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布局
《《我意三国》》 · 易飘零 · 2026-07-25
《我意三国》
作者:易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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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临 序章 传说起缘
传说,天上有神仙。神仙居于三十三天界。传说,在三十三天界之上还有一个天外天的地方,那里有十件最强的神器。传说,那是从神之时代开始就被用来守护九洲的神器,是为了阻止魔界入侵的。传说,这些神器在下界修满了千亿功德,未经天劫,未历苦难,直接就由那下界飞升到天外天。传说,这些神器拥有着连天帝都畏惧万分的力量,即使天帝自己也不敢自承是他们的主人,他只能用天界的天条天规来约束他们。传说,这也是一个传说,这些日子天外天并不平静……
云,带着金色边际的黄色流云轻轻的飘在着灰色的虚空中。这里,是一个比较怪异的世界:那些云,无风也微微的浮动着。没有太阳,整个天也是亮的。与一般人所知的大陆不同,这里的大陆并非被蔚蓝色的海水所包围而凭空漂浮在虚空之中。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却不是令人感到清爽的幽香,而是淡淡的略略带着些许凝重的檀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天,所谓十大神器存在的地方。
传说中的上古十大神器,乃是:天界之门——东皇钟、最强力量——轩辕剑、穿梭太虚——盘古斧、炼化万物——炼妖壶、吸星换月——昊天塔、操纵心灵——伏羲琴、熬炼仙药——神龙鼎、不老源泉——崆峒印、时光穿梭——昆仑镜、复活再生——女娲石。这十大神器在人间早已经历千年,所执拿之人均是各朝各代之精英。虽说以其之实力,早可以飞升天界,但他们似乎更喜欢人间百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就在那人间留下了不少生死传说。
他们实在不愿意离开人界的,因为他们本就是为了守护人界而存在的。但作为天界主宰的天帝,却不希望有这么一种可以与自己对抗的力量遗留在人界。于是,他将他们都收了上来,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天外天。
“……许不奉帝命,但须得留于天界。若非帝许,不可枉自下界尔……”一纸由天界所有神仙们加持的天界令,将他们封锁在了天外天,让他们从此与人界无缘。
仙、神皆由人而成。然人成了神仙,却落了个无情的个性。人生如梦,弹指百年为一生。这对早已有了千万年生命的神仙来说却只是那短短的一瞬。
因为害怕人间神器的力量威胁到自己而将神器回收,而从来没有考虑过失去神器庇护的九洲会遇上什么,枉自修行了千万年的神仙也是如此的自私。他们除了力量大些,寿命长些似乎与一般的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在情感方面他们还不如一般的人类。
对于这样的神仙,神器们总是非常的鄙视他们。认为他们非但比不上第一代大神,甚至还比不上他们所认可的人类。
虽然他们有反抗天界的力量,但他们最终还是遵从了天界的命令。他们不想让九洲在成为魔界目标的同时,在成为天界厌恶的对象。于是,他们在看到了张居正努力的将国家归于富强之后,离去了。
他们与天界约定,从此刻开始天神不得枉自干涉九洲的事情,只能以防止魔界为目标。因为,他们手上有连天帝都害怕的力量,所以这个约定天界也不能不遵从。
没有了魔界的威胁,九洲上的帝国又是那么的富强,他们便以为这样就差不多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富强的国家是根本没有人敢招惹的。那无疑是一头巨龙了,一条盘据在东方的巨龙,既是轻轻的晃晃身子也能让世界震惊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发展:张居正所扶持的明帝国,在他死后的几十年间就土崩瓦解了。关外,那本事同属的女真人再次入关,又一次建立了由少数统治多数的清王朝。
原本开放的大海,被人为的封锁起来。巨龙闭起眼睛,任由身边的鲨鱼肆意的吞噬它周边的空间。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不曾看到世界的人,总是很容易变的目光短浅、狂妄自大。而不曾看到世界的国家,那就更容易变得落后、愚昧、无知。
即使他们是龙、即使他们曾经笑傲四海,但他们现在却是闭上了眼睛,在昏睡中虚弱下去。对于这么一条虚弱的巨龙,身边鲨鱼总是不怀好意的。它们张开了嘴狠狠朝龙的身上咬去。终于,龙血长流。
上天方百数十日的光景,便看到九洲人民遭受如此大难。众神器心中不禁皆有些懊悔。然而此刻与天界约定既成,讲究信义的他们自然不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违反。可是不违反,看到下界的凄惨,它们却又心痛。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他们越发郁闷起来,只好终日打闹度过。毕竟他们都是居于天外天的高界,又是听调不听宣的角色,即使强如天帝者也无法支派事情于他们。当时的他们真是无聊的紧。
无聊之下总得找些事情做吧!否则,大家伙的心都会冷了,将变得与那些无情的神仙一样。
于是,十大神器们决定来一场友谊比赛。无论愿意参与的还是不愿意参与的都分成两边三组:以轩辕剑、盘古斧、昊天塔、崆峒印为一边;以炼妖壶、伏羲琴、神农鼎、昆仑镜为一派;再让东皇钟、女娲石为裁判,立马想要分出高下来。
虽说只是一场友谊比赛,表面上说“输赢无所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大家都是神器啊,身为神器的高傲自然也不愿意随随便便的认输了。只是由于大家的力量都十分强大,为了避免整个天界的毁灭,也就不敢出十分的力道来拼比。于是双方约定好,最多只能用三分力。
然而神器就是神器,一比试起来却是斗得天昏地暗,万物成灰。先不说那天外天上的花花草草了,就连艰苦的天外天大陆都给他们闹得抖了三抖,使得三十三天界的神仙们纷纷不安的张望着,怀疑天外天是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对于神器们的力量,他们始终有几分不放心。
且看天外天的比斗,几十日下来大家一一的交过手了。虽不是你使我活的决命,但倒也是分出了几分高下。眼下正轮到轩辕剑对昆仑镜这一对。
只听东皇钟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双方迅速的漂浮起来,分两边而立,幻化出自己的身形。轩辕剑这边幻出却是一老者,白发白须红光满面,气势如渊持一般凝重,颇有几分剑术宗师的模样。而昆仑镜这边幻出的这是一名身着青衫的英俊男子,其身材挺拔,气势浩然,双目是左右不同的金眼妖瞳,眉间则点着一笔鲜红的天目。
轩辕剑见此昆仑镜则模样轻轻的笑了起来:“若论十大神器中相交最厚纠缠最深的人物非你我与壶兄了。我有多少的力量你应该会清楚,我看这比试还是就此算了吧。你的力量是用来改变因果的,这与人争斗可是非你所长啊。”
这话虽是正确,但既然已经站到了这比试场上,又怎么能轻易的认输。昆仑镜可不想自己成为十大神器中第一个不战而逃的人啊。当下他便十分淡然的说道:“壶兄的力量不如你,犹是屡败屡战,其志已然如此。更何况你我并未真正的交手,你又怎么能轻易的断定你能赢呢?我虽非擅长于战斗,但保命的绝活也是有的。剑兄,我们还是好好的赛上一局吧。”
“如此也好!”轩辕剑看昆仑镜不想放弃,便也点头应许下来。只见他手中一阵光芒闪烁,却是将其一成的力量自行幻化出一把剑来。眼下的战斗并非生死之局,双方打得巧,打得好看才是最重要的。轩辕剑记忆中有的是剑法,他自身也早就到了以身为剑的境地,但在此刻对付一个并不擅长战斗的镜子,却并不需要那么高段的东西。他自然得化出一把剑来打了。
剑已成形,轩辕剑后退一步,扎腿错开,人微微的线前一倾,整个身子顿时弓了起来。他将剑斜斜的高举过头,却是间不弄发的向前一撩,人手一剑的如炮弹一般直朝昆仑镜刺去。以他对昆仑镜的熟识,自然知道这个镜子是不用幻化武器的,是以他也没有给其留下准备的功夫。他说打就打,只是转眼间呢,便将剑刺到了昆仑镜的面前。
好快的剑!这对别人来说似乎是如此。但对能够控制时间的昆仑镜来说这剑虽快,却也只是一般的快。他微微的一侧身就闪避开来。
然而这闪避似乎早就在轩辕剑的预料之中,只见其剑锋轨迹一变竟以一种莫玄难测的角度迎上了昆仑镜的身形,纠缠着笼罩住他身后的要害。
对于这样变换莫测的剑,昆仑镜并不拿手。他感受到了背后的刺芒,却也只能再次晃动身形回避而已。一时间两人的身影陡然加快。轩辕剑拼命的在身后刺击着想要追上昆仑镜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两点。虽然他轩辕剑的速度也算快,但和十大神器中速度排名第二的昆仑镜相比却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如此这般的追赶,渐渐的变成了一金一青的两道光芒围绕着整个天外天大陆奔跑。他们这边奔跑的有趣,却让下边看着的人觉得无聊。
