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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大秦帝师》》 · 殷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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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劈木头,做书简。”周冲恍然大悟,道:“缭子先生这手功夫堪称一绝,世间少有。”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对师徒二人绝技的中肯评价。

尉缭子劈着木片,道:“周先生过奖了,劈得多了,手熟了,也就好了。”

“这不成了无他,唯手熟耳的卖油翁!古人真是辛苦,搞点著作都这么因难。哪象现代人,没有纸了,花两小钱,到店里买就是。更先进的直接用电脑去写了,连纸笔都不要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周冲在心里比较,道:“敢问先生,大作准备写多少卷?”

缭子微一沉思,道:“五卷,每卷又有四到五篇不等。”

周冲又问道:“先生准备每篇用木简多少?”

“少的一斤,多的三两斤。”尉缭回答。

周冲计算着道:“这么说来,先生大作至少要用木简二三十斤了。书成之后,先生随身携带,岂不累赘?”

有人以为古代的读书人很轻松,其实古代的读书人是最辛苦的,在纸张大行于世之前,光是这些书简就够受的了,要是游学的话,带在身边的书至少有好几十斤,重的也许上百斤。一个读书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脚夫,何等不容易。也许有人说可以花钱请人背挑,那也是要钱的啊,一般来说读书人很穷,君不闻“穷文富武”之说?

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就是苏秦为了西行游说秦惠文王,把家产全卖了,把自己打扮得非富即贵的样子,找人挑着书去秦国。结果是没有成功,回到家时,成了叫花子,书没了不说,饿得没有力气,要老婆做饭,不理他。请求嫂子做点饭吃,不甩他,何等凄凉!

“没什么,早就习以为常了。”尉缭子满不在乎。听得出来,他没少背书简。

周冲在心里感慨:“就连他这样大有学问的人都没少受书简之苦,那么贫穷的读书人受的苦比起他来就更多更苦,要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们少受点苦也是有好的。”心思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尉缭放下手中的活计,很是感兴趣地看着周冲,问道:“先生有话请讲,缭子洗耳恭听。”

“先生的书必是惊世之作,要是用木简的话,笨重、不好收拾不说,还不方便贮存。”周冲直奔主题,道:“我的意思是,我去买点纸,或是绢帛,先生可以写在绢帛上。”

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发明,只是工艺太过复杂,产量低得出奇,用得起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之人。绢帛也因产量问题,价值不菲。

尉缭子婉拒周冲的好意,道:“先生的好意,缭子心领了。读书人嘛,天生就是那个命,要是不背书简,那也不叫读书人子,先生不必费心思。”

听得出,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周冲赞道:“缭子先生不仅学识上佳,人品也是万中无一,周冲佩服。”

尉缭又开始劈木片,道:“先生言重了,缭子不过是守读书人的本份罢了。”

“象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必然有不少有钱人赞助你,你还能记得读书人的本份,宁愿背书简,要我不佩服也不行。现代社会那些做学问的人,一心想的就是往钱眼里钻,有了钱就买豪车,奢华无比。他们要是知道缭子先生的高节,必会羞愧无地。”周冲在心里感慨尉缭的高节,心头一热,道:“缭子先生,周冲曾习得造纸术,我们自己来造,先生以为如何?”

古代的读书人的生活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有钱人的赞助,象尉缭那样有学问的人赞助他的肯定不在少数。

另一种就是靠自己努力,赚点钱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勤工俭学,这种读书人是最辛苦的。西汉名臣朱买臣性喜读书,而家里又穷,只好靠卖柴为生。他一边挑柴一边读书,这种精神的确值得提倡,可惜的是他的老婆忍受不了,把他给“休”了。后来,朱买臣得到汉武大帝的赏识,富贵还乡,他的老婆已经嫁人了,和丈夫躲在人群里面,不敢见他。朱买臣发现他们,把他们请上车一起回官邸。他老婆羞愧无地,最终上吊自杀了。

朱买臣的遭遇还算是好的,结局不是完美,还是不错,更凄惨的读书人莫过于饿死街头了。这些故事都是读书人的辛酸史,哭煞多少读书人!

师徒二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周冲,很是惊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意思是说:真没看出,你除了能做豆腐、石窝出油以外,居然还有这等巧技。

“先生美意,缭子心感。”尉缭婉拒道:“造纸一术,缭子略有所得,太费时费力,所得又少,反倒不如书简来得方便,一斧在手,漫山可取。”

象尉缭这样的大学问家对造纸术必然是有所研究,他研究造纸术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造出纸,省得用木简,只不过运气太差,总是失败。

他的话里就有一种屡挫屡败,已经没有信心了的感受,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他这种坚韧之人居然如此不经打击。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中,造纸术存在了很多年,直到东汉经过蔡伦的改进,才大行于世,尉缭纵是学富五车,也没有超越数百上千年文明的能耐,失败也就在情理中了。

“先生有所不知,周冲习得的造纸术不一样,不仅简单易得,而且所得纸也不少。”周冲计算着道:“只需数日之功,足够先生用上三月。”

他的话立即勾起了师徒二人的兴趣,一齐道:“先生有如此巧技,快快说来。”瞧他们那副模样,真的是逼不及待,周冲瞧在眼里,颇为好笑。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三章 惊世之技(下)

“他们都是高人,没想到居然听我指挥,我还真有点YY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汉高祖引以为喜的善将将的感觉吧,还真不错。”周冲看着尉缭师徒二人在他的吩咐下忙个不停,心里很是促狭地想。

汉高祖刘邦抓住韩信,谈笑间问韩信他能带多少兵马,韩信回答说十万。汉高祖再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自吹多多益善(按: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歇后语的来历)。汉高祖又问韩信,你能带那么多兵,为什么给我抓住了。韩信感叹汉高祖不善带兵,却善带将,这是上天授予他的特殊本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刘邦大笑。

不是周冲自以为是,自我安慰,要是换作其他人,处在他的位子上也会有他那样的YY感觉。尉缭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军事家,一代奇人,没想到为了得到纸张居然听从周冲的指派,这种奇特的经历任谁经历都会自以为喜。

“周先生,为什么要用树皮,不用竹、不用麻?”尉缭一边扒着树皮,一边问周冲。

周冲笑着回答道:“树皮比竹麻更多,原料丰富得多,可以制出更多的纸。”

对于这点,尉缭很是赞同,道:“要是树皮能够造纸的话,那么纸张必将大行于世。周先生此技必是惊世之技,会改变一个时代,读书人从此以往不会因为书简笨重而受累了,实是开于辟地的大事,功德无量!”

周冲造纸只是想让尉缭有一个良好的书写工具,并没有想着周济天下的读书人,经他这么一说,有点晕乎乎地想:“要是此时就把纸张推行于天下,让所有人都在纸上写字,我会不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工匠?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著名的科学家,还要超过蔡伦、左伯这些造纸能手。要真是如此,我岂不是一夜成名?一下子就青史垂名了?”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然而我个人认为其发展主要有三个里程碑:一是文字的发明与改进,文字的重要性不说,朋友们也明白。二是纸张的发明与使用,让书写更加方便,便于文化交流。三是印刷术的发明,使得文化交流更加的方便。

纸张要是真的在秦代就发明,必然会以很快的速度推行天下,取代笨重的书简,周冲的做为就成了中国文明史上里程碑似的行动,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

如此重大的历史功绩,周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能不头晕乎乎的?

正在晕乎中的周冲给王敖的质疑声惊醒过来,只听他道:“我们用过竹,用过麻来造纸,造出来的纸很粗糙,一碰就坏,用树皮没试过,能成吗?”

后人以为是蔡伦发明了造术,其实不然,蔡伦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一番改进,使得先前产量低、且质地粗糙的纸张为之一变,产量大为提高,质量有一个飞跃,便于运用。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的纸粗糙一词不足以形容其品质之低下,基本上是没法用。也有能够使用的纸张,但是太少太少。

尉缭的看法与王敖不同,他对周冲很有信心,道:“王敖,你别乱说,周先生神技,必是不凡,你等着看就是了。”

“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微一谦逊,道:“据周冲所知,用树皮造出来的纸比用竹麻造出来的好得多,适合写作。”

树皮中含的木素、果胶、蛋白质远比竹麻类为高,造出的纸自然是好得多。当然,困难也是有的,那就是脱胶、制浆的难度也大得多。

“敢问先生,接下来是不是要烧制石灰,用石灰浆腌制浆液?”王敖虽无尉缭子的持重,却多了几分活跃。

周冲听了他的话,还真是有点惊奇,在心里赞叹:“古人的智慧真的是没得说,很高!要不是我多了两千年的文明,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用石灰制浆是在汉代才盛行的法子,他们现在就试验出来了,真的是太难得了。”嘴上说道:“周冲制浆之法与先生之法有所不同,不是用石灰,而是烧草木,取其灰。”

这点,师徒二人绝对没有想到,也没有试验过,很是好奇,就是尉缭这样的持重之人也是不免惊奇,问道:“草木可以取灰,能造纸?”

“这还用问嘛,后世不是这样干的嘛。”周冲在心里有点笑话他们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道:“那是自然。”

事实证明,草木灰比石灰的碱性大,更适合于脱胶制浆,制出来的纸质量要高得多。蔡伦造纸就用的是草木灰,而不是石灰。

师徒二人的兴趣大增,齐声道:“走,烧草木去。”提着斧子,对准树木就抡开了膀子。

要是别人,肯定会以为师徒二人心急。周冲却品出了师徒二人与众不同的可贵品质: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师徒二人之所以如此表现,并不是因为二人心急,想看个究竟,而是二人想一探究竟,弄个水落石出,这就是我们现在提倡的科学精神。这种精神,中国某所著名的学府称作“田野精神”,意思是说要亲自去体验,不是道听途说,凭空臆断,何等的珍贵!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悠久灿烂,还不是我们的祖先具有这种可贵的品质?《墨子》里的科学现象,是墨子亲自试验过的,只不过有很多现象因为时代原因他无法解释罢了。

现代那些打着学者牌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们,一心只图赚钱的所谓“学者”们,可以扪心自问了!

周冲也是感动,提着斧子走到另一棵树前,抡圆了膀子,对着树身砍去。一时间,咚咚的伐木之声响过不停。

尉缭师徒二人放声歌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这是《诗经•伐木》,师徒二人抑扬顿挫地唱得很是动听,悠扬的歌声飘洒在山间,别有一番劳动韵味。

望着热情上腾的师徒二人,周冲心里打鼓了:“这造纸术和做豆腐不同,豆腐我小时做过,造纸术我也只是书上看到的,还没有试验过,要是一个差错,造不出来,丢了我豆腐周的面子事小,浪费师徒二人的热情,如何是好?”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四章 绝世兵法(上)

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不仅学问不错,干体力活也不赖,就在周冲担心的时间里,师徒二人已经砍倒不少树木。

“真没想到,他们这样大学问的人搞劳动和做学问一样有效率,也许这就是我们提倡的‘两手抓’吧,劳动学习两不误。他们这种精神要是让现代的学生们,特别是那些为了逃避劳动课不惜装病、甚至饿病的学生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羞愧呢?”周冲在心里很是感叹师徒二人的表现,略一计算,历史上的《尉缭子》也就一万多两万字,用纸张来书写的话,应该是足够了,道:“缭子先生,够了,够了。”

尉缭停手,耸耸膀,很是快活,道:“久了不活动活动,身子骨都有点散了,这几斧头砍得人真快活。这活也太不经事了吧,没怎么砍,就够了。”

王敖也是一脸的轻松,把斧子放在地上,双手互握,做了几个轻松的动作,吐吐气,道:“先生说到弟子心里去了,弟子真想再砍一阵呢。这下好了,有劲没地使。”

师徒二人一副轻松的舒适之态,很是享受,周冲不得不从心里感慨:“什么是真正的学问家?这就是真正的学问家,什么事都能拿上手,不象现代社会那些所谓的学者: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愿做。要是我有相机的话,我真想把这副图画拍下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嘴上问道:“先生为何如此热爱此道?这可是为人不屑的粗活,历来只有下贱人才做。”

王敖比起尉缭少了几分持重,率先发表看法道:“先生此言不对。读书人为什么身体蠃弱,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称为弱书生呢?原因就在于他们好逸恶劳,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了不起了,自高自大。其实呢,他们读书只是泥古不化,只知一谓圣贤之言,却不知道圣贤为何所以言?更有甚者,只习一家之言,不博采众长,更不能容忍与己不同的言论,这种人只能是迂腐之人。求知嘛,要多听多看多学多经历,不同的看法弥足珍贵。先生一再告诫弟子:读书之余要勤修身,多劳作,如此一来既有一副好身板,精力也有了,读书也轻松了,一举两得之道。”他的话里流露出对尉缭的敬佩之意。

这话让人不得不想起儒家的矛盾表现,一边高唱圣人是如何如何虚心学习,不惜问道于童子,而另一方面却大搞一言堂,大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做学问嘛,各有长短,不能说你的就是对的,也不能说别人的就是错的,虚心听取,包容之才是做学问的好态度。

著名的文化浩劫“焚书坑儒”事件,正是儒家子弟的这种矛盾心态诱发的,最开始只是一些学术上的讨论,学术分岐在所难免,却上升为意气之争,再加上政治势力的介入,激怒了秦始皇,才演变成文化浩劫。

听了他的话,周冲对尉缭的钦佩之情更增几分。从历史书上知道尉缭是一个大学问家,一个大军事家,对于他的生活细节、人生信念却没有记载,周冲与之相处,方才发现他这个大活人其实比起史书的记载更加丰富、更加有内涵、更加让上钦佩,大拇指一竖,赞道:“先生之言,金石之言!”心里很是惋惜地想:“现代社会的那些厌恶劳动的学生们就该好好向缭子先生学习学习。”

“周先生过奖了。”尉缭子谦逊道:“缭子只不过是说了一点做人的道理,一些经验罢了。人之不同,经历不同,学习的方法也不同,不能强求之。圣人不是有言‘因材施教’,王敖和我一样,喜欢劳作,我就教了他这方法。要是换作一个喜欢静思的人,这方法就不适用了。”

周冲是击掌叫好,道:“先生之言让周冲茅塞顿开。因材施教,圣人虽有是言,却给夫子们歪曲了,往往用一个尺度规范了所有的人。教得倒是中规中矩,却失去了活力,不能独立应对问题。”(按:有此等经历的朋友们不在少数吧!感叹!)

“人之不同,其天性也不同,不能泯灭其天性。”尉缭赞同周冲的看法,道:“要想一代比一代强,保持其天性,善诱之才是正途。”

周冲大加赞赏,在心里感慨道:“也许这就是战国时期能够‘百家争鸣’,而到了后世却成了儒家的‘一言堂’,中国由强转弱的一个原因吧。”

三人一边交流一些学习心得,一边把树木砍成小段,堆在一起,点上一把火,烧木取灰。

草木灰有了,三人动手挖了一个水塘,把树皮扔在里面,再把草木灰放在里面,进行浸泡。数日后,树皮变软,再把水放掉,把树皮放到一个天然石窝里捣碎。

加水制成纸浆,捞取,晒干,就得到了纸张。

纸成之时,尉缭小心地用手指头弹了弹,纸张完好无损,忍不住兴奋起来,道:“成了,成了,没破,没破。我们以往做的纸可是一弹就破,根本就没法书写。”

王敖如乃师一般表现,也在纸上轻弹几下,兴奋得叫了起来:“真神奇,太神奇了。”

对师徒二人的惊奇表现,周冲也不以为奇,在心里想:“这也惊奇?这就是古人吧,虽然聪慧过人,却难以理解超越时代的事物。要是你们知道后世有一门学科叫化学,能够进行‘无中生有’的物质的神奇转化,估计你们会得心脏病。”

人是有情感的,并非不激动,只是没有找到搏动他心神的窍门而已!高人如尉缭师徒在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事物面前,其表现和常人没有区别,眼里蕴含着泪水,激动难已!

“洁白如玉,欺霜赛雪!”尉缭对纸张赞不绝口,一屁股坐在一块圆石上,左手抚石,右手虚握之状悬在空中,大声道:“八体书生侍候!”

周冲一听就迷糊了,心道:“八体书生,那是谁?没听说过,会是哪位高人?”

王敖拔腿就跑,飞奔进了半仙居,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物,以唱回应尉缭的话:“八体书生来也!”

周冲看清了他手里的物事,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差点笑翻在地,心里想的是:“你们这些古人,真够厉害的,这样平常的物事,居然取出如此有趣的名字!”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四章 绝世兵法(下)

朋友们:毛笔有别称吗?我相信能够准确回答的朋友不会太多,一般来说我们会想毛笔那么平常,不就一根管里塞一撮毛,能有什么别称?答案是有的。

毛笔的别称有哪些呢?八体书生即其中的一个。(按:毛笔的别称非常多:龙须友、八体书生、柔翰、实相枝、翘轩宝扫、毛疑、纤锋、毛文锋、毛元锐、毛生、宣毫、彤管、管城子、管子文、漆管、素管、越管、毫锥、文章货、尖头奴、毛锥子、佩阿、昌化、藏锋都尉、中书令、管城候、文翰将军,这些都是毛笔的别称,区别只在于雅与不雅而已。)

周冲万未想到尉缭这样的高人居然兴奋之下叫起了毛笔的别称,是以没有想到,直到王敖把毛笔拿出来才想起来。

师徒两人的表现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一个叫八体书生侍候,另一个就唱和相应八体书生来也,要不是亲耳听到,周冲是说什么也不相信高人如他们者居然有如此的戏谑之情,这也说明了师徒二人的心情实在是好。

周冲受到感染,半唱半说,道:“光有书生,不见石君,先生大作安成?”

“石君?是哪位高人?周先生可否为缭子引见。”尉缭想不明白了,冲周冲抱拳一礼,道:“能得先生称赞,石君必是不凡,要是能得一见,缭子必当快慰生平。”

周冲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石君的确不凡,先生是应该一见。”吟道:“北斗啖啖孕石君,繁忙上腾昌斯文,缭子先生,石君安在?”

这是个哑谜,王敖想不明白,很是迷糊,施礼道:“石君安在,还请先生明示?”

尉缭眉头一轩,摸着胡须大笑,道:“妙妙妙。有请石君。”

周冲不得不赞叹尉缭的反应真的是很快,这两句诗是清代王继香《七星砚铭》里的诗句,说的是七星砚。周冲一吟出来,尉缭马上就明白了。王敖比起尉缭就差得远了,一脸的迷糊,还不明白石君是啥东西,道:“弟子愚驽,先生可否明示?”

尉缭提起毛笔,虚悬空中,做了一个饱醮浓墨的姿势,看着王敖微笑不语。王敖也是个心思机敏之人,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石君就是砚台,一拍脑门,大笑道:“好石君,好石君!”冲周冲一礼,道:“多谢先生提醒,王敖高兴得糊涂了,居然忘了请石君。”转身就跑,飞奔进半仙居,出来时手里不仅有砚台,还有墨宝。

王敖把砚和墨放在石头上,一时间,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聚,用我们熟知的话来说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差尉缭动笔了。

周冲把袖子捋捋,道:“先生凝思,周冲研墨。”

尉缭也不推辞,道:“那就有劳周兄了。”不再称周冲先生,而是叫周兄,那是他和周冲之间的距离变小了,彼此之间很是亲热了。

“举手之劳,尉兄不必言谢。”能得尉缭这样的高人如此另眼相看,周冲也是高兴,当仁不让,愿做兄弟,不当先生了。

王敖拿起砚台,道:“周兄研墨,弟子取水。”话一出口,道:“弟子妄自尊大,失礼失礼,还请周先生见谅。”

他是高兴之下和周冲攀兄道弟,马上想到周冲和尉缭称兄弟,他就矮了一辈,才道歉。周冲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们各交各的,我和尉兄以兄弟相称,你我也以兄弟相称。”王敖也是一个大学问家,比起尉缭虽是不及,也很是不错了,要是能兄弟相称,交友交心的话,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王敖可不敢相应,道:“有先生在上,弟子不敢僭越。”

尉缭和王敖名虽师徒,实则是亦师亦友,更是搭挡,珠联璧合,在历史上做了很多大事情,尉缭也没有把他完全当做弟子,微微一笑,道:“周兄如此盛情,你就不必推辞了。”

“谢先生。”王敖笑道:“有劳周兄了。”拿着砚台,到山沟里取来清水。周冲拿起墨,开始研墨。

三人此时的心情都不平静,可以说很是激荡。对于周冲来说,他是万万想不到留芳千年的《尉缭子》一书居然有自己的参与,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开始聚于笔端,自己给研墨,是无上荣幸之事。要是后人谈到此事的话,定会引为佳话,套用司马迁赞扬孙武助阖闾开创霸业的话来说就是《尉缭子》之成,周冲“与有力焉”,岂不美哉!

尉缭平生所学,主要在于兵法,即将聚于笔端,把一生所学固定下来,心情有多激荡,不用说朋友们也是明白。

王敖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冲研墨,周冲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一睹尉缭的大作而后快。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让人心服的先生毕生心血即将出现,做为弟子的他能不想一睹而快?

不要说王敖很是期待,就是周冲也是期待一睹究竟,看看现在的《尉缭子》和历史上的《尉缭子》是不是一样,要是有差别,差别又在哪里。

周冲墨一研好,尉缭把毛笔伸向砚台,准备饱醮浓墨,挥毫千言。没想到的事,毛笔却给周冲拨开了,尉缭有点不解,问道:“周兄,这是为何?”

