第2部分
《《公墓1995》》 · 宫小桃 · 2026-07-25
随着公墓越来越近,张达的心也提在嗓子眼。果然没出他所料,十多名警察早就在那边勘察现场了。张达的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下了出租车,张达一边向管理处的门口走一边向松树林那边张望。山坡上拉了长长的隔离带,还有警察在带相机在地上拍来拍去。
“来了啊,早啊。”张达只注意看那边的情况,连别人和他打招呼都没注意到,吓了一大跳。
张达转过身来,看到眼前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吓得差点跳起来。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已经死掉的关老师。
“你,你……”
“我怎么啦?”关老师虽然脸色很白,但还保持着谦谦的君子风度。
“没事。”张达的汗已经滴落了下来。
被送到刑警队以后,他也被问了不少的常规问题。还好终于没被看出什么来,顺利地给送回了公墓。
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呆着,在回忆徐会计的音容笑貌,在感叹人世的桑海浮沉,在猜疑到底谁是凶手。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个难熬的下午不肯离去。
我实在有些受不了孙所长那犀利的目光。拿起毛笔和油漆,向门外走去。“我还有两座碑需要描,我去干活了。”
其实,在这些人里,最紧张的一个就是我,我猜他们想不到这一点。他们只是为这件事感到惊讶,感到恐怖,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而我,我想我能猜到事情的真相。是我动的手。
虽然我知道自己是鬼,但这只有两天的时间,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做鬼的感觉和做鬼的规则。既然是鬼生活在人世中总有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吧。除了能被高人看出来、照相片洗不出人影、周围不断发生奇怪的事件,应该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会一一发生。我怕自己伤害到别人,想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可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有个弱点,每次喝完酒以后就理智尽失,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做了什么。想到昨晚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司机带我上山,我说我要下车呕吐,从陈队长拿来的现场勘察照片来看,我的脚印就是出现离小树林不远的位置。时间也是晚上六七点钟左右,正是案发时间。徐会计又是被不明的东西吓死的,那答案应该不会错。
吓死她的不是人,而是鬼。而那只鬼就是我。
六十六
六十六
魂不守舍地爬上墓地,按照单子找到我要描的那座石碑。岱哥和主任就在前面不远处聊天,看见我在上面,两个人冲我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我也冲他们笑笑,然后开始我的工作。
写完一块碑我眼睛有点花。四处望望,清明刚过,还有不少的鲜花和食物留在墓地中。上午还有零星上坟的人过来,想来都是昨天没有时间赶来的上班族,今天要把对逝去先人的慰藉补回来。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人就少多了,看见若大的一片墓地当中只有两个上坟的人。一个是老者,就在我旁边的一块墓前伫立,另一位是个女人,在我后面三四排碑的位置。虽然离我距离不近,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那个张淑清――被车撞死的那个郑占田的妻子。
旁边的老者转过头看我,冲我友好地笑笑。那是一张很慈祥的眼,和关老师清瘦的身形不同,这位老人有些偏胖,但脸上的皱纹告诉我他已经很老了,应该差不多有七十岁了吧。“小伙子,在描碑呀,这里的碑都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我也冲老人笑了笑,“是呀,以前是别人写,现在只有我一个。”
“嗯,写的不错。隶书很有汉碑的意境,看来练的年头不少了。”看来老人也喜爱书法,我立刻来了兴致。
“是呀,有些年了,以前我常练《张迁》和《乙瑛》。”我回答。
老者指了指面前的碑,“要是人名或生卒年月写错了怎么办呀?”
呵,我笑了。“您还真问着了,我们确实也碰到过这种情况。要是光我写错了发现得早还没事,用抹布沾水擦掉就行了。如果刻也刻错了那可就麻烦些了。”
“噢,那怎么办呢?”老者很感兴趣。
我向远处指了指岱哥:“那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了。我把错了的字尽量用笔画修正,然后他再修凿成正确的字,等我再用黑油描出来基本错的地方就看不出来了。再麻烦点的话,我们就找工作用白水泥涂上再重新刻。”岱哥也发现了我在指他,冲我做了个鬼脸。
老者若有所思,嘴里小声嘀咕着:“这要是刻错了,死人也不得安宁吧。”说完低下头把摆在墓前的花束扶正。
我和老者对话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向后观察张淑清。远远看她,还是一身布衣,脸上无几分血色,瘦弱的身躯在墓地中笔直站立。三分像人,竟有七分像鬼。昨天清明她怎么不来,为什么选今天?我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有了新的想法。从月黑风高的朝阳村路口到满目空旷的公墓,这个张淑清每次出现都是独自一人,别人能不能看见她?不会只有我这个新鬼能看到她吧。想到此我立刻叫我身旁的老者:“老爷爷,您的视力怎么样?”
老人笑容可掬:“嗯,别看年龄大。俺的眼神还可以。”
“那您能看见后面的那个人吗?”我撇了撇嘴,用眼神向老人示意张淑清的方向。
他顺着我的动作向后看去。“哪里有人?”
六十七
六十七
我心里一凉,张淑清果然也是鬼。只有我能看见她。
老人接着又说:“噢,你是说后面几排的那个女人吗?”原来刚才他没看到远处的女人是因为中间有几排碑作为阻挡。
我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还好还好,终于可以肯定张淑清只是个普通的妇女。
“她怎么了?”老者有点奇怪我的举动。
“噢,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奇怪,常常一个人在那里。”我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我接着描我的碑,老人感兴趣地站在我的后边观看。
“您说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呢?”我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虽然第一次相见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呵,这个你们年轻人应该最清楚了。信则有,不信就没有呗。”老人很温和地笑,但好像话里藏着太多的玄机。
我一直觉得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已历尽沧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而且这位老人看着很有学问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位老教授呢。我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了下去:“我在工墓工作以后呢,经常碰见一些奇怪的事情,您说会不会和鬼有关系呢?”
“呵呵,这个不好说,要看具体是些什么事了,不过大多时候是没鬼什么事的,自己吓自己罢了。”
“那鬼是什么样子呢?”我试探性地问。
“嗯,我想鬼也是一种能量,其实说白了就是另一种状态下的人罢了。‘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这世上的千千万万事物都是相对的,都有两面性。有生就有死,有天就有地,有男就有女,同样有人也有鬼。”
他说的好有道理,而且听起来深入浅出。“遇高人不能交臂失之”,我又继续发问:“那您知道鬼能生活在阳光之下吗?换句话说,鬼能像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吗?”
他思考了一会儿。“一般的情况下不行的。因为鬼和人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之上。就算都在同一个地方相互之间也没法看得到的。除非这个鬼因为一些尘缘未了,很想参与人世间的事,那他也许就会发出很强的能量来让别人感受得到。不过他也很难让所有的人一起看到,顶多也就是一个或几个罢了。”
“啊!”如果老者说的属实。那我又怎么会是鬼呢?所有人还是能看到我呀。难道,难道我不是鬼?
“有没有那种鬼,就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的那种?”我抛出了一个重磅问题。
“嗯,真正的鬼里是没有的。那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我十分好奇。
“呵,小兄弟,有空我们再交流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老人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疾步向墓区外走去。
“老先生,说完再走呀。除非是什么?”
“下次吧,咱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老人边说边走,转眼间下了墓区。
我目送着他远走,怅然若失。脑中还回味着他说的那些话。
做完了工作,我向后面望去。那个张淑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个墓群空无一人。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收了工具快步走出墓区。
岱哥和主任还在门口聊天,我有些纳闷他俩聊什么聊了这么长的时间。随便打了个招呼我就想把工具放回屋里。“今天下午来上坟的人真少呀,就两个人。呵呵。”
“两个人?我和主任一直在大门这里,明明就只看一个人呀?”岱哥对我的这句话有些不解。
“一个人?”我心里一惊,难道张淑清到底还是个鬼,只有我和那个老者能够看到?
我急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只看到一个老人?”
“老人?哪有老人,明明只有一个妇女。”他们两人一起说。
六十八
六十八
大白天活见鬼了。我感受到一阵透骨的冰凉。不过再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不也一样是鬼吗?可惜老人没告诉我,我这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鬼是什么鬼。
“哪里来的两个人。”主任和岱哥现在对这种怪事都十分敏感,一起在旁边问我。
我顽皮地眨了眨眼:“呵呵,我也是人啊?加上我,今天下午墓地里不就两个人吗?”
岱哥被我气乐了“这个桃子,看不出老实巴交还会玩这种把戏。”
我开门准备进屋,迎面险些撞上了正疾步向外走的关老师。我们这一对脸,相互没有防备都吓了一跳。关老师脸色惨白,表情十分异样。
“您这么急要干嘛去呀。”我让开关老师,看着他匆匆的脚步,好似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刚刚发生。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路小跑直奔孙所长的“尼桑”。孙所长也跟了出来。两人急急上车飞驰而去。
这是怎么了。还真从没见过关老师这副表情过。
张达从房间里出来了。只有他知道刚才屋里发生过什么,我、主任、岱哥一起围了上来。张达表情也一样的紧张。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刚才关老师接了一个电话,他儿子在家中猝死了。”
关老师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从小受父亲的熏陶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高考时以优秀的成绩考入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后来又连读了硕士和博士,才三十岁就在哈工大成立的高科技公司担任总工程师职务。年轻有为的儿子一直是关老师最大的骄傲。刚才儿媳来电话说,儿子猝死在家中,“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怎能让关老师不痛彻心扉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晚刚刚亲眼见证了徐会计的死,今天又是自己的儿子。在孙所长的车里,关老师感觉到天眩地转。
关老师缓过一口气和所长说:“孙所长,感谢你对老师这么长时间来的关心。你就把我送到长途客运站,我赶快坐车去哈尔滨。”
所长摇摇头:“老师,您这种状态我很担心,我决定开车送您一趟。陪您去看您儿子。单位那边我一会儿请个假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
鸡西到哈尔滨开车最快也得五六个小时,坐火车要十个小时,按道理孙所长没必要送他那么远的。关老师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是我的老师嘛。”孙所长车子加速,直接开在了鸡西到哈尔滨的国道上。
六十九
六十九
公墓传来了长长的警笛声音。每个人心里都是一惊。
这回来的不是上午的那辆“依维客”,而是刑警队陈队长的“帕萨特”。
这几天公墓真是闹腾的不轻,我们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无可奈何。
陈队长和另三名警察从车上下来。主任迎了上去。“陈队长,欢迎欢迎,案子有眉目了吗?”
陈队长的脸上有了笑容,好像已经胸有成竹。“嗯,差不太多了。再来调查调查。”一面和几名刑警进屋,一面和主任低声说:“我们想和张达再聊聊。”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调查张达正合了他的心意。主任露出了一丝别人不易查觉的笑。
“大家都出来,咱们把办公室给陈队长他们让出来。”主任招呼大家去外面站一会儿。“张达,你去配合陈队长他们做一下调查。”
张达的汗快下来了,硬着头皮进了屋子。四名警察围坐了个半圈形状,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张达。
“别紧张,张达。我们只是找你再来了解一下情况。”陈队长的态度还算和气。
张达丝毫没感觉到轻松,相反感受到更大的压力。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公墓?”
张达不敢随便讲话了。他在考虑是不是陈队长他们掌握到了什么证据。“嗯……是……来过。”
“你来这里做什么?”陈队长的声音逐渐变地严厉。
张达的冷汗已经渗满额头了。“我,我有东西忘在单位了,回来取。”
“回来取?那你去松树林那边做什么?”
“我听见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看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我就回去了。”
陈队长笑了笑:“张达,你可是有案底的。还想再进去坐坐吗?”
张达全身都快湿透了。“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好,那你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吧。”陈队长盯着他,那种目光好似猎人盯着猎物。
张达一看如果再不说出来的结果就是给自己造成更大的麻烦。“陈队长,我交待。我昨天去小树林是和徐会计约好的……”他把自己和徐会计的丑事合盘推出。陈队长和其他几个人对望了一眼不住地点头。最后,陈队长把一份抄好的笔录交送到张达面前:“这是刚才你交待的情况。你看看对不对,没问题的话在上面签个字。”
张达签了字,一脸沮丧。
陈队长拍了拍他的肩。“嗯,今天表现还不错。我们终于明白了前面发现的一些疑点。我们检查到了你留在现场的指纹和脚印,但却没有想清楚你的动机。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张达一脸的迷茫:“陈队长,您的意思是?谁是杀害徐会计的凶手?”
陈队长:“杀害徐会计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呀!”
张达一惊:“为什么?”
陈队长:“我们通过尸检发现,导致她猝死原因是受到过度惊吓而导致。而你留下的印记明显是在她死亡之后。我们通过大量的调查终于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徐会计经常有幻觉出现,她已经出现了精神分裂的一些症状。昨晚她一个人在松树林那里,阴黑的天色和周围的环境都非常容易诱发她出现幻觉。也就是说她最有可能是被自己吓死的。”
张达目瞪口呆,不过终于松了口气,自己可算逃脱了这其中的干系。
“我们先走了,不过以后在个人作风问题上以后还是要检点一些。”说完,陈队长带着队员们起身告辞。
没想到徐会计的死因最后就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论――自然死亡。这显然对她来说不是很公平,但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也是唯一能说得过去的一种答案。
七十
七十
真是糟糕透顶的两天。在这两天里,我知道自己变成了鬼,被一个小姐骗走了二百元钱,还死了两个人:徐会计和关老师的儿子。这简直比我活了这十九年加在一起遇见的所有事情都糟糕。下班回家我就一头倒在床上,想用睡眠来忘掉一切。
可是这一招在今天并不管用,我彻底的失眠了。拉开灯,我翻出了那天在公园里和小静照的那张相片。相片中她笑容可躬,好像偎依在一个人身边似的。可是她旁边并没有人,空空的一片。阳光灿烂,可是那里没有我。又翻出了那张《边城》报,是谁给我的呢?郑占田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我把相片和报纸都粘到了墙上。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
还是一点思路也没有。我和关老师怀疑徐会计是鬼,结果竟然害死了人家。怀疑小静是鬼,结果人家也是好端端的人,相片也能照出来。怀疑张淑清是鬼,结果人家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可是自己最后竟然是鬼。这世上的事难道都是这么匪夷所思吗?
还有今天的那个老人。好好的一个老人,怎么就又是鬼了呢。不管他是不是鬼,但他说的那些话简直太重要了。他告诉了我什么是鬼,鬼的习性是什么,可惜最后我还是没法知道自己这种能活在人群当中的鬼叫什么鬼。我恨不得赶快找到那个老人,问清我要的答案。哪怕他真的是个鬼。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要说短真的太短暂了。我相信每个得了绝症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突然自己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才发现人生的珍贵,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害怕死亡,害怕世界上再也没有自己,害怕自己也没有给这世界留下任何一点的痕迹。可是所有的害怕很快就会过去,因为害怕是没有用的,让害怕多占据一天生命,生命就会再少一天。最后才发现,其实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很多该干的事都没有干,该爱的人都没有去爱。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天突然离开这个世界,但我猜这一天一定不远了。一个鬼应该没有力量在世上呆多少天的,如果可以像人一样生活下去,那岂不是我们身边的世界里充满了混迹人间的鬼,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不敢想象。
七十一
七十一
这几天爸妈发现了在我身上的变化。孩子变得更懂事了。什么事情都抢着干,而且还会抽出时间去陪他们散步。他们问我为什么,我笑而不答。
我只想在人间的日子里,尽量再给他们一些温暖。
听说于晶晶考上大专了。原来的卫校被升级成哈医大的分院,逐渐可以招专科生或是本科生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她为此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我也替她高兴,还嚷着要她改日请客,她欣然应允。
公墓这边就由老王头一直值班。关老师一直没回来,去哈尔滨已经有几天时间了。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们都有些替他担心,那么大年龄的人能承受得了那么重的打击吗?孙所长也没回来,有他陪着关老师还会好一些罢。公墓为徐会计开了个追悼会,殡葬管理所还特意为她定做了一对花圈。她丈夫都已经哭红了眼睛,还握着主任和张达的手多谢他们平时在工作中对妻子的照顾,殊不知自己的帽子变得壁绿。大家给徐会计选了一块好的墓穴,择日下葬。此事就此了结。
我念的半脱产大专开了学。每周上三天课。所以去公墓的时间就相对少了一些。话说这一天,岱哥呼我,公墓那边有活。我只好向学校请了假去上班。
看到熟悉的公墓我感慨万千。这成百上千的鬼魂埋在这里,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冤情,一个半个的出来闹闹也是有情可原的,不是吗?
打开了管理处的门,我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不看不要紧,我立即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七十二
七十二
谁呀?就是上次我在墓地里结识的那位老者。
大白天的,一只鬼竟然跑到了管理处,胆子也太大了吧。我正在想怎么办才好,主任说话了:“桃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孙老先生。最近关老师家里不是有事吗,他先来替一段。这位是桃子,我们墓地的写碑人。”
孙先生还是笑容可躬“我们早就认识了,呵呵。”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来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啊。
屋里和我一样有着惊讶表情的人还有一个――张达。他的吃惊程度绝不亚于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但也只有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说了声:“您好。”
我们开始了各自的工作。天暖了些,我和岱哥把写碑刻碑的地方挪到了室外。就在公墓管理处西侧让工作搭了个棚子,可以挡风避雨。棚子下面用钢筋焊了两个铁架子作为工作台。三百多斤的石碑我们两个人一口气抬出来四五块,我早就汗流浃背了,岱哥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在旁边笑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我也不和他争辩在一旁喘着粗气。
主任风风火火地开着“皮卡”去管理所开会。孙先生在收拾办公室,张达还是捧着那本黄书在那里但目光一刻也没孙先生身上移开。过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孙,孙先生,我问您一件事情?”
孙先生停了手中的活儿,温和地看他:“什么事情,您说?”
“前几天红星乡有一户人家盖新房。有一堆沙土倒在了马路中间。我开车没法通过。就去了工棚吵吵闹闹,还挖了半天的沙土。那工棚里的人是您吧?”说完这些话张达自己也是满身的冰凉。从今天早上一来,他就认出了这个老者,他的表情在那微弱的灯火下,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没错,是我。”让张达没想到的是,孙先生回答的非常痛快自然。
张达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表达:“那您,您怎么去了那里?那是您家盖的房子?”
孙先生一笑:“当然不是了。我特意赶到那里救你。”
张达更摸不着头脑了:“救我?为什么?”
“徐会计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还是不要牵连其他人为好。必竟你年纪尚轻。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然不是佛门中人,但也一心向善,能帮你一把就帮你一把吧。”
张达恍然大悟,那天如果自己按时去了松树林,也许死的人就会是自己。是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可是世上难道真有这种未卜先知的高人?当时自己还踢翻了人家那里的桌子,险些打到老人,想到这些十分惭愧。扑通一声跪在孙先生面前:“孙先生,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您大人有大量。那天是我的不对,张达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老人连忙双手相搀:“不用客气,这也没有什么。”
四目相对,张达又是一惊,这孙先生长的太像什么人,那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想来在哪里见过。真是浑身处处透着神秘。
七十三
七十三
“温室里的花朵”正在门边坐着喘粗气,孙先生已经微笑着坐在我的身旁。“年轻人,我说的没错吧。我们很快就又见面了吧。”
这就是来代替关老师的守墓人?怎么今天看来他的微笑如此的熟悉,太像一个人了。到底是谁呢?我用大脑搜寻着有着一样友善笑容的人。噢,我恍然大悟。太像了,太像了,他的笑容太像孙所长了。
主任叫他孙先生,他也姓孙?那他一定是――所长的父亲?
“呵呵,你猜对了,我就是孙所长的父亲。”孙先生随口说道。
“什么?”难道面前的这位老者会读心术,怎么能猜到我心里所想?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桃子,不用奇怪,我是从你眼睛里读出来的。”
我直直地盯着孙先生,好似怕他跑掉一样:“孙先生,您介意我问您一些问题吗?”
“但说无妨。”
我低声道:“那天您来公墓是做什么?您是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呵呵,你的问题还真细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是不能回答。你要给我保密呀。”孙先生做了个神秘的表情。
“嗯”我点了点头,表情里就透着一股子真诚。
“最近关老师受了点打击要休息一段日子,你们孙所长让我来替他几天。我来之前听说公墓怪事连连。所以在正式上班之前我先挑了个时间上山看看地形。为了不影响你们工作,我是从后门进出的。”
“噢。”真相大白,我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原来孙先生是从后门进出的,难怪主任和岱哥都没注意到他。
“那天我问您的那个问题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迫不及待地接着问。
“那天你问什么来着?年纪大了,脑袋就不太中用了,记不住事。”
“噢,我是想问您,世界上有没有能生活在人世当中的鬼。可以像人一样地生活。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的存在?”