“喂!这是比武啊!不是赛跑,你们两个转的那么快不觉得头晕么。”幻化成女性模样的女娲石大声的质问他们。虽然这话绝对是一个门外汉才会发出的,也确实大大扫了上头两人的面子,但对于女娲石他们却始终不敢有丝毫的反对。毕竟她是他们中间的小妹妹,也是他们的开心果。他们个不想引起其他人的公愤啊。
“哦……”两人只能偌偌而应,放缓了身子再次拉起一段距离对立起来。
“要出绝招了!一场的时间就那么三天,我们可不能打得太久了。”轩辕剑笑了起来,长及胸腹的白胡子微微的抖动,一股足以令天下之人拜服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挥发出来。
“破千军!?”昆仑镜惊讶的叫出声来,英俊而年轻的脸上隐隐有些抽蓄。这样的气势,他昆仑镜怎能不熟悉,想当初还在下界的时候就有一次是由他昆仑镜执拿着剑发出这一招。
破千军,当真是疯狂的一招。其招如名,一剑而下何止千军可灭,即使万军,亿军也是不再话下啊。那是将轩辕剑自身强大的力量在短时间里释放出来的一击,因为发挥的时间短,故而很难掌握这一击的力道。
“你疯了么?”昆仑镜的神情有些异样了,“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啊。”
“也许吧!但在此刻,我却有种想发泄一方的冲动。”轩辕剑大喝道:“一想起这天界的鸟规矩我就愤怒啊。”他咆哮着,奋力的将这一剑劈出。
对于这一招,他轩辕剑自己也是有苦难言的,谁都晓得这一招是他轩辕剑的绝活,但谁也不知道这一招实际上是轩辕剑发泄自身剩余力量的途径。轩辕剑之所以会有最强力量的称呼,其关键就在于最初被炼化出来的时候由轩辕皇帝给他加上了一个聚灵阵。因为聚灵阵的存在使得轩辕剑随时随地都能吸收天地元气于已身,从而早就了他作为最强力量存在的资格。但是满则盈,力量聚集多了也是需要挥发的,否则太多太大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很容易让自己的身体损坏。这是轩辕剑自己也不愿意看见的。于是,他便一次又一次的在战斗中使用类似于破千军这样的招法好让自己多余的力量能够挥发出去,重归于天地之间。
这是轩辕剑自己的秘密,除了轩辕皇帝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晓。就连与同为十大神器的数人也不明白。他们只晓得轩辕剑有那么一个名为“破千军”的绝招,其力量之大到了轩辕剑自己也不太容易控制的地步。
此刻,剑招发出。顿时见一金黄色月牙之芒朝昆仑镜极速而去。那实在太快,昆仑镜自己估算了一下竟是抵挡不了。于是,他只好也用自己的绝招拼斗了。
青色的光芒从昆仑镜的身上泛起,在他意念之下竟凝聚成一面带有朦胧青雾的镜子。那是昆仑镜用自身力量凝聚之物,也是他绝招发挥的必要之品。随着“水月心镜”四个字从他口中凝重的发出。那青镜的登时变得澄亮无比,就如一面盾牌一般死死的护在了昆仑镜的身前。看样子昆仑镜是想硬挡。
可就凭这么一件薄薄的镜子就能挡住无坚不摧的破千军么?这事不要说轩辕剑不相信了,就连周围观战的其他人也不相信。在他们看来昆仑镜是输定了,他所摆出的架式,也仅仅是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而已。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触及到那青镜的金色力量并没有成功的将青镜击个粉碎,反而当真像是被人拨了一个回旋似的掉转了一个方向重新朝轩辕剑那边挥去。
“是反射?”看到这样的变化,众人惊疑不已。他们似乎明白为什么昆仑镜刚刚是那样的有恃无恐了。
对一般人来说镜里镜外是两个世界,但对于拥有莫大神通的神仙们而言,镜里的虚和镜外的实真的有那么严格的区分么?他们是完全可以将虚变为实,实变为虚的。虽说那可能要消耗极大的仙力,但这样的仙力对昆仑镜这样的神器而言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轩辕剑用破千军攻击昆仑镜,却不想昆仑镜自有着反射的绝技,将轩辕剑击出的大半力道反射了回去。当下不由得大为吃惊,毕竟这样的变故以前可是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啊。不过,意外归是意外,眼下还须先想出应对的方法才是。
闪避,绝对是不可能了。轩辕剑自认自己的速度在昆仑镜之下,连昆仑镜都无法闪避,那他又怎么能够呢。为今之计只有强行抵挡了。虽说从没有遭遇过相类似的事情,但用自己的力量来抵挡自己的力量,还是可以做的到吧。想到这里,轩辕剑再次挥击,一同样一招破千军赢了上去。
“隆……隆……”两道金色的月牙相交的出击在一起于整个天外天四周惊起了如霹雳一般的巨响。它们互相的交错纠缠在一起,一时间倒是拼了一个势均力敌。
眼见此法似乎可行,轩辕剑顿时放下心来。对他而言的最大危机已经暂时消失,眼下似乎只要将面前的这个这个东西从这儿弄没就可以了。
可是问题在这里又出来了。怎么解决面前的这个东西。让它们在互相的撞击中消失吗?这似乎不太可能。否则,刚刚的对撞就应该能做到才是。然而眼前的对峙事实却明白的出现在这儿,显然撞击是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轩辕剑的心思一动,顿时想出一个主意。他找来在一边观战的盘古斧,略略有些卑下的拜托道:“斧兄,能不能请您施展一下破碎虚空的绝技,开一个口子把我这玩意往异空间里扔扔?这东西现在可是棘手的很哪。”
“你这是什么想法?你当这异空间是垃圾场可以随便乱扔东西的啊?”翻了翻白眼,幻化成一个虬须汉字的盘古斧操着自己那低沉的声音就要拒绝。毕竟,他盘古斧清楚的很所谓的异空间也就是一个个人类存在的宇宙,只是时间经度与空间纬度与眼下的这儿不同罢了。他害怕由自己这边造成的变化会影响到其他空间。
“等一等!”同样幻化成一个老者的炼妖壶开口。他是十大神器中最有计谋的人。眼下看他的眼睛不断的转悠着,众人便明白他又由面前的这个联想到了什么。
“嘿嘿!对于这个我可有一个更好的意见呢!”他古怪的笑了笑,却仿佛发现呢一件好玩的事情。
“说重点!”众人的目光全部投射在他的身上。
“别急,别急嘛!”炼妖壶倒是显得老神在在:“你们晓得这下界现在发明了一种名为‘网络’的东西么?”
“不明白。那是好吃的么?还是好玩的?”众人摇着头面面而视。自从天外天的空灵探镜中得到了下界九州之民遭受滔天大难的消息之后,他们一心痛,便也极少理会这个,哪里晓得下界现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此刻突然听这一直关注下届的炼妖壶说起,顿时有些不知所云了。
“真是一群乡巴佬。”自以为时髦的炼妖壶小声的嘀咕着,却依旧不得不对自己的这些兄弟好生的解释起来:“那是一种传播交流信息的载体,因其所传信息巨大,且方便,故而在下界的百姓中颇有几分影响力。当然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有些人在网络上些得一些故事蛮有些新鲜——他们说是一个人回到得过去便能立马改变落后国家的一切呢。”
“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些凡人还真是异想天开呵。因果的关系早已有了头绪,他们怎么闹,也闹不起什么大风浪啊。”对穿梭时空有着十足经验的昆仑镜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如果是不同时间不同空间所存在的一个完全与现在无关光的因果呢?”炼妖壶闪着眼中的精芒说道:“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些现代的精英究竟是如何在古代发挥他最大的能力呢。”
“不会吧?随随便便把现在的一个人送回去?”昆仑镜显得颇有些苦恼:“老兄,你也知道我们走了以后,灵气丧失的事情。须知天地万物皆因灵气才能强壮,如今下界的百十年过去了,残存的灵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你不说我们都能想到现在的那些人身体是多么差。不要说做你讲的那种穿梭几百年时空的长距离转换了,只怕用一点点的力量把那人传到一个小时前,他的身体都会因为承受不了能量的摩擦而烧毁。你让我拿什么传啊。”
“嘿嘿!干嘛担心这个呢。眼下正好有这么一个良好的防御仓啊。”炼妖壶很有精神的笑着说出了自己想法:“所谓时空穿梭最怕的就是能量的消耗吧。穿梭一千多年的时间,不要说普通的人类了,就连你昆仑镜也不是说办到就能办到的,毕竟那样消耗的能量非常巨大。不过如果有了上面那两个能量的帮助呢?那两道能量都是剑兄发出的。虽然眼下离体于外,无法自行消除,但是以剑兄的能力要将它转的不是那么锐利富有攻击性却是可以办到的。然后在让琴兄在这其中注入一点清灵之气,让它能够自动保护所认可的主人便可以了。”
“然后就随便从下界人海中挑选一个幸运儿,让他却承担这样的责任?”盘古斧、轩辕剑、昆仑镜三人对视一眼径自接下炼妖壶将要说出的话头。
“看,你们不是都知道嘛。”炼妖壶得意的扬了扬眉头。
“若是害了那人的性命如何?”女娲石显得有些谨慎。
“有你在,害怕会死人吗?再说了我们可以用空灵探镜跟着他嘛。”炼妖壶不以为然的说道:“选一个在现实中不怎么能干的家伙吧。神经最好大条一些,这样才不至于在巨大的变化中发疯。”
“恩,这也是挺有趣的事情。”既然炼妖壶想出了这么一个完美的点子,众人哪里有不感兴趣的。他们现在可是无聊惯了啊。