周冲抱拳一礼,道:“尉兄,小弟有一个请求,还请你允准。”

尉缭有点好奇,问道:“周兄请讲,要是缭子能够相帮,一定成全周兄。”

“那就多谢尉兄了。小弟的请求对于尉兄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周冲直奔主题,道:“小弟是想请尉兄书成之后,给小弟誊写一份。小弟别无他意,只是想收藏,做为你我相识相交的见证。”

要是尉缭的真迹出现在现代的话,必然会引起轰动,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当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至少还有收藏价值。要是能够得到尉缭亲笔书写的兵法,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尉缭爽快地应道:“缭子之书能成,周兄之力也。缭子正愁无以为报,周兄不嫌缭子才疏学浅,如此看重缭子之书,缭子敢不尽力。”

“那就多谢尉兄了。尉兄,请。”周冲拱手道谢。

尉缭不再说话,饱醮浓墨,在纸上悬腕挥毫,笔行龙蛇,一行籀书跃然纸上。周冲明白他为何要用籀书,而不用魏字,那是因为秦国当时用的是籀书,也就是我们现在叫的大篆,是为了方便给秦王阅读。

尉缭精气内敛,一气而下。可惜的是,几声凄厉的狼嗥响起,尉缭低头疾书,道:“什么东西这么吵?把他赶开!”

周冲把尉缭手里的毛笔看看,心道:“你这毛笔哪里是毛笔,简直就是一把扫帚,不配写如此巨著。”眼珠一转,立时有了主意,向王敖打个手势,两人相偕离去。石上只余尉缭一人,阳光照射下,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只见右手的影子不住地挥动。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非常富有诱惑力,大灰狼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几下,朝血腥气飘来方向小跑而去。这头灰狼很大,和牛犊大小差不多。

不远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上面有一只兔子,脖子上的伤口正向外流着鲜血。兔子生机未绝,四肢还在抽动。

大灰狼前爪拱地,屁股翘起,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嗥,一个飞跃就到了石头上,狼嘴张开,一下把兔子叼在嘴里,转身就要跑走。就在这时,天上突然掉下一张网,大灰狼很是机警,飞身而起,就想逃开,可惜已经迟了,身子刚在空中就给大网罩个结实,网一收紧,把大灰狼吊在空中。大灰狼张着大嘴,在网里发出凄厉的嗥声,特别刺耳。

石头周围长满了参天古树,树上飘下两个人,正是周冲和王敖,只见两人手抓住绳子,从空中飘落。一到地上,王敖抓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狠狠给了大灰狼一下,在大灰狼嗥叫声中,教训大灰狼:“你叫,你叫,叫你叫,看你还敢不敢打扰先生的清静。”又是几棍子砸在大灰狼身上,大灰狼长嘶惨嗥不绝,不时呲着牙冲王敖示威。

尉缭现在全副心思投入到著书中去,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大灰狼如此惨嗥,不利于他集中心思写书,周冲抓起棍子,对着大灰狼的耳根就是一下,大灰狼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在网里晃悠晃悠的。

王敖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道:“我会让你安静的。”一下子捅进大灰狼的咽喉,短刃一拔,狼血象水一样喷出来,溅得满地都是。大灰狼四肢抽动一阵,就此气绝而逝。

“周兄,把狼皮拔了,做一锅狼肉羹,给先生滋补滋补。”王敖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给周冲解释道:“狼性虽然残忍,但其肉味美,尤其是其羹,更是无上的美味,吃了还会想。”

周冲心里有点好笑象地想:“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饕餮客,精通于易牙之技。”笑道:“那我就等着品尝王兄的精湛调味之技了。王兄精于此道,周冲可是口福不浅。”烹饪一说在我们现代用得很多,在古代一般不说烹饪,一般是说调味或是烹。

易牙是齐桓公的宠臣,特长就是善长烹饪之道,据历史记载,齐桓公没有他做的饭菜,则食不香,所以后世有人认为易牙是厨师的老祖宗。易牙之所以在历史上享有大名,并不是因为他善于烹饪之技,而是他是一个有名的奸人。他曾经做的一件事,在历史上大名鼎鼎,那就是一次齐桓公开玩笑说他什么肉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人肉。易牙回到家里把自己年仅两岁多的儿子杀了,做成肉羹,让齐桓公品尝。因此,齐桓以为人他爱桓公,更加信任他,最终酿成大祸。

王敖颇有几分自信道:“一定不教周兄失望就是了。周兄,来,我们先扒皮。”短刃幻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在狼腹上一剖,一道笔直,深浅均匀的口子出现,周冲赞道:“好刀法,吴之剑客也不过如此。”吴越争霸时期,吴国的剑客剑术非常高明,享誉一时。

“周兄过奖了,没啥了不起的,手熟罢了。”王敖谦逊,双手抓住狼皮,从口子那里一撕,给他拉下好大一块,雪白的狼肉露了出来。

周冲在心里感叹道:“他们这种大学家如此精于此道,真是想不到,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多才多艺嘛,后世那些只知一味读圣贤书,却不能营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书呆子们知道了,肯定会愧煞。哎,特别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好多大学生连煮面条都不会,还以为是煮面条是用冷水,结果是煮了一锅的面糊,应该让他们好好学学生活技能。”赞道:“王兄,好手法!王兄,小心点,不能把毛皮损伤了,我可是有大用处。”

在现代生活了数十年的周冲,一举一动都具有现代气质,这对于古人来说,很是新鲜。不过,王敖这个时代精英却不是当成新鲜,而是当成新奇,甚至神奇,眼睛一亮,问道:“周兄又有什么高明主意,王敖可否先聆为快。”

周冲开玩笑,道:“想知道?拿狼肉羹来换。”

王敖没想到周冲居然会卖关子,愣了一下,笑道:“好你个周兄,居然敲诈勒索王敖。周兄,这可是盗跖之行,非君子之为。”盗跖,中国古代著名的强盗,读过《庄子》的朋友都知道。

周冲反驳,道:“王兄此言差也。这不是敲诈勒索,这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哦,对了,王兄,拔完狼皮,还要把兔子皮扒下来。记住,不能损坏皮毛。”

王敖反将周冲,道:“扒皮可以,你得告诉我有啥用?不然,你得自己动手。要我扒的话,我就一阵乱刀下去,剁他个稀烂。”

周冲才不上他的当,笑道:“想睹山人神技,王兄就得勉为其难,要扒好。”

“要是我不呢?”王敖也不是省油的灯。

周冲郑而重之地道:“你会后悔一辈子。”

王敖把周冲打量一下,似说笑,又不似说笑,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迟疑着问道:“有这么严重?”

周冲点点头,不再说话。王敖欣然应承,道:“周兄放心,要是损毁了一根毛,周兄唯王敖是问就是。”

两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狼皮扒下来,再把兔皮扒下。王敖不是吹牛,扒下的皮真的是完好无损,一点破损也没有。

这种技艺就是经验丰富的屠夫也不过如此,周冲赞道:“王兄才学果是不凡,连这种生活小事都是如此精通,周冲佩服。”

王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短刃晃晃,道:“些许小道,不入方家法眼,周兄见笑了。游学嘛,难免餐风露宿,没有吃的,只好打野味摘野果充饥了,时间长了,对于此道也就熟了。”

周冲有点好奇,问道:“王兄如此精于此道,尉兄又如何?”

“周兄有所不知,先生不仅才学胜王敖百倍,就是这些小事也远在王敖之上。”王敖很是钦佩地赞扬尉缭,问周冲道:“周兄,你要狼皮,兔皮做啥?”

周冲纠正道:“我要的不是皮,要的是毛。”

“那有啥用?”王敖有点迷糊了。

周冲回答,道:“周兄,你不嫌先生的八体书生不够体面,不配书写如此大作?”

王敖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惊奇地道:“周兄是要制笔?”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中)

真给王敖说对了,周冲是想为尉缭制一枝好用的毛笔。

尉缭那枝笔用我们现代人的观点来说,是惨不忍睹。我们现代人都知道,毛笔就是把笔管一端挖出一个空腔,把笔毫塞在里面,再用漆固定好,就是毛笔。在秦代蒙恬改良制笔方法以前,毛笔的制法相当粗糙,和扫帚没有什么区别。其制法有两种,一种就是把笔管剖成几瓣,再把笔毫放在里面,经过固定就成了毛笔。

另一种制法用我们现代的眼光来看,纯属扎扫帚,把笔毫用细线捆在笔管四周。而尉缭用的毛笔就是用这种方法制成的,所以周冲一看到八体书生差点笑出声来,把毛笔想象成扫帚了。尉缭居然要用如此不堪的笔来写一部流传千古的军事巨著,周冲在心里真的是为他叫屈喊冤,大叫不配。

不要说周冲,要是换个现代人,乍见如此情景,必然也和周冲一样反应,在心里大叫不配,太不相配。

“先生之笔蓄墨太少,不能连贯书写,老是醮墨汁,这会打断先生的才思,不利著书。”周冲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道:“我想给先生做一枝能够连贯书写的好笔,让先生一气呵成,写出巨著。”

蒙恬改良之前的毛笔,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墨汁蓄得太少,不能连贯书写,醮墨汁的时间很多,浪费时间不说,对于尉缭来说老是搅乱思维,这才是著书人最不能容忍之事。(这点很好理解,比如以前写作文,要是用一枝破钢笔,写着写着就写不出字了,这会影响人的心情。几次下来,可能如潮的才思也会枯竭了。有写作经历的朋友们,会赞成。)

王敖击掌赞道:“周兄这话可是说到王敖心里去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就没少受这破笔的苦头。要是周兄能给先生制出好笔,王敖就给周兄做狼肉羹,天天为周兄做羹。”

我们现代人比起古人幸福得太多了,写作前几年用钢笔,现在连笔都不要了,只需要敲敲键盘就成了,其差别真的称得上霄壤之别了。

对王敖的心情,周冲很是理解,笑道:“王兄言重了。我也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敢确定。”这不过是谦虚的说法,现代人只要见过毛笔都知道准成。

“周兄,如何开始?”王敖很是热心地问。

周冲道:“还得请王兄帮忙。”在周冲的带头下,两人把狼皮和兔皮扔到锅里,用沸水煮熟,再捞出来,冷却之后,把狼毫和兔毫拔下来。当然,拔下的毫毛够做一枝就行了。

把狼毫和兔毫按一定比例,混合捆在一起。这是后世称为兼毫的制笔法,在秦代还没有,秦代盛行单一动物毫毛制笔,笔锋的弹性差,书写的舒适度欠缺,这是秦代毛笔的一大缺点。

王敖没想到过,很是惊奇地问周冲:“周兄,这能成吗?”

“笑话,兼毫法从西代到现在都在使用,还有成不成的?”周冲在心里笑话王敖这个古人的知识面不到,笑着解释道:“用一种毛制出来的笔缺少弹性,写起来很不舒服。著书嘛,不仅仅要有敏捷的才思,还要有好笔,才能很好地把想法表达出来,才能保持好心情,才会越写越流畅,越写越好。”

王敖很是兴奋地在周冲肩头一拍,大拇指一竖,道:“周兄,你这话说到我骨子眼里去了。就这笔啊,害人,往往会把好心思弄得没了,敏捷的才思再也找不到。”

“欲为工,先利器”,要写出好文章,不仅仅有要一个好的环境,还得要有好的工具!

周冲很是感叹地想:“连你这个稳重之人都如此兴奋,可以想象得到你们在笔头上吃的苦头不少。怪不得后世那些大书法家,如书圣王羲之,还有他的老师卫夫人都不惜花费大量时间来研究制笔之法,还不是为了找到一种书写的流畅感觉。”

拿起笔管,周冲把一端削尖。我们都知道笔管是平的,就没有削尖的道理,王敖也是这般想法,很是惊奇地问:“周兄,为啥要削尖?”

周冲什么话也没有说,手一伸,插在王敖的发髻上,笑道:“明白了?”

王敖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周兄心思缜密,事无巨细,皆在周兄意算之中,高!委实高!”取下笔管,递给周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汉代不是就盛行此法?那些著叙皇帝起居注的文人,没地方搁笔,就把笔管削尖了,插在发髻里。”周冲在心里好笑,道:“我再把另一端挖一个孔,把笔毫塞在里面,用漆固定好,就是一枝上等狼毫,包准让先生满意。”

这种制笔法叫做纳毫法,是从蒙恬改笔开始的,一直流传到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能够改变。

王敖师徒对制笔没少研究,就是没有想到这种办法,一听周冲的话,他的眼睛发亮,双手重重一击,赞道:“真是妙思,我们以前做过好多笔,就是没有想到这点,真是的!我和先生以扫帚为本,进行研究,制出来的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我们那种制法,笔毫容易脱落,一枝笔用不了多久就废了。用这种方法的话,一枝笔使用的时间就长了许多呀!”瞧他那副模样,真的称得上拨开乌云见青天!

“怪不得你们的笔我一看就象扫帚,原来是以扫帚为蓝本。”周冲不得不承认王敖的才思真的是非常敏捷,他才提个头,王敖就把纳毫法的优点尽说,笑道:“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先生和王兄,精修兵法,纵横之术,海内无双,于这些雕虫小技难免有所缺憾,王兄不必自责。”

“谢周兄为小弟开脱。”王敖拍拍额头道:“万事皆讲一个缘字,制笔与我无缘,也不必强求。周兄,能不能请你快点。”

周冲明白他的心思,道:“很快就好。”把笔毫塞到空腔中,用漆凝固,用火一烤,很快就好了。

王敖再也顾不得礼节,一下从周冲手里抢过去,把笔尖在手掌上轻摁几下,点头赞道:“有弹性,柔韧十足,好笔!好笔!”

“好什么好?我以后见到蒙恬大将军,可得绕道走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道:“先生用的墨是松烟墨,这笔是兔毫,这就是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相得益彰,才配先生书写巨著。走,送给先生去。”

“墨生松烟间,笔出狡兔翰,好诗!好诗!”王敖吟咏赞叹。

周冲轻拍脑门,心里想道:“曹子建,不好意思,无意中引用你的诗句,不要骂我剽窃,我可是无意的哦。”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尉缭写书处,只见尉缭眉头皱在一起,八体书生架在笔座上。王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熟练地把手中的狼毫笔和笔座上的笔对换。

尉缭想了一阵,握着狼毫笔,饱醮浓墨,悬腕疾书,却不发一言赞叹之词。

按理,如此好笔,尉缭必然是赞叹有嘉,没想到一字之褒也无,王敖眼睛瞪得老大,周冲很是奇怪地想:“难道这笔制得不好?可这笔不要说在战国时期,就是在现代,也称得上上等啊?问题出在哪里呢?”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五章 奇书问世(下)

正在奇怪的周冲只听尉缭连连叫好:“好好好,很好!”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丰富,一脸的欣喜之色。

象尉缭这样的高人,具有泰山于前而色不变的可贵品质,很少有如此欣喜之事,周冲就更奇怪了,心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捡到宝了?”

王敖在周冲肩头轻拍,大拇指一竖,一脸的高兴,轻声道:“周兄,你真了不起,先生对狼毫笔很是满意。周兄你看,先生运笔如龙蛇游走,流利酣畅,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他的话点醒了周冲,果如他所言,尉缭右腕不住挥动,比平常写字快了许多,周冲的看法是他哪里是在写字,和打字机打字差不多,都快飞起来了。尉缭之所以只是叫好,没有其他的表示,那是因为他的心思放在著书上,无暇他顾,也没有意识到此笔已非彼笔。

周冲打个手势,王敖会意,在砚台里添满墨汁,两人轻手轻脚地退走了。

轻风拂来,纸张卷起,尉缭随手拿过木尺压住,饱醮浓墨,悬腕疾书。衣袂微起,飘飘然若仙,一副缭子著书图永远地印在周冲和王敖的心里。

从此以后,尉缭潜心著书,有时风和日丽就在半仙居外的山石上挥毫疾书,要是遇到天气不好,就在半仙居潜心兵法。

周冲亲眼见证了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他感慨万端。尉缭的治学态度有多严谨?说一个小故事就知道了。

第一稿,尉缭只用了半个月就完成了,但是他并没有定稿,而是全副身心地投入推敲修改,有时为了一个字他会花上三五天的功夫,不是静思,就是和周冲、王敖讨论,认真地听取他们的看法。

尉缭沉思中的表情周冲是记得清清楚,双眉微蹇,不住地踱着圈子,左手摸着下颏,右手不时在空中虚划,或是写字,或是做一些无意识的动作。有时,他会猛地立定,嘴里喃喃不已,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或是提笔修改。

《尉缭子》一书,周冲也浏览过,字数不多,也就一万多两万字,要是按照现代写网络小说高手的速度,不过三五个小时,或者更短就可以搞定。仅仅是初稿,尉缭就用了半个月,原因就在于他的态度非常谨严,每一个字都不放过,都要一遍又一遍仔细斟酌。

可以这样说,《尉缭子》一书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之所以能够成为《武经七书》中的一部,就是因为尉缭严谨的治学态度,每一个字都有蕴义,真的是当得起“字字珠玑”一语的赞扬。

许久以后,周冲仍然是感叹不已:“真没想到,古人著书其难若斯,严谨的态度让人不得不叹服。现代网络小说那些写手们应该好好向他学习,网络小说里的错字、别字、漏字层出不穷,让人没法阅读。你想知道尉缭在这部仅一万多字的兵法上花了多少心血,我给你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别的不说,你看看他写秃了多少枝狼毫笔就知道了,一大箩筐啊!这些笔都是我和王敖打狼打兔子,专门给他做的。

“我最先以为,只要几枝,最多也就十几枝狼毫就足够了,没想到远远不止这个数,等到兵法定稿之时,我把收集起来的狼毫笔清点了一下,一共写秃了三百四十八枝。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态度?现代社会那些不求甚解,只图赚钱,把根本就没有成熟的技术、产品推向市场坑人的黑心商人们,一心往钱眼里钻的所谓学者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羞愧无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尉缭一脸轻松地放下狼毫笔,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摇摇酸疼的脖子,很是舒爽地道:“就这样了。”

站在身后的周冲和王敖齐声叫好,道:“成了!成了!”

“弟子王敖恭喜先生!”王敖激动得眼里涌着泪花。

周冲更是迫不及待,一下冲上去,从案头上拿起手稿读到道:“《卷一•天官一》: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德,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乘之者耶?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此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

心里想到:“我还以为和历史上流传的《尉缭子》不同,没想到历史重来,竟是一样,一字不差。”再往后看,果然是一样。

“恭喜尉兄,成此大作,必是流传千古之奇书。”周冲向尉缭道喜。

尉缭抱拳一礼,道:“此书能成,周兄功莫大焉,要不是周兄为缭子制得如此上等狼毫,缭子哪会这么快就成书,缭子这里谢过周兄。”

“尉兄言重了。此书能成,全是先生之力!周冲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不足挂职齿。周冲敢问尉兄,此书叫什么名字?”周冲谦道。

尉缭摸摸胡须,轻拍额头,道:“周兄要不提起,缭子还真没想过。周兄以为叫啥名好?”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名吗?”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周冲愚见,此书就叫《尉缭子》。兵法都以兵家之名命名,《孙子》《吴子》《司马法》都循此例,先生此书也不必例外。”

王敖点头赞成道:“先生,周兄所言极是有理,还请先生裁决。”

尉缭略一沉思,道:“既然先辈都是如此,缭子也就不例外了,就叫《尉缭子》吧。”提起狼毫笔,在卷首写下“尉缭子”三字。

周冲轻拍额头,有点头晕晕地想:“真没想到,如此奇书居然是我给命名,还真是荣幸得我头晕乎乎的。”

熟知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尉缭子》一书的名头有多大,能够亲眼见证其成书过程已是很难得的机缘,这本身就够让人兴奋一辈子的了,周冲居然还给起了书名,他能不头晕吗?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了解《尉缭子》一书历史功绩的人都会头晕。

尉缭向周冲一抱拳,道:“周兄,缭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周兄允准。”

“尉兄有话请讲,周冲敢不尽力。”周冲还礼。

尉缭笑道:“缭子能够写出兵书,全因周兄之力,先是给缭子造纸,后又给尉子制笔。笔墨纸砚是读书人必须之物,四物中尤以纸和笔更形重要,缭子不敢独享,是想请周兄把此二术推行天下,让天下的读书人都用上周兄的纸和笔,周兄意下如何?”