对我的这个问题,孙先生一点也没觉得奇怪。他想了想回答:“按道理这种情况是不常见的,否则咱们周围的人都可能是鬼,那世界不就太恐怖了吗?不过,也有特例的。”
“什么特例?”我瞪着眼睛听,生怕漏掉什么关键的细节。
“嗯,有一种非人非鬼的中间类生物。我们通常称他们为活死人。”
“活死人?”我听得直冒冷汗,单单这个名字就够吓人的。
“您能不能仔细地给我说一下,什么是活死人?”我突然想起来,《射雕英雄传》里的全真教教主王重阳就有个绰号叫做活死人。和这个活死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活死人是人鬼之间的一种状态,人的肉身已经死掉了。但因死的时候赶上了某种特殊的环境,他又没有完全变成鬼。这种活死人往往能在世上存在一段时间,短的一个月,长的能达到一年,。不过,这种活死人是非常少见的。十万个死者里有一个就不错了。”
“您怎么知道这些?”我很纳闷,从孙老师的谈吐来看,他应该对灵异方面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诣。
“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能确认真实性。况且我也从来没见过。你既然问了,那我就随口说说罢了。”
我想了想:“那也就是说这种活死人可能会同时显示人或鬼的特征?”
孙先生回答:“嗯,这个很好说明。你见过阴阳鱼吗?就是八卦图中间的图案。一面白代表太阳,一面黑代表太阴,白的里面有个黑点代表少阴,黑的里面有个白点代表少阳。这就是万物阴阳的四种状态。人性为阳,鬼性为阴,活死人显示的人的特征多一点还是鬼的特征多一点完全看他身上的阴阳之气停留在哪一个阶段。当最后阴气笼罩一切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化身为鬼了。”
“您说人需要在死亡的时候赶上某种特殊的环境才能变成活死人,是什么环境呢?”我对这个最为关心。
“噢,首先要在属阴的日子里。比如天气寒冷、夜间……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桃子,你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我也是道听途说,误人子弟就不好了。”
孙先生突然收住了话题好似有所保留,我也不便再问。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他说的这些确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不管是真是假起码受益匪浅。我―――就是他所说的活死人。
七十四
七十四
我到管理处的办公室翻桌上的那本台历。腊八那天阳历的日期为1996年1月27日,而今天是4月15日,已经过了八十多天,那也就是说,顶多我在人世间再呆九个多月就要变成鬼魂了?脑袋上不知不觉爬满了汗珠。
岱哥进来回呼,呼他的是于晶晶。说要请我和岱哥去搓一顿美味。岱哥问我想吃什么,我哪有心情吃喝,想就没想就随口答道:“狗肉”。
鸡西这地方虽然不像延边一样离朝鲜那么近,但也有不少鲜族人在这边居住,甚至还有朝鲜屯。什么冷面呀、辣菜、狗肉什么的,都相当好吃。特别是狗肉炖豆付,配上朝鲜的辣酱那叫一个香。晶晶选的这家狗肉馆位于朝鲜屯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农家馆子。不过来的人还真的不少,酒好不怕巷子深,同样肉好的话也不怕地方偏。
春天来了,漂亮姑娘们又到了盛开的季节。晶晶这一身火红让人眼前一亮。我注意到今天她把云鬓高高地盘起,耳朵上还戴了金灿灿的耳钉,甚至脸上还画了淡妆,眼镜也没戴,想来是配了“博士伦”,今天的她像出水芙蓉一样,完全是一种惊艳的美。哪里像一个大专的学生,简直就是一个成熟性感的熟女。
我的心脏又不听话地重重跳动了起来。脑中那个邪恶的自己想:“要是自己完全化身为鬼之前能有这样的一个女朋友,也就不枉此生了。”那个正直的自己又说:“想什么呢你,你怎么会有那种奇遇呢。这可是岱哥的女朋友。”
今天没办法我又成了“电灯炮”了。早知道又是三个人在一起还不如不来呢。每次不来的时候还想见到晶晶,等真见到了又觉得三个人在一起不太自然。晶晶订了包间,这是一个农家小屋,进屋就要上炕,我们这些七十年代的东北孩子都是住这种火炕长大的,感觉非常亲切。炕上有一个小桌中间放好了狗肉火锅,两侧是四把小凳。我独自坐在一边,他们两个在挂外套和小包。
于晶晶挂完包竟然挨着我坐下了。我完全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呀?可别让岱哥误会了。“晶晶,你怎么不坐对面?”我提醒了她一句。
“呵呵,今天我要请的主角是桃子师傅你呀。当然要挨着你坐。”她不但不走开,还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
我心里美滋滋的,身未动心已远:“今天没白来。管他什么天长地久,有这样的近距离接触,也够本了。”
岱哥咽了咽唾沫,想说点啥终于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晶晶装做没看到岱哥那尴尬的样子。趴在我的耳边说:“今天可有好戏要看了,你准备好了吗?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啊,惊天的秘密?什么?”
七十五
七十五
我们落座,服务员把狗肉倒进了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我们每人倒了一杯鲜族的米酒,一起举杯。
晶晶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来呢是庆贺我荣升大专,以后俺也是大学生了。二来呢是来宣布一件大事。”
不光是我,连岱哥都愣住了,没听说她有什么大事呀。我们都宁神静气地听。屋里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锅里的水不住翻腾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我宣布,桃子师傅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和岱哥听完这句,惊得手腕险些把持不住把酒杯掉在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听错了。
“再说一遍,桃子师傅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于晶晶依旧是那么神气活现。
岱哥的脸通红通红,上面映衬着那些麻点十分难看,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晶晶,别总拿你桃子师傅开涮。人家没女朋友,有空你帮着介绍不就得了。”
晶晶的表情中顽皮的部分去掉了,显得十分认真:“岱哥,我是认真的。”
我的心跳得厉害,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吃狗肉不管旁人。
岱哥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表情终于可怕起来:“晶晶,你这是为什么,我哪里对你不好?哪里对不起你。”
晶晶的脸都变成了粉红色,像桃花。“哪里对不起我你心里最清楚。还用我说出来吗?”
晶晶这句话语气很重,我从来没听过她这样表情严肃地说话,顿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屋里的气氛十分紧张。锅还在不住地沸。岱哥听了晶晶这句话好像霜打的茄子,不再说话。
我赶快打圆场,“狗肉好香呀,先吃肉,一会再聊。”
他们并没有听我的话,岱哥站了起来:“晶晶,我们到外面去单独聊聊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桃子我们吃我们的。”
岱哥双眼快冒出火来,目光从她身上移向了我。我吓得停住了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你,桃子,有你的。”说完这句话,他拿了外套跳下火炕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起身想追却被晶晶按住,“你追他干什么?给我坐下。”
我坐了下来,闷头吃肉一语皆无,也不敢再看晶晶一眼。一些归为静止,只有锅里的狗肉汤还翻着花儿。
安静了只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地去看她。于晶晶的两颊上多了两道长长的水线,这是我没想到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了。咱们好好吃咱的饭。”
……
天黑了,虽然晶晶和岱哥发生了不愉快,虽然岱哥误会了我,虽然我稀里糊涂地成了活死人,但这些竟都没耽误我的饭量。喝了一肚子的狗肉汤,我都快要走不动道了。晶晶提出让我送她回去,我要打车被她拦下了,她说走着走有心情。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问她什么或是怎么安慰她,只是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走。终于她忍不住了,对我发作起来:“你个死桃子,坏桃子,你为什么不理我也不问我。有你这样的吗?”
“我问你什么?”对于女人我真的是一壳不通,不懂天气阴晴圆缺为什么在她们的身上反应的会那样迅速。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呀?”她竟然从我身后将我一把抱住。我不敢动了,怀里像揣了个小兔子“嘣嘣”地乱跳。“你,你这是干什么?”
“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七十六
七十六
张达左思右想终于一拍脑门,明白了。这孙先生和孙所长看着就有几分神似,又都姓孙,不用说了肯定是一家子。想到此出了一身的冷汗。最近偷碑虽然发了笔横财,但徐会计的死也吓得他不轻。还是别太冒险的好。以后再办这些事情可得防着点这老孙头,被直接告到所长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连死人的钱都敢赚弄不好连这碗官饭都丢了。
还好今天是老王头值班,张达的心里还算踏实一点。上几周清明前后前来上坟的人带来不少的领魂鸡,可惜都被所里拉走宰了慰问职工了。这几天张达连点荤腥都没碰着,心里甚是不悦。碰巧这几天公墓门庭冷落。别说鸡了,鬼影子都没有几个。
远处马达声音,开上来一辆老式的“桑塔那”。车里陆续下来四五个上坟者。还有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大红公鸡。这可把张达乐坏了,没想到中午还没到就有人送鸡上门,真是天赐的良机呀。想着想着不觉都流下了口水。
讲到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什么叫领魂鸡。死者在漫漫的黄泉路上,需要个向导来招引灵魂。孝男孝女选中了鸡,所以死者必须有一只鸡来领魂,俗称领魂鸡。过去人们都视鸟儿为人的精神的负载体,甚至认为鸟儿就是亡人的灵魂,可以引度地上的亡人灵魂飞临天堂。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一般民间会选用毛色纯好的大红公鸡。而且做法事的时候,还会用刀子割破鸡冠,弄些血洒在地上。仪式结束大多数人会直接把鸡放生在墓地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公墓以前基本天天都有鸡肉吃的原因。
张达站在公墓大门口,只等那只宝贝公鸡快点出来。好不容易等这家人上完了坟从墓地下来。他过去一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没想到这家人竟然如此小气,用完公鸡又拎了出来。张达火冒三丈,直接奔着那位拎鸡的男人走了过去。“站住,说你呢。”
那个男人感到奇怪,拎着鸡站在原地。“有什么事吗?”
“这鸡,你要拎哪儿去?”
“拿回家呀,怎么了?”
张达指着鸡问那个男人:“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领魂鸡呀。”那个男人还挺明白。
张达冷笑了几声:“呵呵,你还知道是领魂鸡。你想把死人的魂魄再领回家呀?”
那个男人愣住了,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一点。不住地向张达道谢。
看着一家人把鸡丢在地上灰溜溜地开车离去。张达不禁“呸”了一声,暗骂:“小气,连只鸡都舍不得给我们,亏了老子我有高招。”
今天中午终于又有鸡吃了,张达喜笑颜开。可是这只大红公鸡还挺活分,左跳一下右跳一下三跳两跳进了墓区,张达扑了几下竟没有抓到。
“我就不信今天抓不到你。”张达把两只手上唾了点唾沫,缓慢地向那只鸡靠近。突然发力,终于连人带鸡扑倒在地。那大红公鸡的冠子上还在流着血,他这一扑血溅得他脸上身上都是。还有最惨的就是旁边的那座墓碑上也溅上了血。
张达抱着鸡坐了起来,嘴里还念念叨叨:“这位先人,俺不是有意冒犯您的,这不是抓鸡吗,不小心到了您这里。一会儿我拿稀料来,把血给您擦干净。”
抬起头,面前的这座碑上斜着溅了一行血迹。碑上刻着几个黑漆漆的大字:徐斯文之墓。
七十七
七十七
一股阴风吹来,张达从头凉到脚。手里的公鸡还在挣扎,而他早已顾不得理它。他的双眼死死地盯在那块碑上。自从徐会计死后,他还从来没仔细地看这块碑呢。
这是一块白色的汉白玉石碑,在墓群中显得相当的普通。碑额、碑首、碑跌。上面用黑色油漆填补在刻字的中间。油漆崭新,乌黑得发亮。“徐斯文”三个大字上被鸡血溅得一抹鲜红。可是,可是……张达的双眼不住地放大,眼珠瞪得快要撕裂开了一样。那“徐斯文”三个字边上,有另外的几个字,像是有人用手指沾血写在上边的,歪歪扭扭。上面写得竟是――“张达”。
鬼,是鬼。他想要我的命?张达一松手,那只大红公鸡从他的手中挣扎着跳到地上夺路而逃。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追,一屁股坐在地上。公墓安静的十分怕人,四周高高耸立的一排排墓碑像一群群白色衣装的游魂站在他的周围。张达仔细地去看那字迹,血红血红,竟和边上的鸡血一样如新漆上一般。啊,不会是不会是刚才上坟的那些人用鸡血写在上面的吧。张达仔细回忆刚才那个男子的长相。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刚才就是他拎着鸡下的公墓。在徐会计碑上写字的人就是他。可是他也不认识我呀,再说他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来的,怎么看也不像鬼呀。
“张达”两个字清晰可辨。而且字迹就在徐会计的右侧。古时刻碑右为先为尊,一般书写男者姓名,左为后为女书写女子姓名。而把他的名字写在这个位置正是合葬之意。难道这是一个诅咒。不管是什么,起码写字的人一定知道他和徐会计的奸情。这太匪夷所思了。张达不敢再想下去了。从旁边的地上找了块抹布。沾着地沟里的存水费力地在碑上擦了起来。直到那鸡血和“张达”的字迹模糊到了一起,他就坐在旁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张达拍拍屁股站起来,在徐会计的墓前嘟囔了几句,无非是什么“那天约会实在对不起你。”“可是真不是我害你的,你有怨有仇一定要去找凶手,和我没有关系呀。”走出墓区的时候,张达又看见那只红公鸡此时正站在一座墓碑前面十分安静,面对墓碑单脚提起,像是敬礼的姿势。这只鸡身上真的是还了魂了?这些东西看来不能不信呀。领魂,那个魂还真的存在?
七十八
七十八
张达回了办公室,和谁也不打招呼一个人抽烟。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魂不守舍:首先这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本来就有生活作风问题,再因此被公墓的同事知道了好说不好听,还是算了吧。在管理处的眼皮底下就有人在碑上血书,说出来谁会相信呢。还是徐会计怪我了,不管怎么说她是因我而死的。如果不把她约到那片松树林里,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情。唉,想起来她的死也是很蹊跷,不会就此变成冤魂吧。哪天我还是给她多烧点纸,让她在那边的生活也稳定一些,别来这里找我。
办公室里除了张达还有我和岱哥,我们俩人手一份《边城》报。上午的活活已经陆续完成了,各把着一把沙发在这屋里休息。今天岱哥没和我说一句话,就连我主动和他搭话他也是象征性地和我“哼”一声。一定是于晶晶的事情让他误会了。我真想立刻就和他解释清楚,可这办公室必竟不是说这个事情的地方。我想那天晚上一定是因为岱哥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晶晶这死丫头就就拿我当挡箭牌来气岱哥。这下可好,把我给装进去了。我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里外不是人。不但当场让晶晶给我骂人狗血喷头说我不是男人吧又说我胆子只有松子儿那么大个,还让岱哥也误会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用看报纸打发时间吧。这时我们都把目光同时投向了刚刚进屋的张达。虽然是刚刚进门,但他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已经说明了他刚才看到的一切。我的心一紧,他又碰见了什么状况?是不是那个古里古怪的张淑清?还是?那只大红公鸡呢?一向爱吃鸡的张达怎么没抓它下来?
开饭了,老王头招呼大家到外屋吃饭,桌椅碗筷早就摆好了。我们三个人各怀鬼胎想着自己的事情坐在了桌子周围。张达的脸色逐渐平静了,但精神却显得有些恍惚。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直刮得日头也失去了颜色。天空转暗,好像不免又要下一场大雨。室内的温度骤降,老王头关好了窗又把大门别上,我甚至开始打哆嗦了。好端端的天色怎么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看来这种天气里下午我们没法走了,只有等主任的车回来。
老王头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掀开桌面上的一个锅盖香味扑鼻,原来是小鸡炖蘑菇。张达大吃一惊:“王师傅,这鸡是哪里来的?”
“呵呵,这不就是刚才上坟的那家人留下来的吗。说来也巧,你刚才上墓地里面去抓没抓到,可它却自投罗网,溜达到咱门口来了。”老王头只要一开了话匣子就喋喋不休很难打断。
“噢。”张达吸了口凉气,心道:“这老王头把魂儿领进锅里了,不会遭什么报应吧。”
他今天没吃鸡肉,只是挟了些凉菜。我和岱哥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吃得酣畅淋漓。
“呜,呜。”窗外的风带着呼哨声,拉的长长的非常刺耳。隐隐地远处还有轰轰的雷鸣,像战场上千军万马鼓角嘶鸣。屋里的光线更暗了,哪里像是正午,更像是黄昏。屋里的桌上风卷残云,现在只剩下一些残茶剩饭了。我们几个放慢了速度打扫这最后的战场。
雨声渐渐大了,从点点的声响连成了线最后响成一片,风雨交加。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雷,好似是从头盖骨中间劈下来似的,整个公墓管理处的平房都颤了两颤。我们都没有防备,碗筷险些掉在地上。老王头干了最后一口酒,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鬼天气。一会儿孙先生怎么来换我班呀。这天气要是骑车或是走上来不得浇个透,非作下病不可。”我们都没说话,只顾把最后一口剩饭填进嘴里。
“当当当,当当当。”从雷雨声之中我们能分辨得出,这沉重的敲门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惊,一股凉气从脊椎尾一直窜到脑袋尖。
七十九
七十九
“当,当”这声音又清楚了些,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定是有人在敲门。
下着这么大的雨。什么人能到这里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停住了自己手里的动作。
“当当当,当当当。”岱哥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张达,张达看一眼老王头,最后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王头儿脸上。老王头儿喝了点酒,脸红得像马路中间的红灯。他明白大家此时为什么看他。大家想起了他曾经讲过的那桩怪事。
窗外乌黑一片,屋里的光线暗的已经需要掌灯了。每个人都不想首先去回应那敲门声,也不敢走到门边。门外是谁?是徐会计找我们来了?是张淑清?还是路过附近过来避雨的村民?又一个炸雷,桌上的碗都在“嗡嗡”地作响。敲门声更急促了,看来没有人开门的话,外面的人绝对不会罢休。短暂的沉静过后,还是老王头打破了僵局。必竟他是个庄稼人,一辈子大胆的倔老头,现在屋里有三个人给他壮胆,总比半夜一个人要好的多。是人是鬼也要看个究竟。他拾起门边的木棒,向门边靠了靠,高声喝道:“谁呀,谁?”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定是听见了老王头的喊喝才停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门外的动静。终于外面一个嘶哑地声音传来:“郑占田在这里住吗?”
我们几个人大惊失色,浑身的肌肉“突突”地颤抖,抓住离自己最近的碗、炉钩、小铲子等作武器,手握得快碎了自己都不觉得。老王头退了两步借着酒劲高声喝喊:“不管你是人是鬼,赶快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钥匙孔里好像被插了东西,锁芯突然啪的一下扭在了一边。这下却是我们都没有料到的,再上去想按住门锁已经来不及了。门被向外拉开,一个黑影就站在那里。
八十
八十
门外的雨连成了线,雨线编织成了一个水幕组成的背景。一个黑影作为前景瞬间就闪进了屋子。屋里的人只顾想看清他的面孔却都没料到他进屋的速度这么快,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时地“啊”了一声。各人用武器护在胸前,准备和这个黑影做殊死地捕斗。
那个黑影把雨衣的帽子摘掉。“是我,你们都在干嘛?”