于是,说做就做。轩辕剑当真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将那两道月牙能量化为了一套全身战甲的模样。伏羲琴则运用自己操控心灵的能力灭去了其中暴戾,并稍稍的塑造了一个微弱的神识给它。女娲石则在上头刻好了一个人形,准备让被选择好的倒霉者做好备份。备份,也就是克隆。作为有高尚品德的神器,可不愿意自己选择的人在现世的人界上有什么亲情关系上的遗憾哦。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他们不愿意看见的。而最后的昆仑镜则把穿梭时空法则写了一遍在上头。他没有硬性的规定返回的时间,而是让被选择的人自己去选择一切。
当这一切都完成了之后,盘古斧便抡圆了斧头,往天外天下方的虚空一批,迅速的将那件刚刚打造完成的金甲丢了下去。
这一丢,自然说明十大神器所预想游戏的开始,同时也引发了另一段原来并不存在的传说,一段关于九洲的新历史。
初临 第一章 被选择的……
冬日周末的早上六点大都还是一个令人好眠的时间。虽然小区的公园里以很有一些老太太、老爷爷的在那儿不畏寒冷的锻炼着,为这原本该是寂静的社区凭添了一份生气,但这倒底还算是少数的。在这个颇显得有些冷气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喜欢偎依在自己火热的被窝中,继续享受那一觉中最后温暖的安眠。这样在小区稍尾的那几栋楼中更是如此,即便那些楼中住的都是青壮之人。
很少年轻人会在这样的时候起床了。越来越追求享受的他们似乎重要在深夜闹到很迟。尽管他们自觉的精力旺盛,但在事实上他们也会出现睡眠不足的情况。再加上现在某些公司上班时间推迟到早上九点,甚至更迟,他们也就越加习惯于早上晚起了。
当然凡是都有以外的,就如位于小区五座六楼的的这一位。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安睡下去,但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理习惯,由挂在耳中的耳机所传来一阵阵布谷鸟的叫声却让他不由自主的睁开略带迷茫的眼睛。
“六点了啊……。”他意犹未尽的发出呢喃,略微显得有些“强壮”的身子却以远超过一般人的敏捷从被窝里钻出,迅速的穿上了今天准备出门的衣服。一分钟后一位有着一张分不清是方形还是圆形大脸的青年睁着偏偏只能看见一条缝的细眼架着一副占据了四分之一脸形的无边近视镜出现在了卧床旁的电脑桌边。当下也不见他手中如何的动作,只听得“嘀!”的一个短音,原本漆黑的十七寸纯平显示器顿时亮了起来,一行行计算机自检提示符出显现在屏幕之上。显然,他已经启动的电脑。
他叫李晟,是一个居住于福州的普通人。既没有十分英俊的相貌,也没有非常显赫的家身,有的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所拥有的一切罢了。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丢在人群里就被淹没的家伙。虽然现在这社会人口太多,可是凡是见过他的人想要在一群人里找到他却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他的体形,一百七十三厘米的正常身高,一百五十斤的标准体重却由于主人的偷懒而微微显得横了。人家都说这叫胖,叫他要减肥,但他自己却无所谓的说这是“强壮”。
他是一个斯文人。学历不高,却好歹也挂了一个大学中文本科毕业的头衔,还顶着一个网络工程师的帽子。虽然着年头什么都有一些水分可掺,但他头上的这两个号,却是颇有些真实的。因为他出过书,因为他帮小区里的人还有他的亲戚朋友们摆弄过电脑,尽管他出的书只属于那种流传在网络上的小说,尽管他所解决的问题只是那些凡是懂点装机的人都能解决的问题,但作为一个多少还是有些水平的人,他在他的小区,他的亲友间还是有些名气的。
当然,作为一个斯文人,他在武的那方面就颇有些不如了。虽然身为一个喜欢读武侠书的年轻人来说,他也向往这书中大侠的种种,但喜好吃肉的饮食习惯和不喜运动性情,却让他的身子一天一天的横了起来。看着今天的他,你决然想不到六七年前,他还在初中的时候竟然会有一个“瘦猴”的外号。时间会使人变化这句果然是正确的。因为身体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么强健的体魄,矫捷的身手就只能成为他梦里,键盘下所梦想的事情了。若说起,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有关体育的种种绝对是榜上有名。毕竟,他在中学,尤其是高中,那体育成绩只能面前挂上女生那边的及格线罢了。
那真是一见很没面子的事情,但他除了被人提起之时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却也是泰然的接受了。因为心宽所以体胖的话用在他身上似乎是没错了。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从来会为一件事情找到最好开脱理由的思想,让他总给人以无忧无虑的感觉。在外人的眼里他确实是一个快乐的人,虽然他的父母总是嫌他太没有危机感了。
然而,你绝对想不到他竟也是一个爱哭的人。虽然他自己也不愿意这样,也认为男子汉哭泣是不好的,但只要他怒急了,气急了,伤心了,他的泪水便会不由自主的流下来,直到两眼通红为止。这是不是有些娘娘腔的表现呢?可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了——爱国,不冷血,有点小智慧,个性比较急,待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很有些懒,喜好安定的生活,对未来总看得十分乐天,却偏偏爱流泪。总体来说,算是一个既平凡又有些古怪的普通人了。
坐在电脑的前头,隐约听见下边公园那儿传来的悠扬音乐声,李晟总是感受到了一日之晨的美好。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人儿有副好身体,早起的我却只能坐在电脑前赶紧接下昨天的工作。唉!人生之事果然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啊。”他摇头晃脑的叹息着,自言自语间却没有多少沮丧。或许平时经常是一个相处着打发时间的缘故,他偶尔一两下也是会像刚刚那般自言自语一般的。不过这自言自语却是不怎么经常,绝对没有所谓的精神分裂存在。
在电脑前等待了大约有两分钟之久,机子终于启动完毕。随着一阵熟悉的启动音乐由音箱中发出,他便顺利的点击了用户名,进入了桌面。因为只是一台自己专用的个人电脑,里头除了他写的书稿稍稍还有些价值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重要的东西,所以他很懒的就设成了没有任何密码的格式。虽然在这网络上游荡了三四年,他也并非不知道计算机安全的重要性,但他却不相信有黑客会动他机子的。
开始,所有程序,office,word,灵活的鼠标依次在屏幕显示出的桌面上点了这么几项,李晟便进入了熟悉的打字界面。他让电脑从一边的优盘中读取昨夜编辑到了一半的文档,然后迅速的切换好最拿手的“紫光拼音输入法”,便一边浏览着昨日的部分一边开始构思新的内容了。
“……待袁兵上前看时,却是一白袍银甲的小将驾一骑白马飞奔而来,手中长枪耀着太阳的光点刺出直如闪电一般接连戳死数员袁军将校,杀出一条前进的血路,领着另一员白马大将飞奔出重围而去,无人敢阻其锋缨……”随着手指在键盘上轻灵的点击所产生的清脆之音,屏幕上的字飞快的被添加上去。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描写场景,让人很容易认出这是一个有关三国的故事。
这是他所写的第二部作品,是最近才开始的。虽然他原来的第一部并没有结束,但现实的要求却迫使他不得不相暂时将第一部“冻结”一番,草草的开始了新的征程。
今年对他来说是一个要花钱的年份。在年初,他于一片“就业困难”声中找到了,一生里第一份正职——一个公司的网管,算是踏上了社会的道路。本想总算是脱离了“苦难”的学习生活,可以好好的玩耍了,但紧接下来家中的二老却不肯停息计议起购房的事情来。那是为他今后结婚生子考虑的。因为房子是一个大项目,以现在每平方三千多元的计价兑算,想要过得舒心一点绝对得买一套一百平左右三十几万的房子,于是家里的钱财就很显得有些紧张了。家中需要所有的成员都为之而努力,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在这样的要求下所以他便不得不暂停原来那并不好卖的一部,而选择重新开始了。
这是不是很无奈?也许吧。只是,一向乐观的他在他在唉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同时,也十分逆来顺受的承接了这份新的挑战。他早已决定要将新的故事描写的比原来还要精彩。
他并不是一个有着刚强个性的人,和大多数最普通的人一样,能过则过是他所追求的。对于原则,他的底线实在是低得很。
写着写着便有些忘了时间。在文字不断的演化中,他的心思似乎已经全然回到了那个英雄辈出、热血厮杀的年代,而根本忘记了眼下正处于家中的现实。
“嘀……嘀……!”突然而起的鸣叫声将他一下子从金戈铁马的梦想中唤醒,他微微的俯视了一下屏幕的右下角,却发现一个彩色的头像在那儿闪动着。显然有人用QQ给他发来信息。
鼠标轻轻的点击一下,一个窗口跳了出来:“小说,记得八点半出发哦!”