“天下,那可是一个大目标,凭我一人之力,哪里做得到?”周冲给他吓了一大跳。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上)

我们都知道秦国的都城是咸阳,但是秦国最早的都城是在雍都。之所以定都咸阳,那是商鞅变法时的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商鞅非常清楚秦国变法强盛后,必然要走向与山东六国争霸天下的道路,迁都也就是成了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按:秦国都城曾经一度有所变化,这是秦国走向争霸路上的曲曲折折所致,这与本书的关系不是太大,所以不再多说。)

商鞅变法时就发民夫修治咸阳宫室,秦孝公从雍城迁到咸阳,咸阳从此一步步走上了繁荣之路,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王朝的都城。

自从秦孝公迁都咸阳算起,经历了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按:仅在位三天)、秦庄襄王,到秦始皇已经是第七朝了,历时百年,已经由初创时期的寥成宫室演变成了繁华的大都市。

秦国越战越强,各国使节驻节咸阳者不在少数;再加上秦国的政治比起山东之国更形开明廉洁。尤其是秦国几代国君都不是平庸之辈,对人才的使用上更是独树一帜,大多数人才都是山东六国遗弃的人才。商鞅、张仪、范睢、蔡泽、蒙骜这些外来人才身居高位,位极人臣,很好地吸引了在山东六国不能得志的人才齐集咸阳,成为一时之盛。

从某种意义上说,咸阳是一座很繁华的“国际大都市”。

熟知中国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把农业定在第一位,其余次之,特别是商业,即使商人很是富有,其社会地位也不高。“重农抑末”这一传统政策的始作俑者正是商鞅,是他在秦国率先推出。

这一政策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巨大,有人大加指责,说这限制了商业,致使中国没落,由极盛转向衰败。其实,这不能怪商鞅,他当时采取这一政策是合乎时宜的决策,因为当时秦国还很弱小,货物匮乏,那些商人和现在的“倒爷”差不多,把东西从一地贩到另一地,从中谋取厚利,不抑制则秦国不能富强。

尽管秦国对商业很是压制,但是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全面取缔,只是国家政策不提倡。在咸阳仍然可见过往商贩,叫卖之声不绝,烧饼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在了咸阳街头。(按:烧饼的出现是因为石磨的发明,麦类才逐渐由粒食走向面食。据说,烧饼最先出现的地方就是咸阳,原因当然是因为关中之地多种麦。)

在一段繁华的街面上,聚集了不少人,可以说人山人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象在看西洋镜。

“让让让,让我一下,请让一下。”叫让之声不绝,响个不停,拼命地往里挤,可是人太多,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别想挤进去。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商贩,有农夫,也有行商,更多的是读书人。商贩、行商、农夫不过是看热闹的,正主儿是那些读书人,一个个一脸的焦急,好象在奔向青云路似的。

“不买的就让下,不要站在这里凑热闹。”一个中年文生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嘀咕:“人这么多,热死我了。这都啥天头了,还这么热。”他这话只说对一半,他之所以这么热并不是因为人多,温度太高所致,还在于他拼命往前挤给累的。

一个农夫一把把他推开,道:“瞧你还人五人六的,读书人一个,居然这么没礼数,就你买得,我看不得?”

这个文生哪有心情和他争论,道:“看得看得,等我买了你再看。行行好,让我一下,我都等了好几天了,都没有买到,急死我了。”

“不要让他,让我。”他后面一个文生冒坏水了。

这里之所以有如此之多的人,那是因为几天前这街面上开一个“四宝斋”店铺。何为四宝?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这家店铺的墨和砚虽好,也还不足以吸引如此之多的读书人,古代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对墨和砚有所研究,在他们眼里,吸引力还不够。真正吸引他们的是两样东西;纸和笔。

笔是上等的狼毫笔,柔韧性好,富有弹性,更重要的是牢固,不易脱落,使用的时间长。哪个读书人不是有些想法,哪个不是想把想法聚于笔端?这种狼毫笔蓄墨多,舒适度好,写起来非常流畅,特别宜于读书人,他们能不挖空心思买上几枝吗?

最让读书人想得到的就是这家店铺的纸,其质量好自是不用说。关键在于,读书人深受书简所累,书简和纸的优劣一目了然,读书人谁不想要?还有不把削尖脑袋了往里挤的道理。

这家店铺的大掌柜不是周冲,而是著名的兵家尉缭,说起来还真让人想不到。

尉缭子是一个怀有济世之心的高人,自然知道纸笔对于当时读书人的重要性,才向周冲建议推行天下。对于这个建议,周冲没有话说,让周冲担心的是凭他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这点,有尉缭子这个才智非凡之士在,完全不必担心。他说可以开店铺,先开一家,根据情况再多开几家,慢慢辐射开去就是了。

他的思想和现代连锁店有些类似,周冲没有异议。三人一合计,决定这生产之事就由周冲来负责,店铺的掌柜就由尉缭来担当,王敖带人专门打狼打兔子,准备原料。

周冲熟悉制作工艺,由他负责生产自是再合适不过。王敖年富力强,对打猎也不外行,由他组织人手收集制笔的原料也挺合适。

尉缭的才学自是没得说,他担任这大掌柜是再好不过了,对于这点周冲是不敢怀疑。不过,周冲还是有点好笑:“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后,穷得没法生活,就开了一家饭店,穿上女人的衣服既当老板又当伙计,羞得老丈人卓王孙没办法,给了他一笔巨款。尉缭这样的大兵家居然自愿当掌柜,我是真想不到,他要是穿上女人衣服,会不会是秦代的司马长卿呢?哦,对了,少了卓文君,做不成。”

“一千文钱,要笔一百枝。”一个读书人把一千文钱往柜台上一放。

伙计正要给他拿笔,尉缭摇手阻住伙让,道:“对不起,一千文钱只能买十枝笔。”

读书人眼睛一翻,很是不解地问道:“十文钱一枝,一千文不买一百枝,还能买多少?”

“我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笔提价了,一百文钱一枝,你一千文只能买十枝。”尉缭子从容回答。

读书人还没有说话,旁边两个读书人以十文钱一枝价格买走了五枝,质问尉缭,道:“掌柜的,你这不是坑人吗?他们买怎么就是十文,而我买要一百文,你给我讲清楚。”

“是啊,你说清楚。”旁边几个读书人起哄。

尉缭扫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你们这点雕虫小技,难逃我法眼,我让你们心服口服。”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中)

读书人一脸的鄙夷,根本就不把尉缭的话当回事,咧着嘴巴道:“你说啊,看你能说出啥名堂?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还以为你是姜太公。”

“本店的东西只卖与读书人,不卖与你们这些奸商。”尉缭子淡淡地道:“你从本店以十文钱一枝的价格买笔,转过那个街角就以一百文每枝的价格卖出去,牟取暴利。你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尉缭子虽然精于计算之道,那也仅仅是在军国之事上,钱财谋利之事他的精明就不如他在军国事情上,他的本意是所有的东西扣除成本后,有微薄的利润就行了。如此低廉的价格,读书人完全可以买得起,用得上了。

“穷文富武”一语流传了几千年,是文人悲惨命运的写照,不如此,那些穷光蛋似的读书人哪里有钱来买。

有道是“无商不奸”,还真是有理,那些一心往钱眼里钻的奸商们,马上就看到赚钱的机会,去店上以低价买走,转手倒卖出去,牟取厚利。驻节咸阳的各国使节不在少数,他们有钱,这种新奇玩意不要说一百文钱,就是千金他们也不在乎,根本就不愁销路。

这个读书人正是奸利的倒爷,他原本以为他的事做得很是隐蔽,没想到给尉缭一口道破,很是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立知不对,忙改口道:“你胡说,你冤枉好人。”

旁边几个读书人跟着起哄,道:“就是,你胡说。走,告官去,把他发配边关。”秦国当时奉行的是轻罪重罚,一点小罪都会判得很重,发配边关倒也不是不可能。

尉缭不为所动,冷冷地道:“你们和他是一伙的。你从本店买走狼毫一千三百四十六枝,获利十二万一千一百四十文,还有纸七十九卷,获利一万九千三百五十五文。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实情就是如此,那人气焰一下子矮了一大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道:“掌柜的,你了不起,你有神仙般的本事,姜太公都比不过你。”一下钻进人群里,想逃走。

对于这事,周冲的看法是:“缭子先生就是当世的太公,这些奸商来钻空子,还不是找死吗?缭子先生本以仁心济天下,不以为意才为奸商所乘。一旦被他注意到,还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眼睛。”

那几个起哄的读书人是一伙的,在尉缭子的冷眼逼视下,心气顿没,钻进人群里就开溜。可惜的是,众怒难犯,那些读书人花了那么大功夫也没有买到纸笔,却给他们从中奸利,对于读书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忍受的。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一人吼,众人和,“抓住他”的吼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声势顿高,这几个奸商立时成了人人叫打的过街老鼠,无处可逃,给抓个实在。一阵拳脚下去,给揍成了猪头。

这几个奸商一边以手抱头,一边跌跌撞撞地逃走,那副狼狈样真的是没话说。他们逃到哪里,哪里就有拳脚伺候,身上是大包加小包,不知道有多少青包。

“从现在起,本店的笔提价,一律一百文。纸,每卷五百文。”尉缭子略一思索,立时明白了价格杠杆的调节作用,决定提价,以此来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不论是哪一个朝代,哪一个时期,有钱的读书人肯定,但绝大多数是穷书生,没有太多的钱,纸笔一提价,他们那点钱根本买不起,只能是望纸笔而兴叹了。离柜台最近的几个读书人忍不住问道:“掌柜的,这是为何?”

尉缭子解释道:“适才的事,你们也看见了。本掌柜原本让利与你们,却是这种小人受益,本店只好提价。”

这是实情,这些读书人一脸的失望。

尉缭子接着道:“你们也别担心,本店专为读书人而设,不能不为你们办实事。凡能回答本店问题的,可以免费获得一枝笔和一卷纸。”

“掌柜的,你不是成了宗师?”读书人有点不以为意。宗师是古代称考官的一种说法。

尉缭子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本掌柜才疏学浅,难当宗师之任。本店之物自当赠与有才人,无才用钱来买,有才还怕没有纸笔?”

读书人互不相能,原因何在?原因只有一个,谁不认为自己有才学,谁相信别人的?哪个读书人不自以为了不起,听了尉缭子的话,有点迫不及待,道:“掌柜的,你快出题。”

以尉缭的才学,要考考这些读书人百分百够格,他要是认真出起题来,恐怕当世能够回答的也没几人。他的目的是为了成全这些读书人,还不至于出困难的题目,略一凝思,立时有题了,正要说出来,只听一阵如雷的吼声响起来:“围起来,一个也不让放走。”

尉缭定睛一瞧,只见一队官兵如狼似虎一般,把整条街围了个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秀才遇兵,有理也讲不清”,读书人虽有“书生意义”,怕的还是兵。看着这些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军兵,读书人心里打鼓了,一脸迷茫,相互望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众人惊疑之际,一队官兵先导,排开人群,一位官员大步而来,来到店前,抱拳一礼,道:“掌柜的,请你跟本官走一趟。”

尉缭回礼,不慌不忙地道:“官爷若是要本掌柜效力,本掌柜自当尽力。敢问官爷,有何要事?”

“我大秦严禁私斗,你们居然敢当街打人,不惩处不足以张我大秦律法。”官员喝道:“来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杀!”

在商鞅变法之前,秦国民风强悍,特别爱好私斗。强悍的民风可以打造优秀的军人,商鞅正是看中这点,才用严刑竣法禁止私斗,用厚利来奖励公战,把这种强悍的民风运用到战争中去,这是秦国军队能够横扫山东的一个原因。

私斗,在秦国可是一项重罪,那些读书人脸上立时变了颜色,连声叫冤枉。士兵们哪里管那些,抓人就是。

“掌柜的,请吧!”官员侧身相邀。他礼数周全,好象是在邀请尉缭子赴宴,而不是去吃官司。

尉缭微微一笑,抱拳道:“大人,本掌柜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大人,不知大人能否为本掌柜释疑?”

“你说吧,本官会为你释疑。”官员还礼道。

尉缭在心里想道:“我这个问题一问,你就拿不了人了,也就不会吃官司了。”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六章 财运亨通(下)

“请问大人,本掌柜可曾殴过人吗?”尉缭不紧不慢地问道。

尉缭礼数周全之人,哪会轻易动手打人,刚才那几个奸商,尉缭未加一根手指头,官员愣了一下,道:“没有。”

尉缭接着问道:“依照大秦律法,本掌柜没有私斗之罪,敢问大人,本掌柜罪在何处?”看来他这个掌柜做得有滋有味,一口一个本掌柜,说得很溜。

很明显,这官员接到报案之后,急急赶来,对案件并不了解,嘴巴张了几张,一抱拳,道:“掌柜的多心了,本官是想掌柜的回去作个见证。”

“趁热打铁吧。”尉缭心知时机成熟了,道:“既然如此,本掌柜敢不尽力。大人,本掌柜所见者,是有人打架,但那算不得私斗。”

官员眉头一挑,看着尉缭,很是不解地问道:“那几个人给打成那样了,还不是私斗?”手一招,几个军兵押着那几个奸商上来,官员道:“你看看,人都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话?”

断案嘛,尉缭一等一的本事,官员如此一问,正是投其所好,笑道:“本掌柜请问大人,何为私斗?”

官员眉头一皱,很明显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碍于情势,不得不回答,道:“私斗就是两人或是两人以上的人在一起打架斗殴。”

“谢大人为本掌柜释疑。”尉缭子抱拳,道:“这几个人被人打,是本掌柜亲眼所见,确有其事。”

那些参与打几个奸商的人听了他的话,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知道甩了多少国骂给尉缭。

尉缭好象没有看到他们的晦气脸,接着道:“打他们的是这一条街的人。据本掌柜所知,打架斗殴者全因双方互不相让,自以为有理,大人,是这理吗?”

官员点头,道:“没看出,你这个掌柜还有如此精明的心思。不错,私斗只要有一方不斗,则不成。”这话和我们现在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回事。

尉缭轻击一掌,道:“大人英明。一街人打他们几人,原因何在?全因他们犯了众怒。大人请看,这是本店的规定,凡在本店所买的纸和笔,不得用于谋利。他们低价从本店买走纸笔,到那个转角处以十倍之利卖给各国使节,谋取暴利。这些读书人苦苦守候,也不能买到,如此奸商之事,能不惹人气?”

官员点头不语。

尉缭往下说道:“这几个奸人,自知气短,众怒难犯之下只有逃走一途。这么多的人要是真的打他们,他们就是再有十条命也搭上来了。本掌柜言尽于此,请大人裁断。”

官员挥手,道:“放人。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看押,等本官处置。”回过身,冲尉缭一抱拳,道:“掌柜的,你有如此才学,却屈身于市肆之中,太屈才了。要是掌柜的不弃,请随本官回去,做本官的幕僚。等本官见到王上,再向王上推荐,王上思贤若渴,以掌柜之才,王上必加重用。”

秦国之所以强盛,关键就在于秦国所有一大批人才,这些人才绝大多数并不是秦国人,是山东六国之人,其中还有好多是在山东六国未得重用不说,还遭受侮辱,他们到了秦国,马上就君子豹变,身居高位。

秦国变强的关键人物商鞅自是不用说了。张仪游于列国,想求用于山东之国。在楚国时,却给人诬陷偷了宝玉,给打得死去活来。他的妻子埋怨他,就知游说却徒自遭辱,他指着舌头问他老婆舌头在吗。他老婆不知他的意思,回答说在。他说只要三寸舌在,不愁不富贵。

张仪的遭遇还算是好的,他只是给毒打了一顿,没有性命之忧。范睢就惨多了,为魏国立下功劳,不仅没有受赏不说,反给诬陷,被暴打,肋骨打断了,牙齿打掉了,昏死过去,差点送了性命。这还不算,更可恶的是居然给贵族们趁他晕过去淋了无数的尿。

韩信受胯下辱千古流传,如范睢者又有几人呢?可以说人生受辱如此已经极也!不要说范睢这种心气极高之人,就是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会誓死报仇。才有后来秦昭王为了给范睢报仇,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攻打魏国,逼死范睢的仇人魏齐一事。

后世赞扬文王礼太公,汉高拜韩信,千古美谈,又有几人赞扬过秦国国君礼遇臣下之厚呢?秦昭王为范睢报仇,不惜出动几十万军队,文王汉高能做到?后人不传,惜也!

“久闻秦国之人,无论国君,还是臣下,都以发现人才著称,果是不虚。怪不得范睢能以受辱之身居于高位。招揽贤才,这也许就是秦国能够变强的原因吧。”尉缭在心里感叹秦国招揽人才网络之广,道:“本掌柜只不过是说一点真话,不敢当大人谬赞。”

范睢之所以能到秦国,是当时秦国派往魏国的使臣王稽把他藏在车里逃出魏国的。王稽在魏国说过的一句话很值得思考,他见到救范睢的人郑安平,第一句话就问郑安平:“魏国有贤才可与西游乎?”郑安平见王稽的目的就是要他带范睢去秦国,一拍即合,范睢才得以一步登天。

就连一个使臣,都知道招揽人才,秦国能不强大?当不得《诗经》赞周文王人才济济的诗句“济济多士,爰成大功!”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多所指责秦人,却忽略了秦人在人才使用上的独树一帜,可叹!

见到秦王,一展胸中所学,施展抱负,正是尉缭所愿,但他还不想与一个咸阳的内史回去,更不愿做他的幕僚。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内史虽是主管咸阳的最高官员,见到秦王的时间不多,这要等很长时间。再一个原因,就是尉缭性喜自由,不愿受拘束,与其做一幕僚被琐事拘束,还不如做一掌柜自在。

这官员姓曹,名勃。咸阳是都城,秦国实行的中央直接管理,相当于现在的直辖市,最高官员就是内史。很是诚恳地道:“先生如此才学,屈就于此,太可惜了。方今王上雄材大略,正欲有事于东方,以先生之才,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谢大人美意,草民本爱山水,无意为官,还请大人成全草民。”尉缭再却其意。

曹勃一屁股坐下来,道:“先生不愿与曹勃同归,实是憾事。曹勃只好做一回入室君子了,先生不与曹勃同归,曹勃就厚着脸皮不走了。”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上)

“好大一张订单,要是在现代企业里,老板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你的红包也就大大的有。”尉缭子一说完,周冲就在心里里感叹起来,笑道:“尉兄,你真行啊,曹大人原本想与你同归,没想到你没去不说,反倒给你把这么多的笔推到咸阳官府去了。”

曹勃其意虽诚,但是他根本就不是尉缭的对手,给尉缭轻轻数语打消了念头,不得不退走。临走之前,尉缭又游说曹勃:“大人入宝山,空手而归,岂不可惜?”

曹勃深表赞同,道:“勃愿与先生同归,未想到先生无意于仕宦,勃只能一人回去,憾事!憾事!”

尉缭子笑道:“大人言重了,草民山野之人,不通仕宦之道,若与大人同归,岂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徒自给大人添乱。大人,本店的笔和纸皆是上等之材,大人何不买些回去,咸阳府中尽用此笔此纸,办事岂不快捷?”

曹勃是个能干的官员,马上醒悟过来,击掌道:“谢先生提醒。书简笨重,不便使用,笔又老脱落,写点文书,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反倒多过了书写的时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那本官就向先生预订笔两万枝,纸一万卷。”

尉缭虽然不愿意与曹勃回去,但是曹勃的态度很是诚恳,尉缭才想帮他一下,让他提高一下行政效率,政绩提升,获得秦王的赏识,官升一级两级也是对他的回报,没想到他一下子就下了这么大一个订单,愣了一下,道:“大人,本店一时之间难以张罗如此之多的纸笔,还请大人分批来取。”

曹勃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连连点头,道:“正该,正该。”摸出一个金饼放在柜台上,一抱拳,道:“这是订金。先生,告辞,纸笔改日来取。”

望着曹勃的背影,尉缭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他之所以下这么大一个订单,还赞成尉缭分批来取,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来游说尉缭,要尉缭回去跟他做官。

尉缭笑道:“周兄取笑了,缭子只不过是给曹大人出个主意,要他办事快捷一些而已,没想到他尽然要这么多,这才请周兄来商议。”

以他们现在的生产能力,供应一个四宝斋都很紧张,曹勃这一下单,哪里来得及生产。

和官府做生意,有两个特点,一是一切由官府说了算,你只有照做的份,没得选择。二是油水多,原因就有点不太好说了,那是因为采购官员得了红包的好处,价钱给得高。用现在话来说就是“回扣”的威力。正是由于回扣的存在,好多采购人员买贵不贱,因为越贵他越有赚头。

这是一个千古不易的肮脏交易道理,周冲哪会不明白其中的难处,挠头道:“尉兄,你这个主意出得好是好,就是有点力所难及。”

王敖委婉地指责乃师的不是,道:“纸好办,只要增加人手就可以造出来。可这笔就成问题了,狼毫兔毫哪里去找?华山的野狼野兔都快给我们打光了,要是再打下去,就会绝种了,这事不能再打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环保意识。”周冲在心里感慨,道:“这倒不难。可以在里面加入羊毫,要是没有狼毫兔毫,全用羊毫也行。”

尉缭不赞成,道:“这不成了造假?君子所不为也。”

“你不出这个主意,就不会有这回事了。”周冲在心里埋怨尉缭,道:“尉兄有所不知,我们现在造的笔是兼毫法,用狼毫兔毫羊毫都一样,不妨碍书写。”

我们练毛笔字用的毛笔,上书“狼毫”二字,那不过是商家用来打广告的,真正的挂羊头卖狗肉。狼都快绝种了,哪里来的狼毫笔?就算有,也不可能几毛,几元钱就能买到。其材料就是羊毫。

王敖点头,道:“那就好办了。”

尉缭放心地道:“还是周兄高明,找你找对人了。”他已经开起玩笑了。

三人正商量着,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缭子先生在吗?”不是别人,正是曹勃。

尉缭眼睛一转,道:“今天是周大掌柜出台,我这个二掌柜今天自在一天。”也不等周冲说话,站起身就走,拉开后门,大步而去。

“你惹的事,你一跑了事,真会撂挑子。”周冲暗暗摇头,不得不出来应付。来到柜上,一抱拳道:“原来是曹大人,让大人久等了,周冲这里请罪。”

曹勃一袭便衣,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提着一包东西,抱拳道:“原来是周大掌柜,幸会幸会。在下曹勃,见过周大掌柜。”

周冲还礼,道:“不敢当大人之礼。曹大人,快里面请。”侧身肃客。

曹勃也不客气,跟着周冲来到后堂,把酒放在桌子上,再把右手里的包裹放下,打开,原来全是佐酒之物,道:“贵店的四宝不凡,掌柜的更是了得,日前与缭子先生一谈,曹勃受益不浅,正要请教。曹勃略备薄酒,想与缭子先生,周大掌柜清谈,还请周大掌柜恕曹勃冒昧之罪。”

“多好的官员啊,上门谈话都要自备水酒,这样好的官员,现代社会哪里去找?现代社会的官员,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要训你,临走时一抹嘴:拿礼物来,古今差别太大了。”周冲在心里感叹,道:“大人盛情,周冲恭敬不如从命。”这种情况下,推是推不掉的,不如领受的好。

曹勃坐了下来,道:“周大掌柜的,请。”

“哪里是请我,那个脚底抹油的人才是正主。”周冲心如明镜,道声罪坐了下来。

曹勃给周冲斟上酒,再给自己斟上,道:“请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为何不见?”