老王头打开了灯。原来是隋主任穿了件黑色的雨衣站在门内抖落衣服上的雨水,同样黑色的雨靴上沾满了泥。接着门外又跑进来两个人,竟是孙所长和关老师。我们这才注意到,孙所长的车就停在门外,原来刚才雷雨声太大我们都没注意到有车开过来。
主任一脸地不高兴。指着我们几个说道:“你们这几个人成天疑神疑鬼的,一听说什么郑占田都吓破了胆。你们也好意思为人民服务,连唯物主义都不信了还干个屁。你看你们,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孙所长来了。”我们这才回过神来,放下了各自手中的武器。我手里是把添煤的小铲子。等放回去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刚才都被握的通红。
孙所长扶着关老师进屋,关老师的脸色比走的时候好了许多。主任也真是的,这么害人的雷雨天他干点什么不好非扮鬼吓我们,可是谁敢教训他呢,只有他说我们的份儿。好在是一场虚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我们几个相视一笑,岱哥也冲我挤了挤眼,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好像他不是那么恨我了。
主任把我们几个叫到办公室里,说临时要开个会。孙所长喝着茶水作旁听。主任发言:“前段咱们公墓发生了不少事,把这里闹得鸡飞狗跳,大家都没心思好好工作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这儿还指望着大家才能发展呢。我和孙所长商量了一下,以后呢要强化大家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定期开开座谈会。巩固一下唯物主义世界观。大家要清楚一点,这个世界上是根本不可能有鬼的。所谓的鬼都在你们的心里。你们不要在口口相传那些所谓的怪事,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徐会计就是听了你们这些人讲的那些鬼话才经常产生幻觉的,最后竟然被吓死。你们说说这些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鬼呀鬼呀的,我们先说服教育,教育不行就开除。下班以后除了打更的更夫之外,其他人等不要在这里逗留。为了更夫的安全,我们以后可以允许更夫不进墓地巡夜。而且过两天所里拨款为管理处装防盗门窗,这样起码老师付和关老师更加安全一点。还有关老师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从今天开始恢复上班。所长的父亲孙先生义务地为我们公墓替工一周,我代表公墓全体对孙所长和孙老先生的无私帮助表示敬意。“我们几个人在主任的代领下鼓掌,孙所长离坐起身非常绅士地向大家还礼。
会议到此结束。还好主任以前是军人出身,开会一直是言简意赅。我嘴角泛起一丝嘲笑:“哼,没有鬼?没有鬼哪儿来的我这种活死人。”
八十一
八十一
雨过天晴,一条彩虹高高地挂在云端。公墓上的空气异常地清新,一股只属于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鸟儿叽叽喳喳地享受这难得的美好时光,刚刚还很沉闷地山间立刻活跃了起来。
送走了孙所长公墓又只剩我们这些人了。老王头拿了把扫帚去清扫墓地,屋里的几个人也到门口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听主任说,殡葬所准备先派一位会计兼职做帐,过段时间上级单位就会派位新会计过来。大家远远望着公墓西面的松树林不禁摇头兴叹,不管怎么说徐会计也太年轻了,竟然葬身在这里,真是可惜。
我高估了岱哥,他还是没有原谅我,只顾和主任聊天看也不看我一眼。这种情况下我就没必要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我和关老师聊了聊天,他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身体还好,酒也戒掉了。他没有提他儿子是怎么死的,我也没好意思问。本来我有太多的问题想和他交流,可是周围有人在也没法深说。
老王头拿着扫帚从墓地上下来了,他把张达叫到了一边小声地不知在嘀咕什么。张达的脸色随之一变,而后立刻快步地上了墓地。他这是怎么了?我们几个人目送着他的背影十分诧异。
几天前于晶晶下午没有课,像往常一样拔打了岱哥的呼机,可是岱哥并没有复机。算起来今天应该不是他上公墓的日子。没关系,反正她学校离岱哥租房子的地方也不远。直接步行十多分钟就行了。晶晶买了几样水果乐滋滋地赶了过去。岱哥的屋子在三楼走几步就到,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呵呵,这家伙一定是在家睡懒懒觉忘了关门。让我吓他一吓。晶晶不声不响地打开门,蹑足潜踪地摸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虚掩着,不用说岱哥一定是躺在床上睡大觉。晶晶暗自好笑,继续向前行进。突然一种沉重的呼吸声,那种声音很奇怪,好像是发自于岱哥又不像。难道是他在屋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晶晶不禁地警觉了起来。她的动作更加小心了,一点没有发出声响地摸到了卧室门口。定睛向屋里观看―――于晶晶惊呆了。
八十二
八十二
屋里上演了一场春光好戏。岱哥确实在床上,可并不是躺着,晶晶看到的是他那黝黑结实的全裸后背,他跪在床上。他的身下,一个很白的女孩儿一丝不挂。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衣物,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晶晶看得脸红心跳。虽然和岱哥已经交了几个月的朋友,但两人之间也就是拉拉手打个波什么的,从来也没有身体上的关系。她哪里见过这样精彩的场景,这种场景也只有在A级片里才有。她不想再看了,转过身拎了水果静静地离开。
从她选择离开的这一刻,她已经对这个背叛她的男人彻底失望了。回去的路上,她不停地流眼泪,想着和这个男人结识的几个月里两个人的交往一直非常愉快。岱哥虽然长的不帅个子也不是很高但是他的心地还不错,而且对自己也一直很好。本来还打算让这个男人做自己的丈夫,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了眼。晶晶虽然漂亮开朗,但他并不是个随便的姑娘。岱哥的这种行为,她真的没有办法去接受。
晚上她一个人去了JJ,那是工人文化宫边上开的一家“的士高”。当时几乎鸡西的所有混混都会去那里,鱼龙混杂,要在平时她怎么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可是今天她需要的是释放。要不一定会把自己逼疯的。
JJ里面人头攒动群魔乱舞,巨大的舞池中央是一个一米多高的领舞台,来自于泰国的人妖DJ在上面用中文和英文喊着号子。台下的几百人早已陷入疯狂。晶晶干掉了一瓶啤酒,跳进了舞池。晶晶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今天她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薄羊绒套裙,上衣的下摆上还缀着闪闪发光的钻饰,看上去既素雅又活泼。套裙的质地很有弹性,紧紧围裹着窈窕却又丰满的躯体,将胸部和臀部突出地展示了出来,而及膝的裙摆又显出飘逸、洒脱。这种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点也不能掩盖她的美丽。几个混混已经围了上来,跳在她的周围。
包围圈在缩小,已经有人面对面和她跳帖身舞了。晶晶觉得全身都在冒火一样地热,她也感觉到围着他的男人们不怀好意。她试图挤出包围圈,可是没有用。四周音乐声震天,跳舞的人成群。任凭她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发现她的窘境的。一双手不失时机地摸到了她的屁股。接下来的事情她想象不出会有多可怕,早知道是这样晶晶绝对不会来这里的。现在怎么办,一切好像都已经晚了。
八十三
八十三
几个恶棍逐渐地逼近,晶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想努力地从人墙的一角突围出去,但失败了。必竟她是一个姑娘,在几个小伙子面前她还是不堪一击的。“小妞往哪里跑。”一个秃子嘴里嚼着口香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猎物。另一个刀疤脸早就等不及了,伸出胳膊肘儿一把就搂过了晶晶的脖子。他的胳膊很紧,晶晶感觉到脖子透不过气来,一阵阵地眩晕。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边挣扎一边狂喊救命。几个混混把包围圈缩小,准备把晶晶架到外面去。
DJ看到了这一切,他用对讲机通知了保安。有几个头戴钢盔的保安从几个方向包围过来。秃头发现势头不好狠命地拽了拽刀疤脸,刀疤脸舍不得这么正点的小妞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恋恋不舍地松开晶晶,嘴里却不干不净:“小骚妞,早晚也得落到大爷手里。”晶晶趁着这个好机会挣脱出去。直接躲在保安的后面,然后再快步跑出舞池。
虚惊一场惊魂未定,晶晶干掉的一瓶酒全部化成汗水挥发出来,脑子一下全部清醒了。抹了抹抹脸有液体流下来,原来是眼泪,再也不能冒这个风险了,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落到这样的窘境。在人山人海中感到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她不再管这里的疯狂和喧闹,一个人挤出人群,终于到了门外。
和“的厅”里的热度相比,门外清凉安静了不少。晶晶擦干了眼泪从一阶阶台阶向下走。怎么人一倒霉所有的事情都能摊上。自己从小就心灵手巧人漂亮,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真后悔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女人勾走了岱哥的魂儿。一愣神儿的功夫,她已经走到了台阶下边,四五辆夏利出租车早就等在那里了,几个出租车司机正在车下聊天儿,看见她出门纷纷热情地邀她上车。晶晶正在考虑上哪一辆车,一个司机更直接:“小姐,上我这个车吧。”拉着她的胳膊就把她塞进了车里。
坐到后座上,晶晶恼羞成怒,作为司机怎么能这样野蛮拉客呢。可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坐位就顿感天眩地转。她知道,对她来说世界末日到了。车启动了以后就一溜烟地飞奔出去。除了那个司机之外,车里还有两个人――秃子和刀疤脸。
“小妞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又见面了。”刀疤脸的样子就让人感到极度的恐怖。他一把搂过了晶晶亲了起来。
晶晶的哭声没能打动任何人,直到她的泪干了。她被带到了老市场附近的一栋旧楼里,那里有一间没人住的房间,屋里除了酒瓶烟头之外就是废弃的一些生活用品。她的嘴被封住,衣服被一件件地脱掉。两个大男人就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把一朵刚刚盛开的鲜花摧残了。没人能想象她是怎样一件件地抖干净那些在掉在地上的衣物再穿在身上,跌跌撞撞离开屋子的时候她没有了眼泪,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她竟然笑了……
八十四
八十四
第二天,晶晶约了我和岱哥去吃狗肉。换上了自认为最漂亮的一身衣服,还化了妆。然后发生了前文的那一幕。那天晚上,她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桃子,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是我太傻,我怎么就没有看出她经历了那么多的打击,我怎么就猜不到她为什么和岱哥分手。在那温柔一刻,我心里只装着两个信念:“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不能因为一件衣服而断了手足。还有人家是校花,而我是什么,[奇qinkan.net书]我只是个游荡在人间苟延残喘的活死人罢了。”我冷冷地掰开了她的手,转过身。晶晶的眼泪就在眼圈里,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读不懂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包含的内容。里面有向往、有乞求,更有什么不告人的秘密。
“晶晶,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漂亮配不上你?”
“当然不是了。我,我很喜欢你的。只是……”
泪水已经爬满了她俊俏的脸宠。我不知来如何安慰她。我只是说:“别哭了,我不大会安慰人的。我送你回宿舍吧。”
晶晶愣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甩头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我只好跟在后面。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有个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已经进了卫校的校园。女生的宿舍楼就在左边那栋就是了。不知道她们学校的女生宿舍楼是否有男生禁入的规定。跟到门口我就不敢向里走了。她没回头,没挽留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在她后面。我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向回走。
当时我还是没有想太多,没有再仔细地看一眼这栋宿舍楼。夜幕下,这栋修建于七几年的老楼显得十分的阴森,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耸立在校园茂密的丛林里。
这楼竟是传闻中有名的凶宅。可怕的事情一直都这里发生,所有的学生都被蒙在鼓里。
漆黑的天幕下,我一个人忧伤地离开了校园。像孤单地游魂没人理会。
八十五
八十五
道明了前几日岱哥和晶晶分手的原委,再回过头来书接前文:雨过天晴后,老王头拿着扫帚从墓地上下来,他把张达叫到了一边小声地不知在嘀咕什么。张达的脸色随之一变,而后立刻快步地上了墓地。
老王头对张达说:“刚才我上墓地里溜达了一圈。发现了一件怪事。”张达的心头一紧,目不转睛地看着老王头儿。“什,什么怪事。”老王头儿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徐会计的墓碑上,不知是谁用血写着你的名字。”“啊!”这次吃惊张达可不是装出来的。虽然他早早已知道了徐会计碑上有自己的名字,但是明明已经被自己擦干净了,怎么又出现在那里?
张达一边向墓地上走一边思索着整件事情的始末。一大家子人来上坟,位置倒是离徐会计的坟不远,然后那人拎着领魂鸡下山被自己叫住,接着抓鸡进了公墓,是鸡领着他到徐会计墓前的,难道那只鸡就是徐会计的灵魂?想到这里张达不寒而栗,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擦那些字的时候公墓上并没有什么人在,之后就下了大雨,难道那红色的染料经雨一浇字迹又显示出来了?一边盘算着,一边已经到了近前。
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件事情的诡异,张达的脑袋嗡了一声,觉得有无数的血液被高压泵顶上大脑。徐会计的墓碑上边果然用红色漆着“张达”二字,而且字迹有所变化。——这两个字是有人新写上去的。
远处几个人还在东拉西扯地聊天。张达可没了这心思。他看周遭四下无人,双手合十“扑通”一声跪倒在徐会计的墓前。小声祈祷“斯文,你在那边安息吧,不要来找我。真的不是我害的你。当然了我也有责任,改天来多给你上柱香,多给你烧烧纸也就是了,别这样逗我呀。”说完这些,他又捡了块抹布仔仔仔细细地把那些字迹擦了个干净。果然是新写上去的,借着草丛中未干的雨露,不用太费事就可以擦掉了。做完了这些,张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公墓。
虽然我们各聊着各的,但张达的一举一动,没有逃到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关老师低声说:“桃子,你知道吗?最近真的是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不过我都这一把年纪了,我就不信鬼呀神呀的能把我怎么样。”我一怔,没想到他首先开口和我聊到这个话题。“您都碰见什么怪事了?”“徐会计被吓死是我亲眼所见。那天晚上她下了班就直奔松树林,我觉得奇怪就一直跟着她,结果她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整个面部都扭曲了。最后连我也被吓昏了好几个钟头。我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把她吓成那个样子。难倒树林里有怪物?”关老师宁可说怪物也不提“鬼”字,说明他还坚持在唯物主义阵营。我吸了口凉气,终于搞清楚了那天晚上的情况。一定是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因为酒喝多了阴气过盛现了鬼形,从而害死了徐会计。对,一定是这样,《封神榜》中不就有“苏妲己酒后露尾巴”那么一段吗。妈的,我都拿自己比狐狸精了,真是可悲。想到这里我动了动嘴,还是没敢把真相说出来。我知道我说出真相的代价:不是把别人吓死,就是被人当做神经病。
眼看着岱哥和主任散步到了空地的另一端,应该听不见我们的对话,关老师又接着说:“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呢。”还有比徐会计的死更离奇的事情?这下我真的猜不透了。
八十六
八十六
“你知道我儿子死了吗?”说这句话时,关老师的神情显然有些黯然,想来是触动了他的丧子之痛。
“当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儿子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家里,具儿媳讲,当时是晚上九点多,我儿子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她在卫生间洗澡。只听见一声惨叫,儿媳再出来时他就瞪大双眼死在了沙发上。那个时间和徐会计的死亡时间非常接近。第二天我和孙所长开车赶到以后,去看了他的遗容。他那幅惊恐万分的表情太熟悉了,太像徐会计了。他们的死法就好像是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后来怎么样?”听到这里我又糊涂了。难道除了我还有其他的鬼,在同一时间去哈尔滨吓死了他儿子?
“当地警方也做了调查,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当天家里确实也没进来过其他人,最后的结论是自然死亡――突发性猝死。但我知道,一定是另有原因。”这下我也没办法回答什么了。用我的大脑已经没法解释这么多玄怪事件了。更何况最近我几乎每天都被这些突发事件打击,这样下去还没等完全变鬼就先精神失常了。
“关老师,没事的。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最要紧。很多事情也不是咱们能够改变得了的。”
“是啊,是啊。多谢你桃子。”
呼机响,竟然是于晶晶的宿舍电话号。现在只要听到于晶晶的名字就心跳加速,比遇见任何恐怖的事情都让我紧张。我想我真的是痴迷上她了。我不敢说那个“爱”字,因为我不想对不起朋友。但是她的容颜的确很难让人割舍。近两日每每想起她要做我的女朋友被我拒绝时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太没有出息了。怎么自己就一直那样患得患失,不敢去追求自己的真爱。有时小静也会出现在脑海里,她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她上哪里去了,最近怎么样了。也让我一样地牵挂。有时她俩的形象在脑海里混做一团,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唉,先回电话再说吧。
好在岱哥没在办公室。拔完号我拿起了听筒,心里忐忑不安。电话那头是晶晶的声音,听起来和做了错事一样十分委屈。“桃子老师,我是晶晶。你,你原谅我吧。我不该那么突然地逼你做我的男朋友。我现在想起来十分后悔,我向你道歉了。”
“别别,别这样,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听到她那种散发着诱惑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我晚上能约你吗?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谈。”她的声音越可怜,我就越一阵阵地浑身酥麻。
“当然当然,我去学校找你吧。”
挂完电话。我心里充实多了。剩下的全部都是等待和向往了。
八十七
八十七
六点半左右,我到了晶晶的宿舍楼底下。看了看呼机,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想放我的鸽子?
卫校改为医大分院以后规模扩大了不少,校园绿化得也相当不错。医学院校女多男少,进进出出的都是花季少女,不过我都不为所动。她们和晶晶的花容月貌相比起来全部都黯然失色。这座楼可真够年头了:这是一座四层的老楼,上面是欧式的尖顶。三角区上印有“一九七六”四个字,字中间还有颗红星。尖顶上面直立着铁旗杆,上面并没有旗子。楼的四周还安了几个射灯,把楼映射的有些阴森。其实我特别不理解这种光源的设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屋什么的。
“桃子,发什么愣呢?”晶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口。不过今天我没有看到她往日的那张笑脸。一身运动便装也难掩她的清秀脱俗,我盯住她上下地不停打量,仿佛我今天才刚刚认识她一样。
“我们走吧。我请你去食堂吃饭。”晶晶一把拉过我的手,向食堂走去。
吃完饭我们在校门外的文化路上散步。晶晶给我讲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听得我惊讶得合不上嘴,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了。首先没想到的是岱哥竟然背着晶晶做出那种事来,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再没想到的是晶晶竟然碰到了流氓的强暴,她要承受多大的心里负担呀。她怎么没报案?女孩子把声誉看得比生命都重要,这种丢人的事怎她怎么敢声张。我恨那几个流氓,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我又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高兴的是她对我的坦诚。也许通过这样一件事情,我可以不再背负道义的包袱,我就有机会和真正地和她交往。``
说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晶晶如释重负,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家长的批评。“桃子,听完了我的故事,我还有资格做你的女朋友吗?”
“你喜欢的人不一直是岱哥吗?你要仔细想想,你怎么会这么快――”我没接着说下去,把“移情别恋”四个字生生地咽了回去。
“其实我早就对你有好感了。你为人正直稳重、有才华,是我心目中比较理想的那种男人。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和你说这些话了……”晶晶说的每个字都深深地敲打着我的心门,我从内心深处盟生出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激动。
“别说了。”我一把抱住了晶晶。她也搂住了我,久久不分,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去我们宿舍坐坐吧。”我们深情地望着对方,两只手拉在一起。
“你们宿舍让男生进吗?再说你们屋里一定有不少室友,不太方便吧。”我有些迟疑。
“没关系的,这个宿舍是我续了专科以后刚搬来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门的大娘眼神本来就不好使。进门的时候我引开她。”晶晶又恢复了往日的顽皮。
“噢。那我就进去坐坐吧。”今天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开心的一天。看来我开始走好运了。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活死人了。让那些想不开的事情都见鬼去吧。
八十八
八十八
用晶晶的高招,我们很轻易地骗过了看门的大娘。我蹑手蹑脚地跟着她上了二楼。楼道里比楼的外观还要陈旧,到处都散发着晾晒衣物的湿潮味道。几个女生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并在后面指指点点。我不太习惯这些,像小偷一样快速闪进晶晶的房间。
关上门后,让我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里。墙上挂了一面老式的穿衣镜。一个明明可以住八个人的大房间只有晶晶这一张单人床。另外的位置上也放置了三张床,可是上面只有床板。晶晶的个人用品摆满了这些床板。都是些洗漱用品、护肤品和一些小玩意儿。虽然凌乱,但这些让我觉得新奇和亲切。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股的清香,我快陶醉了,打娘胎里出来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女孩子的生活,
晶晶有点不好意思了。“桃子师傅别看了,我的屋子有点乱。”
“呵呵,还叫我师傅。我可是你的男朋友了。”我一边和她说笑,一边从一张床板上顺手拿起了一只绒毛熊。身上的毛都倒了,看来是被人洗过,显得有些发旧。
“晶晶,都这么大了还玩这玩意儿。”
她一边收拾来不及收拾的个人物品,一边笑着回答我的问题:“呵,这不是我的。刚来的时候就有了,应该是以前住这个屋子的女生留下的。看它可怜就收留了它。”
“嗯,我的晶晶还这么有爱心呢。”我注意到宿舍木门上的玻璃用报纸糊了个结实,外面应该看不到屋里的情况。轻轻地放下玩具熊,我突然从后面抱住她。
真不敢想象,这样完美的女生此刻就在我的怀里。她没有反抗,我能听到她的鼻吸在不断地加重。我们都已经物我两忘了。
门突然间“吱呀”一声开了。
我们两个人都没来得及从天堂里告个别就直接回到了人间。两人都以世界纪录级的速度迅速分开。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我赶快恢复成正人君子的模样,端坐在床边。晶晶走到门边:“谁呀?”