小说,是他高中时候所有的外号。因为他时常在上课上偷看小说,看得速度又快,一日下来总能看得六七本,所以便有了这个称呼。
“明白了,GB!”他突然忆起今日与朋友的约定,便也迅速的回了一条讯息过去。
GB是GAMEBOY的简称。因为他的这位朋友喜好玩掌机故而他也便如此的给他冠以别号。
注意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八点三分。离相约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小时,而他却连却连脸都没有抹一把不由得心里略略慌张起来。他并不愿意出现迟到的情况。迅速的点击保存,然后果断的按下关机的按钮,他在短短的几秒中里关闭了自己的电脑。虽然这样的动作按照书上说得很容易损坏电脑,但根据他实际几百上千次的操作经验来看,却实在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有时间的时候,他也是会按正常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执行,但是此刻急啊,他却是顾不得许多了。
拉开自己卧室的房门,步入客厅打量了一下,家里空荡荡的,显然父母都已经出去了。虽然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做什么,但他们还是将他食用的早餐准备好了。一块核枣蛋糕,一壶绿茶,一碗酸奶,这就是他早上的食物。这东西自然不是很多,可对他李晟来说却是足够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中午可以吃的很多,晚上可以吃得很多,但是早餐,他却是不吃也无所谓,基本上都是能怎么少就怎么少吧。
三两下洗漱完毕,七八口吞尽那蛋糕,在一咕噜十足长吸的将酸奶干尽,他终于解决完了这份早餐。摸着自己那很有些饱意的肚皮,再抬眼一看客厅里挂钟显示的时间,八点三十五。这已是有些迟了。不过他早已穿好了衣服,却是可以出发,只要路上再走快一些,也未比约定的时候会晚多少到地头。
他今天是和GB约去电脑城的。因为GB所用的那台电脑已经用了三年多了,早已经不合时代的潮流,要退役,所以他这位GB的好友就得帮他参考参考,另外组装一台新的机子了。也许有人说现在买品牌机也与组装差不了多少价格,但看在李晟的眼里那些品牌机简直都是一堆没用的。内存太小,显卡太差,这是李晟最不满意的地方。因此,他总是劝说自己的好友,直接买回零件装上一台。
“那绝对比品牌机玩得爽,尤其在游戏上!”李晟如是认为。
兴致勃勃的出了家门,下了楼道,来到这小区的外头,李晟心里直有些后悔:“怎么在家里的时候没多穿一些衣服下来呢?”他跺了跺脚,微微的有些发抖了。这天也实在太冷了些,天上竟有那些许雪花飘落,洋洋洒洒的落在了他身上。这可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啊。对于福州这样地属南方的城市来说,雪花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回,当真是难得的很。
“或许可以赶紧把事情解决完了,好好的在这雪中嬉闹一回呢?”看着飘落下来的白色,感受了寒冷的痛苦之后,他的心一下子活了起来,一个玩耍的念头迅速的占据了他的脑海。作为经历并不怎么丰富的年轻人,二十四岁的他还是单纯的很,心中的许多事情大多还停留在而是的那一套。与周围那些已工作了一年多的同学相比,他还是有些幼稚的。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忍受着寒冷的感觉,他狼狈的向前奔跑而去。他实在有些懒。因为寒冷的感觉在他家的楼下就已经有了,但他却不想回身到家里再去取一件衣服,他觉得那很麻烦。
拒绝了麻烦,便选择了忍受,但忍受总有一个忍受的底线吧。李晟跑着跑着,本想将身子跑得暖和起来。然而不知是风太大太冷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原本一动不多久就会发热流汗的他此刻却依然是干冷干冷的。一阵凛冽的寒风刮来,闹得他牙齿不住的打架。他冷得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风吹在脸上,隐隐有些痛感觉。他不敢摇晃自己的脑袋,生怕自己一摆动,那头就会咕噜咕噜的掉下。
“咋就没听老娘说过今天会贼冷到这个地步呢?”他觉得有些古怪了,似乎眼下的气温,比刚刚出来的那个时候更寒了一些。他实在受不了这个风了,便将自己风衣的领子高高的竖起,将自己的脑袋卖了进去,低着头闷闷的往前走着。
“一定要支撑到公交车的到来。”这已经成为他还能迈动脚步的唯一信念了。
因为低头,所以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天已经变了,一个令人惊疑的景象正出现在这个普通城市的上空。
天上的太阳还亮着,并没有被云彩包围,这很正常。毕竟大多数的冬日都是如此。
至于在这样的太阳下着雪。虽然稀奇,但也好理解。因为有“太阳雨”称呼,那也就可能会有“太阳雪”嘛。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风也很正常,刮的是西北风。只是相较福州这种盆地而言这西北风刮得有些猛了。虽然还比不上七八月里的台风天气,却也着实差不了很多。那一个风大,刮得尘土都飞扬起来,将原本就够冷的天气,多加了几分寒意。
这也正常,那也正常,只有那天上的云是不正常的。此刻已是八点之后,太阳老早就挂在天空,按道理这时候云就算不是洁白的,也该是灰中带着些白,是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尽是金黄色的。
更古怪的是,此刻吹得是北风。按风吹云动的道理,云应该是慢慢的往南边漂移的。可眼下的云却不是。它们就这样虚浮在空中,没有一丝一毫向南的模样。反而如被旋风吸引住了一般,盘旋的纠缠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轮子似的,紧紧的套住了太阳,仿佛那太阳就是天上轴,而那云就是被太阳这轴外的轮套。
北风不断往南吹着。这云也终于跟着动了起来,只是它不成往南运动,反而像那被风吹动的风车一般,饶着太阳转了起来。
这实在是一件怪异的事情。看到如此的天象,下到一般的平民上到那些专家,乃至于市长省长这样的官员都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那究竟是什么呢?难道要天变了?”略略还有些迷信的百姓怀疑道。
“好漂亮的景致哦!在这下头拍照一定很漂亮!”爱好浪漫的年轻小姑娘却是一脸向往的对着身边的男友撒娇。
“是不是外星人?”时常喜欢看科幻书籍的男友在此刻也忘记了女友的存在径自思考起来。
“那究竟是什么?我给你们二十分钟推理,务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么大的动静明白的放在那儿,你们不要再给我说卫星云图上没有任何变化。须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必须让他们都安抚下来。若是被开始什么攻给误导,那可是会引起很大风浪的啊。”加班加点办公的省长拨通了气象局的电话,大声的喝问气象局的负责人。眼见就要到换界选举的时候了,他可不想在这个要紧的关头再出什么纰漏啊。
这样的异变,以前是绝对没有的。这样的异变,也只有在那些小说的幻想中才偶尔出现过。
当大家都在为这异变而浮想联翩的时候,耐不住寒冷的李晟正准备低着头过马路。
当大家都想依靠自己的认识寻找异变产生根由的时候,天上的异变又有了新的变故:被闪着金光的轮状云彩圈围起来的太阳,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在一瞬间爆出异常的光亮。
地上抬眼看的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眼睛一阵的疼痛,便稍稍的晕眩起来。他们并没有想出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仿佛那飞快的一下只是一阵的眼花一般。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方才光亮中有一黑影的飞出,也没感受到这光亮之中所包含的仙灵之气。作为普通凡人的他们,只觉得看看的那阵非闪并没有什么令人难受的地方。他们只感受到那闪逝光亮之后自己身体的轻盈。
“那究竟是不是幻觉?”他们大都浮想对视了一眼,却已久没有找到一个人令他们反对的理由。
当然,除了亲眼在现场的几个人之外,他们也不晓得在城市西边的一条马路上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莫名奇妙的在平坦的水泥道路上扑了一交,却又十分侥幸的闪过急速开来的大货车,然后有惊无险的进到了对面。
他们不晓得,这个莫名其妙摔跤的年轻人,实际上是因为被天上如闪电般掉下的那个黑影给砸中了。所以他们也不晓得险险闪过大货车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原来的那个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刚刚闪过大货车的年轻人只是原来那人精神和肉体的克隆罢了。虽然这新的年轻人有着原来那人所有的个性,体形,知识和灵魂,但就最准确的科学定义而言,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地上的人不清楚。即使他们看着那年轻人摔倒、爬起、避过,他们也只是觉得这个年轻总算还有些运到没有惨死在车轮之下。而对于这一系列表像之后的真实,他们几乎没有一点窥视。
他们并不晓得,天界-天外天神器们的游戏已经就此开始。而最终被选择到的正是这位平白无故在马路上摔倒的年轻人——李晟。
“就这样选择了他?”将一切看得最明白的始做甬者中的炼妖壶颇有些黯然的问道。
“当然就是这样。”盘古斧无奈的耸了耸肩,他随即又对炼妖壶这古怪的表现怀疑起来:“你很奇怪哦。怎么觉得总有些伤心的模样?难道这小子是你的后代?”他故意打趣道。
“不是,那小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炼妖壶这老头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只是什么?”众人连忙追问。
“那小子其实也蛮有才华的。他在网络上书写的不错。我一直看它。”炼妖壶终于说道。
“切……”众人颇有些鄙夷的看着炼妖壶:“那种比我们天外天还虚的东西你居然会喜欢?”