“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千古佳话,广为流传。你为了缭子先生而屈就敝店,情意甚高,要是换个人,你一定会如愿以偿。不过,你要请的是缭子先生,你的身份还不够,请不动这尊大神。我得想个办法,打消你的念头。”周冲在心里打主意,道:“缭子先生性爱山水,云游去了。”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中)

曹勃很是惋惜地道:“曹勃慕先生之名而来,没想到竟是无缘得见,实是人生憾事!敢问周大掌柜,缭子先生何时归来?”

“你一走,他就回来。”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大人英明,当知云游之事,行踪踪飘忽,归期难定,这事实在不太好说。”

曹勃一脸的失望,叹道:“真是造化弄人,想是我曹勃与缭子先生无缘。”顿了顿,道:“平生若不见缭子先生,无趣也。周大掌柜,若是缭子先生归来,请你告诉我一声,曹勃自当在百里外迎接先生。”

“你的诚心足以感动任何人,但是你却不知道你如此做对你有杀身大祸,我不能不点醒你。”周冲笑道:“曹大人爱惜贤才,周冲感佩。大人之爱才,比起礼贤下士的周文王也未遑多让,要是先生知道了定会如期归来,与大人一叙。”

曹勃大喜,道:“全拜托大掌柜了。”

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周冲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掌柜的有话请讲。”曹勃爽快地道。

周冲问道:“大人以为先生之才如何?”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昨日初见先生,曹勃不以为奇,可事过之后细细想来,才知道先生之才非同凡响,可以说具有经天纬地之才,比起古之太公、夷吾、子文、百里大夫也不逊色,世之奇才也!要是王上能得先生辅佐,何愁不能展鸿鹄之志。”

“你这个内史真不糊涂,居然有这等眼光。”周冲在心里赞叹,点拨道:“大人所言实是精当。周冲敢问大人,文公之遇太公礼仪如何,桓公何以称夷吾仲父,而不名?”

曹勃对这些史事还是知道,微微一笑,答道:“太公、夷吾,世之奇才也,不如此不足彰显其能,故文王、桓公皆待之以殊礼。”

周冲点头,道:“大人见识过人,周冲受教了。”

这话有点难以理解,曹勃愣了一下,发现周冲眼眼有点飘忽,似含某种蕴意,念头电转,一拍额头,站起身来向周冲道谢,道:“谢大掌柜提醒。曹勃身卑力微,却不自量力,居然想请缭子先生出山,实是狂悖之行。”一副汗颜无地之状。

周冲的话是在暗示曹勃,他区区一个咸阳内史,居然想请动尉缭这样的奇才,太不自量力了。象尉缭这样的人才,只有秦王才有资格请动,而且还要礼遇有加。

曹勃的反应也不慢,给他一转念就明白过来,周冲对他的反应之快很是赞赏,站起还礼道:“大人言重了,大人爱惜人才之心不在文王之下,不要说缭子先生,就是周冲也是感动无已。”

“谢掌柜为曹勃开脱。”曹勃再次抱拳相谢。

周冲邀请曹勃入座,见他那副惋惜样子,知道他虽是明白他请不动尉缭,却还不死心,看来还需要再点拨点拨他,道:“人生各有际遇,造化各不相同,大人不必戒怀。这事对大人来说,是福不是祸,大人应该庆幸才对。”

这话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曹勃虽然才思敏捷,也是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周冲,迟疑着问道:“掌柜话里有话,曹勃愚驽,不解掌柜之意,还请掌柜明示。”

“自古以来,对待人才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拉拢,为自己所用。二是,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则杀之。”周冲侃侃而言,问道:“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这道理太明白不过了,曹勃脱口而道:“人才就好一把剑,谁握住了剑柄,他就为谁效力。要是没有握住剑柄,还不如杀之,免得危身。”看着周冲问道:“大掌柜,你的意思是……”

周冲笑言:“大人英明,何故明于决事,却昧于一时之机?象缭子先生这样的奇才,一百年也不见得会出一个,大人却想握其柄,大人之意何在?”

曹勃想也没有想,道:“我大秦之所以能够由弱转强,在列国中称雄,让山东之国谈我大秦而色变,不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大秦聚集了一大批人才。缭子先生之才,天下少有,曹勃不忍先生之才埋没,才想请先生随曹勃一同回去,曹勃伺机荐先生于王上之前。曹勃一心为公,非为私也,掌柜的何来曹某握先生之柄之言?”

“一个小小的内史都有如此之心,秦国能不强吗?后世的儒生们只顾一味指责秦国之不是,骂其为虎狼之国,上首功之国,却不知道仔细研究一下秦国是如何地招揽人才,何其误!”周冲在心里感慨万端,笑着给曹勃指点迷津,道:“大人之心周冲相信,不过,别人就难说了。大人要知道,人言可畏,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周冲信大人,别人就信大人?大人能保证别人就不乱说,不乱猜测?蜚声四起之时,大人做了也是做,没做也是做,到那时,大人可是百口莫辩,危在旦夕。”

很多官员就是因为流言蜚声而栽倒,这在历史上比比皆是,曹勃不会不知道这个理,猛地站起来,一下跪在周冲面,叩下一个响头,道:“谢掌柜教诲。”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人们都说爱惜人才是好事,的确是好事,但前提是只能在能爱惜的条件下,不该爱惜的你去爱惜一场,就要出问题。尉缭和曹勃不是一个级别,曹勃其心虽诚、虽忠,到头来难保不给中伤。那样的话,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这是在感谢周冲救命之恩,周冲哪敢担待得起,忙跪下还礼,道:“大人折煞草民,大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掌柜的大恩大德,曹勃没齿难忘,请受曹勃一拜。”恭恭敬敬地给周冲叩了一个响头,才在周冲搀扶之下站起来。

如此一来,他再也不会来骚扰尉缭了,周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慰他道:“曹大人公忠体国,周冲感佩无地。周冲之言,杞人忧天之语,大人不必往心里去。”

曹勃摇手,道:“掌柜之言金石之言也。曹勃请问掌柜一句话,掌柜之才比起缭子先生如何?”

周冲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道,周冲不过是市井一小民,哪敢与缭子先生相比。缭子先生是明珠,周冲只不过是鱼目罢了。”

曹勃抱拳行礼,道:“掌柜自谦了。以曹勃之见,掌柜之才虽不及缭子先生,也非凡士。当今之际,王人正在用人之时,要是周先生不嫌下官职位卑下,请与曹勃一同归于,待曹勃见到王上,为君一言,王上必重用先生。共襄盛举,也胜却先生屈身于市井之中。”

“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居然打起我的主意了,还真想不到。我该如何回答你呢?”周冲在心里有点犯难了。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七章 不富不行(下)

略一沉吟,周冲一抱拳,道:“周冲不才,能得大人另眼相看,周冲感激不尽。周冲山野之民,市井之人,无才无德,不敢居高位。”

曹勃在桌子上轻击一下,很是惋惜地道:“周先生如此才学,要是不为我大秦出力,实是憾事。别的不说,就是先生适才点醒曹某之言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来,先生实有过人之才。先生清高,不愿为俗事缠身,曹某能理解,不过,先生之才埋没,太也可惜,曹某不识抬举,还请先生三思。”

“我又哪里高明了,不过是说出历史规律罢了。要是照你这样说,那些精通历史的历史学家们,难道人人都是大才,人人都可以身居高位?”周冲在心里有点不太赞成曹勃的看法,笑道:“承蒙大人不弃,如此高看周冲,周冲是三生有幸。人各有志,还请大人不要勉强周冲不愿做之事。”

秦王相邀周冲为官,周冲婉拒之,曹勃相邀自然是不会再应,其原因不外一个:秦始皇固然能够成就一代霸业,但是后世对他的评价难有定论,周冲要是做了他的官,福祸还难以确定,是以周冲不愿为官。

周冲却官之愿甚坚,看来是无法说动他了,曹勃慨叹不已,道:“先生之才埋没,可惜啊可惜!”顿了顿,道:“也许,周先生之才非我曹某能请得动,这事,曹某自当禀告王上,由王上决断。”

“你给秦王说是最好,我已经拒绝过个一次,他了不会再要我做官了,这事很好办的。”周冲在心里暗喜,抱拳道:“周冲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周冲,不然周冲自此逝也。”

曹勃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问道:“先生意欲何方?”

“尘世扰扰,自有一片净土,周冲总能寻到。”周冲和他打起哑谜了。

曹勃知道不能再勉强,轻拍额头,道:“先生如此清高,曹某敢不成全。若是先生不嫌曹某不才,曹某愿与先生为友,不知道先生看得上曹某不?”

他这样的官员比起周冲见过的现代官员可爱多了,与之为友倒也不错,周冲欣然道:“既如此,周冲敢不从命。”

曹勃大喜,道:“周兄错爱,曹勃感激不已,曹勃这里谢过。”

两人言谈投机,品酒清谈一阵,曹勃方才离去。

曹勃前脚一走,尉缭师徒后脚就到,师徒二人大拇指一竖,尉缭赞道:“周兄如此清高,缭子急欲入世,让周兄见笑了。”

王敖也赞道:“周兄之行,许由也不过如此耳。”

周冲指着师徒二人笑道:“好话都给你们说完了,我有那么清高吗?”在心里想的是:“你们可知道我在我来那个世界做过什么事吗?贿赂官员的事情,我干得不少,你们知道了肯定会大跌眼镜。”

王敖笑道:“周兄过谦了,周兄如此胸襟,实是让人敬佩。”

周冲摇手,道:“王兄过奖了,真正具有大胸怀者,舍缭子先生其谁欤?缭子先生志在匡济天下,辅佐明君结束数百年的混战,这才是真正值得称颂,我不过是独善其身,和缭子先生的仁德胸怀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无地自容的应该是周冲。”

尉缭一抱拳,道:“周兄帮缭子了却一桩心愿,缭子这里谢过周兄。要不是天下扰扰,数百年不得清平,缭子也不愿履红尘,愿与周兄这等高人悠游于林泉,岂不快哉。”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在中国古代成就大功业而又能急流勇退者实是不多,著名的不外孙武、孙膑,尉缭等几人。至于广为后世流传的张良与赤松游,纯属于稽之谈。

周冲知其话不是作伪,笑道:“先生这等胸怀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周冲敢不为先生略尽绵薄。曹大人之去,恐其意难绝,与周冲为友一说只不过是冲着尉兄来的,还请尉兄早做准备。”

尉缭点头道:“这位内史大人,为官清廉,不失为能员干吏,与之为友倒也不错。不过,他惹的事恐怕不只这么一点,还有更让人伤脑筋的事,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这话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周冲愣愣地问道:“尉兄这话太高深了,周冲难以明白,尉兄能说明白点不?”

尉缭摸着胡须,笑道:“不是尉缭不愿说,而是这事几天之后就见分晓,到时周兄就明白了。”

周冲知道他这种高人说不说就是不说,只好忍住不问。

果如尉缭所言,才过了三天,麻烦就上门了。说是麻烦,仅就周冲他们当时的处境而言,要是在现代社会,那是财神上门了。因为咸阳附近的官府都派人到四宝斋采购纸笔,一打听才知道是内史大人曹勃给他们推荐的。

曹勃推荐的理由是四宝斋的纸笔好用,可以提高效率。这是实实在在的事,那些官员谁不想提高办事效率,把政绩弄上去?于是乎,一批接一批的采购人员就出现在了四宝斋门前。

和官府做生意与老百姓之间做生意很不一样,和老百姓做生意可以推脱,和官府做生意有时不能推脱,不接也得接,接也得接。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周冲明知生产不过来,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单了。

这事尉缭很是积极,他是有单必接,绝不让那些采购官员空手而归。周冲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那就是趁此时机把秦国原本就不错的行政效率再提高,那样的话,秦国就更加强大了。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仅表现在军队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科技的先进,不仅仅有钱,还在于高效率的政府班子。

“尉兄,这么多的东西,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满足,怎么办?”周冲看着等身高的订单,很是郁闷地道:“我们的利润虽小,这些单子全做完了,想不富都不行,你我都会成为大富豪,可以在金纱帐中睡觉了,可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来做呢?”

对于这事,尉缭是一点都不着急,呵呵一笑,道:“周兄大才,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冲很是气闷地在桌子上轻拍一下,道:“你说得倒轻巧,硬梆梆的银子,我在哪里找?”

尉缭笑道:“山野之人,只爱山水,不爱银子,这些俗事就有劳周兄了。”

瞧着他那副笑模样,周冲真有一种冲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拍拍脑门,道:“要解决目前的困难,只有一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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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八章 奇招敛财(上)

“周兄,是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曾淑瑶一见周冲之面,好象见到亲人似的,一下子纵过来,拉着周冲的手,问这问那。

多日不见,曾淑瑶更加的成熟,更加具有女人味,人也更加漂亮了,这些都是好事,就是那个急性子也更急了,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周冲就是有十张嘴也不可能一次回答完。

她的关怀之情让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周冲倍感温暖,在她的玉手上轻拍两下,道:“谢谢你关心,我过得还不错,你们呢?你过得怎么样,李大人有没有欺负你?”两人甚是合得来,周冲高兴之下居然和她开起玩笑了。

曾淑瑶脸一红,娇嗔道:“不正经,看你说的。”

周冲呵呵一笑,道:“害羞了?”

曾淑瑶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道:“看人家还理不理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不?”周冲打白旗,问道:“伯父还好吧?”

曾淑瑶还没有回答,曾澍发从屋里大步而出,远远一抱拳,很是高兴地道:“原来是贤侄,想煞伯父。贤侄,你到哪里去了?也不给伯父捎个信,报个平安,好叫人担心。”

曾澍发一直对周冲不错,把他当作自己的子侄辈,这让周冲无形之中把他当作长辈,听了他的话,眼睛里有些湿润,深深一鞠躬,道:“小侄给伯父请安,伯父过得可好?”

一把扶住周冲,曾澍发很是亲热地道:“贤侄,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行这些礼节。”把周冲左瞧瞧右瞧瞧,好象鉴定宝贝一样看了半天,很是高兴地道:“贤侄身板不错,精神也好,日子过得不错嘛,伯父就放心了。”

“这都是托伯父的福。”周冲笑道。

曾澍发拉着周冲的手,道:“贤侄,快进屋,有话屋里去说。”埋怨曾淑瑶,道:“瑶儿,你看你,就顾着说话,也不请贤侄进屋。”

曾淑瑶小香舌一吐,扮个鬼脸,反问道:“爹,那你呢?干嘛不请周兄进屋?”

曾澍发右手一抬,作虚打之势,道:“没规没矩。”曾淑瑶躲在周冲右边,拉着周冲的胳膊,道:“周兄,走,我们进去。周兄,听我的,不要理爹,好不好?”

“你真够调皮。”周冲指着曾淑瑶笑道。

周冲给曾氏父女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请进了屋,坐了下来,曾淑瑶给他冲上茶,坐在旁边,问道:“周兄,说说你这些天去哪了?周兄周游天下,必有很多见闻,快说给我听嘛。”

“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象小学生,就知道听故事。”周冲在心里讥笑她,回答道:“说起来,周冲无地自容。说是周游天下,没想到就出去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曾淑瑶很是失望地道:“就完了?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一句话就完了?也太简单了吧?”

曾澍发毕竟人生阅历丰富,问道:“贤侄去而复回,必是遇到什么困难。贤侄,你说,伯父帮你。”

周冲对他的阅历不得不佩服,一抱拳道:“谢伯父。小贤这次来,是想麻烦伯父帮一个忙,还请伯父成全小侄。”

“贤侄有话只管说,伯父一定帮你。”曾澍发鼓励他道:“人在外,难免有个急事儿。以贤侄之才,一般事断不会折回来,这事一定很大,不论有多大,伯父都帮定你了。”

周冲再次道谢,道:“伯父有所不知,小侄云游之际,无意中造出了纸和笔。小侄一时心热,在咸阳去卖,没想到引起官府的注意,竞相购买。伯父知道,和官府打交道是没得选择的事情,小侄是不接也得接,接得也得接。接下了这么多的活,可小侄能力有限,一时之间哪里做得出来,只好厚着脸皮前来请伯父帮忙。”心里想的是:“这都是那个高人惹的祸。他倒好,惹了祸就撂挑子,把烂事扔给我,自己倒逍遥。”

曾澍发还没有发话,曾淑瑶已经一下跳起来,很是吃惊地看着周冲,好象在欣赏宝贝似的,轻拍玉手,道:“周兄,周公纸和周公笔就是你做的?太好了!周兄,你真是了不起,有这等巧思!”也不等周冲说话,转身就跑。

等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枝狼毫笔,一卷纸,周冲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自己造的。曾淑瑶把纸和笔递在曾澍发面前,很是兴奋地道:“爹,你看,周公纸周公笔就是周兄的杰作。”

“什么周公纸周公笔的,乱七八糟的乱盖。我不过是把现代社会里最平掌的事物在这个世界实现了,居然给称为周公,真是想不到。要是我是周公,那个会解梦、负成王会诸候的真周公又算什么?哦,他是圣人。”周冲在心里很是惊奇自己的新外号:周公。

曾澍发摸着胡子,很是欣慰地道:“真是想不到啊,贤侄神奇之事真多,除了会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以外,还有这等神术,伯父替你高兴。”

“我的天,造纸做笔这等事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是最普通工人做的,你要是称做神术的话,会给人笑掉大牙。”周冲在心里差点笑翻了,道:“伯父过奖了,小侄不过是一得之愚,不敢当伯父盛赞。”

曾淑瑶真的是太佩服周冲的神奇本事,接着道:“周兄,你还不知道斯哥对这笔这纸是怎么说的呢?斯哥说了,造得出这等好纸,这等好笔的人了不起,不是神仙就是高人,要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巧思。”

“古人真会吹的。”周冲在心里不敢当他的盛赞。

曾淑瑶双眼放光,很是兴奋地道:“斯哥还说了,等他有空,就要来拜访这位高人。没想到这位高人就是周兄,斯哥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得了吧,他高兴才怪。要不是我没有出秦国国境,还在他的控制之中,他派遣的刺客早就追上来了。我要是在其他国家推出这笔这纸,早就做了他的刀下鬼。”周冲在心里婉拒李斯的到访。

曾澍发想了一下,道:“贤侄的活接得太多,一时之间做不过来,一是缺人手,二是缺本金,这才想到伯父。贤侄能够想到伯父,伯父很是高兴。贤侄放心,伯父一定帮你。不过,这本金需要得很多,就是伯父的家产,加上贤侄寄放在舍下的黄金,也是不够,这事还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如他所言,周冲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很是期待地问道:“伯父可有妙法?”

曾澍发拍拍脑门,愁眉不展,摇摇头道:“银子钱,硬头货,虽说哪里不能捡两个,可也要有地方捡啊,这事还真不好办。”

第二卷 新天新地 第八章 奇招敛财(下)

(按:解答一个问题,有朋友问六国未统一,有没有郡县,回答是有,而且秦国在这方面比六国走得更远。)

“牛兄大驾光临,寒舍篷荜生辉。”曾澍冲一个身材高大,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一抱拳,道:“牛兄,里面请。”

这个中年人叫牛远辉,是当地有名的商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当地的一个富豪,受曾澍发相邀前来赴宴。牛远辉一抱拳,道:“曾兄相邀,牛远辉敢不从命。曾兄,请。”

两人相偕而行,来到客厅,牛远辉这才发现屋里有好多人,济济一堂。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和牛远辉一个模样,体态微胖,有点脑满肠肥,用一逗笑的话来说“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他们不是伙夫,是当时的大款,都是曾澍发认识的有钱人。

牛远辉的阅历也不凡,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是富豪,哪敢怠慢,一抱拳,笑道:“牛远辉见过各位。”

“牛爷,好久不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抱拳施礼。

牛远辉回礼,道:“孙爷,一年多不见,柜上又添了几号人?”