外面很安静。远远地有人走路和说话的声音,但一定不是发和在这一层。
晶晶猛地把头伸出了门外。走廊里根本就没有人。
“太不小心了,刚才应该把门锸上的。”晶晶把门从里面锁上又回到我的身边。
“刚才可能是风,外面没人。”她含着笑坐在我的旁边。“知道吗,也许岱哥的背叛是上天注定的,是上天想把你送给我。”
我在这时可不想多浪费口舌,直接用口舌迎了上去算是回答她的问题。屋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屋子里一声巨响。我和晶晶又被吓得差点魂飞天外。楼上传来了有人跑动的声音,震得楼板“咚咚”地响。
这是什么声音呀?我们两个回过神来,在屋子里寻找。原来是那面老式的穿衣镜,好端端地挂在墙上,怎么就突然自己掉在地上摔碎了,难道刚才有地震发生不成?
我嘱咐晶晶小心,别让碎玻璃划伤她的脚,自己凑过去看墙上的钉子有没有掉下来。
“咦。”不可思议,原来挂镜子的位置上竟然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墙上刻了一行大字。如果镜子不掉下来,所有的人都不会想象到镜子后面有字。那行字让我们两个人大吃一惊。上面写得是:“向另一个世界寻找希望。熊熊绝笔。”
八十九
八十九
我和晶晶两个人都惊呆了。“绝笔”?难道写这几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们不再有互相亲热的闲情逸致了,互相对望了一眼。
“晶晶,在你之前是什么人住这间屋子?”对这种怪事我早已有了经验。言语中多了一份沉着冷静。
“什么人?我,不知道啊。我刚分过来也不过十几天。本来我们升专科的学生要到九月份新学期开学才会换宿舍。是老师说这栋楼有一个房间可以提前申请,我就过来了。”晶晶倒真有点害怕了,声音有些打颤。
我一边用扫帚扫地上的碎玻璃,一边安慰她:“没事,别害怕,也许是谁要搬走时写在墙上逗别人玩的。老师当时说没说什么别的?关于这个宿舍的。”
晶晶努力地开始回忆。她想起老师说过谁要是申请住这个房间,可以在这半年享受住单间的待遇。“
“你们学校的宿舍是不是空出很多间?”
“没有啊,床位还是挺紧张的呢。所以说听到这个消息和我一起升专科的七个女生都抢着要搬过来。还是导员给我开的后门呢。”
我把碎玻璃倒进垃圾筒。转过身对晶晶说:“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既然学校的宿舍一直床位紧张,怎么可能腾出一间来让学生单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呢,我可一直没想这么多。”晶晶的表情让人爱怜。
我停住不说了,我已经想到不能再说下去了。我从晶晶的课桌上找到了一把小刀,刀刃已经有些钝了。我用刀背一点点地把墙上那些字刮掉。不能让晶晶再看到或想起那些字,那样的话她晚上一个人一定会害怕的。我只能尽自己的力量让她相信这只是个恶作剧。
“这个什么熊熊这招儿真够俗的,我听我们同学讲过,大学里常发生这种事儿。在镜子后面、床底下刻些字来吓唬后面进来住的人,没创意。”
“真的吗?讨厌死了。吓了我这么一大跳。桃子你真好,幸亏有你在这里,要是我一个人早就吓死了。”她趁我干活不注意,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嘿嘿。”我只是傻乐。
快步走出宿舍楼,看门的大娘还是一样没发现我这个秀气的男生。回头再看看这栋老楼,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诡异。不用问,晶晶住过的那个房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刚才还是天上人间,此时又形单影孤了,我仿佛才记起自己是几月后变鬼的活死人。看了看呼机,快到九点了,可能快到了学校关大门的时间。我不再敢逗留了,快步走出校园。
出了校门口,我有些犹豫。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鸡西这座小城的公车只到六点就停运了,六点之后在待上驰骋的都是一水儿的“夏利”。卫校和我家的距离有些尴尬,说打车吧有些不值得几分钟就到地方,说走吧又稍有些远。现在的天气还算舒服,那就散散步吧。
我沿着人行道向家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盏盏的待灯。
“桃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这么幽静的街头。我不禁一愣。
九十
九十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路边喊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久未谋面的小静。
今天在这里碰见她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于晶晶的芳香甚至还没有从我的身上完全消散,她怎么又忽然露面了?而且是在这么孤寂的街上。她究竟在干什么?
“小静?”
“对,是我。”她走近我,我才发现她也穿了一套运动服,虽然感觉还是那么青春靓丽,但人消瘦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奇怪,女孩家一个人晚上在街边溜达太不安全了。
“噢,刚从一个老同学家回来,正好路过这里。远远的看见前面的人像你,就叫住了。没起到还真是桃子呀。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还好还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打开话匣子,站在那里十分不自然。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又找哪个女孩子偷情去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我也是从同学家回来,路过。”我二十五岁以前一说慌话就脸红心跳,那年我才十八。
小静笑了笑,她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深邃。“桃子,上次的事你别介意呀。对了,咱俩的那张合影你洗出来了吗?怎么也该给我一张吧。”
一提到合影我更加地紧张。“嗯,合影。唉,那天的大姐不知怎么搞的,也不知寄出来没有,我,我现在还没收到呢。咱八成是被骗了,人家可能相机里压根儿就没有胶卷。”
“嗯。”小静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没想到,桃子还会撒谎呀。”
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脑袋嗡嗡直响,冷汗快流下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在撒谎,难不成她也收到了相片?不会呀,那天她又没留下地址。
“呵呵,那天你收到的相片上是不是没有你自己?听说鬼没办法照相?你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是鬼?”小静说得这三句话像三个晴天霹雳砸在我的头上。我完全失音了,嘴形在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街灯下,小静的身材是那样弱不禁风,背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多么标致的一个邻家女孩。而从她嘴里说出的那三句话是那样平静但却那样地让人匪夷所思。
“你说什么?”我终于挤出了这四个没有作用的字。
在文化路的这条长街上,夜色包裹着一切。街灯像是一个个罩子把光打在我们的身上。消失了许久的小静说出了一句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奇怪了吧。其实――是我让你变成鬼的。”
九十一
九十一
四月的天气十分舒适,可我身上却顿感生出阵阵寒意。
“什么?你,你把我变成鬼?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刚才说的话。面对这个我一直觉得幼稚可爱的女孩,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竟是如此的陌生。原来我太不了解她。我对她来说太透明,而她对我来说却又太神秘了。这种差距我本来并不在意,在今天才突然间显现出来。
“咯,咯,咯。”小静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条寂静的长街立即传来了这笑声的回音。她的笑脸本来极其可爱,但在此时路灯的照射下,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笑什么?”我有些急了,我想听听她怎么说。我心中一千个疑问,一万个疑问。都等着她解答。
“桃子真傻。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鬼呀,是我骗你的。”小静看我瞪着两只圆眼张着大嘴好像要吃人的样子,不再卖关子了,接着她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很早我就注意桃子哥你了,不可否认我一见面就对你有好感,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这人很可爱,为人也正直,就是有些木讷,对女孩子也从来不懂得温柔浪漫。我在‘十里居’工作的时候,听见服务员们讲公墓常常出一些怪事,而且朝阳村有个女人叫张淑清,经常呆呆地站在村口嘴里念叨着要到公墓报仇什么的。我真是非常替你担心。我想你那么有才华干嘛非在公墓那么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工作呀,就想劝你离开。但我知道,以你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脾气,九头牛也难把你拉回来。所以嘛,呵呵,我就出了个下策。”
“什么下策?”我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十分有兴趣听她把故事讲完。
“那天咱俩在公园分手以后,我又返回原处找到照相的大姐,让她重新给我照了一张。然后让她把我后照的那张相片寄给了你。而咱俩的真正合影却寄到了我那里。”说着小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钱夹,递到我的手里。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夹,那里夹着一张被剪成心形的相片。相片中: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和小静两张脸挨在一起,笑得十分灿烂。
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真蠢,我竟然拿自己当鬼半个月。我还去夜总会找小姐、还以为自己过几个月就死掉,还担心自己会和晶晶人鬼殊途……虽然天色仍然是如此黑暗,而在我的眼里,前方却出现了一大片的光亮,沐浴着我的全身。全世界一片的光明。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万劫不复的鬼魂得到了重生。我抑制作自己兴奋的心情,接着问小静:“你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是鬼,你不知道这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
小静认真地说:“这正是我诧异的地方。本来我想吓唬你两天,让你觉得自己是鬼。一般人一旦受到这种打击以后肯定要辞去工作调养身心,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等我跟你说明真相以后你想回去估计也没那么容易了。”
我简直快被她气疯了:“我晕死了,这就是你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吓人会出人命的。”
小静站在那里很乖的样子,用她的那对波光荡漾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我,好像眼泪随时会流下来。“人家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谁想到那么严重了。”
看她这副样子,我火气消了一半。是啊,她只是个刚刚十七岁的黄毛丫头,哪里懂得那么多呢。口气顿时缓和了下来。“好好好,是我不对,你接着说吧。”
“本来以为你一定会离开公墓的,结果我小看了你。托人打听说你还一直在那里上班。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见你一面和你谈谈,劝你不要在那里做了。”
“公墓有什么不好,写碑的工资又不低。而且我还在念书,这种兼职的工作多不好找呀。”我果真被小静言中,是那种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坚持主义者。
“我真的是很担心你才和你说这些的。听说前一阵你们那里又出了命案。我不想你有什么危险。”小晶言之切切,我不得不为她所动容。我大脑飞快地运动,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凶险。
对面开来一辆出租车,见到我们就停下来频闪远光。“我不说太多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你自己考虑吧。”她看我还愣在那里,知道我下不了决心,堵气似的钻进车里,一溜烟消失在我的眼前。
九十二
九十二
娱乐中心舞厅里人头攒动。这是三种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一种是交际舞的舞迷,一种是和情人来幽会的中青年男女,第三种是来把马子和吊凯子的。
在茶座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的张达显然属于第三种人,他那双眼白多于眼球的死鱼眼像恶狼一样不断扫射着舞池里女人的胸脯屁股大腿,搜寻着属于他的那种猎物。张达今天刚和一个道上的朋友喝了点酒,酒足饭饱之后被拉到这里的。谁知道那个哥们儿道行比他深多了,一进舞厅就碰上了个老相好,此刻不知去哪里温存了。孤单的茶座上只剩下他和几个空瓶子。
借着舞厅里的灯光,张达看着自己嘴里吐出的缕缕清烟幻化为五彩斑斓的彩雾在空中变幻,奇妙而多姿。渐渐化为墓碑上那些血红的字迹。张达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没有心思再盯着什么看了。最近好像撞了邪,总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些怪事。看来那些鬼神的事情不能不信,肯定存在。还说是给徐会计烧纸,可一时半会儿总是没有机会。上班的时候不方便,下班以后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看来应该抽空找个神呀仙呀的给算上一卦。对了,就找孙所长的爸爸,那老头儿简直就是个神仙。要没他那次救我,八成命都没了。让他给瞧瞧怎么能够转运。
正在胡思乱想间,舞厅的灯光闪过。他发现身旁边突然多了个女人。他差点从椅子上直接翻下去。鬼的力量真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以前以为他们也就是深更半夜出来吓个人什么的,没想到连这么多人的舞厅都敢进。
“可以喝你一瓶酒吗。”那个女人指着桌旁边的酒篮子大声地冲张达喊话。借着摇曳的舞厅灯光,张达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嘿嘿”张达嘴角冒出一丝冷笑。“这下子我终于转运了。”
九十三
九十三
身边的这个女人长发披肩丰乳肥臀,上身只穿了一件低胸的蕾丝边黑色抹胸,外面敞着怀穿了件真丝的小外套。两只咪咪呼之欲出。下身穿了件性感的黑色皮裙,中间露着一截白花花的大腿看了让人眩晕,脚上是一双黑色牛仔高跟短靴,后面还拴着亮亮的马刺。整个打扮让男人见了身体的某个部位直接就膨胀充血。往脸上看她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眉毛弯弯眼睛修长,不但有几分姿色,更充满了狐媚之诱惑。但整体看来虽然打扮出位,但和那些座台的小姐比起来还有些不一样的气质,显然更加高贵一些。
张达生平最大的缺点就是抗拒不了女人。甚至说已经到了不挑货色甚至忘我的境界。为了这事儿,他丢过工作、失去过老婆,还做过监狱。但说“狗改不了吃屎”一点不假。真到现在他还是好这口儿,一见大姑娘小媳妇就走不动道儿。路边的野花尚且让他留恋忘返,更别说现在眼前的这个极品了,口水差点流了一桌子。
不过张达知道,和这种比较有档次的女人交往要留一手儿,不能像找小姐那样你来我往那么直接。否则把人家气跑了可就不好玩了。张达很绅士地为女人启开了一瓶啤酒,为女人倒了一杯。女人笑了笑,对他做了个干杯的姿势。张达受宠若惊,和她一饮而尽。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张达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他的要求,这是万里长征的头一步。
女人很大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灯光的照射下很白、很软、也很嫩。张达抓住那只手,全身的毛孔都兴奋地开了花。
两个人随着乐曲翩翩起舞,现在的曲子是首“慢三”。为了泡女人张达的舞技还真是练的不错,但“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和这个女人的舞姿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那女人的腰身就象一条灵活的蛇引领他东奔西突。他开始迷上这个女人了。
“小姐,你的舞跳得真好。”他不失时机地巴结,不过也是真心话。
“呵,你瞧走眼了,我可不是小姐。”那个女人嗔笑着。
“噢。我失言,对不起对不起。敢问姑娘的芳名?”
勾魂夺魄的目光注视着张达,让他这个情场老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女人的名字、女人的年龄都不是随便打听的。知道吗?”
“嗯,可是……”
“告诉你也无妨,你就叫我兰兰吧。”
灯光逐一地灭掉,整个舞厅陷入了一片黑暗。
九十四
九十四
舞厅里伸手不见五指。一首悠扬的“慢四”曲子开始播放。这是舞厅最吸引舞客的一个环节。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可以在这种没有任何光源的世界里尽情地沉醉。交际舞的舞迷陶醉在这种忘情的气氛中随音乐相互偎依,和情人幽会的中年男女不失时机地把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春心荡漾,把马子和吊凯子的各路豪杰们也纷纷在最恰当的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各取所需。张达是老牌的杀手,很有江湖经验,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一只本来揽住她腰的手逐渐地下滑摸到了皮裙。他的手感穿透裙子已经感觉到那浑圆屁股所带来的热度了。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对方的手,搭在了兰兰背后,并把她揽入怀中。
偌大的舞厅中没有一丝光亮。服务员也没法工作了,暂时歇在了各个角落。张达突然很感激带自己过来的哥们儿,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只能喝点闷酒罢了,没想到却巧遇这么个人间尤物。果然是情场老手,张达的手已经下探到超短皮裙的底部了。刚刚碰到如雪凝脂的皮肤就翻手向上,从内侧向上行进……
就在这淫靡的时刻,一只手抓住了张达的手腕,把他那只罪恶的手向外一板,像铁钳一般冰冷有力。张达忍不住地叫出声来。周围跳舞的几个人本来沉醉在各自优美的世界当中,被张达这么一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人群混乱了起来。
曲毕,周围的射灯陆续开启。张达的周围都是一对对的舞者,哪来的什么大手。张达一边搂着兰兰的腰,一边凶巴巴地看周围的人。“谁刚才扳我手来着?”
周围的人发出哄笑之声,各领舞伴回归本座。只有张达横眉立目站在那里。摆出一副疯狗随时要咬人的架势。张达有些顾不上再欣赏兰兰了,刚才扳自己手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实,现在手还有些痛,怎么就找不到人了呢。不知是谁这么缺德。
兰兰拽了拽他,“跳完了,我们歇会儿吧。”他方才缓过神来,接着装绅士。拉着兰兰的手回到了座位上。
“刚才有人扳了我的手。”张达摸着那只被扳红了手还是不得要领。
兰兰又干了一杯酒,嗔怒道:“讨厌,哪有人扳你的手。明明是你自己的手不老实。”
“你没感觉到我这只右手在摸――摸你的时候被人板了一下?”张达压低了声音问兰兰。
“当然没有了,刚才黑乎乎的谁能看清谁呀。还能扳你的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知道你不是个老实的人。”
完了,看来鬼还在一直跟着我。张达一屁股靠在沙发上,想想刚才的事情有些后怕。回忆起来,那只手又硬又冰冷,好像死人的手一样。那不会,不会是徐会计的手吧?
九十五
九十五
张达虽然越想越怕,但美色当前,怎么也不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吧。
兰兰有些沉不住气了。“想什么呢?想不想喝点红酒?”
张达嘴角撇了一下。心道:“呵呵,一个陌生的美人儿和我喝酒,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什么。等着吧,等她喝多了我就好下手了。”舞厅里的红酒价格不匪,一咬牙二百多元就出去了。为了吊一个美人,值得。
两个人天南海北边聊边喝,“人借酒力酒助人威”,没多会儿两个人已经无话不聊了。经了解原来兰兰是佳木斯人,只是在鸡西做些生意。但在这边比较孤单,没有太多朋友,所以一个人来舞厅玩儿。张达暗喜,看来今天真是老天爷成全,这个妞儿跑不出老子的手掌心了。
兰兰包里出现了一阵蜂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出门去接电话。这小妞竟然用摩托罗拉的数字手机,这在今天看来算不得什么。但在九六年那可是两万元一部的,一般人家的经济实力想都不要想。张达心道:看来不光是个靓妹,还是一个富婆。这下我是财色兼收了。张达正在美美的盘算,兰兰快步进来。“达哥,我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改天再和你一起玩。”
“这个?”张达扫兴透顶,好像突然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别失望呀,我今天真的是有事,改天我主动找你玩。这是我的名片。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兰兰递给张达一张名片,并把张达的呼机号记在了手机上。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张达愣在那里足足有两分钟,一直回味着刚才那透骨蚀魂的感觉。兰兰已经像一阵风样的飞走了,她的名片留在手里还在散发一种莫名的香水味道。
余下的时间,张达边思量着“美事”和“鬼事”,边打发剩下的小半瓶红酒。
晶晶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关上灯蒙了被子。今天时间过得这么慢,还没到九点半宿舍熄灯的时间,光从门上面糊着报纸的窗口透射进屋内,走廊里不断地传出女生们的嬉笑和脸盆碰撞的声音。她怎么也睡不着,不断地回忆着自己搬进这间屋子的前前后后。
楼上又传来了重重踏楼板的声音。“咣,咣”。晶晶再也躺不住了,翻身下地拉开灯。墙上只挂着一个空的木质镜框。墙上的字迹已经用小刀都刮掉了。但这些场景必竟让晶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那楼板还在不停地有节奏地敲击“咣,咣”。
她只好像往常一样拿起床边的一块木条敲暖气管子。但楼上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还是不间断地敲击。楼上的人越来越过份了,大晚上的敲什么呀?晶晶披了件衣服,决定上楼看看。
九十六
九十六
这栋老楼不高,一共只有四层,都是医学院专科女生的宿舍。晶晶住的是第二层。楼上两层是高年级的宿舍,晶晶是比较有涵养的人,虽然楼上的人整天敲楼板,但她最多也就是敲敲管子警告一下,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楼上。
今天晶晶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心说我倒要看看大晚上的你们在干嘛?难道都在地上砸核桃吃?那也太不不拿我们楼下的死活当回事了。转眼就到了三楼,三楼的格局和二楼一样,但比二楼清静许多。也许老生们有更多可去的地方吧,看电影、图书馆、自习室、搞对象;再或者老生们把连床夜话都说绝了,不再喜欢夜半总结人间的嬉笑怒骂。晶晶走到了自己楼上的那个房间门门口,没错就是这里。听听里面没动静,她直接扣响了房门。“当,当,当”。“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
怪了,里面出奇地安静,那砸地的声音也没有了。“知道楼下的来找就想躲呀,门也没有,今天如果你们不开门,我还就不走了。”
“当,当,当”晶晶提高了一个音量。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当,当,当”,继续……
“谁呀?”一个女生从对面的房间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看来是刚被吵醒。
“你找谁呀?”那个女生在揉眼睛,嘴里还打着哈欠。
“我找这房间里的人,我是楼下的。”晶晶见打扰了人家,不太好意思,说话的声音也缓和了一些。
“找她们做什么?”那个女孩继续追问。
“噢,没什么,她们人在吗?”晶晶有些反感,心道你痛快地告诉我人在哪儿就得了,还婆婆妈妈地问这问那干嘛。
“她们?你不知道吗?她们大三那两个班从三月份开学起就去啥医大的几个分院实习去了。一共要两个月呢,五一才能回来。我们这层现在根本就没几个人住。”
“什么?”晶晶有些慌了,“那你们这里有人用东西砸楼板吗?”