“这也是无聊嘛!”炼妖壶颇有些无奈,“说是比试,可是我有几分重,你们是最清楚了。别人我可能还不怕,只是这轩辕剑嘛。我可是逢其必输的。与其打一场一定会输的架,倒不如自己找一点别的事情做呢。”炼妖壶说到后头竟是振振有辞起来。
面对他那唾沫纷飞的说辞,众人只是无言,心里却越发鄙视他的胆小了。
当下,倒也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突然,昆仑镜猛得跳了起来,慌张得大呼:“糟了!”
“怎么回事?”众人诧异得望着他。
“我忘记在刚刚的那个能量里添加‘维仙术’了。”昆仑镜苦恼的很。
“那又会怎么样?”众人不解。
“只怕那小子会出现年龄倒退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变成婴儿的。”昆仑镜双手一摊说出了最坏的结果。
“那怎么办?如果把一个婴儿送到陌生的古代,他可是会死的啊。”众人也齐齐惊惶起来。他们不是那些视生命为草芥的神仙,他们可是以守护人界九州生命为最高目的的,如果没有必要,他们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九州人枉死在他们的面前。
“能查处他坠入的地点么?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情况。”还是东皇钟这个老大哥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的布置了最初的对策。
“时间是,东汉初平三年(192年)。日子么,和现在一样是冬天。地点是,徐州。”昆仑镜自有他特别的仙术很容易就将李晟返回的时间地点计算出来,而且他也看到了李晟现在的模样。终于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年龄倒退的情况已经出现,不过还好,没有倒退到婴儿的模样。眼下的他大约维持在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吧。”
“那也够弱的了。暂时的生活没问题么?”东皇钟担心的问道。
“暂时没问题,他的脑袋正常,身体比原先的时候稍稍好了一些,挺适合锻炼的。而且现在正有人在帮助他呢。虽然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但至少今年的这个冬天还过得去。”昆仑镜如实说道。
“那就先看看再说吧。”听到这么一个情况,大家皆轻轻的点了点头。
初临 第二章 乱世之童
东汉初平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二年,天下已经乱了八年。从中平元年,公元一八四年的黄巾之乱开始,到初平元年的群雄讨伐董卓,再到现在的诸侯割据混战作为原本最繁华的中原、河北地区已是一片的凄凉。
百里无人烟,狼狈在废墟中行走,白骨露于荒野,一处处皆是哭声、哀嚎声、卖儿卖女之声,这已经成为冀、青、幽、并、司、兖、豫一带最常见的情景了。黄巾的主战场在这里,讨伐董卓的群雄也在这里,群雄混战最厉害的也是这里。长期的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背井离乡朝着更安稳的地方迁徙。
这迁徙大都是往南的。因为长城以北的地方太过寒冷,又有匈奴、鲜卑、乌恒等草原民族虎视耽耽,实在不适合开辟新的家园。而南方虽然有瘴疠之地的称呼,但实际的情形却好上许多。
再远的不说,当就淮、扬、荆北一带已经成为能与中原相比的生存圈。而在这淮、扬、荆北之中,处于豫、兖之西,青州之南,东临大海,南触扬州的徐州则是当时迁徙之民的首选。
一来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气候分明,交通也很便捷,正适合北方流民的居住;二来这儿还不是太南,离他们的家乡也还算近,自然也令这些流民的心稍稍安定些许。
毕竟大汉朝以承平近两百年没有经历过动乱了,老百姓普遍对动乱持续的时间估计不足。在他们看来,眼下乱虽乱,但很快又会像王莽之祸那般,在几年之间重归于安定。所以他们也不想离自己的家乡太远,总想着能在有生之年再返回去。中国人嘛,总是难舍故土的。
东汉承西汉旧制以县、郡(国)、州为行政单位,并以州来划分。县为最小行政单位,其长官于大县称长,小县称令,皆听命于郡之太守,国之国相。郡设太守,国设国相,掌管一郡(国)的行政、财政、税收、治安大权,皆为秩两千石的官职。而州则设州刺史,行对地方官员的监察之权,其秩为六百石,比太守低得多。但,在黄巾之乱后,为了加强对地方得控制,汉灵帝听从太常刘焉的建议,将州刺史升格为州牧,行一州之军政大权,其秩也为两千石。在当时被封为州牧的有三人,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豫州牧黄琬。
黄巾之乱后,大将军何进与宦官之间的斗争愈烈。何进虽然是外戚,但大抵上被视为士大夫一边的代表。当因平定黄巾之乱的将领也大都出于士大夫一边,且掌握了军权,所以在这场斗争中宦官的失败已经是决定了事情。
然而由于何进的短视,陡自招外兵入京,不但使自己身死,还使得董卓入洛阳,从而最终出现了地方诸侯讨伐中央的事情。自此,中央的权威越弱,渐渐的便有人不将之当作一回事了。有自称太守的,也有自称刺史、州牧的。反正手里有兵有权,便可以先占据地盘,行使职权,在上表中央求得最终的任命,可谓是“先上车后补票”了。
不过当时徐州的实际统治者陶谦却不是这样“先上车后补票”的。陶谦在中平元年黄巾起事之时,被朝廷任命为徐州刺史,剿灭了徐州境内的黄巾军。而后在讨伐董卓的战斗中,陶谦虽然不曾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却也是十八镇诸侯中的一员。到后来董卓身死,李傕、郭氾占据长安,陶谦便与之和解,接受这个长安朝廷的任命就任为州牧了。那正是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
陶谦还算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当然,他在武略上比不了曹操这样的全才,但用来镇守一方,在黄巾之乱中保全一州百姓的平安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做为被灵帝所封的徐州刺史,他到任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剿徐州境内的黄巾军。当时他还只是刺史,但却是拥有军队的刺史。其实权以和后来的州牧差不多,只是名声上的差别了。
徐州虽然也是受黄巾影响较大的州之一,但因为陶谦和孙坚的努力,却很快得到了安宁。
当时孙坚被任命为下丕丞,是六百石官。后来又因为给了宦官好处,有了更多一些的军功,被任命为长沙太守。
从黄巾之乱以后,徐州一直过得都比较滋润。陶谦在行政上面的手段比他在军略上的手段要高得许多。他也确实是一个心有百姓的,因此在他治下的徐州,非但没有受到北下流民的冲击而变得凋敝,反而因为人口的增加而变得更加富有。在冀、青、幽、并、司、兖、豫乃至关中都陷入战乱的时候,徐州却以“富户过百万”的名声,播扬于天下。
夏丘县是徐州治所下坯郡所属八县之一,其北临睢河,西接豫州,乃处于南北交接的要冲之处。因有睢河水的灌溉,所以夏丘周围的土地还算是肥沃。对于从北方而来流民而言,在一处河水之滨建立自己的新家园,并不算太难。
当时呆在夏丘县讨生活的人就有好几万口。他们砍伐河边树林的木材,用泥土堆垒起沿河堤坝,筑就起一间间勉强可以抵挡风寒的小木屋来。虽然这木屋并不豪华,但对于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却是犹如梦幻一般的存在。这个早早就飘起了白雪的冬天,他们就将在这木屋里度过。
因县内的人口大幅度增加,所以城里酒馆食店的生意也就比前些年头要好上许多,尤其是那些小本经营,作些个馒头小吃的更是如此。虽说由北方逃离而来的人,大都是穷苦之辈,但在这儿安定下来,将一些东西变卖之后还是有些余钱的。他们当然会在长途跋涉以后,犒劳犒劳自己的肚皮了。反正那些小吃店的东西并不贵。彼此之间都是百姓么,一碗热乎乎的浓汤面将就着收个几文钱也就吧。
只要能保本,那些小店的老板们也大都不愿多赚。毕竟前几年黄巾乱起的时候,他们也尝受过乱世的苦楚。在将心比心之下,他们还是颇为同情那些流民的。小地方嘛,人心大都还是淳朴善良的。
因为不是郡的治所,夏丘的城池也就只有一般的规模。四向里高三丈长三里的城墙,将城池围做一个正方形。一条南北朝向的大道与一条东西走向的在城池正中的县衙处相交将整个城池分做惊呼对等的四块。之后,与大道平行的街在城池里笔直划开,将城池的格局变做了如棋盘一般的工整。
这正是中国古代最标准的城市布局。本来依照朝廷对四民等级的划分,城里的店铺是只能开在城中专门规划出的市里。但由于长期城市发展的需要,除了国都以外的地方大都不再理会这样的规定了。虽然城池里的市依旧是商铺店面最集中的地方,但在市以外的地方,凡作为两条官路交接的十字口出,也渐渐的成为商铺开市的所在。
夏丘城南北大街的北段,在靠近城门的地方也有一条街与大道相交。因为临近城门的缘故,每天从这儿经过的人很多,所以开在这个地方酒馆——泗水居就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
这是一座高三层的小型庄院。分前中后三进,后进自然主人家生活的所在,中进则有二十间两靠对立的厢房,那是作为客房使用的,而前进则是经营饮食的场所。
泗水居是六年前开业的,老板是一个女子。她似乎是一位寡妇,有一位年幼的女儿和几位烧得一手好菜的使女。靠着使女的帮忙和不知是夫家还是娘家留下来钱财在这里购了一块地皮,起了这么一栋泗水居。她的夫家似乎姓李,街坊邻居们与她混熟了,大都以李夫人来称呼她。她是一个相当有气质的女子。