孙爷叫孙尚凝,笑道:“托牛爷的福,敝店柜上添了三十号人。没有牛爷生意红火,让牛爷见笑了。”

“三十号人,不少嘛,我才添了七十号呢。”牛远辉笑着说大话,他柜上不过添了十来个人,当此之情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要不然给人瞧不起。

牛远辉在一片牛爷的叫好声中,坐了下来。

“曾兄邀请我们前来,不知有何贵干?”牛远辉有点心急,开始探询曾澍发的的口风了。

这么多富豪齐集一堂,必然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不然曾澍发断不会有如此大举动,他这话问到众人心里去了,看着曾澍发,静等他给出答案。

曾澍发一抱拳,不紧不慢地道:“曾澍发冒昧,邀请各位掌柜光临寒舍,实是有要事相商。最近,曾某接到一笔大买卖,这买卖太大,凭我曾某之力,是做不过来www奇Qisuu书com网,曾某才想到各位掌柜,把各位掌柜请到寒舍。承蒙各位掌柜不弃,曾蒙这里谢过。”

“哎呀,曾爷你咋不早说?我刚进了一批药材,还没有卖出去,要不然我借你百八千两银子没问题。”牛远辉一副惋惜之态。

他真的进了货吗?鬼才信。这就是商人的奸诈面孔,以他想来曾澍发是要找他们借银子,才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

如他心思者不在少数,七嘴八舌地说个不休。

要是换个人的话,肯定会发作。曾澍发买卖场上打滚一辈子,这种嘴脸见得太多了,微微一笑,道:“牛爷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可喜可贺,曾某在这里向牛爷道喜了。”话锋一转,道:“曾某这笔买卖不是山货海味,也不是药材奇珍,很平常的东西。”

“曾爷,那是什么?曾爷,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风雨经历过不少,要是能帮你,我孙某一定帮你。”孙尚凝非常圆滑,说了一堆等于没有说。还不是在投机,看看有没有赚头,要是有得赚,他就出钱,没得赚那就来一句“曾爷,我很想帮你,可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曾澍发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顺着他的话道:“孙爷说得是,这些年来我们风风雨雨经历得不少,各位爷也没少帮我曾澍发。曾某心想,有了买卖大家一起做,决定把这笔买卖分成若干小宗,让各位爷帮我做,这价钱嘛,自然是好商量,公平买卖,谁都不亏。”

生意人,谁不想赚?这些买卖人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曾爷,是啥买卖?”

“各位爷,你们听说过周公纸,周公笔吗?”曾澍发问道。

牛远辉点头道:“听过,很热火。听说官府都去买,和官府做生意最有赚头,可惜没有那个命,不会做。”

曾澍发摇手道:“牛爷不用惋惜,我的这笔买卖就是周公纸周公笔,各位爷有兴趣没有?”

周公纸周公笔的大名早就传遍了,这些生意人对赚钱精明着呢,哪会没有兴趣,牛远辉马上来了兴趣,问道:“曾爷,你给什么价?这两天正好有一个药材商向我买药材,为了帮衬曾爷,我可以低钱卖出去。”

曾澍发一抱拳,道:“各位,我只是个牵线的红娘,这买卖怎么做,还是让周公和你们谈吧。有请周公!”吼上一嗓子。

周冲这个新外号已经取代了老绰号“豆腐周”,非常的响亮。这些商人万未想到居然会见到周公,无不是精神抖擞,站起身来迎接周冲的闪亮登场。

周冲在尉缭、王敖、李斯和曾淑瑶的陪同下,大步而来。尉缭师徒对此事很是热心,再加上二人谈吐气质皆不凡,有他们来压上一阵,这份量自然是重了许多。

李斯是客卿,秦王眼前的红人,其份量更重,只要他一出现,这些商人信心就会多上几分。曾淑瑶特别高兴,挽着李斯的胳膊,一脸的幸福。

曾澍发也很会做戏,指着周冲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周公纸周公笔的创始人周公。说起周公的神奇本事,那可多了,各位都知道的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都是周公的杰作。”

树的影,人的名,这话一点不假。周冲的名头真的不小,一众商人无不是惊讶难置,一抱拳道:“见过周公。”适才的傲慢气全没了,好象哈叭狗见到主人,企盼主人施舍一根肉骨头一般温顺。

这就是商人嘴脸嘛,正如我们现在所说的“顾客至上”,谁也不敢得罪顾客。

“你这广告做得真高,居然有如此的奇效。要是在现代社会,可以去冲击大奖了。”周冲在心里有点好笑,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一抱拳道:“周冲见过各位大掌柜。”

曾澍发接着介绍道:“这位是缭子先生,这位是王敖王先生。”

师徒二人一代高人,气质与众不同,自有一股清奇之气,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从心底生出一股自愧不如的感觉,毕恭毕敬地道:“见过缭子先生,见过王先生。”

尉缭师徒二人抱拳回礼,道:“山野之人不敢当各位掌柜的厚礼。”

曾淑发看了一眼很是满足的爱女,很是自豪地道:“这位是大秦王上亲封的客卿李斯李大人。”想到乘龙快婿有如此本事,竟然深得秦王赏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兴奋得脸上都发光了。

客卿一职在秦国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给秦王亲封的客卿者却不多,秦王亲封就意味着平步青云,前途无量,这些精明的商人哪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惊讶地抱拳,鞠下躬道:“见过李大人。”瞧他们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比见周冲和尉缭师徒还要恭敬百倍。

李斯权势之人,能得众人拜倒于脚前,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一副坦然受之之态,微一抱拳,道:“各位掌柜,请免礼。”

有了李斯这个重量级的“压轴嘉宾”,众人再也不敢喧哗,有的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曾澍发对李斯的威风很是满意,不停地摸着胡须,笑道:“具体的事,就由周公给各位掌柜细说。”

“商场和官场一个理:逢迎!”周冲在心里感慨,清咳一声,开始细说他的想法。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上)

“周大掌柜请留步。”一个中年商人抱拳行礼,道:“劳动周掌柜,实是不好意思。”

周冲抱拳回礼,道:“闵掌柜言重了。闵掌柜走好。”

闵掌柜叮嘱一句,道:“周掌柜,我要的货,还请你安排一下,我那边急着呢。”

周冲点头道:“闵掌柜放心,这事决不会出差错,会按时给你准备好。”

“周掌柜一诺千金,从不找借口,在我们买卖人中有口皆碑,要是所有的买卖人都象你这样,我们的买卖就好做多了。”闵掌柜很是感叹地说。

“有了钱,还怕办不成事?我凭着一张嘴,说动了那么多的商人‘入股’四宝斋,资金一有,要多少货就生产多少货。”周冲在心里颇为高兴地想,嘴上谦道:“做买卖嘛,靠的就是信誉二字,要是说话不算话,谁还跟我周冲做买卖。”

闵掌柜一抱拳,道:“周掌柜高见。告辞。”转身离去。

送走闵掌柜,周冲带着一个店伙计回到四宝斋。前脚刚到四宝斋,一个姓齐的店伙计快步而来,道:“大掌柜的,你总算回来了。”

听他的口气,见到周冲好象是见到救星,周冲很是奇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恭喜大掌柜,买卖上门了,一桩大买卖,大买卖。”齐姓店伙计一个劲地道喜,脸上洋溢着欢喜,道:“以大掌柜的做法,小的又可以领几个赏钱了。”

周冲在心里有点不敢赞同他的说法,想道:“什么赏钱,那叫奖金。”笑道:“买卖红火,大家都有功劳,这奖励那也是应该的。人在哪?”

“回掌柜的,就在里面,在厅子等着大掌柜呐。”齐姓店伙计忙回答。

周冲对他们道:“你们忙去。”大步进了厅子,只见一个大汉正端坐椅上。这大汉的身材非常结实,称得上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身粗布葛衣,单从服饰上看,有点老土。但周冲不敢有这种想法,因为这大汉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周冲没有见到过,应该叫做虎气,虎虎生气。

一抱拳,周冲道:“周冲见过大掌柜,敢问大掌柜大号如何称呼?”

这是礼节性的见面词,按道理这人应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施礼才对,然而这人端坐不动,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右手食中二指捏着茶杯盖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盖子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道:“山野之人,无名无姓,周掌柜不必多问。”

他的声音非常的冷,好象是从九幽地府发出来似的,还很冷酷,周冲的感觉好象坠入冰窖,打了一个激伶,再次抱拳,道:“大掌柜不愿以大号示人,周冲本该识趣,不问掌柜。可是这买卖就不大好做了,敝店的货发给谁,总得有个名吧,还请大掌柜原谅。”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手里的盖子好象活了一般,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准确地盖在茶杯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要不是周冲听觉不错的话,根本就听不出来。

周冲也是识货之人,知道就算是杂耍,这一手没有一番苦功,不可能做到,脱口赞道:“好功夫!”

大汉站起身,双眼看着周冲。周冲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紫膛脸,眼睛又大又明亮,非常清澈,好象清亮的泉水一般透明。浓眉如剑,斜插入鬓,很是威武。

腰佩一把剑,鲜红的丝繐微微飘动,格外显眼。剑柄上镶着一颗明珠,闪闪发光。剑鞘古色古香,很有点年头,周冲知道这是用鲛鱼皮制成的上等剑鞘。不用想都知道,他的佩剑必然是一把宝剑。

看清他的装束,周冲马上就想到一个名词:剑客!能有如此名剑者,必是绝代剑客!

周冲自从筹集到大笔本金,四宝斋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就是没有和江湖中人来往,黑白两道全不沾,居然给一个剑客找上门来,周冲心里不停地打鼓,再次抱拳,道:“周冲见识浅薄,不识天下英雄,还请壮士见谅。周冲大胆,敢问壮士大号。”

大汉终于一抱拳,道:“谢周掌柜夸奖,壮士不敢当。”打量一阵周冲,点头道:“瞧你这人,倒还算正派。也罢,就告诉你吧,在下复姓司空,单名一个英字。”

“司空英?春秋之际多剑客,那些有名的剑客,如聂政、专诸、荆苛、要离、朱亥、侯嬴,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们的事迹我耳熟能详,就是没有听说过司空英这样一个剑客,也许是一个比起聂政他们更加高尚的隐士也未可知。”周冲搜索记忆,想搞明白司空英是哪号人物,却一无所知,只得抱拳道:“原来是司空大侠,周冲得见大侠,实是幸甚!”

司空英看着周冲,久久才道:“我司空英一生杀人如麻,死在我剑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这些人都是该杀之人,都是罪在不赦。象你这样,没有什么错误,却也要死在我剑下的人,你是第一个。”

杀人对他来说,也许是杀得太多了,说起来平常得很,周冲的感觉是比他喝茶还要轻松。

一股凉气直冲顶门,周冲脱口道:“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得罪过你吗?”

司空英摇头,道:“那倒没有。”

周冲知道他这种人说要杀自己肯定是要动手,现在他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急辩道:“我奉公守法,没有扰乱国法,即使我有不法之行,那也该官府来管,也轮不到你。你如此滥杀无辜,冤称侠义。”

司空英再次点头,道:“你说对了,你是一个守法的好百姓,你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杀你,我也于心不忍,有辱我的侠名,我是不得不杀。杀人嘛,有时明知是好人,也不得不杀!”向周冲深深一鞠躬,道:“对不起了,周掌柜。”左手一把抓住周冲胸衣,象抓小鸡一样把周冲抓了起来,右手拔出利剑架在周冲脖子上。

周冲一百多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就象四两棉花一般轻松,可以无视。周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来,连气也喘不过来。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利剑,正发着闪闪寒光,周冲真的是亡魂大冒。

“对于你,我可以网开一面,帮你完成一个心愿,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我帮你完成。”司空英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周冲脱口问道:“你要我死,也不是不可以,也要让我死个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有做错。相反,你做的事情对天下有功,有大功,只是你做的时间不对。”司空英有点无奈地道:“象你这样的巧思之人,我很敬佩,很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我司空英没这福份,只能杀你了。”

周冲心一横,一口口水啐在他脸上,骂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亡命徒!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司空英并没有动怒,苦笑一下,道:“也罢,让你死个明白。我之所以杀你,就是因为你现在做的事。”

“我又做了什么事?”周冲自问无愧于天地,道:“我问心无愧!”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中)

司空英点头赞同周冲的自我评价,道:“你行得端,坐得正,堂堂正正一汉子,比起我辈侠义中人一点也不逊色。”

周冲是万未想到他成居然对自己有如此高的评价,很是糊涂地问道:“那你还要杀我?”

“杀你是举手之劳,我也不怕你跑到哪里去,更不怕你叫帮手。”司空英把周冲放了下来,道:“我就跟你说明白了吧。你先坐下。”

当此之情,周冲哪有心思坐,傻站着不动,直直地看着司空英。

“象你这样的聪明达人,也难以堪破生死,怪不得这世上这么多人怕死。”司空英颇为感叹。

周冲反问道:“蝼蚁尚且贪生,谁不怕死?你不怕死,你自己抹脖子。”

“司空英自从拿起这把镂英剑那天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司空英平静地道:“生死对于我来说,是不足一提的小事。司空英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有很多事还要做,有很多恶人还要除。”

周冲也镇定下来了,哈哈大笑,道:“可笑,可笑,可笑之极!”

很明显司空英没有想到周冲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能谈笑自若,奇怪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脸皮厚!”周冲轻蔑之极地一撇嘴。

司空英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明明是怕死,却还要找那么多的理由。我周冲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也不想死。”周冲套用他的话讥讽他。

司空英摇头道:“我并不怕死,管你怎么说,我问心无愧。我知道你的确是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更多的钱要赚,但是我不会让你再做下去了。你要是再做下去,这个天下将会因你而改变,将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我必须得阻止你。”

这一来又轮到周冲迷糊了:“你的话,我不懂。”

司空英一笑,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阻止你再造纸,再做笔。”

“推广文明,发扬中化文化,哪里有错?要是这也是错的话,还有什么事情是正确的呢?”周冲气愤之极在心里想,惊奇之极地问道:“这也是错?你也太蛮横了。”

司空英摇头道:“我知道,有了纸和笔,天下的读书人就会少受苦,少受累。我以前也是读书人,对读书人的苦楚比你了解得多,你的确是做了一件让天下读书人都为之称快的大好事。可你想过没有,这些纸和笔给秦国的官府使用,他们办事就会快捷很多,秦国的实力就会大为增强,这对山东六国极为不利。”

“你这话和缭子先生的看法完全相同嘛,你还有点见识,能有这等眼光,真是想不到。”周冲不得不对这个司空英另眼相看,道:“那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桩买卖,买家给银子,我就给货,至于他们拿去做什么,我可管不着。”气愤地道:“就算他们拿去擦屁股,也与我没有一点关系。”周冲是气极了,才说出这样不文明的话。

司空英点头道:“对于你来说是买卖,但对秦国来说那是提升国家实力的捷径,我必须阻止你这么做。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杀你,你也该死而无怨了吧。”

周冲一屁股坐了下来,再次大笑,骂道:“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的真正侠士,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一头是非不分的猪。”

司空英纵横天下,少有敌手,更没有人敢如此辱骂他,象周冲这样骂他为猪还是生平第一遭遇到,脸色一变,喝道:“少逞口舌之能。”

周冲不为所动,继续骂道:“你连猪都不如。就是猪,也比你更能分清是非。我问你,秦国之所以强,山东六国之所以弱,原因何在?”

“秦虎狼之国,上首功,以严刑苛法绳百姓,不准百姓说话,道路以目。不以圣人之法为法,上不体天心,下不顺民情,如此之国,纵能一时之强,也难保万世。”司空英振振有词,一副气愤愤模样。

这是典型的儒家声口,周冲在心里好笑,击掌道:“高高高!”

司空英没有听出周冲话里的讥讽之意,脸色稍和,道:“一得之愚,不足入掌柜的法眼。”

周冲不理他,接着道:“好高明的迂腐之见!”

司空英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道:“事实就是如此,怎么又成了迂腐?”他还真给周冲的话弄糊涂了,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冲套用他的话回敬他,道:“你坐下来,我给你说清楚。”司空英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讥嘲之意,站不得,坐不得,一脸的尴尬。

促狭劲发作,周冲指着椅子道:“你坐啊,你坐下来,我给你说个明白,让你心服口服。”

“我倒要看你如何绕舌。要是你说不服我,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让你吃足苦头再杀死你。”司空英脸上颇有几分狰狞,坐了下来,右手按在剑柄上,死死地看着周冲。

周冲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笑问道:“我待人比你礼遇多了。你是三晋人吧?”三晋是指韩赵魏,这三个国家都是从晋国分离出去的,因而叫三晋。

“你怎么知道?”司空英眼里厉芒一闪。

周冲轻笑一下,道:“天下大势告诉我的。”

“天下大势,难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司空英眼里的神色颇为复杂,难以置信。

周冲解释道:“自从秦国强大以来,齐国与秦国结盟,不会与秦国作对。楚国,大国,虽然屡挫于去秦国,却远处南疆,损失的土地虽多,对于楚国来说也不过是皮毛而已。燕国,久处北边,屡败于赵国,恨赵不恨秦。唯有这三晋处在秦国东进道路上,三晋也就成了秦国的口中食,你能不急吗?”(按:燕丹刺秦,那是另有原因。)

司空英把周冲看了一阵,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见识。”紧紧了手里的剑柄。

周冲话锋一转,问道:“孟尝君,其为人如何?”

“仁义之人,当世之中唯他最为天下人爱戴。”司空英很是感慨,道:“司空英晚生数十年,无缘与这位仁侠之人见上一面,实是平生遗憾。”

周冲击掌,道:“说得好!说得好!”

司空英的脸色稍和,道:“你也敬佩孟尝君?”

“我庆幸我晚生几十年,有福气没有见到这位国贼!”周冲轻蔑之极地道。

战国之际,养士之风盛行,最著名的就是战国四公子,四公子中最有名的就是孟尝君了,他所养的宾客有几千人之多,因而他是最受侠义道中人尊敬的一位。

周冲居然把深受侠义道尊敬的孟尝君骂为国贼,那还得了,司空英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宝剑指着周冲,好象维护祖宗的尊严一般,喝道:“大胆,你竟敢侮辱孟尝君!”

周冲不为所动,冷笑道:“由此观之,你钦佩孟尝君这等国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贼而已,妄称侠义。”

司空英狠狠地瞪着周冲,手里的剑紧了又紧,而周冲却是一副漠视之态。

战国四公子是指孟尝君、信陵君、春申君、平原君,后世对四人多有赞誉之词,其实这四人除了信陵君以才具著称外,其余三人都不怎么样。要是研究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让人好笑,春申君和平原君二人最是不堪,无能之辈也!

周冲的话是司空英听说未听,闻所未闻,终是好奇心战胜了狠劲,把剑收了回去,道:“你倒说说看,孟尝君又有哪些不是?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你生不如死!”他心里对孟尝君很是敬重,连国贼二字也不说。

“对你这种人的心思,我多少还知道一些,看来我这条命是保住了。”周冲在心里颇有点自豪地想。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一章 绝代剑客(下)

周冲指着椅子道:“你坐下,有理不在言高,你叫得再厉害也没用,理就是理。我要是说不服你,你杀了我好了。你武艺高强,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象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你不用担心。”

这话非常在理,司空英愣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把剑往桌子上一放,没好气地道:“你说吧。”

“我问你,鸡鸣狗盗的事你知道吗?”周冲开始“教书育人”了。

鸡鸣狗盗之事是发生在孟尝君到秦国当丞相时,当时秦昭王听说他有王佐才(说客吹的,无多少才气),就给齐王写信,愿意拜孟尝君为丞相。齐王怕秦王,只好把孟尝君派到秦国。不仅齐王怕秦王,就是孟尝君本人也是怕秦王,不肯当秦国的丞相。

秦国对于人才的手段是一贯的,要么为秦国所用,要么为秦国所杀。秦昭王决定先留住孟尝君,再慢慢软化他。孟尝君怕了,问计于宾客,没有一个人能有办法。一个当时叫狗盗,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小偷自告奋勇,偷进秦王宫里把秦王最喜爱的袍子偷出来,孟尝君把袍子献给秦昭王最喜欢的妃子,凭着枕边风,秦昭王答应放他走。

孟尝君怕秦昭王反悔,一路急赶,到了函谷关,正好赶上天黑了,函谷关不开门,他出不了关。一个食客捏尖了嗓子学鸡叫,按照秦国法律,鸡鸣开城门,孟尝君才得以逃走。

司空英理直气壮地道:“人生难免有个急事,能有一技保身,何尝不可?鸡鸣狗盗虽是小伎俩,能救孟尝君于危难,也是很不错的办法。”叹道:“孟尝君真仁侠也,食客中竟多如此奇人!”大有未见此二人愧对终生之感。

后世对孟尝君的赞扬和他的话类似,特别是儒家更是颂之不绝,误也!

周冲冷笑道:“这就是山东六国衰败的原因。”

这话有点玄,司空英一头雾水,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周冲吟咏道。

这是王安石《读孟尝君传》,对孟尝君的评价,可以说非常独到,司空英那个时代,人们一提到孟尝君无不是大拇指一竖,赞叹不绝,如这般独到的点评真不多见,司空英生平第一遭听见,想反驳,又词穷,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介甫见谅!为了保命,我只好盗用你的高论了。”周冲在心里连声向王安石道歉,接着问道:“孟尝君作为一国丞相,食客中尽多狗盗这样的不法之徒,他这不是徇私枉法吗?一国丞相如此屈法,丞相府成了狗盗窝,下面的官员还不效法于他,律法还能存在吗?那些官员还不为所欲为,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司空英,周冲再问道:“你行侠天下,见过很多不法之徒,不法的官员,你说说看是秦国的不法官员多,还是山东六国的不法官员多?秦国的老百姓守法,还是山东六国老百姓守法?”