那个女生笑了,“砸楼板?开什么玩笑。我们这层连个会说话的人都快找不到了,天天晚上静得可怕,哪有什么人去砸楼板。”
晶晶像挨了当头一棒。太不可思议了。明明刚才自己和桃子都听到了上面有人砸东西的声音,怎么竟然这里没住人。
晶晶回到了二楼,越想越蹊跷。还没等脱了外套宿舍就熄灯了,屋里一片黑暗。楼板又传来“咣,咣”的响声。这次好像有人故意用脚跺的,很有节奏。她翻身上床盖好被子,用耳朵仔细辨别那些响动。
终于,这种跺脚的声音停了。整个世界出奇地安静,只有床边的闹钟传来“嘀达”指针跳动的声音,像人的心跳。
有人的脚步声,像从楼上传来,又或像就在这个屋子里,轻音很轻但确实存在。晶晶把被子盖蒙在头上,不敢向外面看。
脚步声一直在响,听声辨位是从门的方向走进来,一直走到晶晶的床边。脚步声突然停住了。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把脑袋探到外面去。也许现在只要向外看一眼就会被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掐住脖子,生命就不复存在。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晶晶和被子外面的那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外面没有一点声音。晶晶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的脚步声是什么,是错觉吗?她准备把头伸出被子看个究竟了。吓死总比憋死强。正思索间,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啪,啪”声音还是不大,像古代女子轻盈的步调。从自己的床边向窗口走去。晶晶听的真切,实在不敢掀开被子了。两行眼泪流下来了,但还不敢出声。心里想:“桃子,你在哪里?要是你在多好?”
九十七
九十七
脚步声一直走到窗口,“吱呀”开窗的声音。晶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如果说刚才的脚步声还有可能是其他房间传来的话,那这开窗的声音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接下来传进晶晶耳朵里的声音就更让她惊讶了。她明明听见那个人爬到了窗台上,然后飞身出去。其实晶晶本是一个天生活泼、胆大心细的乐天派,不过在这个情境下别说是她,就是个大男人也一样受不了。因为紧张,晶晶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屋里一片安静。外面除了零星传来的一些其他宿舍里的谈笑声外,再也没有响动了。
晶晶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是否是真实的,会不会是一种幻觉?再等了好久,外面还是一样的安静。
晶晶慢慢地掀开被角。透过报纸的光线从门外射进来。门还是好好地关着,并没有被人开过的痕迹。晶晶稍微松了一口气。把被子从头上撤下来。屋里所有的物品完好如初。晶晶可以确定,屋子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她起床下地穿衣,打开床边的小手电筒,仔细地沿着门到床头再到窗口照了一圈。地上果然没有任何痕迹。晶晶站在窗口,停了下来。楼下的射灯就射到不远的墙上,窗口被映照的十分明亮。窗子关的好好的,丝毫没有被开过的痕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窗子。“吱呀”,开窗的声音和刚才在被子里听到的没有什么不同。窗外的空气十分清爽,几缕夜风顺势钻入屋内。晶晶向下意识地顺窗口向下看去。
晶晶的宿舍在楼的背面,地面上铺满了大块的石质方砖。此刻在夜色下漆黑一片。借着射灯的一丝余光,免强能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
晶晶试图逐渐适应黑暗,地面上的情况也逐渐明朗了一些。就在晶晶宿舍正对着的地面上,那里好像躺着一个人。
九十八
九十八
一层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晶晶相信那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一楼地上的那个影子,也许是一摊水、一堆杂物还是些什么别的东西。从小她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现在她一样不信。她咬咬牙,用手电光照向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水、不是杂物,是一个面朝下趴在地上的人。一个只穿着睡裙的女人。长发遮住了她的整个头颅,在她的头部周围,一摊血水正向四面八方蔓延,从上的角度看像一株血红的花朵正在开放。
晶晶还是不信,一定是自己的眼花了。她又向前探了探身子,用手电使劲儿地照。这下看得更清楚了,那个女人手里还抱了什么东西。没错,竟是――竟是自己收留的那只玩具熊。
九十九
九十九
晶晶稍微镇定下来一些。“大娘,怎么样,看见那个人了吗?摔得好惨呀。”
她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大娘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她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一直盯住晶晶看。
“大娘,您怎么了?您看我干嘛?”晶晶不知所措。
“你是那个年级的?”大娘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下半年入专科的新生呀。现在还在读中专。”
“你说你这大黑天儿的吓人玩儿有意思吗?”大娘的话里的火药味浓了起来。“你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吧,你说的跳楼女生难道就是她?”
这句话把晶晶吓了一大跳,她实在想不出大娘的手要指向哪里,难道是自己的身后?
她没猜对,大娘说这句话时扬起手里的一个东西。晶晶看得真切,竟是自己的那只绒毛熊。
“大娘,那,跳楼的那个人呢?还有血,满地的血。”
“你自己去看吧,我是不陪你玩这过家家了。这个跳楼的熊还给你,再这么折腾我这把老骨头,看我不告你们班主任。”说完大娘瞪了晶晶一眼转身离去。还远远地补了一句:“看完了快点回来,我要关门了。”
晶晶咬了咬牙,她下定决心要看个清楚明白,怀里抱着的这只小熊,好像又多出了些勇气和力量。她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绒毛熊,一步一挪地向那片恐怖的空地逼近。
转过楼侧,那片方砖空地就在眼前。晶晶瞧得清楚,地上哪有什么人影呀。干她又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如果说那个女人没有摔死自己爬走了地上总该有血迹吧,而现在的情况是,石砖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晶晶心里,一个念头油然升起。不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吧。
四月的公墓一片新绿。管理处的小房前,来来回回多了不少忙碌的身影,殡管所派来了一个施工队,负责改造管理处的门窗。又是敲敲打打又是钻头轰鸣,搞得我们整个公墓的人都心烦意乱。经过两天的施工,原来的木质门窗都直接敲掉,窗户换成双层的塑钢窗。外面再加一层粗铁栏杆。门被换成了当时最流行的熊猫防盗门。这下子这个小房真可谓戒备森严了。不过库房的铁门并未做什么改变。通过这种改造可以看出上级领导对公墓值班人员的人身安全的重视高于一切。
我在这种烦乱的轰鸣中整天胡思乱想,一边不停地想晶晶,另一边面对着岱哥一身愧疚。虽然是岱哥负了她,还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但我这时候和她交往总好像是乘人之危,透着那么一种不光彩。我有些无法面对岱哥了,我的良心在心灵的最深处谴责我的不负责任。也许岱哥是有苦衷的呢,也许是晶晶骗我的呢。想到这里我不禁的一头冷汗,我怎么就断然相信晶晶的一面之辞呢,如果她为了达到和我交往的目的编造了前面发生的一幕幕故事,我岂不成了重色轻友的罪人。
我下定决心了,事情弄清楚之前我绝对不和晶晶交往。要忍住,再忍住,坚持再坚持。
一百
一百
张达这两天总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煲电话粥,而且聊得神采飞扬。不用说,能让他这种表情的人只有一种人――女人。他一定是又把到什么好马子了,大家都心照不宣。
和他天天聊天的人自然不会是别人,就是那个兰兰。
别看才认识第三天,两个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就差谈婚论嫁了。
这不,屋里没人,张达又开始犯酸了。“兰兰,我想你,想死你了。什么时候见面呀。”
“那要看你了。你要是想我怎么不约我出去呀。”兰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甜得腻人。
“我的小美人儿,你说咱们去哪儿呀?”
“我想去野外玩。我最喜欢在大自然当中了,心情愉快。”兰兰嗲声嗲气地说。
张达见鱼儿上了钩,满心的欢喜。“那我领你到我们单位这儿来吧。我们这里满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可漂亮了。”
“好呀,没问题。什么时候?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
张达看了看外面,眼珠转了转,“三点多钟我们这儿就没什么人了,你就打车过来呗,我领你在山上好好转转。”
“太好了太好了。达哥你真好。”
张达不知怎么表达自己此时这高兴的心情,简直像吃了蜂蜜。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美女搂在怀里亲上一顿。
主任今天没有来,我和岱哥忙完自己的事情都骑车下山了。才不到三点,公墓上已经是十分清净了。张达一边抽烟一边在管理处门口的空地上转来转去,双眼一直注视着通向公墓的那条山道。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远远地可以看到车子里一个美女正面带微笑。不是兰兰又是谁。张达乐开了花儿,把没抽完的半根香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捻灭。
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美女带来的是福是祸?都还只是个未知数。管理处的窗子里,老王头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百零一
一百零一车子停在了公墓前面的那片空地上。兰兰跳下车,张达抢着付了车钱。
今天的兰兰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了。身着一身火炭红的套裙,修长的双腿上裹着黑色的长筒丝袜,一双达芙尼的黑高跟鞋。虽然整体上并不暴露,但惹火的身材还是一览无遗。
张达乐得快合不拢嘴,把她请进了办公室。本来上次开会时主任特别强调过下班之后不要在公墓逗留,但张达心里有数。主任不在,我和岱哥又下班了,这个时间根本没有人会到墓地上来。只剩下这个老王头儿,平时无事都要惧上张达三分,何况还收了他的昧心钱。
两个人进屋落座。老王头儿十分热情地端茶递水满脸陪笑。张达只好耐着性子给二人做了引见。本以为老头儿会知趣地回避,没想到老王头今天来了兴致,对兰兰问寒问暖,丝毫也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张达本来就黑的脸此时更加狰狞,狠狠地瞪了老王头一眼。老王头打了一个激零,赶快起身出门。
见老王头儿离开,张达直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张达和兰兰两个人打情骂俏,好不开心。没有多长时间张达就把兰兰放在自己的腿上,手脚不老实起来。
没想到就在张达要得手的时候,兰兰却突然把他的手给推开。张达有些发傻,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刚才电话里还说领我在山坡上散步,陪我看花花草草呢。现在可好,只对我感兴趣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看见兰兰小嘴嘟了起来,张达也有些慌了。“呵呵,妹妹别生气,我这就领你出去转转。”
夕阳已经逐渐地向山坡下面钻去。余晖的一抹红晕把整个山坡映射的十分美丽。看来兰兰的心情不错。站在公墓门口的空地上对着远山高声呼喝:“哎……!”对面的回声也原样地返回来。“哎……!”
张达在旁边只顾看着她乐。就像一个猎人正在美美地欣赏自己的猎物。
太阳已经只剩下半张脸了,天色转暗。张达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兰兰,咱们回办公室吧。”
听话听音,兰兰也不是白给的,张达一张嘴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达哥,我觉得咱们不要去办公室了。我怕那个老头儿,人家不好意思嘛?”
“那,那去哪儿呀。要不咱们打个车下山。去我家?”
兰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让张达欲火中烧。“达哥,我觉得这山上的风景不错。要不,咱们就……,那边的树林那里。”说着,兰兰用手一指西面的松树林。
张达愣住了。
一百零二
一百零二
兰兰用手指的那片松树林,公墓的人绝对不会再过去,因为徐会计就是死在那里的。
张达转念又一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这片林子肯定不会有人进来。再说天还没有黑,那里也没什么可怕的。进去玩一个钟头也就够了。张达真是个色魔,无论怎样他不想放弃这块到手的肥肉。于是他满脸陪笑:“好呀好呀,你愿意去那里玩,我求之不得呢。”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那片松树林。没多远就到了林子中央的那块空地。兰兰吃了一惊:“哇,没想到这里面还别有洞天呢。”
“呵呵,别说那么多了。宝贝,来吧。”张达直接向兰兰扑去。
兰兰反应甚是机敏。一闪身就躲过了张达的进攻。一边咯咯地乐,一边跑了几步,藏在了树的后面。
张达没料到穿着高跟鞋的兰兰能这么快地跑掉。他一愣神的功夫,兰兰已经消失不见了。“兰兰,兰兰,快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张达虚张声势。林深树密,要想在中间找个人谈何容易。
张达也钻进了树林,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怕自己迷了路,始终不敢离开那片空地左右。心道:“这该死的小妮子和我玩什么捉迷藏,看我一会儿抓到她怎么收拾她。”
张达喊了半天,还是没人答应。天半黑了,松树的剪影就像一个个的鬼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开始有些害怕了。可是总不能找不到兰兰自己出去吧。那跟这个小妞的美事不就泡汤了。
前面的树枝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一定是有人碰过。张达暗自高兴,看你这小妞还能藏到什么时候。屏气凝神,张达慢慢地向目标靠进。
离那棵树近了,张达瞧得清楚,并没有什么人。前面的一棵树又传来了响动。他接着向前摸进。左转右转,林子深了。
天边的最后一点红色也沉在了山的那边,大山里阴风阵阵。张达抬头看天,突然间打了个冷战。原来刚才光顾着一心一意地追兰兰,没注意天已经黑了下来。现在他回过神来再想回去,已经找不到刚才的那片空地了。
看了一眼呼机,六点多钟了。想起这时间刚好和徐会计的死亡时间相近,突然间从脊椎骨中间一股凉气直冒上来。他加快了脚步,也顾不上脚下的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地由走变成跑、再由跑变成狂奔。现在他再也不想找什么兰兰了,保命是第一位的。
十多分钟过去了,四周除了林子还是林子。并没有什么改变。张达停了下来,呼呼地喘气。他的衣服已经有几处被树枝刮开了,身上也有被植物刮开的伤口,十分狼狈。他把双眼瞪得溜圆,像一头孤独地恶狼。
他开始纳闷,这片林子也没多深呀。我朝一个方向跑怎么就跑不出去,难道我遇到了“鬼打墙”?
一百零三
一百零三
“鬼打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
从古至今,乡闻野史里有很多传闻。各个地方的叫法稍有差异,有的叫“鬼蒙眼”,东北老家的土说法叫“鬼迷道”,很多老人都能讲上两段关于“鬼打墙”的故事。其中比较经典的一段故事大意是这样,一个农村孩子去野地里采些香蒿枝。天黑的时候还没有回家。外面下起了白毛雪,孩子的爹妈招集了全村的人找了一宿,还是没有找到。天亮的时候有人发现孩子睡在雪地里,已经冻得僵硬。大伙还发现他睡倒的位置旁边有个坟茔,在坟茔周围的雪地上看到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的小脚印,那正是孩子的脚印。他绕坟茔走了一夜。不用说,这孩子是“鬼打墙”。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却不过在兜圈子。孩子就这样死了,她妈妈也疯掉了。
有生物学对这种现象给出科学上的解释。生物的身体结构有细微的差别,人的两条腿的长短和力量就有不同,这样迈出的步的距离会有差别,比如左腿迈的步子距离长,右腿迈的距离短,积累走下来,肯定是一个大大的圆圈。而在平时,我们用眼睛在不断地修正方向,也就是我们大脑在做定位和修正。“鬼打墙”的时候肯定是人失去了方向感或者失去了参照物,人的眼睛和大脑的修正功能不存在了,或者是给你的修正信号是假的是混乱的,虽然感觉自己在按照直线走,其实是在按照本能走,走出来必然是圆圈。在某些光线昏暗、参照物差不多的环境中最易出现这种现象。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说过的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一个腿长一个腿短到那种程度,仅仅围着一个坟茔画圈。专家的解释可信度也就打了个问号。鬼是一种精神世界的真实,我也认为狭义的实证科学并不足以揭示人类心灵的复杂性。
话说远了,张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怎么跑也跑不出这片林子。只好用鬼打墙来解释。趁着喘息的时候他设法让自己冷静冷静。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松树林不像大兴安岭上的那些原始森林密不透风。树和树之间还是有一定间隙的,但正因为这些树之间的距离非常的平均,再加上山坡地势平缓,确实很难辨认方向,再这么蛮跑,估计要想找到出路门也没有。张达心灰意冷,仰望苍穹,难道我张达就该命绝于此吗?突然之间他一拍自己的大腿,有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原来今晚虽然没有月亮,但几颗闪亮的星斗悄无声息地升上了寰宇。树林在公墓西侧,和公墓平行的位置。密林都在北方。那只要认准了北极星,再以对面南方的一个星做座标,一直对着那颗星走就一定可以走出树林。想到此,张达来了精神。反复观察确定了方向,又是一路狂奔。
这次没用半分钟张达就回到林间的那片空地上。兰兰还是踪迹全无。难道这小妮子飞了不成。
张达没有带手电,还是用自己汉显呼机屏幕上发出的微微光亮做光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林外走去。到了这儿他就轻车熟路了,转了个弯就到了林子外面。
张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自己心道:“两世为人啊,刚才太凶险了。”
顾不上擦汗,张达就向路边走去。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让老王头儿看到自己这一身狼狈终究是丢面子的事儿,他现在心里只盼着往山下走走,碰见辆出租车就赶快回家。管那个兰兰跑哪儿去了呢,自己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过了前面的灌木丛就是大路了,精神上一放松身上就开始隐隐作痛。脚步也愈发疲惫,他一边照着脚下,一边缓慢地前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倒霉死了,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偶然间抬头看前面的路。张达倒吸了口冷气。灌木丛边,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一百零四
一百零四
这种情境下前面出来个人,别说张达了,换做谁也一样魂飞魄散。张达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虽然绝望,但他还是想尽力看清黑影的模样。借着黑夜里的一点光亮,大概看清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再仔细看:一身红衣、丝袜高跟鞋、丰乳肥臀,不是兰兰又是谁。
张达又气又乐。真他妈邪门儿了,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人家先出来了。好嘛,虚惊自己这一大场,差点就得得场大病。
张达埋怨道:“兰兰,你刚才跑哪儿去了。让我这顿找,你看全身刮了好几处口子,还在流血呢。”
兰兰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张达一看她不作声,心道:“人家必竟是个女人,这大黑天的,刚才也一定把她吓的够呛,我就别在说三道四了,弄好了一会儿我们还有戏。”想到此,张达不再说什么,接着向兰兰靠近。
“张达,别来无恙吧。知道我是谁吗?”兰兰脱口而出的这几句话和她平常说话的语气大不一样。显得十分的从容,声调也变得平缓。
张达停在原地,兰兰刚才出口的这句话就像天空中突然打了个闷雷。
原因很简单,她这句话的音调、语气太像一个人了。谁呀――自然是徐会计。
兰兰哼了一声,接着说:“达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我走也不过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张达整个人呆住了,恨不得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现在身体对他来说是个负担,让两条腿有些支撑不住。
“达哥,想起来了吧。我是斯文呀。”
果然没猜错,张达“啊”了一声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已的头皮都在发炸。明明是兰兰,怎么就变成徐会计了呢。她俩的长相有相近的地方,但必竟不是一个人呀。而且徐会计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连公安局也确认过了,怎么可能又在这里出现呢。对了,难道是“鬼上身”?
看样子像,兰兰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以徐会计的思维和状态在对自己讲话。原来徐会计果然是通过附体来找自己,发泄她对惨遭横死的不满。
“张达,你大晚上把我约到这里你是何居心。你说,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兰兰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语调不高,但在这漆黑的大山中足矣把人吓得魂不附体。
张达吓得没了魂儿,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兰兰面前:“斯文,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约到这里来。可是我绝对不会害你呀。那天是你先来的,等我来的时候你都已经死了。我真不知是谁下的手。”
“看来不锯掉你一只胳膊,你是不会说真话的。”兰兰向张达逼近。
张达的恐怖已达到了临界点,看着兰兰一步步地靠近,终于晕了过去。
兰兰缓慢地走到他的近前,默默地注视着他。四周悄无声息地围过来几个黑影……
一百零五
一百零五
“吓昏过去了。”兰兰对来人说。
“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这样吓他都说不是他杀的,看来真的不是他。”其中的一个黑影说道。
“不会吧,难道我们都猜错了。”另一个黑影若有所思。
“兰兰,你先回去吧。这两次多亏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兰兰微微一笑,“好的,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呵呵,以后有事少不了找你这个大主任帮忙。”
老王头把手电点亮,刚才的那两个黑影竟然是主任和岱哥。
山路边有辆车早已等候多时,兰兰上了车。他们两个人扶起张达,又是捶背又是捏人中,张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转醒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张达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怖场景之中。
“张达,是我们。老隋和小岱。”主任一语惊醒梦中人。张达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兰兰没了,怎么主任和小岱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张达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老王头负责用手电筒照着路,两个人扶着他回到了管理处。
主任给他倒了一杯水。张达半瘫在沙发上不住地喘气。“可吓死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主任呵呵一笑,“多亏了老王头儿,是他给我们打电话的。他看到你跟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进了松树林,想起上次徐会计的死,他怕你出事,所以才给我们打的电话。幸亏是这样我们才发现你躺在这里。还好没有什么危险。”
张达还是有些迷茫,“那兰兰,不,那个女人呢?”