泗水居在夏丘城里绝对是排名第一的酒楼。它那三层四丈规格在夏丘城也是绝无仅有的。酒楼的第一层面向大众,经营的大都是一些小吃包点之类;酒楼的第二层则针对档次稍高的一些本地居民或是从外地来的行商,有了酒水和盘菜;酒楼的三层则是雅阁包厢的所在,其酒水和菜金都是下边的数倍,招待的都是一些极有钱的富商和下坯而来官员等等。
李夫人并非一位甩手掌柜。对于自己建起来的这家泗水居,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为了泗水居这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的生活,她可是里里外外不断忙碌着。终于凭借其自身的努力,将这泗水居的名声于这夏丘城中打了起来。这对一位男子而言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功绩,但对一位从洛阳流落而来的弱质女流而言,却是十分难得的了。当时汉朝因为受到儒家思潮的影响,大都是看不起女性的。这一点,在这可以算得上是乡下的小地方也没有任何改变。
凡事有得便有失。当身为母亲的李夫人为她的事业上而努力的同时,她对自己女儿的管教自然无法故得到周全了。这位名为李铛的小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认识了周围几个野小子,便胡乱的跟着他们疯起来。除了上树掏鸟窝和脱了衣服下河游泳的事情,她因为体弱的缘故做不来以外,其他凡举男孩子喜欢的棍棒、弹弓等物,她也无不精通。因为没有人会去约束她,她甚至时常和那些个小子们去城外的野地里玩泥巴。每次都弄得全身脏兮兮的。于她母亲那“挣钱夫人”的名声响彻县城一般,她李铛这个“疯丫头”名号也是四下邻里都知晓的。
冬日的午后,太阳暖洋洋的照射着大地,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有些昏睡得感觉。在这样的日头下,除了非得为生活的忙碌而四处奔跑的人外,其他凡是有些空闲的,大都想在这样的时候好好的休息一番。毕竟这也是一种享受嘛。
然而这样的天气对于从来都有着旺盛精力的小孩子们而言却始终是一个可以疯狂玩耍的时候。不很冷,也不是很热,正是一个适合出门的时候。
因为与铛儿混熟了,几位从泗水居后边的民屋里溜出来的小鬼,便悄悄的潜到了泗水居的后院。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孩,从自己的怀中抽出一个从河边拾来的贝螺径自吹奏起来。虽然这小鬼才十岁,但吹起这贝螺来却显得经验老到中气十足。他当然不是就这样吹着好玩的。这只是一个暗号,一个他与里头的铛儿互相约定出去玩耍的暗号。
等待自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尤其对急着出去玩耍的小鬼而言。漫长的等待简直是要他的命了。在百无聊奈之下,他只是一个劲的吹着手中号螺,将那声音越吹越响,一点也不顾忌这样的举动实在会招惹到其他人的反感。
终于,泗水居的后门“吱呀”的一下拉开了,露出一条细缝。一个理着冲天发辩的漂亮七八岁小女孩从门缝里小心翼翼的溜了出来。只见她穿的十分整齐,上面是一件红色小红棉袄,下面是外加一条青色的棉裤,脚上套着一双鲤鱼模样的棉靴,头上还带了一顶带着护耳的棉帽,将她整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下带着两陀红晕的白皙脸蛋对着自己的玩伴。她似乎被那男孩的螺号声催的有些厌烦,刚一走到这群孩子的中间,便微微的皱了皱脸上那细细的柳眉,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轻轻的翻动两片小巧的红菱嘴儿,低声而又尖锐的问道:“臭德儿,你叫鬼啊。吹暗号,也不要吹的那么急,那么响嘛。倒把我阿娘的客栈搅得鸡犬不宁了。”
“嘿嘿!”孩子当中年纪最大的德儿只是一个劲的在那儿憨笑。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在眼前这位只有一番大姐头风度的铛儿面前,却也只落了一个唯唯而已。他很是喜欢铛儿,所以对于铛儿所说的一切,他都是相当遵从的。故此刻对于铛儿发向自己的不满,也只有傻然以对了。他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尴尬,想来似乎已经做惯了。
看着德儿装傻,铛儿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不在理会于他,转而询问德儿旁边的另外一个孩子:“大牛,你说我们今天该上哪玩呢?”
大头大脑的大牛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话,生性有些憨直的他平素都是以德儿为首是瞻的。今天的活动,他同样是被德儿神秘兮兮的叫过来,说是有能够发财的好事儿。至于那好事,究竟是什么德尔还没有告诉他。故此刻,他听铛儿问自己,也只是傻傻的摇了摇,直白的说道:“是德老大叫我们过来的。”
德老大,指得也是德儿。因为他在这群孩子里,年纪是最大的,打架也是最强,所以小鬼们都视他为头,自然冠以“老大”的名号而不称其他。
当然这里称呼“德老大”的人要排除掉铛儿。她都是直接以小名来称呼德儿的,而德儿自己也愿意铛儿以这样直接的称呼来叫唤自己。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样的称呼实际上是一种亲近的表现。”德儿自然很喜欢铛儿与他亲近了。
“哦?德儿……!?”铛儿拉长了声音,眼睛直勾勾的对着德儿:“快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别急,别急!”面对铛儿那柳眉倒竖的威胁,德儿连忙摆起手:“我们打算待会去外面拣点东西。这可是要胆子大的人才能做的哦!”
“什么意思?”铛儿连忙追问道。对于德儿所说的事情,非但铛儿是一脸的好奇,就连德儿周边的那些“手下”们也纷纷露出注意的神情。
“你们听说过外面的死人嘛?”德儿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摆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禁有几分得意起来,赶忙说出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可都是北边来的人。虽说其中有很多可能是没有什么油水的,但也有可能淘到一些好货。听说南街的‘扒皮周’还在里面翻出过银镯子呢。足足有五钱重哦。够买许多好玩的了。那小子拼命的在我面前炫耀着。闹得我怪没有面子。我可不打算输给他,再说有福同享了,有可能弄到好东西的事情,我怎么也不会拉下你们的。”
“可是那外边都是死人唉……!”听这么一说铛儿倒是有些犹豫了。死人对他们这些小鬼来说总是可怕的。虽然银子的诱惑让德儿这些穷苦人家暂时忘记了死人的可怕,但并不缺钱的铛儿却心里不禁有些惶惶。
“怎么,你怕了?”德儿斜眼瞄着她。与铛儿相处了这么些年,德儿多少也知道些铛儿的脾气。他明白她是最不愿被人瞧不起的,很容易被别人故意鄙视的话所激。
果然,当德儿的这话一出口,铛儿的脸色便有些变了。她气愤的涨红起来,略略的提高自己的声音尖声否认道:“谁说我怕了,不就是在死人身上找一些东西嘛。区区小事而已,李大小姐我怎么会被这样的小事给难住呢。”说着,铛儿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那么大胆,她便再也不理会那几个窃窃偷笑的小子,径自往城北的大街上走去。那里是通向北门的地方。
“等等啊!”一群小子大呼着奔上前去,追上了铛儿。
夏丘城出城两里便是睢河。虽然北方的流民大量的涌入已经占据了河滨到城门口之间的大部分空地,但还是有不少适合耕种的地方是荒芜的。原来自然生长在那上头的野草已经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完全枯萎了,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因为这里是适合耕种的,所以没有人会把房屋建在上头。在多了这么多人口之后,大家伙们总得考虑一下明年的生活问题。现在还空着的这些地方,便是为了明年的开垦而准备的。
当然,这些荒地在这个冬天还用不上,所以便临时被用来停放流民的尸体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死亡。不是被冻死的就是被饿死的。这其中有很多是那些所谓的老弱之人。
虽说徐州牧陶谦曾下令各地官员大力资助这些南下的流民,也着实拨了好一笔赈济款和粮食,然而这些东西看上去数目巨大,但一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却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像夏丘这样的地方,免费的粥食也只能供应一人一天一碗而已。即使是身体健壮的青年之辈也只能吃上一个半饱,更何况那些特别需要食物的老弱者呢。
于是,这些人的死亡便是不可避免的了。
于是,他们的尸体便被遗弃在这这处空地之上。等待专人进行半个月一次的焚烧,然后再进行埋葬。毕竟死的人太多,又没有家人处理。衙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他们一一找好墓穴的。统一的焚烧,然后在将骨灰埋葬起来,这样所耗费的功夫和地盘都是最少的。处理这样的事情,则是由一群有诚信的人进行。他们大都是汉朝最早期的浮屠信仰者,即佛教徒。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离月底焚烧尸体还有些时日。空地上自然堆满了尸体。这其中以年老者,幼小者,女者的尸体居多。它们中的有些已经放置了好几天了。虽然因为天气冷的缘故,一时半会还没有腐烂,但在这儿的空气中,已隐隐有了些许尸臭味。