司空英右手离开剑柄,轻叹一声,道:“秦国的官员是比山东六国的官员守法,也更清廉,更难得的是他们办事快捷,从不拖拉,也不徇情枉法,这的确是山东六国所不能比的。”问周冲道:“请问大掌柜,这种差别缘于何处?”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还真不是废话,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向道之心。”周冲对他这种解疑释惑的精神很是赞许,道:“原因不是明摆着吗?山东六国君昏臣庸,臣子尽多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这样的沽名钓誉之徒,枉法徇私,中饱私襄,侵削公室,你说,能不越来越弱吗?

“山东六国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衰败不堪吗?魏文侯的改革,令魏国盛极一时;燕昭王专用乐毅,几灭齐国;齐威王任用邹忌,国势大张;楚悼王任用吴起变法,军力国力日盛。这些事才过去多少时间?短短数十年,这些曾经的强国已经复不存在了,闻强秦之名而丧胆,望风而逃?不可悲乎!”

这些都是实实在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司空英默然无语。

周冲话锋一转,道:“反观秦国,原本是一弱国,连参与中原诸国会盟的资格都没有,被山东六国视为夷狄之国,经过商鞅变法之后,秦国越来越强。商鞅虽死,但是商君之法仍传了下来,秦国的国君不以杀他而废他之法,这是秦国国君的英明之处,他们知道唯有使用商君之法秦国才能越来越强大。

“商君崇尚法制,依法办事,不徇情、不枉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百姓有冤可以申,有苦可以诉,你说这难道不好吗?秦国的律法虽有严苛之处,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律法完备,少漏洞,更难得的是从孝公始秦君个个非易与之辈,都是一代人杰,远非山东六国的君王所能比,你承不承认这点?”

司空英长叹一声,双目无神,道:“你说的真有道理,也是这个理。我司空英虽然恨秦,但并非是非不分之徒,你的话很新鲜,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是后人推翻儒学后给秦国翻案的说法,有什么好新鲜的。”周冲在心里好笑,轻松地笑道:“现在你知道,你要杀我是何其愚也!山东六国畏秦已非一日,即使没有我周冲,山东六国依然不是秦国的对手。”

司空英站起身,向周冲深深一躬,很是诚恳地道:“谢谢大掌柜为司空英释疑解惑,司空英感激不尽。”

“我的命不是保住了吗?”周冲暗松一口气,说点好听的,道:“司空大侠急国之难,周冲感佩。”

周冲高兴得早了点,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司空英已经把剑指到他的脖子上,无恨惋惜地道:“周掌柜,你要是没有如此见识,我或许可以不杀你,现在你是非死不可了。”

按照武侠小说的桥段,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司空英应该羞愧而去,万未想到他却固执地还要置周冲于死地,周冲郁闷得发狂,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讲道理?”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上)

司空英摇头道:“大掌柜言重了,并非我司空理顽愚,而是你不得不死。先前我要杀你,只是想阻止你再造纸和笔,现在这理由更多了一条,阻止你成秦国的能臣。秦国对人才的态度是一贯的,不为秦国所用,就为秦国所杀,今天我也来仿效一下暴秦的做法。”

周冲还真给他的话弄糊涂了,脱口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司空英很是钦佩地道:“大掌柜能有如此高明的见解,确非凡人所能比,司空英枉读圣贤书,却不及与周掌柜一席话学到的多。秦王正在招揽人才,欲吞并山东六国,象你这样的人才他能放过吗?与其为秦王所用,不利于山东六国,还不如让你死。”

“我那叫高明见解吗?那些为秦国翻案的人哪一个不是持这种说法,要是照你这么说,他们人人都是人才,都该杀?”周冲在心里很是后悔没有藏拙,逞一时口舌之能,辩道:“司空大侠有所不知,先前秦王曾要周冲做官,周冲无意仕宦,已经拒绝。”

司空英点头道:“这事我知道,周掌柜如此清高,司空英更是感佩。当今秦王远非他的先辈所能比,其野心很大,象你这样的人他一次没有得到,难保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你死。”

周冲纵然有口才,也不得不自认倒霉,只听司空英道:“要我不杀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过你。杀你,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一代英杰就此逝去。”

只要能活命,周冲自然是高兴,也不谦逊英杰不英杰了,问道:“什么条件?”

“放弃你的一切,跟我走。”司空英很是期待地道:“能与周冲掌柜结伴而行,人生快事,司空英也不枉此生了。周掌柜可以放心,司空英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衣食无忧。”

司空英一代大侠,交游广阔,他的保证周冲不敢怀疑。不过,周冲另有想法,周冲这个现代人当然知道秦始皇在统一中国之后除了进行很多改革外,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严禁游侠,他手下有的是能人,不论你走到哪里都逃避不了。

对于游侠,我们现代人一提起来就会大拇指一竖,赞不绝口,特别是武侠迷们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其实,游侠也就是黑社会,在中国历史上遭到最为严厉打击有两个时期,一是秦始皇,二是汉武大帝,对游侠的打击力度非常之大。

象司空英这种游侠生活,说得好听点叫行侠天下,惩奸除恶,说得难听点就是颠沛流离,以一己之好恶而到处杀人,所谓的四海为家不过就是到处流浪、居无定所的托词。在群雄并争之际,六国权贵对游侠是争相结纳,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一旦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他就会对游侠进行严厉打击,那日子可就难过了,朝不虑夕,一个不好就会送命。

餐风露宿的日子,周冲自问没有那种吃苦精神,很难受得了。再者,为了不上秦始皇游侠黑名单,只有拒绝一途,抱拳一揖道:“司空大侠的盛情,周冲心领。不过,司空大侠请想,周冲有很多的事务,不是说走就能走,很多的人需要周冲来养活,周冲要是放弃他们,就是对他们的不负责,周冲于心难忍啊。”

周冲这话可不是吹的,自从筹得资金,四宝斋的生意是越来越兴隆,人手是一添再添,在四宝斋做工的人没有千人也有八百,在当时属于顶尖级别的手工作坊,要是用现代的话来说四宝斋已经是一个明星企业了。

司空英看着周冲,失望地摇头,道:“周掌柜,你就如此贪恋钱财?大丈夫应当视财如粪土,视妻子如蔽衣,悠游于山林之间,列子御风而行,彭祖享高寿八百,我辈虽无圣人之能,延年益寿,岂不美哉?周掌柜三思而行。”

“古人啊,就知道把那些无凭无据的传说谣言当宝,御风而行,你以为是现代社会的飞机?人要是能活八百岁,那还不成精了?现代医学那么发达,能活一百岁都很稀少了,还八百岁,真是没知识。”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问道:“列子御风,彭祖八百春秋,虽有是言,但难保不是牵强附会的谣传,司空大侠武艺高强,修为精湛,能列风吗?能活百岁吗?”

列子御风,彭祖八百岁是那时很流行的仙道故事,在当时广为流传,司空英是尽信不疑,乍闻周冲的质问,愣在当地,过了好一会才道:“先辈圣贤,司空英心慕,然司空英资质驽钝,难有圣人成就。”

周冲点头道:“仙道之事,虚无缥缈,难以捉摸,周冲不是此道中人,本不该多言。周冲不忍司空大侠终日奔走,刀头舔血,奉劝司空大侠,找一个隐蔽地方安居,还来得及。”

司空英这人的言论虽与周冲大相径庭,但是其人的品德还不是让人讨厌,他要杀周冲是本着他是山东人,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这是一种“爱国情怀”,虽然很狭隘,周冲还是不忍心到了天下一统之后他给秦始皇的手下追杀,才提醒他。

周冲本是一番好意,司空英却另有理解,冷笑一声道:“你少逞口舌之能,你如此绕舌,不过是想让司空英放过你,你就省了这条心吧。”

“好心当狼肝肺,好心没好报!”周冲非常郁闷地想,道:“司空大侠要是不听周冲之言,悔之晚矣!”

司空英紧了紧手里的剑,道:“周冲,你我言尽于此,我良言说尽,你仍然执迷不悟,不要怪我司空英,要怪就怪你财迷了心窍。”手里的剑就要向周冲刺去。

周冲冷笑道:“等等。我问你,造纸造笔,会者多也,你杀我周冲一个人易,要灭此术难,难道你把他们都要杀了?你要是杀光了他们,你是不是滥杀无辜?你还是不是秉持侠义的一代大侠吗?”周冲请的那些雇工都会做笔造纸,要杀光哪里可能。

司空英愣住了,道:“这……”把剑收了回去。突然,双眼一瞪,精光暴射,喝道:“谁?”手腕一振,手里的剑立时幻成了一道光幕,很是眩目,对着从门里跃进的一个人刺去。

“拿下!”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

“这恶心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这是谁?”周冲搜索记忆,想弄明白声音的主人。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中)

一声清脆的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司空英手里的镂英剑给来人一下格开,司空英赞道:“好力气。”

周冲方才看清和司空英交手的是一个大汉,此人虎背熊腰,一举一动尺度谨严,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他穿的衣服周冲很是眼熟,略一思索立时记起这是秦王的虎贲卫士,很是奇怪地想:“秦王的虎贲卫士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秦王来了?”

砰砰几声响过,墙壁给三个手持利剑的大汉撞穿,把司空英围在中间,蓄势待发。

司空英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大汉个个非庸手,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也不敢乱动,捏好剑诀,凝神待敌。

门口转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颏下无须,面色光洁如女人,给人一种阴不阴、阳不阳的感觉,周冲的感觉好象在网上看到的“泰国货”差不多,只不过他还保留着男人的外貌以及衣着服饰而已。

这个大汉虽有阴阳难辨之感,但是他的气质很是独特,一股清奇之气跃然而出,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那双眼睛更是清亮,好象清亮的山泉似的。这种清奇的美好配上阴阳难分的气质,非常的矛盾,可以说是矛盾的结合体。

这个大汉把手中的拂尘一挥,下令道:“司空英,放下镂英剑,留你一条活路。”声音又尖又细,高亢刺耳难听,比起“泰国货”的尖叫声还要难以入耳百倍。

“太监,他是太监,怪不得穿得这么古怪!”周冲恍然大悟。

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太监只是一种历史记忆,说起来好笑而已。周冲是万未想到自己居然“有幸”得见这一肮脏的历史“产物”,惊诧、惊讶、惊愕之后就是一阵莫明其妙的恶心。“泰国货”周冲虽未亲近过,但是图片也有涉猎,想到那不男不女之身,让没有不良嗜好的周冲很是恶心,乍见太监这一没有社会地位、在人们意识里最为肮脏的历史产物,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恶心。

司空英嘴巴一撇,轻蔑之极地冷笑,道:“狗太监,死奴才,凭你这不男不女的下贱胚也配要司空英弃剑!”

这话非常尖酸刻薄,一点也不给人留情面,周冲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亏你是一代大侠,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太监之所以成为太监是因为他们有一段比常人更为辛酸屈辱的人生历程,要不然好端端的,谁愿意去做不正常的男人。

按照周冲的想法,这个太监一定会勃然大怒,指着司空英破口大骂。事实远非如此,这个太监平静逾常,好象压根就没有听到司空英恶毒的咒骂似的,淡淡地道:“太监又怎么了?奴才又怎么了?一样要你的命。王上要的就是我这样的太监、我这样的奴才,不要说做奴才,只要王上需要,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好深沉的城府!好忠心的奴才!”周冲心里如是评价这个太监。

能够置司空英的咒骂于不顾者,要么麻木不仁,要么心机深沉,周冲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麻木,而是心机深似海。

司空英眼里神光暴射,手腕一振,手里的镂英剑对准左边一个大汉就是一剑,剑到中途突然偏转,剑光如练,笔直一线,直奔太监。原来他用的是声东击西之策,他很清楚这些虎贲卫士个个不在他之下,只有制住太监才是最好的脱身之道。

他的计算非常不错,几个虎贲卫士果然中计,待得发现已经是不及,慌慌忙忙地扑过来救太监。然而,让任何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太监手里的拂尘一挥,搭在镂英剑上一带,司空英手里的镂英剑偏向右边。牵引之力非常大,要不是司空英武艺高强,这一下就会让他弃剑。

“好力气,好手法。”司空英脱口赞道,剑锋回转,直刺太监的咽喉。

太监轻移一步,非常迅捷,一个虎贲卫士一剑递到,正好接下司空英的封喉一剑。另外几个虎贲卫士也赶到,手里的长剑幻成一片剑幕,直刺司空英。

司空英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挽出一片剑花,格开来剑,夺门而出。他的身法非常快,势若飘风,虎贲卫士要追已是不及,眼看司空英就要逃走,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掷剑!”

当此之情,掷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虎贲卫士醒悟过来,手里的剑奋力掷出,长剑如虹,直背司空英。背后风声劲疾,司空英知道危险,手腕一振,一片剑花出现在背后,格开了两剑,另外两剑一中他的背心,一中他的臀部。司空英一声闷哼,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司空英之所以要置自己于死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特殊的历史环境造成的,他虽有亡我之心,周冲还没有杀他之意,相反,周冲心里对他还有几分好感,抢前一步,正好堵在路上,抱拳施礼,道:“周冲见过大人。”

太监一挥手,道:“追!”四个虎贲卫士绕过周冲,追了出去。

“司空英,我已帮你忙了,你能不能逃掉,就看你的造化了。经过这一事,你要是不再游侠,找个地方隐居下来,或许是件好事。”周冲在心里为司空英祈祷。

太监回礼道:“周掌柜的请免礼。”声音依然尖细刺耳。

和太监直面相对,周冲一阵阵恶心,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吐出来了,道:“要不是大人相救,周冲之命休矣。大人对周冲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周冲感激无已。大人请坐,待周冲奉上热茶一杯,给大人解解渴。”

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周冲已经把司空英说动了,他不来也不会有凶险,宫中之人不便得罪,送他一顶高帽子让他高兴高兴也是处世之道。虚词嘛,惠而不费!

太监并不领情,道:“救命之事,周掌柜就不要提了,我也是刚巧撞上,这都是周掌柜命不该绝。我到贵店来,是奉王上之命,前来办点事。”

他的言谈举止非常的优雅,很是得体,周冲对他的好感陡增几分,道:“大人请吩咐,周冲敢不尽力。”一拍额头,道:“看我糊涂的,周冲斗胆,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太监自我介绍,道:“敝姓赵,单名一个高字。”

“赵高?据历史记载,赵高精通书法、律法、文字,车术骑术,和搏击之道,怪不得适才面对司空英坦然不惧。”周冲晕乎乎地乱想,道:“你这个秦朝覆没的历史罪人,遭后人千年唾骂的阉宦居然找我?我该怎么办呢?”一想到自己居然遇到赵高,周冲郁闷得抓狂,真有撞墙的冲动,差一点晕倒在地上。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二章 历史罪人(下)

赵高,“沙丘之谋”的主使者,矫诏杀扶苏,秦朝覆灭的罪魁祸首,指鹿为马,混淆黑白,两千多年过去了,依然是臭名一片,这样的历史罪人,见着面都要绕道走,任谁见了都要抓狂,都要撞墙。

我们要承认一点,赵高尽管坏事做绝做尽,但他真的是有才,还是一个通才,精通书法、文字、法律、车术、骑术、搏击之术,可以说文武全才。秦始皇统一国家后,决定改革文字,把这件事交给了李斯和赵高去完成,现在的大篆(即籀文)赵高有功。秦国法律的修订,赵高也全程参与。正是他有才,秦始皇才破格提拔他做中车府令。

只是,他没有德行,和李斯一样,私心太重,最终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象赵高这样的才智之士在秦始皇身边奔走,秦始皇的确是可以省很多事,这点不难理解,比如一个现代企业的老总,他身边有一位能干的秘书帮他做事,他也能省很多心。一个能干的秘书换成一个无能的秘书,老是做不对事情,老总肯定是不爽得很。也许,正是从这点考虑,秦始皇才法外施恩,赦免了赵高的死罪。

当然,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镇得住赵高,个人认为赵高在秦始皇生前固然有行为不检点之处,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但秦始皇一死他马上就变了一个人,敢于矫诏,还不是因为他惧怕的人已经不在了,要是秦始皇在他不敢乱来。

不要小看个人的力量,有时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宋太祖就曾直言,要是周世宗柴荣不死的话,他不敢奢望做皇帝,因为周世宗是他最惧怕的两个人之一。

我们可以从历史看出来,在秦始皇生前,象李斯、赵高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大的越轨行为(不是没有,只是大的没有),一旦秦始皇死了,什么都变了。说到底,就是因为镇得住他们的历史巨人已经不在了,他们都是才智之士,再加上功利之心太重,认为没有人制得住他们,私心就开始作祟了。(按:仅为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原来是赵大人,周冲这里有礼了。”周冲晕眩了一阵,马上就有了主意,决定对赵高这种人来个不偏不倚,不逢迎,也不得罪。周冲生意人出身,当然知道这种态度的妙用,才决定采取这种态度。

不用怀疑,周冲这种处理方式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逢迎赵高固然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可是历史骂名也很重。得罪他,犯不着,生意人嘛,和气生财,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更不用说赵高这个身居高位的重臣就更不能逞一时之气而得罪他。

赵高还礼,道:“周掌柜请免礼。”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直奔主题,道:“周掌柜,赵高这次来贵铺是奉王上之命,特来向你订购一批笔和纸,还有你店里的砚和墨也挺不错,王上也要一批,你能办到吗?”

“真没想到,我的纸和笔居然成了贡品。”周冲宛如在梦境,难以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荣耀,道:“赵大人请放心,周冲马上就去办。”秦王要的东西当然是一路绿灯,要是来不及,把其他地方的货先扣下也要给做好。

赵高取出两锭黄金放在桌上,道:“这是订金,周掌柜先收着,余下的取货时再付。王上用过你店里的笔和纸,你猜王上怎么说?”

“这还用猜嘛,肯定是好话,要是用得不开心,他会叫你来采购吗?”周冲心如明镜,故意装傻,让赵高卖弄一下,求教道:“周冲愚钝,不敢妄自猜测,还请大人明示。”

周冲如此处置,不完全是为了装傻,他怕赵高定他一个妄猜上意的罪名,这可是大罪,是以宁愿藏拙。

赵高很是满意周冲的处置,笑道:“周掌柜有所不知,王上说如此好笔才有当王上的快乐!一枝狼毫,胜过十万雄兵!”他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用现在话来说很富亲和力奇#+++書*---網收集整理,周冲心里不由得对他再生几分好感。

秦王之话已经是盛赞,无上荣光之事,要知道秦王心气极高之人,能得一言赞扬者少之又少,周冲尽管不是喜功之人,也是不禁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笑道:“王上过奖了!周冲能制得狼毫笔,都是托王上的福。”这是场面话,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对周冲的玲珑话,赵高这个以伶俐著称的人很是满意,笑道:“周掌柜的买卖怪不得做得如此之好,话都说得如此周全。”周全二字完全可以用圆滑二字来代替,只不过赵高何等样人,才不会说得如此露骨。

“订金你先收着,我告辞了,改日再来取货。周掌柜,告辞!”赵高站起身,冲周冲一礼,就要离去。

赵高这种小人居然做事如此干脆,决不拖泥带水,周冲还有点难以置信,忙把两锭黄金拿起来,递向赵高,道:“赵大人,承蒙王上不弃,要用敝店的笔和纸,敝店自当奉给王上,这订金周冲是万万不敢收,赵大人请收着。”

周冲知道赵高这种小人见利忘义,如此说话实际上是向他行贿,言外之义就是秦王给的采购银子,你自己用,货呢我照样发给你。不是周冲拍赵高的马屁,在现代社会没少行贿的周冲深知行贿的好处,才葫芦画瓢。

按照周冲的想法,赵高肯定是假意推脱一下,收下了事。事实并非如此,赵高脸一沉,把两锭黄金重重放在桌上,颇为生气地道:“周掌柜,你把赵高当成什么人了?为王上办事,赵高责无旁贷。”

“你这种小人还扮清高?”周冲很是难以相信他的举动,经历过很多行贿场面的周冲不得不承认赵高不是说着玩的,因为他的脸色非常严肃。行贿多次的周冲得出一个结论:官员们推脱时要是笑呵呵的,那么成了!要是官员虎着脸,那是清官,想行贿没门!

赵高已经走到门边,周冲忙拦住,抓起两枝狼毫笔,递向赵高道:“赵大人,区区狼毫笔不入赵大人法眼,赵大人请收下,留作纪念。”

并没有推脱,赵高接过来,看了一下,赞道:“好笔,如此多谢周掌柜。”

“你还不是要了,小人就是小人,贪蝇头小利。”周冲有点不屑地想。

赵高接着道:“你店里的笔是十文钱一枝,我该付二十文。”掏出二十文钱塞在周冲手里,大步出门。

“你是真的清高,还是看不中这点小礼物,以此来警醒我?”周冲给赵高的举动搞糊涂了,追出来,道:“赵大人!”