“什么女人,我们没有看到。我们到的时候就看你一个人昏死在地上。”岱哥说。
这下张达真的目瞪口呆了。那个兰兰难道是鬼?是徐会计化身回来找自己报仇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仰倒在沙发上。
主任、岱哥、老王头交流了一下眼神。都没再说话。
一百零六
一百零六
我和晶晶冷战了三天,我也难过了整整三天。像所有有害了相思病的人一样,我茶饭不思。
今天我终于忍不住想给她打一个电话。号码拔通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赶快挂掉。心里“呯呯”地跳。不行,我不能再找她了。如果再见到她,我相信自己会忍不住继续和她交往。岱哥那头怎么办,我的诺言怎么办。
可不打这个电话,我又真的放心不下。哪怕问问她这几天的情况,问问她住在那个宿舍会不会害怕也好呀。矛盾再三,决定还是要打这个电话。
拔了重拔键,电话通了。“嘀——嘀――”每一个长音都让我的心跟着一跳。等待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没有人接。再打,还是没有人接。
晶晶去哪儿了呢。吃饭去了?还是上自习去了?咦,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三天她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那天分手的时候我们还是难舍难分,完全沉浸在恋爱的美好当中。按照常理,她不可能三天不和我联系呀。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晚上,我又一遍一遍地拔打她宿舍的那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我开始沉不住气了,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开始胡思乱想了。她能去哪儿呢?让鬼给带走了?还是离家出走?或是?对了,一定是又回岱哥那儿去了。
为了晶晶,我硬着头皮给岱哥打了电话。听筒里声音很乱,看来是他在看电视。
“桃子,什么事。”岱哥的声音并不友好,看来他还没有完全谅解我。
“岱哥,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只是想问一句,晶晶是不是在你那里?”我声音小的像蚊子。
“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晶晶在哪里?你是不是晚上没事干故意打电话气我呀。”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晶晶没什么的,还和以前一要,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岱哥的反应真是让我雪上加霜。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有这时候打电话找的吗?桃子,别演戏了,咱都直接一点。这个马子你要泡归你。我还不要了呢。你就当收辆二手的自行车吧。”
听完岱哥这几句话,我的心像刀扎过的一样。二手自行车?难倒他也知道了晶晶的事?咬了咬牙,我没有反驳岱哥的话,只是接着自己的话题说下去。“岱哥,现在不是咱们们两个争风吃醋的时候。晶晶不见了,我给她们学校打了一天的电话了。她都不在宿舍。我是不放心才问问你,她倒底是不是在你那里?”
“什么?你是说,她失踪了?”岱哥的话锋不再针对我了,他也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嗯。”
一百零七
一百零七
“失踪?不会吧。大活人怎么会失踪,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情况。比如说去同学家住,或者实习军训什么的。”岱哥提出了一堆的假设。
“本来我也这样想,但是我实在是太担心她了。你知道吗,她住的那个宿舍有些怪异。”
“怎么怪异呢?”听声音岱哥有些吃惊,显然他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我把去她宿舍时门突然自己打开,镜子自己掉下来,镜子后面有人留遗言的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他有些按捺不住了,“那咱们现在就去她学校吧。”
我看了一下表。“不行岱哥,现在快夜里十一点了,就算咱们现在去也没用呀。咱们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
“噢,可不是吗,那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过去。正好明天公墓上也没什么活。”
“好吧。多谢你了岱哥。”
“哪儿的话,再怎么着也是哥们儿。女人嘛,看开了就那么回事儿。”岱哥安慰了我两句。我千恩万谢。岱哥终于和我解开了误会,虽然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很在乎晶晶,所以便没有可能不恨我。真不知道,那么喜欢晶晶他还会跟别的女人鬼混,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挂掉了电话,我一夜无眠。真的很替晶晶担心,她不出什么事就好。
第二天早晨六点多钟,我按约到了医学院的大门口,岱哥来的比我还早。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岱哥又问我晶晶宿舍的情况,我给他仔仔细细地又讲解了一遍。岱哥一拍大腿。“对呀,经常听外界传闻说医学院里的道路、宿舍楼有些诡异,还有时有怪事发生。不会真的和那些灵异事件有关吧?”说到我里,我们注意观察周围的道路和教学楼、宿舍楼,除了小路的形状阡陌纵横、不太有条理之外也没有什么古怪。
走了没有多久就看到了那幢盖于七十年代的宿舍楼。半弧形的阳台、高高的尖顶,从远处看就像一幢欧洲中世纪的教堂。现在看来又多了几分古老和神秘。
楼里楼外一片嘈杂,这个时间正是学生早餐时间,不少女生拿着饭盒或是书本进进出出。我们到了传达室,那个大娘还在。见到我们先是一惊,然后气呼呼地冲我们喊:“门口的牌子看见没有。‘女生宿舍男生免进’”。
我赶快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回话以博得大娘对我的好感。“嗯,大娘,我们不是想进去,是想问您找一个在这里住的学生。”
“噢,找人是吗,找人就打电话叫,这楼里住几百个学生呢,除非你们知道房间号,要不我也没办法。”大娘对我们还是有些不屑一顾
“知道知道,213号房间。我们找的同学叫于晶晶。”我满脸堆笑。
“213,于晶晶?”大娘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满脸惊异之色。
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
她的表情让我们一下子警觉起来。
“您,您认识她?”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下惊慌地神情。“嗯,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我刚想说什么,岱哥一步抢到我的前面。“噢,大娘,我是她的表哥,旁边的这位是她以前的同学。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们两个一起过来看看她。”
大娘刚刚紧张的表情显得有些缓和。“噢,这样啊。于晶晶我事看来你们还不知道。”
“什么事呀?”这下轮到我们两个紧张了。
“于晶晶她失踪了两三天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两个呆住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一旦事情真的确定了,我们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事情说起来话长。你们要是问我也可以和你们说说。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那个大娘的口气变得十分缓和,甚至还有些哀怨。
“那就麻烦您给我们讲一下吧。”我和岱哥都迫不及待地听事情的经过。
大娘叹了口气,给我们讲起了事情的经过。“以前我并不认识于晶晶。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一个女孩从楼上跑下来说看见有人跳了楼。我跟着她到楼后面一看。根本没有什么人。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孩子叫于晶晶。因为第二天早晨开始,她就失踪了。”
“啊!”我和岱哥都是一声惊呼。有人跳楼又没找到人,果然晶晶碰到了灵异事件。
“大娘您快点接着说。”我和岱哥都竖起耳朵听了。
“小伙子,不瞒你们两个人说。这个213房间经常闹鬼。”大娘的这句话出口,应了我的猜想,我反倒不是那么惊讶了。只想听她把故事说完。
“我也是这两天才听老校工说,七八年前就在这里死过一个女孩。据说是为情所困,解不开心里的疙瘩才寻短见的。就从213房间的那个窗口跳下去,头先落的地,死得很惨。后来为了不让学生们害怕,校方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这间宿舍就一直空了几年。直到去年,学校宿舍紧张,有个女生主动要求住这个房间,校方也就没有太坚持。你说怪不怪,十月份出了车祸,这个女孩也死了。这下子学校里都传开了,说这个房间是鬼屋。楼上楼下的也经常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没有人敢住。后来校长听说了勃然大怒。说宿舍管理不利还乱信封建迷信。这不是今年又让系里往这间宿舍分学生吗。没想到于晶晶才住进来这么几天就出事儿了。”
我们两个人像听书一样,都倒吸了好几股凉气。“那您知不知道以前跳楼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噢,我是听扫地的老校工说的,他可能知道。必竟我才来了不到三年。”大姐好像突然觉得我们身份可疑,不再向下说了。
“我们能进去看看晶晶的房间吗?”我提出了这个要求,想通过查看晶晶的房间来查到关于她失踪的蛛丝马迹。
大娘上下打量我们:“这可不行,昨天警察看完以后校方就把那个宿舍又封掉了。”
我还是那样和颜悦色:“那请给我们介绍一下了解情况的老校工。”
大娘从我的眼中读出了真诚。“好吧。”
一百零九
一百零九
我们没有直接去找那名校工。而是围着那栋老楼转了两圈。我找到了晶晶所在213房间的窗口。我们就站在那些方方的石板之上。我想象着七八年前,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这里坠楼而下。那情境是多么的惨烈。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地想不开?为情,什么情能让人去死。我又想起了晶晶,她曾经被暴徒非礼,会不会是想不开才寻短见的呢。对,很可能是这样。她匆匆和我见面难道只是为了一个道别。不会的,不是这样。如果她也选择自杀的话,尸体在哪里?总不能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吧。不道而别,也许她现在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正安静地吃着早餐,读着一本漫画书。还是不要想了。
“桃子你看,那是什么?”岱哥的一句话打乱了我的思绪。
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二楼213的窗子里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在那里,像一个人的头望向窗外。
有光映在窗子上,我们没法看清那个东西的真面目。不知是人是物还是什么,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我们换了站立的位置,窗子的反光不再影响到我们,终于看清了。213的窗台上摆的那个东西是一只绒毛玩具熊。这不是晶晶的那只熊吗?她为什么要把它摆在窗台上?难道她知道我会来,把小熊放在这里迎接我?我有种冲动。想从窗子爬进那个房间,到底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岱哥突然和我说:“桃子,你知道这只玩具熊的来历吗?”
“知道呀,不就是以前的住宿生留下来的吗。”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是一愣。以前的住宿生,不是坠楼的那个就是撞车的那个。但无论是哪个都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熊的主人一定是个死人。
岱哥的表情比我还紧张。他又做出了进一步的推断。“桃子,你说在墙上的留言写的是‘熊熊绝笔’难道――”
“坠楼的那个女生就叫熊熊,这只玩具熊是她留下的?”我接着岱哥说下去。我们两个都是毛骨悚然。七八年的东西怎么能留到晶晶手里,真是不祥的象征。
我们顾不上更多了。能找到晶晶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决定先找老校工问个究竟。
操场边,一位老人正用竹编的大扫帚费力地挥动。瘦高挑的身材,身穿一件灰布的工作服。不用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老校工了。
不知是福是祸。但我们只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我和岱哥相对望了一眼,一起坚定地走了过去。
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
老校工一脸的苍桑,看年纪应该将近六旬了。虽然瘦骨嶙峋,但一双眼睛却显得很有神采。见到我们来找他,他甚至没有吃惊,好像我们的这次相遇就是早就注定的一样。
岱哥首先开口:“您好老师傅,我们想问一下213宿舍以前的事情。是宿舍的大娘让我们过来找您的。那个这两天失踪的于晶晶,是我们家的亲戚。”
老校工打量了我们两个一眼。我还是用我真诚的双眼望着他。桃子我的长相虽然说不上帅,但总是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这种长相为我在社会上的为人处事帮了大忙,很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他开口道:“唉,那间屋子,真是不该再住人了。”
我们赶快接着他的话题问下去:“您仔细说一说好吗?”
“七年前,一个女孩从楼上跳下去。是我清晨打扫卫生的时候第一个发现的。那女孩死的真惨呀。地上一大滩的血,都快流干了。手里还抱着个绒毛熊。多年轻的生命呀,何必呢。”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个女孩是不是叫熊熊?”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让我有些胆寒。
“我,我知道她那间屋子的穿衣镜后面有一行熊熊的遗言。”
“噢。听说那个叫熊熊的女孩子很喜欢一名本校的男老师,两个人不久就相爱了。后来熊熊才知道那个男老师是有家室的,那老师也向她摊牌说不可能离婚。就在这时熊熊又发现自己怀上了老师的孩子,一时想不开就……”
“好惨。”我和岱哥静静地听。内心里随着故事的情节上下翻涌,这种故事被无数次地重新演绎着,为什么还会在地球上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那您知道一年前的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吗?”我又忍不住地问下一个问题。
“唉,她要是不住进这间受了诅咒的屋子,也许她也不会死。”老人摇摇头,像在思考。想来这个女孩死的更无辜。
“听说那个女孩在213里住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本来校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出了车祸。有一次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竟然和司机一起被撞死在路上,死的好惨。”老人摇着头,有些不忍说起这些刺痛内心的尘封往事。
我深深地吃了一惊。脑中反射出《边城》报上的那条新闻。
“《两车相撞肇事车辆逃逸,出租车司机女乘客双双毙命》。
本报记者讯:本月十八日,一辆夏利出租车行驶到朝阳村口时和迎面驶来的一辆皇冠轿车相撞。皇冠车只受轻微擦伤,夏利车在急转弯之后又撞在路旁的电线杆上。银冠出租车公司司机郑占田和一名女乘客谢某均当场死亡。肇事皇冠车逃逸。据目击证人村民李某称,皇冠车为黑色,黑A(哈尔滨市)的车牌照。警方已介入调查此案,有知情者请和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联系。“
大概是1995年的10月份。时间和发生的情况都十分接近。不会这么巧吧。――在这间宿舍住的第二个女孩,就是郑占田那次车祸里的女乘客。
一百一十一
一百一十一
我抬起头:“老师傅,撞车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姓谢?”
老人眯起眼睛注视远方,好像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开口:“嗯,我记得大概是姓谢吧。”
这下轮到岱哥惊讶了。“桃子,你怎么知道撞车的女孩姓什么?”
我示意他不要现在问我,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讲话,我接着问道:“您知道那个213房间里有一只绒毛熊吗?”
“绒毛熊?你怎么问起这个?”老人双目如电,显然我问的问题都太专业了。要不是我的年龄,他一定会把我当成便衣的刑警。
我温和地笑笑:“噢。我们刚才从楼下看到213的窗台上放了一只绒毛熊。”
老人的表情很奇怪。整个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我明白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把他刺激成这样。看来那个玩具熊果然大有玄机。
老人再次注视着我们,停了很长的时间才接着说:“七年前的那个叫熊熊的女孩就是抱着一只玩具熊跳的楼。后来那只熊的下落就没人记得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它怎么会又在213房间出现?”
“这幢楼真是很有问题。小伙子,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要找你的表妹,还是去想想其它的办法吧。西山派出所不是已经开始调查了吗?你们可以去和他们联系一下。”
我和岱哥互相使了个眼色,起身向老人告辞。
我和岱哥在路边的长椅上暂时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怎么办?刚才你怎么知道女孩撞车的事?”岱哥现在有些摸不透我了。
我把我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他瞠目结舌。没想到在我身上竟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怪事。
“岱哥,即然今天咱们两个人的误会已经消除了,咱们还算是好朋友吧。”我说。我还是非常看重“朋友”二字的。北方的男人大都讲究哥们儿义气,我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岱哥一定觉得我问的是废话,显出了不耐烦。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晶晶。去跟别的女人。”
岱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猜是问到了他的痛处。赶忙补充一句:“没事的,不方便说就算了。也许我不该问的。”
太阳已经从东方升上寰宇,洒落到校园里一片金色的光辉。我站在岱哥的旁边,他坐在长椅上,表情还是那样的沉重。
猛然间他抬起头,“好吧桃子,我说给你听。”
我没想到,岱哥给我讲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故事。
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二
“要说起感情的事啊,我真得说是后知后觉。本来我的长相就不怎么的,学历又不高,除了浑身有把子力气就没什么太多的优点。今年二十八,别说对象连个鬼影子也瞧不见。要说晶晶和我认识的那一段儿呀,至今我仍然觉得是我上辈子修来的。”
说起晶晶时,岱哥的眼神里唤发出一种异常的光彩。果然他还是爱她的,就冲这种迷离的眼神我就看得出来。原来他帮我找晶晶也是在帮他自己。
“认识晶晶的那段日子,我天天都睡不好觉。怎么这么完美的女孩儿就落在我小岱手里了呢。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整天心里没着没落的,特别怕哪一天会失去她。我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后来相处了几个月,渐渐地熟悉了,才发现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很单纯,人也非常善良,就越加地喜欢和爱护。要不是她还要完成学业,我就想早早地完婚心里才踏实。谁知道果然夜长梦多。”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那还是在四月十号左右,也就是半个月以前的一天。咱们公墓没有班儿,我下午去搂下菜市场,想买点菜自己回去对付一顿晚饭。一个女孩叫住了我,我一看脸儿熟就和她闲聊了几句。她说她今天没什么事,问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我开玩笑说要不你去我家我给你做饭。她竟然非常欣然地同意了。我本来也没想到,看是一看那女孩子长的虽然没有晶晶那种花容月貌,但也非常标致。一想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有个人陪着聊聊天也好,更何况是美女呢。就把她带回了家。谁想到在我家聊了一会儿天儿,她就说天儿热脱掉了外套。看得我是血脉贲张。她坐在我家的床上,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说是早就喜欢上我了,还说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你也知道,咱谁也不是泥涅木刻的,哪见得了这个阵式。于是我们就在我家卧室里搞了起来。我真的不骗你桃子,真的是她主动勾引的我。我又不是柳下惠,咱还没到那个精神境界。谁想到,谁想到这事情不知怎么让晶晶给知道了。”
说到这里岱哥有些激动,眼圈里竟有泪花在里面打转。他又接着说:“我是追悔莫及呀,后悔自己贪图一时的快愉,干出那种傻事来。吃狗肉那天她和我翻脸你也看见了,她说她要跟你好。起初我以为她是拿你来气我,等着我找机会好好解释解释赔个不是也就是了。可后来我给晶晶打了好多次电话,她对我都是那么冷淡,而且一再告诉我她这次对你是真心的。我这才相信原来回不了头了。唉,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么好的女人不属于我。都怪我,都怪我。”
能看得出岱哥是动了真情,不断地拭去眼角掉下的泪水。我还从来没见这个铁打的汉子流泪,心肠一软,拍拍他的肩头。“不要伤心了岱哥,起码还有那个女孩儿喜欢你呀。你不是说了,那个女孩也长得不错吗?也可以考虑发展发展嘛。坏事兴许会变成好事。”
岱哥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差点忘记说了。那个主动到我家的女孩你也认识的,就是‘十里居’的那个服务员,叫什么‘小静’的。”
我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一百一十三
一百一十三
小静?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才刚刚十八的女孩儿。再说之前我们常去“十里居”吃饭的时候,她也根本没表现出对岱哥的任何兴趣。包括后来,她一直追求的人是我呀。而且小静的性格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天真善良又偶尔的多情,和其它十八岁的女孩没有什么不同。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呢。打死我也不信。
“真的是她吗?”虽然明知道岱哥都这么坦诚了,相信绝对不会说慌,但我还是要再重复一次。
“嗯,就是她,没错。这个我怎么能认错了呢。当时我还有些奇怪,我记得她以前是对你有好感呀。怎么会突然喜欢我呢。”
我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浑身暖洋洋的,思路也格外的清晰。我有一种直觉,这事情当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岱哥,你再回忆一下。那天小静的表现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也就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这个很重要。”
岱哥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以前他只把我当成个文弱书生,每次抬碑的时候还笑我没力气,但在面对这些奇怪的事情上他就头晕脑胀也理不出个思路来,只能跟着我走。
他在仔细地思考着我的问题,低头不语。校园里拉响了长长的铃音。学生们都去上早自习了。操场边的这条林阴道安静了下来,只有叽叽喳喳的鸟鸣。
岱哥突然一拍大腿,“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
树上被惊飞了几只麻雀,我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想起了什么?”