人死如灯灭。虽然中国人素有敬重死者尸体的习惯,但那只是在一般的时候而言。对于那些北方来的流民而言,其自身已经不晓得究竟能不能获得过下一日了,故而也就不太注意这样的事情。从这些死者中淘得些许好处,已是他们找到活下去所需得另一种手段。
站立在满是尸体的空地上,望着那些在众多尸体之间穿梭的身影,铛儿众人一下子被震撼住了。幼小的他们读得都是那些“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东西,也十分的确信,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美好的,但曾经所知的一切却在眼前的残酷面前如美丽的泡沫一般被戳破了。孩子们以为这些在这里头搜索的大人,和他们想得的一样只是像捞一些偶尔的贵重之物罢了,却不想这些大人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刀片竟连尸体上的肉都想拿去。
寒光在这一具具尸体上滑过,红红的肉离开白色的骨而去了,被搜刮之人纳入自己的怀中。看到自己又找到一块满意的“货色”,那些本就是骨瘦如柴的家伙们陡然如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那就如一句黑色的骷髅露出自己的牙齿一般。可怕的紧了。
“逃啊……!”脚一直打着寒战的小鬼们终于发出这么一声高寒连忙慌不折路的踉跄而去。他们不敢再面对这样残酷的地狱之景了。
当下跑得最快的是德儿,毕竟他是这里最强的。跑在第二位的是大牛,他也是一个分外有气力的人。而可爱的铛儿则因为女孩子力气偏小的缘故,渐渐的被他们甩开了,拉出了距离。
“你们等等我呀……!”铛儿大声的叫唤则前面的。忽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下去。眼睁睁的看着德儿等人越跑越远起来。
“你们……不要跑嘛!不要丢下我啊!铛儿怕呵!”恐惧,伤心,被遗弃的感觉一下子涌上了铛儿的心头,她的眼睛渐渐的被泪水迷茫了。她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在摔倒的地方伤心着。
这时,突然一个莫名的声音在她身子的下方想起,将还在哭泣的她吓了一跳:“小妹妹,你要哭,也请挪挪位置好吗?不要坐在我的肚皮上啊。”
“呃?咽……,哪里来的声音?”铛儿被下了一跳,连忙站起生来。她这才发现,刚刚绊倒自己的却是一个比德儿还要大些的男孩。
初临 第三章 初识
眼对眼,面对面。铛儿的大眼对上那男孩的小眼,铛儿的小脸朝着男孩的大脸。一时间,一个站在地上俯下身子,一个躺在地上素面朝天,却是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曾动弹着转换一个位置。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着看,心里都想着自己的事情。
“好古怪的男孩子。”铛儿瞅着他,眼中颇有几分好奇:“他的头发怎么这么短?似乎还不到一个手指的宽度,居然是一根根直直的树立起来,就好像刺猬一般。还有,他的脸还挺白的,蛮有些红润,当然还比不上自己,但是和德儿那些脸色蜡黄的家伙比起来却是好多了。他是外地人吗?口音颇有些古怪。似乎有北方人口音的特点,但从来却没有听过。”
铛儿看着,想着,手却随着她的心理而动,倒还真的在男孩的脸上揉揉捏捏一番。因为经常与德儿那些人相处在一起的缘故,她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她倒是十分自然的做了。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个陌生的男孩脸上所出现的扭曲。那是苦笑而无奈的扭曲,当然也是颇有几分痛楚的。
在铛儿大量那男孩的同时,男孩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面前的这个陌生的女孩。
“这绝对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地方了,不过很可能还是在中国,至少至少也是极像中国的地方。”只是轻轻的瞄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再仔细的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女孩全身上下这古香古色的衣着装扮,男孩便十分肯定这一点了。
“这究竟是哪里?是乡下吗?”确定了这一点,男孩便开口询问了。
“什么?”男孩的话说的十分流利,但这份流利却让铛儿一下子无法听清,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迷茫的颜色。
看着铛儿一脸的迷糊,男孩便晓得她可能听不清楚自己的问话了。觉得一直躺在地上实在有些肮脏,男孩就一把从地上站起身来,又缓缓的将刚才的问话重说了一遍。
他这么一慢,铛儿虽然还是不太了解,却也依稀的听出了些许的意思,便回答道:“这里是徐州下坯郡的夏丘县城。”
她说得同样十分迅速,却弄得男孩迷糊了。毕竟两人的口音相差的实在大,你来我往之下,双方都很有些吃力。
看着男孩瞪着疑惑的眼睛,铛儿终于没有了耐心。她看了看男孩那还算红润的脸蛋和身上颇有几分得体的衣物,心中一动,突然有了计较。她走上前去一把抓住男孩的左手,径自拖着他往前走去。及近了了城门,她便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石墙那一方由石板雕琢而成的两个大字,示意男孩去看。
“夏……丘……?”男孩看了良久,虽然有些吃力,但总算是认出了这字。
不过字是认出了,但地点依旧不晓得。男孩明白眼前的这座古城就是夏丘城,但夏丘城在哪里,是归哪个国家所有?这个国家又是怎样的一个情况?自己又该如何在这个世上生存,都是他待辄解决的问题。虽然他的神经确实大条坚韧的很,但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他也不可能不动容的。离开了熟悉的一切,身体也回到了自己十三岁时的模样,紧紧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给他带来的天大的变化。出现了这么多问题,他没有发疯,没有大哭大闹,还能有条理的问问题便已经是好的了。
“真是麻烦。”想着,男孩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他发现眼下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个身穿红袄的小女孩了。虽然以她这么小的年龄可能不会懂得太多,但总也是本地人嘛,对于其地的东西想来也会知道一些。
男孩并不想再去寻找其他人来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因为他与他们完全不熟,比起自己面前的这个他自以为值得信任的小女孩而言,他觉得其他人还是“太可怕”了些。其实在原来的地方,他的交际圈便是出了名的狭窄。作为一个男的,他似乎十分内向。
瞧了瞧城门顶上雕琢起来的字,在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铛儿,男孩突然想起来:“她原来也是识得这字的。”
这对言语不怎么通的两人来说,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发现。毕竟两人之间的交流很可能就要靠这个来实现了。
将铛儿带到城门根旁的一处空地上,男孩伸出了手指直接在泥沙地上写起字来。这固然是很脏,但对于非常想知道消息的男孩而言,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夏丘算是哪里?这是什么国家?”男孩首先写出了这两个问题。考虑到这儿也有可能是用古代的可能,男孩的这些字却是用繁体写的。虽然他对繁体中文懂得也不是太多,但一些最常用的字他还是明白的。
铛儿见男孩用字代话来询问自己,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聪明。因为她自己也不曾想到这一点呢。她瞅了瞅男孩的问题,便蹲了下去,从一边找来一块碎石轻轻的抹去泥沙上的字迹,然后在书写上自己的回答:“徐州下坯,这里是大汉。难道你不记得了么?”
“大汉?”男孩不由得吃了一惊,“莫不是回到古代了吧?”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连忙在地上复写道:“你晓得现在的皇帝是谁?算是什么年景了?”
“皇帝讳‘协’,听娘说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他已经当了三年皇帝了,年号是‘初平’。现在是‘初平三年’。”铛儿对男孩的话详细的回答道。她本不是一个如此好说话的女孩,只是因为对眼下做得这事感兴趣了,便也无所谓起来。她母亲是有教她读书习字的,但平素里她都用不上这些——她的玩伴个个都是不认字的,她只能与他们玩些其他的,却无法与他们说到读书这样的事情。说着,小姑娘的眼睛闪啊闪的,仿佛两颗明亮的大星星。
“汉朝的皇帝,应该姓刘吧!那么现在的皇帝就叫刘协了?刘……协?那不是汉献帝的名字么?难道我来到三国了?”男孩想着,心里不由得大骂:“老天啊,你究竟给我搞什么飞机?让我回到古代也就罢了,居然还把我便小,扔到这个乱世里来。你难道不晓得这三国可是要天天死人的么?如果我还有二十四岁的年纪,或许还真能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招一些武将,乌七八糟的与曹操等人较量一番。但是现在,我看上去分明只有十三嘛,谁会听我的?靠!这不存心让我去死嘛!”
他想着,脸上的神情不断的变化了,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沮丧万分,让蹲在一旁的铛儿看得颇是有趣:“一个好古怪的人哦!”