赵高头也没回,道:“周掌柜请留步。周掌柜,你放心好了,今日之事我会向王上禀告,对这种不法之徒要严加打击。”

望着赵高的背影,周冲这个熟悉历史的人彻底糊涂了,心想难道历史写错了,赵高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猛一拍额头,暗叫一声糟糕:“赵高阳奉阴违,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典型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他会不会把今日之事说成是我勾结游侠不法之徒呢?要是那样,我就是死也没有葬身之地了。”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三章 名儒来访(上)

“清廉若水,不取分文。”尉缭对赵高的行为赞不绝口,道:“赵大人虽是出身隐宫(隐宫二字的含义,史学界很有争论,我不敢乱解),却有如此操守,实是难得。”顿了顿,又赞美起秦始皇了,道:“王上真圣明啊,身边竟然有如此有才学、如此操守的能人供奔走!”

王敖很是赞同尉缭的看法,道:“英雄不论出身,赵大人出身虽是不好,能操守如此很难得了。阉宦一是爱弄权,二是贪财,如赵大人这般者少之又少,难能可贵。”

赵高和李斯一样,是一个矛盾的人,在秦始皇生前并无大的过错,相反还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一旦秦始皇死了二人的行为让人想不到。不论历史的走向如何,此时的赵高所言所行,敬佩说不上,至少还能让人放心。

“你们两师徒怎么对赵高如此赞扬?他可是历史罪人,秦朝的覆灭就是因为他,你们居然赞美他,高人的称呼是不是有待商榷?”周冲有点想不明白赵高这种历史罪人居然能得到师徒二人如此赞扬,很是郁闷,道:“人生如棋,变化很多,是以君子可以豹变。”

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说有些人可以由好变坏,这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师徒二人何等聪明之人,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嘴快的王敖问道:“周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赵大人是故意装的?”

“王兄多虑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舛纣之君固一时之雄耳,在登基以前聪明仁圣,一旦大权在握,就为所欲为,最终家破国亡,遗臭万年。”周冲笑着道:“盖棺方有定论!”

对这话,尉缭很是赞同,道:“妙妙妙,人生如棋,变化太多,好人可以变坏,坏人可以变好。舛纣之君由好变坏,伊尹善辅,太甲由坏变好,不可不鉴,盖棺方可定论,实是至理名言。周兄,缭子受教了。”向周冲一揖。

周冲忙还礼,道:“尉兄言重了。”

尉缭接着道:“我观赵大人所行,虽是让人放心,不过总是觉得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要找个机会探探他。”

赵高这人的心机真的是太深,象秦始皇那样精明的人都给他骗过了,连尉缭都不能弄明白他的真实意图,周冲哪能不心惊。

“你是秦始皇的军师,秦始皇这人虽然心气极高,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独独把你当作先生,对你是言听计从,引起你的注意,也许可以除掉赵高也未可知。如此一来,秦朝的未来也许会大不相同。秦朝的灭亡是中国历史上最让人叹惜的事件之一,要是强悍的秦朝不灭亡的话,中国的历史进程也许会不同。”周冲在心里暗自盘算。

对尉缭,王敖是钦佩无已,道:“有先生在,即使赵大人心怀不轨,也不敢妄动。先生,司空英负伤而遁,侠士者一念而杀人也,要是事后反悔,卷土重来,周兄危矣,还请先生出个主意,保得周兄万全。”

司空英这种人,说得好听是侠客,说得难听是亡命徒,这次是给周冲说服了,难保他不反悔,要是再来,周冲未必能够逃再次逃掉,这的确是燃眉之急。

“都是你们这些高人闹的,在半仙居隐居多好,偏偏要跑来给秦国出力,这下麻烦上身了。”对于自己的处境,周冲也是明白其中的危险,在心里颇有几分埋怨,道:“还请先生出一善策,让司空英不再追杀我。”

尉缭很是自责地道:“这都怪我,图个清静,游玩取乐,才让周兄受累。司空英身受重伤,没有一两个月是不会复原,他要是再来,缭子自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尉缭对利钱之事一点也不上心,没当了多久的掌柜就觉得不如意了,把所有的活计甩给周冲,自顾自去逍遥。好在王敖的性格与他大不相同,对利钱之事很有兴趣,帮着处理帐务方面的事情,才让周冲省了不少心。

能得到他的保证,周冲也就放心了,道:“如此,周冲多谢尉兄了。”

齐姓店伙计怒气冲冲地进来,道:“掌柜的,有人闹事了?”

“谁?报官!”周冲很是不爽。一个司空英弄得周冲心惊肉跳,再蹦出一个闹事的,周冲哪里还能有好气。

齐姓店伙计回答:“回掌柜,是一个儒生,他说他要以文会友,回答店里的题目。这能报官吗?”

“吹吧,什么以文会友,不就是读了点圣贤书,跑来卖弄吗?”周冲在心里嗤之以鼻,道:“不是还有题目吗?叫他答,答对了给他纸和笔,让他走人。”对这种喜欢卖弄的书呆子周冲打从心里瞧不起。

齐姓店伙计站着不动,道:“掌柜的,他还说那题目太简单了,不配他作答,要掌柜的出难些的题目。”

这些题目都是尉缭出的,他这人为了照顾读书人,题目的难度并不高,就是如此也难倒很多人。这人居然敢说如此大话,看来真有点本事,不出难的不行了。

尉缭捋胡须呵呵直笑,道:“好好好,以文会友,缭子又多一良友,可喜可贺。拿笔来。”准备出题了。

王敖弄好文房四宝,尉缭提笔就要写,周冲道:“尉兄,慢。”

尉缭问道:“周兄可是有话说?”

周冲嘴边一抹坏笑,道:“尉兄,这题目就让我来出。尉兄调教了这么多的读书人,这次该我了。”

“周兄妙才,必有杰构,缭子就等着欣赏了。”尉缭把手里的笔递给周中。

周冲饱醮浓墨,在纸上挥笔疾书,写完把笔放下,问道:“尉兄,你说这题目难不难?”

“老不老,少不少。”王敖皱着眉头念,问道:“老不老好对,少不少就很难对了,周兄,你这题目也太难了吧?”

“不难,我能给他对吗?我这是绝对,他对不了。这种人,要好好羞辱羞辱他。”周冲在心里得意地想,道:“这叫成人之美,他要难的我能不给难的。”

尉缭摸着胡子思索着道:“老不老,少不少。周兄,这题不是一般的难,是很难,能对出来的人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

“不是没有几个,而是没有才对。少不少的人是本朝的故事,但他还没有当丞相,你怎么对?”周冲笑道:“尉兄言重了。拿出去,让他对。给他说,对上了,给他十倍的纸和笔,还有一锭黄金,要他不要急,慢慢对就是了,时间有的是。”

想到这是绝对,不可能给人对出来,周冲颇有点兴奋。然而,周冲的兴奋劲没持续多久,齐姓店伙计拿着纸,快步跑进来,扯着嗓子嚷道:“掌柜的,了不起,了不起,对上了,对上了。对得好绝!太绝了!”

“胡说,绝对也能对上?”周冲根本就不相信,一下从店伙计手上夺过来一看,惊奇之极地道:“这这这,绝对他也能对上,他是人还是神仙?”

尉缭师徒二人看清了,赞不绝口,道:“妙妙妙!快请!”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三章 名儒到访(中)

在中国古代那些有钱人家为了沽名钓誉养食客,那些没有饭吃、游手好闲之人就去大富之家混饭吃。

据说,有一个有钱人仿效古人的养士之风养了很多食客,久而久之钱财枯竭,养不起了。这个有钱人颇有点才气,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让食客对对子,对上了给美食,对不上没得吃,他的对子就是“老不老,少不少”。这个对子的难度很高,没有点才学的人是对不上,因此食客大减。

终于有一个人给对出来了,他就好酒好肉款待着。这人对的是“太公七十为相,老不老;甘罗十二为相,少不少”,可以说对得非常绝。

周冲从杂书中读到这对子,觉得挺有趣就记下了,乍闻这个儒生如此夸口,决心用这对子来难他。甘罗十二相为相的故事是发生在秦始皇时期,也就是本朝之事,只是他还没有做出不费一兵一卒给秦国增添五城的壮举,这对子实际上是绝对,不可能对得出。

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周冲自认为绝对的对子居然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对上了。儒生对的是“太公七十为相,老不老;项橐七岁圣贤师,少不少”。孔子曾求教于七岁的项橐,是儒家的经典故事,只要是儒生都知道,要对上还不简单,可以说比喝热茶还轻松。

看了这对子,周冲在心里恨恨不已地想:“我怎么就忘了这个比甘罗还要小五岁的项橐呢?他是儒生,儒家的故事,还能对不上?他要是对不上,就不是儒生了。”想明此节的周冲郁闷得很。

郁闷归郁闷,周冲也知道尽管儒生对这对子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要对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此人必是名动一时的鸿儒,怠慢不得,大步向外走去,道:“我去迎接。”

尉缭师徒二人点头道:“对对对,是应该迎接才是。”尉缭颇有点自责,道:“看我高兴的,居然忘了这茬。”跟着周冲一并出去。

来到店门口,只见站着两个儒生,大的四十来岁,小的是个二十来岁的俊秀的后生。

中年儒生头戴儒冠,身着儒服,光滑的面容,浓密发黑的双眉,明亮的眼睛,身上自有一股儒雅书卷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是一位饱学宿读之士。

年轻儒生也如中年儒生一般,儒冠儒服,也有一股儒雅之气。不同的是,他长得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如一妇人,光滑柔嫩,可以说吹弹可破。淡淡的双眉呈飞蛾状,真的称得上蛾眉淡扫了。双唇小巧红润,呈淡朱之色,根本就不象男人的嘴唇,倒象是女儿家的樱唇。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灵动有神,会说话似的,转动之际仿佛在向人传递着某种信息似的。

“他要是个女的,肯定具有颠倒众生的魅力。”周冲在心里如此联想。

周冲三人还没有说话,这个年青书生就迫不及待了,一抱拳,道:“请问,适才的题目是哪位先生出的?”美丽的小酒窝出现在双颊之上,编贝似的牙齿洁白如玉。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好象明珠撞击玉盘发出的美妙声音。

他一抱拳,周冲看清他的双手非常纤细,洁白如玉,不似男人的大手掌,很是奇怪地想道:“中国古代的美男子长得象女人,难道我遇到这种奇特之人?”

周冲回礼道:“先生过奖了,周冲一得之愚,不敢当高人一说。”

年青儒生很是敬佩,道:“周掌柜过谦了。没想到周掌柜奇思妙想无穷,具有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竹木化纸的神术,还有如此高明的学问,能出如此高雅的题目,在下钦佩。周掌柜的大名,在下是久有耳闻了,早想一睹大掌柜风采,没想到今日方才得见大掌柜,在下是三生有幸了。”他还真是厉害,把周冲那点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还说得如此文雅动听,高帽子送了一大撂。

这人谈吐不凡,周冲对他的好感大增,笑言道:“先生盛赞,周冲实是不敢当。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周冲虽有薄名,终究是混迹于铜钱之人,哪能与兄台的斯文相比。”

好象他特别喜欢辩驳似的,马上反驳道:“周掌柜过谦了。有道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周掌柜挟不世奇术,隐于市井之中,比起那些隐于山林之中,自以为清高的人高尚了何止百倍。”

“珏儿,不得胡说。”中年儒生脸一沉,喝道。

年青书生卟哧一声笑出来,有点调侃地道:“爹,我又没说你。”

中年儒生右手提起,作虚打之状,斥道:“找打!”

年青书生舌头一吐,扮个鬼脸,道:“说不过人家就打人,耍赖,不理你了。”

“真是有趣的一对父子。”周冲在心里好笑。

中年儒生一抱拳,道:“在下管教无方,致使小女无状,还请各位大贤见谅。”

“哦,她是女扮男装,怪不得看起来象女儿身。和曾淑瑶一个德性,就喜欢搞点古怪。”周冲恍然大悟。

她玉足在地上一跺,嗔道:“爹,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说的嘛!爹,你言而无信,枉读圣贤书。”

中年儒生一脸的严肃,很认真地道:“珏儿,不得胡闹。人生在世,莫过于正身,你身为女儿身,却喜欢穿男装,有违圣贤之道,为父枉自教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想穿穿男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把这事居然和圣贤相提并论,难道圣贤连这也要规定?真是一个古板的父亲!迂腐的书呆子!一点不懂权变之道。”周冲听了他的话,真想放声大笑。

“人家不是图个方便嘛,从齐国到秦国,好几千里哦,要是我穿女装,还不知道有多麻烦。”她很是不服气地反驳。

中年书生不同意她的看法:“已到地头了,是该昭示真象了。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是女儿身就是女儿身。”

“就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居然给你弄出圣贤之语,整出大道理,还要昭示,真能掰的。看得出来,你们两父女喜欢磨牙争论,我可没那心情。”周冲打定主意转移话题,一抱拳道:“敢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中年书生颇有几分自豪,道:“齐地儒门弟子淳于越!”

尉缭师徒很是高兴,道:“原来是齐地名儒淳于先生,怪不得有如此高才。缭子见过淳于先生。”王敖执以师礼,道:“弟子王敖见过先生。”

周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没想到自己的名头如此响亮,居然把周冲吓得差点摔倒在地上,淳于越很是欣慰,摸着颏下长髯,笑咪咪地看着周冲。

“我这是怎么了?先是遇到李斯,后是尉缭师徒,又见到赵高,现在淳于越这个一件历史大案的引发者自动找上门来。淳于越到访,会不会让我也搅进那件历史大案中,让我身败名裂,背上几千年的骂名?”周冲在心里为自己的将来担心不已。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三章 名儒到访(下)

“焚书坑儒”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让人愤慨的历史暴行,而这一事件的引发者正是这个淳于越。在一次秦始皇举行的酒会上,周青臣赞扬秦始皇的功业,说实话,秦始皇的功业远迈前代,三王五帝、周公之辈与他比起来都远为不如,周青臣的颂扬之词固然有拍马屁的嫌疑,总体来说还是忠肯的。

再说了,酒席上说点好听的,和络一下气氛,图一乐而已,过了就算,不必当真。酒桌子上的话有多少能当真,我想经历过酒局的朋友们都知道这点,犯不着去较真。

偏偏这个淳于越不识时务,出来搅兴。他要是有独到的见解也还罢了,他的见解是秦始皇的改革不对,因为不“师古”,他建议秦始皇废弃郡县制,仿效周武王实行分封制,这其实是历史的倒退,大倒退。

事情要是到此为止,也还不至于演变成不可收拾,也不会有焚书坑儒。他的这番话可以视为当时守旧势力的话,政治势力插手了,才有了进一步的演化,酿成了历史悲剧。

我们都知道郡县制是一个了不起的举措,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还在使用,将来还会继续使用。但是,在秦始皇刚刚统一全国后,那些宗室贵族、有功劳的文武群臣们,谁不想分一点好处,盼望秦始皇实行分封,弄一块土地去当土皇帝。

秦国的宗室自从商鞅变法之后被裁抑,其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秦始皇下令逐客就是宗室搞出来的,让人惊奇的是精明的秦始皇居然上当了,要不是李斯《谏逐客书》片言回天,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政治势力一插手,秦始皇当机立断,决心粉碎政治阴谋,在他的安排下,很快就粉碎了这些妄想分封的顽固势力,当然“焚书坑儒”这一历史悲剧也就发生了。粉碎政治阴谋,捍卫统一成果,这无可厚非,先焚书再坑儒又太过,让人叹息。

熟悉历史的周冲深知淳于越在这一历史悲剧中扮演的角色,乍见其人还有不惊奇、惊讶、惊愕,还能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心的道理?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现代人,当此之情也会如周冲一般反应。

“原来是淳于先生,周冲景仰,景仰。”周冲反应过来,说起客套话。

淳于越这人除了迂腐、呆板、不通权变之道外,还有一个让人看不惯的特点,那就是有点自大,凡是与己意见不合者,都会视为陌路人,用一句儒家说了千百年的名言来说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用现代的话来说,淳于越不过是一个大知识份子,是一个知名学者,他的观点不过是学术观点,别人有不同观点论调也是很正常的,学者之间的对话是学术交流,允许存在不同观点,而他偏偏就喜欢我说的就是对的,这也是引发“焚书坑儒”的一个诱因。

这也折射出他性格的另一面:自大。周冲说的只是场面话,他听在耳里颇为高兴,很是自得地道:“周掌柜言重了,淳于越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周大掌柜清听。”话说得很优雅,但是欣慰之色已经写在脸上了。

周冲本着来者是客的处世哲学,侧身肃客,道:“淳于先生,淳于小姐,请,屋里请。”

“得罪了。”淳于越告声罪,大步走在头里,一副我不走在头里还能有谁的姿态。

淳于珏好看的秀眉一皱,抱拳道:“长者在上,淳于珏不敢僭越,缭子先生,王敖先生,周掌柜,请。”

父女二人的差别如此大,真的让人想不到,尉缭微皱的眉头松开了,笑道:“淳于小姐知书识礼,人生有女如此,足矣!淳于先生,你真是有福。”

淳于越头也没回,摇手头道:“缭子先生过奖了,这丫头对她父亲可是没大没小。”

周冲听了他的话,忙以手捂嘴,要不然笑出声来了,不是周冲没礼貌,而是这个淳于越太让人受不了,好象他不暴短就过不了日子似的。

他后面的话更让人想不到,他说的是:“淳于越读圣贤书,当知圣贤诲人诚实无欺,淳于越不敢一日或忘。”

“圣贤也教你暴女儿的短吗?”周冲在心里反问,拿眼瞄淳于珏,只见她噘着一张小嘴,很是不高兴,嘀咕道:“爹,你不要老往女儿身上扯。好象离了女儿,你就没话说了。”周冲暗自摇头,很是同情淳于珏如此玲珑的一个女孩居然有如此一个古板到刻薄的父亲,真是造化弄人,由不得自己。

“淳于先生读圣贤书,行圣贤行,愧煞我辈。”尉缭忙扯开话题,道:“淳于先生远道而来,实是不易。来人,给淳于先生上茶。”

店伙计忙把热茶奉上,周冲请淳于越父女坐下,道:“淳于先生鞍马劳顿,先喝点茶润润喉。”

“有劳周掌柜费心,淳于越实是不敢当。”淳于越喝一口热茶,赞道:“清香可口,好茶。”

周冲一招手,道:“把纸和笔拿上来。”

店伙计拿着纸和笔过来,放在桌上,周冲再取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笑道:“淳于先生,这是敝店的小仪,请先生点收。”

淳于越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倒胃口,周冲巴不得他收了东西快点滚蛋,免得张口圣贤之书,闭口圣贤之言,图个耳根清静,才马上兑现奖励,意思是要他快点走路。

只要是个见机识趣的人都知道周冲的意思,偏偏这个淳于越也许是不为钱财所动,也许是压根儿就不会猜测别人的心思,看了一眼桌上的奖品,摸着着胡子,道:“周掌柜有所不知,淳于越听闻周掌柜巧思无方,先有沸水滚雪花、石中生油的神术,后有化树皮为纸张的神奇,心慕不已,不辞千里之遥赶来一会周掌柜。哪知,百闻不如一见,周掌柜也不过如此,只知弄点雕虫小技,却不通圣贤之道,淳于越有几句话想请教周掌柜,还请周掌柜不吝赐教。”

尉缭师教脸色微变,立时恢复正常。淳于珏的脸拉得老长,道:“爹,你不说那些,行不?女儿求你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说话是讲技巧的,你用得着说得如此露骨、尖酸刻薄吗?委婉一点,不行吗?你说的请教,不就是为难我吗?象你这种喜欢逞口舌之能的人,难住别人就是你的最大乐事。”周冲听着他的话很是刺耳,心里很是不爽。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上)

“周兄,你真是奇思妙想,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居然把最平常不过的树皮制成纸,淳于珏佩服。”听周冲给介绍完,淳于珏很是钦佩,赞不绝口。

现在的淳于珏已经换上女装,恢复了女儿身,一袭洁白的素袍穿在身上,淡雅中不乏高贵气质,好象仙子一般,自有一股难以描绘的气质。

淳于珏的美丽、气质、学识都在曾淑瑶之上,周冲和她相处本身就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再给他这么一赞扬,真的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要说周冲,换作任何一个人处在他的情况下都有他那种奇特的感觉,颇为兴奋地道:“淳于小姐过奖了,周冲一得之愚,倒让小姐见笑了。”

虽是谦逊,脸上颇有喜色。不能怪周冲,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处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如他一般反应,可以没有坏心思,可以不遐想联篇,但不可没有淡淡的喜悦,这才是正常男人的表现嘛。

淳于珏好看的弯月眉微微一皱,道:“周兄,淳于珏有个提议,你别老叫小姐小姐的,听着让人挺别扭,你就叫我淳于珏,叫我小珏也行哦。”

在现代社会直呼人名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古代是对人的极度不尊重,周冲哪敢冒犯美人,忙道:“不不不,我觉得挺好的。”

淳于珏颇有点不高兴,道:“人家就这么见外吗?”

周冲是万万想不到她有如此表现,不由得愣住了,道:“既如此,周冲恭敬不如从命。”

淳于珏展颜一笑,道:“这不很好嘛。周兄,人家真的是好佩服你哦,这些奇事人家是做梦也想不到,真的了不起。”

“这也惊奇,要是在现代社会我如此造纸造笔,还不给人骂为疯子才怪。笔和纸哪家工厂不是机械化生产?就是倒闭企业的陈旧设备也比这先进了千百倍。再说了,现代人连钢笔都不用了,都用电脑了,谁还去用毛笔?只有那些书法爱法者才会一买一大捆。”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淳于珏的赞美,道:“你过奖了,一点小事,不值一提。”

淳于珏瞄着周冲,问道:“周兄,你知道我爹听说你有如此神术,是如何说的吗?”