岱哥再也坐不住了,忽地站了起来,神情显得非常激动。“那天的事情,真的很古怪。不对劲儿,就是不对劲儿。”
我快被他给急死了,恨不能给他两脚。“快点说呀。什么不对劲。”
“我们经常去十里居吃饭对不。”
“对呀。”
“所以十里居的那几个服务员咱们都很面熟。这个叫小静的平时也就微笑着站在旁边,文静的连话都不大声说。而且后来的几次交往中我也一直觉得她挺淑女的。”
“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还是不得要领。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天我碰见的小静好像变了一个人。她言语暧昧挑逗,行为放荡,主动脱我的衣服上我的床。而且还说不用我负什么责任。‘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你岱哥我当时真的是被冲昏了头,也没仔细想想。就我这半斤八两怎么可能让小静这样的青睐呢。桃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被岱哥的这段话给说懵了。说实话,我对小静很有好感,虽然只是喜欢而已,但刚才听岱哥讲小静和他上床的时候我也是热血冲头、满脸青紫,说不出的一种难受。这可能是男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对征服者的嫉妒。现在经他这么一讲我也开窍了,这不是小静的作风,应该是另有隐情。
“还有,还有一个事情当时我有些害怕,事后我也没和任何人讲。今天想起来更加的不对头。”
“啊,还有更奇怪的?”我有些眩晕,怎么这么多怪事都让我们赶上了。
一百一十四
一百一十四
“嗯,这件事本来我不想说。但今天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你帮我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汗都快下来了,岱哥太能吊我胃口了。“你就快点说吧。”
“那天小静的挑逗动作十分娴熟,我在想可能自己平时看错了她,她一定是经常在外和人翻云覆雨。可是到了关键时候才发现,她——她――”
我都快急疯了:“她怎么呀?”
岱哥好像对他将要说的话充满了顾虑,围着长椅来回地走。
“才发现她竟然是个处女。”
“啊!”我差点晕过去。这怎么可能,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岱哥那里有什么她想要的?太匪夷所思了。
“是呀,所以我觉得奇怪。”岱哥接着回忆说,“接下来的事更有些让我捉摸不透了。办完了那件事之后,她的表情立刻十分的冷漠,穿上衣服就走了。也不说什么话。我叫她留下来吃晚饭她也不吃,问她要去哪里她也不说,问怎么和她联系她说过段时间再说。和之前的表现大不相同,我以为她一定是失去了贞操心里暂时不太适应,没敢强留,就看着她一个人走了。”
“就这样走了?”我更加感到这件事情的诡异了。一切都那样地不合情理。
“是呀,就这样走了。而且半个月过去了。直到今天我也再也没看到过她的影子。有时去‘十里居’吃饭也问过那里的服务员,她们都说没听说过小静这个人。我想服务员里也确实有不少人用化名,再加上流动较快,不认识她也就不奇怪了。”
以前我就怀疑过小静有问题,听岱哥说完这些事我就更加坚信这一点了。她不时地出现又不时地消失,看似平常却又透着无穷的神秘。她到底要干什么呢?她能干什么呢?她到底是谁?
从去公墓到现在,各种怪事不断地发生在我的周围,有的可以解释,有的就没有答案,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触犯了谁,才出现的这些事情。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任何时候任何空间盯着我,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那双眼睛从我进公墓以后就一直存在,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我感觉得到“他”一定就在我的周围。也许是混迹于人群中,也许是弥漫在空气里。不行,我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否则活在这种监视之下人会窒息而死的。
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岱哥,你觉不觉得最近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有哇,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小静,被鬼上身了。”
一百一十五
一百一十五
岱哥的嘴张的很大,半天才想起来把嘴合上。
“你是说我和鬼――和鬼办了那事儿?”
“别怕,我只是怀疑而已。我们做个大胆的推论吧。”
“嗯,桃子你说。”
“那个小静无论是人是鬼,只要不是疯子,那她做任何事情总会有一定的目的性。我们只要弄明白她的目的就很容易解释一切了。”
“那你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有什么目的呢?换句话说,她能得到什么呢?”岱哥一头的雾水。
“什么都得不到,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疑点。”我清了清嗓子,没有接着说下去,却反问岱哥道:“岱哥你知道吗?晶晶为什么会知道你和小静的事情?”
“不知道,这正是我最费解的地方。”
“她曾经和我说过,那天下午她也去了你家。你家的门根本就没有关,她悄悄进去,看到了一切。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做这种事情不关门?”
“嗯,本来我当时是准备把门反锁好的,可小静根本不给我下床的机会,像蛇一样纠缠着我。当时我欲火中烧也就忘了这事。我说晶晶怎么不理我了,原来是这样。”岱哥自言自语了几句,暗自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我并没有说话,双目如电一直看着他。把他看得有些发毛。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像盯贼一样的看他。突然间他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我的假设:“桃子,你的意思是说她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为了让晶晶离开我?是她故意设局气跑晶晶的?”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用自己的清白来拆散我们,代价也太大些了吧。”岱哥还是有些怀疑。
“熊熊怎么死的?”我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为情所困。”岱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个宿舍为什么闹鬼?”我接着问。
岱哥想了想:“熊熊是跳楼身亡属于横死。想必是阴魂不散留在那间屋里面。”
“嗯,那你觉得姓谢的女孩被车撞死是巧合吗?”我又问。
“如果只出这么一场车祸我觉得像是巧合,但如今晶晶也在那间屋子里失踪了,那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岱哥也变得聪明了起来。
“呵呵,对呀。你想,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一定是熊熊加害的谢姓女孩,又要加害晶晶。她的目的是要加害所有住过那间屋子的女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岱哥才明白一点又糊涂了。
“熊熊为什么要害别人?感情生活上的失败导致她轻生坠楼。所以她一定非常嫉妒拥有爱情的人。”
岱哥这下恍然大悟:“你是说熊熊因为嫉妒我和晶晶的热恋,上了小静的身来导演这场戏?为的就是让我和晶晶分手。”
“嗯!我是这样认为的。只有这样分析才合情合理。”我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
岱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七七四十九眼,好像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桃子,你真是人小鬼大。没想到你把问题看得这么明白。”
我注视着徐徐升起的骄阳,自言自语道:“是到了主动出击的时候了。我一定会弄明白潜藏在这些事情背后的秘密,我要把晶晶找回来。”
一百一十六
一百一十六
我和岱哥二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准备分头行动。他去找一个在卫校念过书的哥们儿了解情况,那人现在留校好几年了,做后勤工作,说不定会知道些宿舍楼的具体情况。我负责整理思路,找到整个事情的突破口。
刚离身站起,就发现有个身份可疑的人挡住我们的去路。那人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儿,头上带了一个鸭舌帽,戴着墨镜,衣领高高地竖起,只微露了一小块脸,根本无法辨识他的相貌。下意识地向后回头,后面两条小路的路口上也各站了一个人。都是虎背熊腰的男子。我们被包围了。
我和岱哥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暗自握了握拳头。身前的大个摘下墨镜走了过来。我们这才看清,原来是刑警队的陈队长。
“怎么是你们俩?”我们见到对方都是一愣。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陈队长变得十分警觉。
“我们来找个同学。”我抢先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和警察说话我的心总是“呯呯”地跳,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是来找于晶晶吧?你们为什么要找她?你们认识她?”陈队长开门见山,果然是个处事极为果断的人。
“嗯,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岱哥同时脱口而出。对望了一眼,均是尴尬万分。
“呵呵。”陈队长笑了。“你们年轻人处朋友的事太复杂,我管不了。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地和我联系。”
见过陈队长几面而已,他这样爽朗的笑我还是第一回看见。气氛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小岱,我和你单独聊聊。”
“桃子,你先回吧,我和陈队长聊聊天。”岱哥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呢。告别了他们,我大步流星离开了校园。回头望去,陈队长和岱哥不知耳语些什么,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张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还是闷闷不乐。那天的事以后,他在家休息了两天,终于恢复了些元气。不过脸色由以前的乌黑变得有些蜡黄,有的人说他中了邪。因为他常常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发愣。他以前的那种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一些。徐会计的事必竟是他的一块心病。那天的事情他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后来他也试着打过兰兰的手机,听到的声音竟是“对不起,没有这个电话号码。”难道又一个人在人间蒸发了不成。
等公墓上的人走干净了。他背着一个大包进了墓地。夕阳投射在八百多座墓碑上,化做八百多个诡异的长影。在他身上,不知还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
一百一十七
一百一十七
墓地中,一道火光冲天。纸灰像幽灵一样呼闪着翅膀向天空飞舞。张达蹲在徐会计的墓前,嘴里念念有辞。“斯文呀,你可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让你去送死的。是谁杀了你你找谁去报仇呀。但你千万别找我好不好。前一段时间我忘了来烧纸,你别怪我呀。白天他们都在,不是很方便。你可别介意呀。”
张达这次可下足了功夫,光纸就买了足足有将近半箱,用了一个大背包装着。里面有黄纸,有冥币。他想:“我多烧点纸钱,她总不会再来找我了吧。”真是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来烧纸,那样也许自己这段时间就会少受一点惊吓。
日暮沉沉,眼看太阳就从西边的山坡落下。张达企盼着这些纸赶快烧完。他再也接受不了被黑暗吞噬的墓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不免有些害怕,站起身来前前后后四处张望。他真害怕从四周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个什么东西。还好,周围非常平静,墓碑静静地耸立在那里,宁静而安详。
咦,墓区最上面的那颗柏树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说到这里,还是要介绍一下整个墓区的地形。仁安公墓是依山而建,北高南低。墓区的大门按传统风水学里的方位修建,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大门开在南侧,自前而后是一个吉祥的梯形。公墓的主俑道就是从正门自南向北,一直通到东北角上。东北角处是一个很小的后门。前文中说过孙所长的父亲来勘察墓区地势的时候就是从那个小门出入的。这个门是一个小形的铁栅栏门。主要是用来让负责施工和立碑的农民工进出用的。白天有很多工作需要施工队来做。比如说维修俑道和墓穴,灌水泥立碑等等。但他们从前面比较影响公墓的形象,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级单位就要求施工队只能从这个门进出施工。因为后门边上只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除施工队和偷石狮的盗墓贼根本就是人迹罕至。所以虽然铁栅栏门上有锁,但那道门却是一直“开门见山”。
想来是因为风水的问题,一条道从前门直接通到后门不太好,所以在墓地这条主俑路的上端立了一棵大树。具说这棵树刚拉来的时候就有两三层楼高,价格更是不匪,可见它的重要程度。自古阴宅墓穴就讲究苍松翠柏。这公墓周围的山中都是松树林,并没有一棵柏树。所以这棵大树一定是柏树。这棵树据说是可以镇邪的。
而现在,这棵树上有一个亮光,还在一闪一闪地发光。像幽灵般地诡异。
一百一十八
一百一十八
看位置,发光的东西是在树上。而且虽然闪动,但位置不变。应该不是什么鬼怪,只是附着在树上的什么东西罢了。
张达本不想多事,但那个亮闪闪地东西总是透着一种古怪,让他想过去看个明白。
他直觉那东西并不危险,考虑再三还是过去看一眼。
快步穿过墓群上的那小块荒地。他顺利地来到了树下。这下看清楚了。是一张发着金光的纸片帖在树上。黄黄的纸片上面用金粉写了一个怪怪的符号。是个篆书的“聻”字。上面是个“渐”,下面是个“耳”,好奇怪的字。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就透着一股邪气。以前上墓区从来没看见过这个呀。是谁帖上去的,有什么用意?张达盘算着:
“和最近碰到的一些怪事联系。难道有人在下道儿算计我?对,徐会计的死、墓碑上的血字、兰兰的鬼上身,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那么邪门。也许真的是有人在捣鬼。我到底得罪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张达激零零打个冷颤。用手把那张纸揭下来撕个粉碎。
远处的火光逐渐暗了。天已经半黑了,再有几分钟太阳就彻底藏在西山之后了。一阵寒意涌上大脑,张达突然反映过来,草草过去踩灭了剩下的纸灰,再把零散的火星扑灭离开墓群。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管理处的小屋里老王头一个人喝着烧酒神色紧张。见到张达进屋,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张达,你给徐会计烧纸去了?”
“嗯,同事一场嘛。去给她烧两包纸,也算尽尽心。”张达随便敷衍老王头。
“是啊是啊,一会儿你怎么下山呀?我给你做点菜热热饭,就在这里吃吧。”
张达客气了一句:“不了不了。一会儿打电话叫个出租车,就走了。”
他点上一颗烟,在想怎样开口问问老王头兰兰被鬼上身的事。那天主任可是说老王头把他们叫来的。屋里短暂的安静。
“铃铃铃”,电话铃突然响起,事先没有任何的征兆。张达和老王头两个人浑身都是一抖。这个时候是谁来能打电话过来?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达的座位离电话最近,他提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低沉的男音:“喂,是王师傅吗?”
一百一十九
一百一十九
张达听出了,那竟是主任的声音。“嗯,主任呀,我是张达。有什么指示。”
主任显然是愣了一下。因为张达等了七八秒秒钟才听到主任的回话。“噢,张达呀。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张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噢,这不是等一个朋友吗,马上走。您找王师傅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嘱咐他一下晚上注意安全。早点睡觉锁好门。”主任说道。
张达打趣道:“主任果然关心群众,我一定帮您转达,他就在边儿上呢。”
主任乐了。“你小子,就会贫嘴。没什么事,挂了吧。”
“好。”张达应了一声。
他刚刚准备把电话挂掉。听见主任那边还在讲话:“张达回来了,没想到是他接的电话。”
“咦!”主任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张达有点发晕。但转瞬之间他就恍然大悟。主任在和别人说话。电话没有挂严。
另一个声音说道:“老王头也真是的,他都进来了也不和咱们先通报一声。”
主任接着说:“可能他没来得及。”
张达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那边几个人的对话。听声音,那边至少有三四个人的样子。讨论的事情竟然都是和他有关的。
老王头在旁边沉不住气了。“张达,主任说什么呢。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达挂掉电话,他知道如果长时间监听是很容易被对方发现的。然后转过身,微笑地看着老王头。老王头被他这副表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王师傅,请把你们之间的那些破事――给老子说出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音量一下子提高了上百分贝。张达额头的青筋都一根根地爆了起来,双眼瞪得像牛眼一样大,脸上充满杀气。
老王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给吓坏了。面如死灰,双手在颤抖。一不留神“啪”,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张达一看这招有效直接过去单手拽住老王头儿的脖领子,像老鹰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老王头快被吓破了胆,用两只手死死握住张达抓他脖领子的那只手。“有事慢慢说,慢慢说。”
张达一把放开他,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说吧。”
老王头儿:“这事不怨我呀。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张达凶恶地看着他:“我给你那两千块钱,都被大风刮走了不成。”
老王头:“您以为我乐意脚踩两只船呀。我也有苦衷啊。我是哪个爷也得罪不起呀。”
“那你说,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饶了你。要不然我一狠心你这把老骨头就得埋在这里你信不信。”
老王头魂儿都没了。“我的大爷,我知道什么告诉你什么还不行吗?”
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
“您我得罪不起,可他们我更得罪不起呀。他们那边不但有主任,小岱,孙所长,还有刑警队。你想这些我哪一个惹得起。”
张达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复杂,竟然连孙所长和刑警队都牵扯进来了。老王头接着说:“我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在调杀徐会计的死因,对外他们遮人耳目说这件事情结案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死心。”
“他们怀疑是我杀了徐会计?”张达有些没想到,原来自己的这身脏水还是没泼干净。
“是呀,他们一直怀疑你。因为他们知道是你把徐会计叫到那里的,现场还有你的脚印,甚至徐会计的身上都有你的指纹。而且这些证据还都有被你破坏过的痕迹。他们当然会怀疑你了。”
“你们盯了我多久了,都有什么具体动作,说!”张达把满身的怒气都撒在了老王头身上。老王头被吓得魂不附体。
“有一段时间了。你记得徐会计墓碑上写着你的名字吗?那就是小岱趁着上墓地里干活的时候写的。发现被你擦掉之后,主任又冒雨去写了一遍。你不记得那天主任穿着雨衣回来的时候脚上有很多泥土吗?”
“噢,原来是这样。”张达先松了一口气。张达只怕鬼,人他就不怕了。
“他们想通过这个试探你的反应,发现那段时间你果然是非常惊慌失措,这就更增加了他们查案的信心。”
“废话,别说我,要是轮到谁,谁会不害怕,你们这帮白痴,我怎么会是凶手呢。”张达咆哮着。
老王头接着说:“他们后来又搞来那个叫兰兰的姑娘试探你。其实那天你们来公墓的时候,主任他们一干人等就潜伏在松树林那边呢。事先他们都布置了一整天。当然,鬼上身也是假的。案子没有什么好的突破口,是陈队长提出可以用你怕鬼神的弱点来引蛇出洞。”
“那,那个兰兰是哪儿来的呢?”到这个时候张达也忘不了提女人。兰兰对他来说一直就是一种真实的诱惑。
“噢,听说是主任的表妹,她来鸡西只呆一段时间,是做服装生意的。主任请她来客串女主角引你上勾。没想到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只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你也没承认人是你杀的。让他们都大失所望。”
张达快发疯了:“我说了多少次,人真不是我杀的。”
他边听老王头儿的讲述边回忆前段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事情终于都有了答案。别如在舞厅里的时候有人抓过他的手,在松树林的时候感觉有其它的响动。原来那些不是什么鬼,的确是有人在跟着他。
“那今天呢,是不是又是你报的信儿,主任他们才又让你盯着我,说。”见老王头认帐态度不错,张达的口气有所缓和。
“嗯,自从那天兰兰的计划失败之后,他们对你的怀疑消失了七八成。兰兰也办完事回佳木斯去了。所以今天发现你有奇怪的举动,他们也没有来,只是让我及时汇报情况。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还是那句话,那些官人我得罪不起呀。”
张达点了点头。老王头说的不假,那些人他还真是哪个都得罪不起。“以后有什么情况先和我说,知道吗?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老王头千恩万谢,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去了。
一道黑影在窗外闪过,天色黑漆漆地,像墨染过一般。
一百二十一
一百二十一
上午和岱哥分手以后,我像游魂一样在街上游荡。脑里回忆着晶晶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惜,我们不像人家情侣那样有固定的老地方,像什么小河边呀,电影院呀,什么街的第几根电线杆呀等等。像《我的野蛮女友》里无论恋人怎么失散只要老老实实地守着那棵大树就能再见面。可我们就惨了,以前见面的地方狗肉馆、羊汤馆、冷面馆、火锅城、饺子城、串店,除此之外就是她的宿舍了,连个能去等她出现的地方都没有。
走了不长时间,发现竟然到家了。原来我在不经意间无意识的情况下只知道回家。
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挂在房间里的那两样东西。一张《边城》报的剪辑,一张小静的相片。我要仔细地想一下,仔细地串一下周围发生的一切。
不巧,那两样东西都不在了。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老爸老妈都还没回来,他们应该不会动我的东西。我半倚在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闭上眼睛回忆。早上出门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还下意识地看过那里一眼,那那两样东西应该好端端地帖在墙上,现在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我不去寻找了,我知道那是一种徒劳。它们来的时候就神神秘秘,去的时候也一样。我现在相信,它们的出现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的,决不是那么简单。
我开始回忆,从腊八的那个晚上起。神秘的出租车司机,关老师拎着灯需找雪地里的女人脚印,站在公墓路口的诡异女人张淑清,从饭店里打工到消失掉的小静,松树林中离奇死亡的徐会计,偷公墓墓碑的张达,同流合污的老王头儿,高深莫测的孙先生,还有晶晶的失踪,撞车身亡的郑占田和谢某,这一切的一切如果说不是都冲着我来的,起码是冲着公墓来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笼罩着公墓上的所有人。一定是有一根主线贯穿着所有的事件,也许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我就可以解开很多的迷团,甚至可以找回我心爱的晶晶。
晶晶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一闭上眼和她交往的每一个瞬间就像过电影一样地来回放映,让我无法安下心来想其它的事情。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头脑清醒了许多。又有一个黑影在门口闪过。我猛地推开门,屋里还是没有任何人。
这事不是第一次在我家里发生了。我知道,又有什么光临过我这里。为什么呢?这里面一定藏着一种什么样的玄机,而且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玄机和我有关。
可是,一切的证据都不算作证据,几乎都是支离破碎的。我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徐会计是不是我杀死的。还有为什么我喝过酒之后就总是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难道我有酒后夜游症?我一次次地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事件中寻到什么样的蛛丝马迹。可是所有的猜测又是那样地难以成立。发呆一直到下午才想到几点可以去关注的地方。我用笔把自己想到的思路记在了床头柜里的一个日记本里。上面这样写道:
“1、找时间去张淑清那里了解郑占田的情况。
2、有关灵异类的事情,可以找孙先生讨教。
3、进一步了解晶晶房里住过的熊熊和谢小姐的情况。“
第三点是我补充上去的。写完最后几笔,我突然有了个灵感,不过自己的这个大胆设想也会让自己毛骨悚然:
那个姓谢的小姐不会就是小静吧。如果真的是小静的话,那我前面的推论依然成立。那岱哥见到的小静就不是什么鬼上身,而是真真正正的鬼。
只是这种想法太可怕了,回想起和小静交往的时时刻刻,一种恐怖又袭上心头。
一百二十二
一百二十二
两点钟,自己下了点方便面草草吃完。呼了岱哥一次,给他留言:“查一下谢女的名字,能搞到照片最好。”然后伸个懒腰,到楼下找人打台球去了。
今天手气不错。先来了一个技校的学生,杆法很猛,我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打法,以柔克钢,不多时已赢了他十多局,他交完钱悻悻而归;第二个是十九中的学生,以前和我打过颇有忌惮,心理素质往往决定一切,不多时又连斩他八局。我兴奋异常,越打越顺,几乎忘了那些烦心事。
腰里的呼机“嗞嗞”地震动。我拿起一看,腾飞桥附近的号码,一定是岱哥打来的。周围的一些穷中学生们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要知道那时我这个年龄的孩子除了富家子弟很少有戴得起呼机的。我到台球厅简陋的吧台边去复机。
“喂,岱哥吗?什么情况?”