“他这种迂腐之人,只知一味‘师古’‘法前王’,泥古不化之人,以为圣人的一切都是好的,不能改变,自然是没有好话,给他斥为异端了,他见了我的面不是就这样讥评我的吗?”周冲在心里揣测淳于越的点评,嘴上却道:“周冲愚驽,不敢妄自揣测大贤之评。”

淳于珏看着周冲,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口不应心,明明心里有主意,却偏偏不说,要人家说出来。”

她还真厉害,居然把周冲的心思看穿,周冲哪会承认,巧辩道:“你多心了,淳于先生一代名儒,尉兄那样的高人都要敬三分,何况我这样一个混迹于市井利钱中的凡人,哪敢妄猜淳于先生的心思。”

“狡辩!”淳于珏嘴角微微一撇,道:“你要猜的话,你还真猜不到。你肯定是在想,爹是在讥评你,那你就错了,爹听说后是赞不绝口,一口气叫了十三个好,他说有了如此奇妙的东西,从此以往读书人就少受很多苦了,他一定要来拜访你,向你道声谢,他是代表天下读书人向你道谢。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就这样,我们就从齐国到了秦国。”

她的话一说完,历来表现平静的周冲却不平静了,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道:“这这这,淳于先生不是说我这是奇巧淫技,有乖圣贤之道吗?”

淳于越一见面就指斥周冲乱搞小发明,以奇巧淫技亵渎圣贤,还说圣人韦编三绝是何等的感人,他这种淫术大行于世,圣人之迹将不传,是对圣人的大不敬。这顶帽子扣得很大很大,大得周冲这个现代人都吃不消,就连尉缭都是连连摇头,忍不住出语反驳他。

万未想到私下里淳于越居然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同一个人,其言行差距居然如此之大,任谁都要吃惊不已,周冲晕乎乎地问道:“那他为啥又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说起这个淳于越,周冲真的是一肚子火气,他把周冲的发明贬得一文不值不说,还出了很多刁钻古怪的命题来折磨周冲。周冲虽是熟悉历史,对这些经史上的细节争论还无所适从,要不是尉缭接下来的话,周冲肯定是给他折磨得抓狂。

拘泥于小节,无视大处,是儒家争论的一个通病,这点在淳于越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尽找些圣人的些微琐事来折磨周冲,问圣人为什么要那么做。这些问题,周冲根本就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谁会象孔乙己那样,吃了饭没事做去研究“茴”字的四种写法,这些事只有文字专家才会去做,周冲这个营运官才没这心思呢。

偏偏秦始皇焚书之前,有不少记载圣人生活细节的书,淳于越读得也多,周冲不得不佩服他博闻强识,这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撂出来,谁也受不了,周冲真想抡起棍子把他轰出去。

周冲给他逼得没有办法了,心一横开始耍赖,问淳于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一个争论了几千年的无聊命题,任谁也无法解释明白,机灵一点的人肯定会回答“蛋破生鸡,鸡大生蛋”,这虽是一句废话,却比没有回答强得太多,可以挣点面子。

淳于越却是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答案,最后向周冲深深一揖,道:“周掌柜高明,可否赐教。”

他这是讨答案,这是个没有答案的命题,周冲哪里知道,继续耍赖,道:“这问题圣贤曾言之,先生不记得了?”

圣人不语怪力神,这种无聊之事才不会谈及,淳于越却是一副大惭之状,向周冲深深一揖,道:“多谢周掌柜提醒,淳于越这就回去温习圣贤书。”大步而出。

望着淳于越的背影,周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他是万万想不到淳于越居然有如此表现,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了。尉缭子师徒二人也是看得连连摇头,在心里感叹“百闻不如一见”,淳于越一代名儒,居然拘泥于这种无聊事,还真是想不到。

“爹爹就是那脾气,喜欢争论,凡事都要弄个明白,从不输于人。”淳于珏向周冲盈盈一福,道:“周兄,淳于珏在这里给你陪不是了,请你不怪责爹爹。”

周冲并没有可以撑船的宰相气度,但凡事过了就算,这事已经过去了,早就不放在心上,虚扶道:“淳于小姐,你快快请起。”

“周兄,大事不好了。”王敖喘着粗气冲进来,正好看见周冲和淳于珏两人的“亲蜜状”,直奔主题,道:“周兄,官府来抓奸细了,先生请你过去一下。”

周冲惊奇地问道:“王兄,我们堂堂正正做买卖,哪来的奸细?”

“我也不清楚,先生也在为这事皱眉头呢。”王敖催道:“周兄,快走吧。”

周冲心念一转,想起一件历史大案,飞奔而出,道:“快,叫他们关门,看好各自的人,不要让陌生人混进来,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事,马虎不得。”

“周兄,发生什么事了?”王敖扯着嗓子问道。

周冲不假思索地道:“有人造反了。”

“啊!”王敖和淳于珏惊呼一声,跟着周冲跑了出去。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中)

“看好了,挺起胸,抬起头,眼睛睁大点,不要放走一个奸人。”一个将军领着一队军兵从大街上走过,放声吼起来。

原本热闹的咸阳街头突然冒出不计其数的军队,实是让人想不到的事,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们大声吆喝、驱赶街上的行人。

秦军的行动用现在话来说就是戒严了,或许比这还要严重,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出事了,出大事了。百姓们纷纷奔走,店铺关门,原本很是热闹的咸阳街头一下子就冷冷清清,除了军队,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尉兄相召,不知道有何要事?”周冲一抱拳,道:“尉兄可是为街上之事担扰?”

尉缭把目光收回,回礼道:“正是。周兄,我已经要各处店铺关门,暂停买卖,缭子擅自作主,还请周兄见谅。”

有道是英雄所见略同,这话一点不假,周冲也是这么想的,道:“尉兄的处置正是周冲所想。现在,最紧要的是看好各处店铺,不要让陌生人混进来。要不然,牵涉其中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秦国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要不然不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点尉缭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秦王正在加冕,本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却突然变成这样,缭子还真不清楚秦国发生了什么大事,周兄能为缭子释疑吗?”

周冲点头道:“嫪毐造反了。”

“嫪毐?”王敖,淳于珏二人同声念道:“这名字好耳熟,好象在哪听到过。”

尉缭皱着眉头,道:“长信侯?其人出身不正,虽是喜好权势,宠眷正隆,没理由造反,周兄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淳于珏记起嫪毐是何等样人物,粉嫩的俏脸一下子就红了,很是不好意思,本想走开,又好奇嫪毐为何作乱,站着不动。

她的变化,周冲看在眼里,心想嫪毐以那玩意起家,你这个女孩子一想到其人自然是要脸红了,一本正经地道:“尉兄,是真的。”

经过吕不韦的安排,嫪毐这个假太监进宫服侍太后赵姬一事极其机密,当时知者不多,就连秦王本人都不知道,何况尉缭这个局外之人更是无从得知,他要是能知道真的成了能掐会算的神仙,对尉缭的表现,周冲很是理解。

“嫪毐这人虽贪,还不至于做出大逆之事,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尉缭真的是想不明白道理,皱着眉头苦思。

王敖也是赞同尉缭的看法,道:“先生之言有理,长信侯喜弄权势,养士数千,可还不至于为逆。”

嫪毐造反一事,实在是事起仓促,谁都没有想到,就是嫪毐本人也是没有想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才酿成了那起逆事。

他和秦始皇之母淫乱,私生了两个儿子,他在心里一直以秦王的“假父”自居。秦王二十二岁,在雍城行冠礼,行完冠礼秦王就亲政了,嫪毐也跟着去了。秦王亲政本是好事,举国欢庆的大事,嫪毐把酒喝多了,和人赌博。

也许是活该他倒霉,他的手气不顺,老是输。这赌徒嘛,都知道一个德性,越输越是想赢,实在不能赢就耍赖,他也是这样表现。他当时权势熏天,炙手可热,谁都得惧他三分,偏偏都是喝了酒的人,赌性发作,只知意气之争,中大夫颜泄也在赌博,也喝醉了就是不让嫪毐,嫪毐发火了,指着颜泄的鼻子骂:“老子是王上的假父,X的是太后,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颜泄吓了一大跳,酒也醒了,找个借口逃出去了,跑到秦王那里去哭诉。秦王一听那还得了,决定清理,当然秦王很聪明,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派人秘密调桓齮的军队。

嫪毐酒醒之后,心里害怕,去找太后商量。他们收买的两宦官跑来报告他们,说秦王秘密调军队来了,知道大事不妙,二人商量一阵,决心造反,杀秦王立两人的私生子为王。

要造反,当然要有一个借口,嫪毐建议太后用她的玺印召集宫骑,就说祈年宫有贼,秦王命宫骑救驾。当嫪毐带领宫骑来到祈年宫时,秦王身边几乎没有军队,只有宫人和宦官,是处于绝险之地,要是换个人肯定是怕了,秦王根本就不怕,站到城头上大骂嫪毐就是贼,并命令那些宫骑捉拿嫪毐。很多宫骑当场就喧变了,嫪毐带领他的死士心腹攻打祈年宫,秦王命宫人、宦官抵抗,并许诺给他们封赏。

秦国的法令赏罚分明,说赏肯定赏,那些宫人、宦官奋力抵抗,直到秦军赶到,轻松击溃嫪毐。嫪毐发起的造反事件,给秦王不费吹灰之力就粉碎了。

这事本来极其隐秘,周冲要不是熟悉历史也不可能知道,一点也不惊奇尉缭他们的反应,本想说明事情经过,让他们不要再怀疑,转念一想这事涉及宫闱之事,宫闱之事是历代大忌,知道的人往往被处死,秦王自己都没说,他要是说出来还不是撞枪口找死,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事古难全,也许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也未可知。”

王敖、淳于珏对周冲的话深表赞同,点头道:“宫中之事往往出人意料,很多秘辛不为外人知道,也就不妄自揣测了。”

尉缭何等聪明之人,哪会看不出周冲故意不说,右手拉着周冲的左手,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国家何尝又不是。”

周冲感觉尉缭在自己的掌心写字,微一凝思,才明白他写的是一个“写”字,周冲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你不方便说,写总可以了吧。心想他这种高人居然玩这一手,忍着好笑,在尉缭的手里写了一个“淫”字。

尉缭恍然大悟,道:“如此一来,仲父也不保了,一日去三害,实是国之幸,大秦自此不同也!天下大势自此始也!”非常的欣慰。

周冲自然明白他说的三害是指嫪毐、吕不韦和太后这三个制秦王肘的人,此三人一除,秦王大权大握,就可以大展鸿图,那场为期十年的统一战争也就迫在眉睫了。

两人在打哑谜,王敖和淳于珏有点迷糊了,王敖问道:“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尉缭还没有回答,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快,围住,一个人也不能放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周冲一个头两个大,叫道:“难道有歹人混进来了?”这一造反事件牵涉很广,死的人很多,要是给吕不韦、嫪毐的死士心腹躲进来,这罪可大了,一想起秦王的雷霆手段,周冲差点晕倒在地上。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四章 宫闱之乱(下)

“掌柜,请开门。”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这声音非常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周冲微一凝神立是记起,这是咸阳内史曹勃。对于曹勃这个人,周冲的印象不错,知道其人诚信,四宝斋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他有很大功劳,周冲心下略安,忙打开门。

曹勃正带着一队军兵站在门外,冲周冲一抱拳,道:“掌柜的,曹勃王命在身,请恕无礼了。”手一挥,喝道:“搜。”

周冲正要说话,看见曹勃眼睛朝他一闪,忙把到嘴边的申辩话吞了回去,道:“敝店正经买卖,绝无违反大秦律法之事,大人请进店搜查。”

曹勃一步跨进来,等军兵进去了才抱拳一礼,道:“周掌柜,缭子先生,别来无恙,曹勃这里有礼了。”

他言来非常欣慰,高兴之情溢于言表,绝非作伪,周冲有点纳闷了,心想他这是唱的哪出,会不会是借搜人为名,行游说之实,回礼道:“周冲见过大人。”

尉缭回礼,道:“托曹大人的福,缭子也还过得去。大人公务缠身,难得有机会光临敝店,不知大人有何贵干,带得如此军兵。”曹勃为何而来,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尉缭如此说话只不过是一个潜台词,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就是秦王平叛的进展如何。

曹勃笑言道:“长信侯为逆,曹勃奉王命捉拿奸人,有两个逆贼逃到这里,曹勃打扰了,这里告罪。”

这话只说了他的责任,并没有谈到尉缭想知道的事情,要是这样理解的话就错了,尉缭何等聪明之人,已经品出另一番意思了,那就是一切都在秦王控制之中。要是局势没在秦王控制中,他就不可能调得动军队,更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搜查,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尉缭欣慰藉地点头,道:“天道荡荡,纵有不法之徒,也难成事。”

很是平常的一句话,曹勃却大喜过望,道:“缭子先生有意出山?”他曾力邀尉缭出仕而不可得,一直以为他无意仕途,没想到尉缭如此关心秦国局势,这是他有意为秦国效力的最好表现,他能不高兴吗?

然而他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就给尉缭下一句话打击得没了,尉缭说的是“山野之人,无意仕宦,只要无忧无虑即足也。”

曹勃失望地轻叹一声,道:“缭子先生世外高人,曹勃不敢再有奢望。”

“你以为他真的不想出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早就想出山了,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再说,象他这种高人,才不会为功名所累呢,要向他讨主意没问题,要约束他,门儿都没有。用我们后人熟知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听调不听宣!你有难题,尽管找他,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不会做官,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吧。”周冲在心里偷笑,言有所指地道:“世事变化无常,未来之事难以预料,将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只有到了将来才能知道。”

曹勃也是个聪明人,什么也没有说,向尉缭深深一揖,再向周冲施礼道:“谢周掌柜。”他向尉缭一揖,意思是说真要有你为大秦出力的一天,我曹勃感激无已,先行谢过。对周冲施礼自然是谢他提醒。

周冲忙礼,连称不敢。尉缭受了半礼,回了半礼。尉缭如此做法,应该是不礼貌的举动,按理曹勃要不高兴才对,没想到曹勃却是兴奋难已,连声道:“王上圣明,得先生相辅,天下大事成矣!”

淳于珏有点糊涂,悄悄在周冲耳边嘀咕道:“周兄,你们这是打的哪门子哑谜?”

周冲一瞧,她一脸的迷茫,俏脸上更增几分妩媚,不由得心头一跳,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淳于珏眨巴着眼睛,以手掩嘴偷笑。

尉缭之所以受半礼,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说他是为大秦而来,曹勃能不高兴吗?他们都是趣人、妙人,如此一来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形亲近,相对大笑,极是欢畅通。

“走,快走!”一阵喝斥之声打搅了他们的好兴致,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冲寻声望去,只见几个军兵推搡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这两人一身绫罗绸缎,很是华贵,只可惜给划破了不少口子,难以蔽体,糟蹋了上等华服,手指上戴了名贵的戒指,戒指上的宝石闪闪发光,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养尊处优!”周冲在心里点评两人,心想长信侯取悦于太后,权势熏天,他的食客死士自然是骄纵难驯,打扮得富丽堂皇也是情理中事。向曹勃一施礼,道:“曹大人明鉴,这两人实非敝店中人,还请曹大人明察。”

尉缭看了两人一眼,眼里颇为不屑。他这种高人对于天下大势很热心,但是要他身着华服,穿金戴银,他又不屑为,自然瞧不起他们了。

淳于珏美丽的小嘴一撇,不屑地道:“金衣禽兽!”意思是说这两人并无什么真本事,只知道修饰边福,衣着打扮,和穿着金衣的牲畜没区别。(现代那些只知一味追求时髦打扮的人,是不是当得这四字?嘿嘿!)

曹勃抱拳回礼,道:“周掌柜请放心,贵店正经买卖,哪会养这等无用之人,本官自会秉公外理。周掌柜,缭子先生,王先生,淳于小姐,下官公事在身,不能多担,告辞了。”

“大人慢走。”周冲他们把曹勃送到门外。

周冲相信曹勃的为人,相信他会处理得很好,这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过了就算。

然而,几天之后赵高的出现,让周冲心惊胆跳。这天,周冲正在店上打理生意,看见赵高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虎贲卫士直奔店里,一见面就扯着他那尖细的太监嗓道:“恭喜周掌柜,贺喜周掌柜。”

周冲忙回礼,道:“草民周冲见过赵大人。请问赵大人,喜从何来?王上又向敝店订购货物了?这全仗赵大人美意,周冲感激不尽。”

赵高笑笑道:“那倒不是。王上是要宣召周掌柜,赵高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就没有见过王上宣召过商人,周掌是柜第一人,大喜呀,大喜呀,周掌柜请吧。”本是喜事,却给他的尖细高亢的太监嗓说得刺耳之极,难听得要命。

能够得秦王的宣召,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兴奋的好事,然而周冲不仅没有喜悦,还提心吊胆,心想:“赵高是有名的两面三刀之人,他的话绝对不能信,他说喜事肯定是坏事,肯定是秦王派他来捉拿我的。那几个虎贲卫士老拿眼睛往我身上瞄,随时准备动手。难道曹大人出卖我了?官场上的人不能尽信,一是他们的话太假,往往是场面话;二是上面一压,他不变都不行,这是身不由己呀。时光可以流逝,这条官场经却是不会改变的,我来的那个世界还不是这样吗?赵高之来,完全有可能与这事有关,我该怎么办?”想到可怕的后果,周冲都快抓狂了,把国骂甩给了那两个倒霉蛋。

第三卷 青云之路 第五章 谏秦王(一)

“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朝殿卫士们齐声高呼,声震长空,良久难绝。

这种歌功颂德之声,周冲在电视电影里看得多了,本不以为奇,然而听了这些卫士的呼声,不得不从心叹服: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了!那些影视作品为了冲击视听效果,不惜巨资打造,毕竟是假的,不能和真的相比,秦王的卫士呼声自有一股惊天动地的威势,远非金钱能够打造出来。

这些卫士更有一桩奇特处,那就是他们呼喊是全身心地投入,好象如此呼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绝对没有口不应心的表现,周冲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心想能够让卫士具有如此信心,相信秦国能够万年,万万年的人不是雄主一词能够赞美得了,应该是少有的雄主才能激起他们如此的信心。

中国历史上的君王虽多,其中还不乏雄材大略的君王,但如此秦始皇者却少之又少,也许只有他才有这种能耐。

只要有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能给人以无穷信心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国家大事上更是这样,不仅仅要给臣子们信心,还要给士卒们信心,给百姓以信心,做不到这点,秦始皇不可能统一中国。

“好威风啊!”周冲脱口赞道。

走在身边的赵高给周冲解释道:“周掌柜有所不知,以前的卫士并没有这么多,这都是王上下旨增派的人手,在以往根本就没有这样大的声气,听起来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给周掌柜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理,就少了点威风。”挺挺胸脯,心气都高了几分。

要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秦王调集如此之多的卫士守卫朝殿,为的就是一声呐喊,威风一下,这是十足十的不恤民情,是暴君之行,是他心里害怕的表现。特别是儒生们,肯定会持这种看法,他们对秦王的评价不正是如此吗?

然而周冲却没有这种想法,他想的是“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秦王统一天下的壮志马上就要付诸实施,统一战争即将发动。”

秦王发动统一战争的时机成熟了,一是他亲政了,大权在握,可以推动这一伟业的实施;二是他借这次造反事件,把那些能掣他肘的人全面清除,就可以集中精力来进行统一战争。

当然,周冲也明白秦王之所以如此做的另一个原因,也就是他的心气太高,凡事都要有气魄,没有气魄的事情,他就不满意。

“赵大人身在局中,听得多了,不以为奇,周冲一介草民,第一次听到如此威风的声音,不免感叹一句,赵大人不要见笑。”周冲笑着谦逊,受到感染,头也昂了起来。

赵高看着身边的卫士,道:“周掌柜,你看,他们一喊,这胸都挺出来了,以前可没这回事。万象更新了!”

万象更新一词很好地说出了中国历史在秦始皇亲政后发生的变化,可以说截然不同。周冲在心里大加赞成,道:“赵大人妙人妙语。”

赵高要不是有后来的悖逆之行,骂名千载,而是兢兢业业,凭他的才学,博一个青史垂名,流芳百世,成为宦官的楷模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周冲鼻子轻微抽动,赵高眼尖,问道:“周掌柜,你发现什么了?”

“哪来的血腥气?”周冲脱口问道:“不仅有血腥气,还有一股尸臭味,好浓烈的血腥气。”鲜血非常腥,人血的腥味比起猪牛之血腥味更加重,周冲给一阵强烈的人血腥气刺激得心头难受,开始干呕起来。

赵高皱了皱眉头,叮嘱道:“周掌柜,王上召见你,是有要事和你谈。要是王上没有问的事,你也不要管。周掌柜是明白人,知道一个理:不该管的不要管!”

不该管的不要管,绝对称得上人生处世哲学中的经典,周冲对此是深表赞同,点头道:“谢赵大人提醒,周冲明白。”

赵高赞许地道:“那就好。周掌柜,请吧,王上在等着你呢。”

周冲跟着他向前走,问道:“赵大人,这血腥气是哪来的?朝殿上有如此浓烈的血腥气,周冲愚钝,还真想不明白道理。”不是周冲不明智,而是他好奇,再明智的人好奇心起都会变得不明智,周冲正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