“桃子,我找过我的哥们儿了,他还真的对宿舍楼的情况门儿清。”
“那去年出车祸的女孩叫什么名字问到了吗?”我开始有些紧张了。
“问到了,叫谢萌萌。”
还好,不是叫谢什么静,我松了一口气。“还查到了些什么?”
“说起来有意思,我那个哥们儿和我讲,学校里传闻她和那个一起出事的出租车司机是婚外恋关系。”
啊!事情这么有戏剧性,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咱能不能找那哥们儿见个面,具体的谈谈呀。让他再帮着具体地问问。”
岱哥的声音:“这个没问题,我一会就约。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呀?”
“暂时没有。见面再聊吧。”
“好。”
挂断电话,我没什么心思打球了,帮那小子结了帐,走出台球厅。那小子正一头汗水准备输完了买单呢,见我如此大方在后面连连道谢。
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天就有些擦黑儿了。有些人家开始点灯,我家也在其中。爸妈已经回家了。我就在楼下看着上面的灯光,并没有上去,我在等岱哥的电话。
没什么事干,去旁边的食杂店买了盒烟,又买了个火机。在门口点上一根,刚吸一口就呛得我不住地咳嗽。说来可笑,别看我都快二十的人了,但竟没有学会抽烟。上学那会儿好多男生都抽,可我还他妈在当什么好孩子,现在该融入社会了,却总是在人前出丑,连个烟圈都不会吐。
呼机不适时地响了。我又呛了一口烟。气得把整根烟扔到地上狠狠地踩灭,看看周围没人,这才翻过身还回到那家食杂店里。他家有公用电话。
“桃子吗?我是张达。”
我心里一震,他找我干嘛?
公墓里的这些人我最烦的就是张达,平日里能躲多远我就躲开他多远。我实在看不了他那种流氓相,可惜又不是人家的对手,除了退避三舍还能怎样。而他呢也一直就瞧不起我,拿我当小孩儿耍,经常要我帮他烧开水泡茶什么的,我也只有忍气吞声。
他虽然知道我的呼机号,但从来也没打过,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三
“噢,张哥呀。有什么事情吗?”我尽量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和焦躁,装作十分平静。
“嘿嘿,桃子你有文化,张哥求你个事儿。你帮我认一个字。”张达有求于我,态度难得的谦和。
“噢,是这样呀。不过你不认识的字我也未必认得呀。”
“那没关系,你帮我查下字典不就行了。”他还知道查字典。也不是很笨。本来公墓那边有一本破烂不堪的《新华字典》,平时写碑的时候我和岱哥常用来查单子上比较生僻的字,要知道给人家刻错名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家伙平常认的字就不多,没想到连字典也不会查。
“好吧。你说吧什么字?”我想他说的字八成我直接就认得,必竟咱也算个大学生。
“上面是个渐渐的‘渐’,下面是个耳朵的‘耳’,这个字念什么?”
“这个?我还真的不会。等等,我回家查一下,过十分钟给你打过去。”我心想,这家伙怎么突然对认字感起兴趣来了,难道他突然变得爱学习了?不可能吧。
说实话,人家问我个字,我没答上来就已经很丢脸了。偏偏这个字还是他问的,我更觉得脸丢的没处放。爸爸妈妈都是知识分子,我家字典类的书应有尽有。三步并做两步跑回了家,进门连手都没来得及洗直接奔到大屋。从书柜里拽出一本《辞源》。1379页,终于找到了“聻”字。第一个是读“你”的音,有时可指物貌,有时作助词,没什么好奇怪的。第二个音读“渐”,当我看见它的解释时,我愣住了。上面这样写道:“旧时迷信者以为鬼死后之名。正字通:”酉阳杂俎曰:时俗于门上画虎头,书‘聻’字,谓阴府鬼神之名可以消疟疠。蒲松龄《聊斋志异。章阿端》:“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畏鬼也。‘”好神秘的一个字呀。张达为什么问这个。我警觉了起来。
十分钟后,我准时给他回了电话,他还在公墓。我确信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张哥,是我桃子。你说的字我给你查到了。”
“啊,是吗?什么意思说来听听。”他的声音好奇中好似有一丝的惊谎。
“迷信里说,人死了变鬼,鬼死了变‘聻’。所以传说里鬼都很怕这个字。后来这个字就被写出来帖在门上,用来镇鬼。”
“啊!”张达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虽然他努力地压住这声惊叹不想让我听到,但我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怎么了张哥,有什么可以帮你吗?”我假装着对他关心,其实想知道他究竟在闹什么鬼。
他想了想:“噢,是这样,今天我在墓地上面的那棵大柏树上看见了一张纸,上面就写着这个字。我还以为是有人闹着玩儿,就把它给揭掉了。”
“啊!”这下轮到我吃惊了。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那树上帖的是一张符,本来我对这个也是一壳不通,但我们那时常看香港的僵尸电影常常有这样的情节,一个道士在一张黄纸上写满了符号,就可以让鬼动弹不得。这个就是‘符’了。下符的目的一般是镇邪压鬼。他胡乱揭了去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呢。还有一个问题最重要――是谁在大柏树上贴那种东西,他究竟是把我们当中的哪一个当成了鬼。
“张哥,你揭了那个多长时间了?”
“没有多大一会儿。刚才揭下来的。”
“那你当时有没有感觉到周围起风了?”我又接着问。
“好像,刚才是起了一阵小风,你怎么知道?”张达有些害怕。
“鬼片里都是这样的呀。张哥,公墓晚上很凶险,你还是快离开那里吧。你把镇鬼的符咒给揭掉了。”
“好吧,我刚才打电话叫了出租车,车一上山我马上就走。”张达最后这句话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感激。
公墓上十分安静,只有间或的一丝阴风带着呼哨穿过,给这片墓地蒙上神秘的面纱。天边只剩下最后的一丝微光,那是太阳不肯离去从另一个世界返上来的光亮。一个人影鬼魅般从朝阳村口的小路向公墓游移而去。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四
接到岱哥的传呼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我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乱叫。爸妈热了一些剩菜让我吃一口被我回绝了,我的理由是晚上有饭局。其实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他们的怀疑。我实在不想把父母扯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来。
等我打车到了边城小吃。岱哥和那个哥们儿都喝上了。看见我进了包间岱哥帮我做了引见。“这个叫何哥。这是桃子。”那位何哥象征性地半起了身又坐回原处。落座后我才有时间打量这位姓何的兄弟。一个圆圆的大脑瓜上面没有几根头发,四边仅有的头发都呈地方支援中央之势,虽然穿着衬衫但脖子根本系不上领扣。应该说就没有脖子,上下一般粗细。肚子就象是女人十月怀胎以后临近瓜熟蒂落的状态,好像随时因为身体发福长相也显得老成,提前十年进入了中年人的行列。
我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和他们二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老何,关于那栋宿舍的事给我们讲讲吧。”
“噢,那个宿舍十分古怪。关于里面的故事,我们学校的人人都知道个一二。说来也巧,去年出车祸的那个谢萌萌,我还真见过几面。”
“啊!”我和岱哥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巧事,这下可是问对了人。
“那是去年年初的时候,三月份刚开学,谢萌萌就到了这个宿舍。她录取很晚,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家住鸡东县东海矿。从农村一个人来这边上学,家里没什么门路。学校里分不到宿舍,只能和别的同学合租民房。后来听说宿舍楼这边有间空屋,她才自己一趟趟地跑腿争取来的。校方本来一直空着那个房间来着,很多老人儿都知道那里闹有人跳过楼。她说自己不怕那些,老实说我们还真很佩服她的胆识。我就是那时候见过几次这个孩子。她很的挺漂亮的,在那届学生里也算是个校花吧。”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她没什么缘分见面了。我也不管女生宿舍楼。有时在校园里碰见了就打个招呼而已。十月份就听说她出了车祸,当时真的很突然。我们很多人都不敢接受这个事实。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说没就没了。她的家属知道了从东海矿赶过来那个哭呀。而且她还在学校签了死后捐赠遗体用做医学研究的志愿书。连骨灰也没有留下。”
我和岱哥都摇了摇头。“可怜呀。”心里默默为晶晶捏了一把汗,但愿她能够遇难成祥。
何胖子喝了口酒又接着说道。“后来又陆陆续续听到学校老师里有一些传闻,说她和一个出租车司机搞对象。结果和人家一起被车撞死了。你猜怎么着,出事以后来领尸体时才知道,原来那个司机是有家室的。都结婚好几年了。你说这叫怎么一回子事呀。要不是出了车祸,这姑娘还不知被瞒到何时何月呢。这种男人心太黑,光顾了自己快活,也不为人家考虑考虑。”
我吸了口凉气,又心驰物外了。原来这个谢萌萌身上有这么悲惨的身世,爱上一个有家的男人。咦,这不和熊熊的故事如出一辙吗?这两个相隔七年的事件为什么这么相象。除了死法不同,其它的完全一致。我又想到晶晶,她爱上的无论是我还是岱哥,我们可能没有成家,那她是不是可以躲过这一劫呢?
一百二十五
一百二十五
何胖子叹了口气。“按说这些故事本不该重演,谁知那个于晶晶……,她就不应该住在那个房间的。”他又看了看我:“可惜呀,可惜,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女朋友没了不行就再找一个。医大这么大,好女孩多的是,有空我给你介绍两个。”
他言语中显然是直接把我说成了晶晶的男朋友,我看了一眼岱哥,他还以微笑。我明白了,这是一种属于真正男人的一种大度,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暖流。岱哥不愧是好兄弟,不但忍痛割爱,而且能做到不计前嫌,真是难能可贵。
“嗯,我想晶晶只是失踪而已,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她遇难的消息。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现在只是在这个世界的一个什么地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而已。否则怎么样?人间蒸发吗?我不信还有那样的怪事。”我嘴上虽硬,心里也没有什么谱,根据这个鬼宅的特点,晶晶这次可能真的是凶多吉少。
“恕哥哥直言,都快一周的时间了。公安局、刑警队,能来的都来了,最后怎么样,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找到。弄不好还真的人间蒸发了。”何哥一边说一边大口的吃肉,嘴边沾满了油渍。
我听了这些话,黯然神伤。怎么我的运气就这么差,老天好不容易赐给我的一份完美爱情难道就这样烟消云散吗?
岱哥读懂了我眼神里的失落。“桃子,别灰心,有咱俩在,一定能想办法把晶晶找回来。”转过头向老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看在眼里,知道岱哥这样说是为了安慰我。喝了口酒定了定心神,“何哥说的对,我们得面对现实。但不管怎样,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想把她找回来。”
这个晚上,我没有喝多。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喝多,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只要我喝多,就经常有怪事发生。可是,怪事还是发生了。
一百二十六
一百二十六
两个黑影就坐在朝阳村口离“十里居”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每人手里握着一个空酒瓶不停地抽烟。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大哥。咱们上这里来干什么呀?这他妈穷乡僻壤的。”
另一个歪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照他脑袋掴了一巴掌。“妈了个巴子的,混熟了是吗,敢和老子这样说话,让你等着就等着,少他妈废话。”
两个人面目可憎,长相凶恶。其中一个是个光头,打人的那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一辆出租车从公墓那边的山道开了过来。下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达。
“终于来了。”刀疤脸看见张达一脸的兴奋,甩掉手里的烟屁迎了上去。秃头只好跟在后面。
“秃子,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张达。快叫达哥。达哥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玩过家门呢。”刀疤脸说起张达竟然眉飞色舞。秃子在后面不情愿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达哥好。”
张达没管那么多的礼数,只是向秃子微欠了一下头算做还礼。转过头和刀疤脸说:“这不是讲话的地方,咱们屋里谈。”三个人闪身进了“十里居”。
原来张达早就趁下公墓之前就打电话在这饭馆订了桌上等的好菜。几个人一入座那些凉菜热菜就上了个痛快。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刀疤脸首先开口:“达哥,你把我们兄弟叫过来不会是只为了请我们吃顿饭吧?”
“当然不是了。你没听人说过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吗。我让你嘴短一回。”张达说完两个人都是哈哈大笑。
张达首先收起笑容,十分认真地说:“兄弟这次叫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帮我摆平两个人。”
“噢,什么人呢?达哥是想要能喘气的还是……”刀疤脸狞笑着,那张被破了相的脸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别想太复杂。出人命的事儿咱不能干,深度教育一下也就是了。”说着,张达从怀里掏出了钱包,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寸相片,扔在桌上。
“想让你们动手教育的就是这两个人。”张达对着相片上的人分别指了指。那是张有些陈旧的合影。相片是在殡仪馆门口照的,他用手指的两个人不是别人,竟是主任和岱哥。
刀疤脸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用手指着相片上的岱哥说:“这个小子膀大腰圆揍起来还有些乐趣。”又指了一下主任:“这个瘦的像烟鬼,推一下就倒了,还用我们兄弟出手吗?”
张达笑了:“人不可貌相,他可是从部队转业回来上班的。总之你们小心点,给他们身上留点纪念就行了。对了,让你们到这里来也是为了熟悉一下地形。从这个饭馆出门奔我来的那个方向就是公墓了。那个很壮实的小子每天骑车要经过这个路口。一会儿出门的时候,你们顺着那条山路向上走几步,那里有片玉米地很适合埋伏。”张达从兜里拽出四张一百元的钞票,给他们每人分了两张。“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放心吧达哥,事儿交给我们兄弟,一定给你办好。”刀疤脸皮笑肉不笑。
“对了,最好料理他们的时候不要露了形儿,能装神弄鬼最好。公墓的人怕这个。饭店的人对我太眼熟。我先走了。你们一会看看地形,小心行事。”说完结了帐张达迈着大步,离开了“十里居”。
刀疤脸和秃头两个人嘴里叼着牙签晃着四方步也随后出了大门。二人没有离去,而是按着张达说的路线,奔公墓方向步行了两分钟。果然,路边有片玉米地,玉米芥子又高又密,在半黑的夜色中黑压压的一片,周围看不到人家,前后都是大山。真的再适合埋伏不过。刀疤脸乐了“这地方弄死个人真他妈合适。”
同样的时刻,一个人影鬼魅般从公墓向朝阳村口的小路游移而去。说游移是因为她的脚步实在太轻,轻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个女人,她的脚要比一般的女人大一号。脚上穿着一双平底鞋,很普通的农村妇女打扮。虽然衣着朴实,但从从脸上看女人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甚至应该说从前是有几分姿色的。可她的脸像纸一样的惨白,面无人色。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占田的原配妻子――张淑清。她又选在这黑灯瞎火的时间走后门进公墓看自己的丈夫。她这样的行为确实让人胆寒。现在她马上就要路过那片玉米地。怪人遇见恶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百二十七
一百二十七
刀疤脸和秃子两个人都灌了一肚子啤酒,对着玉米芥子拼命放水。完事之后正准备提上裤子离开,他们同时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张淑清。借着天上的月色,他们同时看见了张淑清那张白白的脸蛋。
两人对望了一脸,会意的一笑。秃子阴笑着对刀疤脸小声说:“看来裤子不用提上了。”刀疤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淑清越走越近。嘴角一撇:“这个不如那天的厅搞的那个小娘们儿爽。不过既然老天安排她给咱们开荤咱也不能放过去是不?”
的厅?原来刀疤脸和秃子不是别人,正是污辱过晶晶的那两个恶徒。这两个小子仗着在黑道上有点背景狼狈为奸。看场子、收保护费、打人、替人收帐、调戏妇女,基本上算是无恶不作了。今天的这个场景,周围是群山环绕,两侧是高大的玉米芥子,荒郊野外,鬼影子也没有一个,正是调戏前面这个小娘们儿的最佳时机。
“万恶淫为首”,任凭谁沾上了这个就很难自拔,这两个小子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失身的大多是良家女子,为了清誉只能忍气吞声,这样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今天他们就把张淑清确定为自己的猎物。
转眼前,张淑清已经走到两个人近前了。奇怪的是荒郊野外月黑风高,两个大男人就在前面她竟不知躲避,迎着他们的方向向前走去。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就在和刀疤脸错身的那一霎那,刀疤脸一手抓住她的胳膊,顺势往怀里一带,没费劲儿就把张淑清那瘦弱的身躯带到怀里。接着熟练地用另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嘘,小娘们儿,别叫知道吗,我们兄弟两个今天找你也就是快活快活,如果你喊出声的话,”刀疤脸从怀里摸出一把尖刀来,“那就对不起了,只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张淑清被人家捂住嘴巴动弹不得。只有瞪着眼睛点点头示意自己会配合。刀疤脸才慢慢地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
秃子开始在解张淑清的裤带了。她好像木人泥塑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也许她知道反抗是根本没有用的。她被迫躺在地上,只是瞪圆了双眼一直在看天上的月亮。
两头野兽分享着自己的猎物,又一次的罪恶即将在这里上演。
突然之间,秃子的手停住了。张淑清的裤带被解了一半。他看着刀疤脸发愣。
刀疤脸的欲火早已被燃起。正全神贯注地配合秃子,见秃子眼也不眨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一百二十八
一百二十八
“老大,你后面,后面。”
“后你个头,你他妈的别婆婆妈妈的,利索点不行呀。”刀疤脸最近对秃子十分不满。尤其是现在,都什么关头了还磨磨蹭蹭的,要知道这事如果被人抓到要坐很多年牢的。
秃子头上冒汗了。“你后面,有个人。”
刀疤脸真想一个飞腿把秃子踢到河里,心道:这黑灯瞎火的,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骗我说我后面有个人,自己人吓唬自己人。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刚想开口骂他。突然,他的口形也僵在了一个姿势上。他的面部表情在刀疤的衬托下,比秃子还要恐怖三分。
他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你的后面,也――也有个人。”
他们顾不得地上的张淑清。都各自目不转惊地看着对方身后的那个人。两个人自己却谁也不敢回头。
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因为他们正看着这世上最匪疑所思的事情。他们身后的人都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个,披了一件黑黑的斗篷,斗篷上方包裹在头部,脸的位置被遮挡住了,黑黑的一片,任你再仔细看也没法看见里面的五官。他们的出现无声无息。明明刚才四野无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不用多想,他们一定是幽灵。
两个人还是没敢回头,各自一动不动地挺着,就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冒凉气。他们都期待自己身后的那个人长得没有前面看的那个可怖……
突然,秃子拔出一把尖刀,向刀疤脸刺去。这下刀疤脸可没有防备,情急之下一闪身,刀从胸前滑了过去。这一刀虽然没伤到皮肉,但却割破了衣服。着实吓了刀疤脸一跳。
刀疤脸想都没想也拽出自己随身带的弹簧刀护住自己。大喝一声:“秃子你疯了,拿刀刺我干嘛?”
秃子也不答话,奔着刀疤脸的面门又是一刀。这一刀可好,刀疤脸上又被开了一道新的刀疤,血“刷”地淌了下来。
刀疤脸再忍不了了,也拿刀刺向秃子。
一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