铛儿看着,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姓名呢,便轻轻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注意过来,然后伸手在地上写字:“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我?我叫李晟,字子旭,是扬州建安郡人。本是随家人出来游玩的,但遇上了山贼,家人都被杀了,只剩下我一人辗转流落到这里。”男孩想了想便简单的给自己编了这么一个身世。他本想写自己是福建福州人的,但是想了想福建还没成为一个省,至于福州现在也不晓得是归哪个郡管。他按照印象中三国游戏的划分,便将自己算到建安郡的名下了,那里算是扬州吧。
虽然这份身世关于家人什么的都是编出来的谎话,但在这个世道上却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想到自己从今往后可能都要生活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面了,心里有些伤心,脸上也露出哀戚的神色。这正好为他的话,增添了几分真实性来。
不过有人无忧无虑的,却感受不到这其中的悲戚,就像眼下的小姑娘一般。“咯咯!”听了李晟所说的话,铛儿却是非常不适宜的笑了起来。她刚刚才看过尸体,但却不晓得那是死亡。她只觉得李晟所说的那话挺有意思的。她在地上写道:“你才多大?还没二十吧?怎么就有字了?”
“啊?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人不是大都有字嘛?”面对铛儿的问题,李晟却是有些张目结舌回答不上来了。并非这个时代之人的他并不晓得人的字号作为名的补充是只有到二十岁加冠成年之后才能从长辈那边获得的。像他这么小,便取了字的人可以说从来也没有过,无怪铛儿会觉得有趣了。
“我看大家都有字啊,便也给自己取了。”这是他反复思量之后的回答。
“哦!”铛儿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她看着李晟那强制压抑住悲伤的脸,心里突然有一种帮他一把的想法。于是,她在地上写道:“你没地方去么?那就来我家吧!反正我娘是开酒馆加客栈的,家里的房间倒还有。”
“呃?”看着出现在沙地上的字迹,李晟多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苦恼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同样是回到古代,同样是出现在这个三国的乱世,李晟的心里并没有多少争霸天下的想法。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只有十三岁,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并没有什么大炼钢铁,造纸,造玻璃的方法。他想的事情很现实,也很浮浅,他只想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至少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铛儿的提议正是他所希望的。于是,他直接的应承下来,直接跟着铛儿回了泗水居。
对于收留李晟的事情,无论是李晟自己还是铛儿都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也不过的事了:
李晟看到了泗水居的规模,自是觉得这么打一个酒楼,收留一个打工自然没有什么。何况自己还有后门可走;
而铛儿,则是十分确信以母亲对其自身的宠爱对于这么一件小事当是会答应无疑。
然而,情况似乎与想象的并不相同。当铛儿带着李晟跨进这泗水居的后门之后,她便明确的感受到了这泗水居后院气氛的不对劲。原本她溜出去玩都有留着与她交情最好的丫鬟蕾儿再门这边照看着,好在会来的时候通报给自己有关家中的一些情况,让自己能有即使应对过来的时间。但,眼下蕾儿却是不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铛儿找不到蕾儿,心中不禁有些慌张。她想先回自己房间去看看,便带着李晟往东边去了。
哪想才穿过两人穿过两道的回廊,便被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拦了下来:“小姐莫要再跑了,主母正在前厅等你呢!”
“什么?娘亲在前头等我?”铛儿闻言,顿时惊讶得有些花容失色了。她一下子并没有想到更多。只是认为自己出去偷玩的事情被母亲发现,这下去是要接受惩罚的。一想到那惩罚跪地板的恐怖,铛儿便有些不寒而栗了。她的小脸迅速的低了下去,顿时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看到了铛儿的变化,李晟心里总有些难过。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明白这事可能与自己有关。本着男子汉大丈夫须得敢作敢当的想法,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小女孩去“受罪”吧。
“放心。我和你一起接受。”他轻轻的捏紧了铛儿的手,对着她沮丧着望向自己的脸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对着这个笑容,铛儿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被一种温暖的感觉所包围了。她认为这个叫李晟的男孩就好像一位认识许久的朋友一般,是值得自己信任依靠的,比德儿那些人要好上许多。“也许有了这么一个正当的借口,便不会挨骂了吧。”她感到自己又有些勇气了。
泗水居后进的前厅向来是家中的人召开会议用的。既然名为厅,那就是一处十分宽敞的所在。八根油成褐色的大柱顶起了大厅的梁木,撑出了整个大厅的空间。那是几十号人齐齐的站着也丝毫不觉得紧凑的空间。
似乎与电视中那所显示的古人大厅十分的相像,眼前的大厅却是一张案桌作为主位摆在了正中,上面放着祭品,点着明香,分左右两边放着两个团圃。一名衣着端庄脸形却与铛儿有几分相似的年长女子端跪在那儿。她显然就是铛儿的母亲了。
而在在案桌的前面是分两边排列开来的团圃,那是供除主人以外的其他人跪坐的。此刻在这些为止上待着的都是泗水居后进的几个管事,那一个个都是容貌气质都属中上之姿的美女。
在那案桌的后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厨柜,里头不知是放了什么宝贝的东西,却是用黑色的帘幕往下遮的。
眼下,前厅的气氛显得十分的凝重沉闷,点起的火烛,焚起的檀香都让这厅里的空气变得热起来。在这份烟火缭绕之下,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原本空旷的大厅看在众人的眼中也不再空旷了,反而显得有些紧凑,对身在其中的人们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首当其中的就是铛儿。因为外出玩耍是偷偷摸摸并不曾经过家里同意的缘故,她便显得十分心虚了。面对如此大的阵仗,年纪还小的她自觉的感到害怕。她急切的想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于是,刚刚获得她信任的李晟就成了她首选的对象。她偷偷的缩了缩身子,一溜烟躲在了李晟的后头,紧紧的揪住他的裤脚,却是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
她铛儿这么一缩,倒避开了众人的关注,却把李晟直接的推到了前面,让他成为大家视线的焦点。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男孩,李晟却是引起了厅里众女子的注意。虽然从进这厅的一开始,他就跟随在铛儿的身边,但那时的大家都只盯着铛儿而忽略了其他。在弥漫的熏烟之下,众人的实现多少都受到些影响,自然也就将李晟视为铛儿身边的小厮、丫鬟之流,而不曾发觉他并非是这府中的人。直到眼下,她们才看出这个跟随着铛儿而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他是一个外人。
既然有外人,那么摆出这么一副凝重的架式显然不太适合了。作为母亲李夫人本也不想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来吓唬自己的女儿。她本是一个精细的生意人,虽然平素看上去不怎么顾看铛儿,却也不曾忽略铛儿的行为。她老早就晓得铛儿偷偷出门与那些小鬼玩耍的事情。之所以不对这样的行为加以阻止,只是因为这样的玩耍对孩子而言并没有多少坏处。本来这府中的孩童就铛儿一个而已是根本没有玩耍的同伴,自是会觉得寂寞。因此,李夫人对铛儿的作为是默认的。
只是默认不等于完全的赞同。像今天这般,为了玩耍而跑到死人的荒地上去,李夫人在担心之余,也觉得女儿的行为很有些过了。她认为她太胆大妄为了,便想好好的恐吓她一番,让她稍稍收敛一点。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女儿还是该文静些才是。
所以,她便故意虚张声势的在这前厅里摆出这么一副阵仗。
本打算吓唬女儿,让她安静点的,却因为在这厅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李晟而作罢。对于李夫人来说,李晟是外人,是不应该参与自己家里私事的。若要教训自己的女儿,当须在“无人”的地方教训,而不能在外人面前自扫自己的脸面。于是,在熏烟缭绕之中,李夫人却换了一副端庄的面容,对着这个奇怪的男孩了。
她是从头开始打量李晟的。和她的女儿一般,一看到李晟那犹如此谓一般的根根直竖而起的短发,便也愣了一下:“这小鬼莫不是哪个罪官的后代,刚刚从牢狱中逃出吧?”毕竟在只有囚犯一流的人才会被人强制剃去头上的青丝。在这个时候,虽然已由浮屠信徒的存在,但这些人却不是和尚,自然也没有剃头的习惯了。
不过她随即便否认了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看到了李晟那丰润白皙的脸蛋和那虽然沾了些许泥土却还显得整齐的衣物,以及那自然散发于全身的一种奇特的气势:说他是高官世家的子弟吧,他身上并没有那种堂而皇之居高临下的感觉;说他是平民吧,却也没有那种低服于下自卑魅上的奸猾;他不是商人的后代,因为他身上没有暴发户子弟的那种浮夸;他也不是书香门第出身,因为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点迂腐。他雍容而立,处于陌生的环境却没有半分害怕,面对这辉煌的大厦也不曾有一丝羡慕,显得十分坦荡。从他那清澈明晰的眼里可以看出他是将一切都视为平等的,不会因为你是世家而对你热切,也不会因为你是平民而对你轻视,他自有另一种不甘为人下的倔强。其实这样的倔强,本不该在这么一个十三岁小鬼身上出现的,但眼下的李晟却真正的拥有这样的倔强。
看着他,李夫人怎么也想不出他是一个怎样的出身,但“绝对不是囚犯出身”,却是十分肯定的。
“看来铛儿遇上了一个非常人啊。”李夫人如斯想道。她斜眼偷偷的瞄了瞄依旧胆小的缩在李晟背后的女儿,顿时心中觉得好笑:“似乎在铛儿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太过可怕了些。不过这小子一下就可以获得我女儿的信任,却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恩,他确实是值得女儿交往的。”想到这里,李夫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丝颇有些莫名的古怪笑容来。
“小公子今年几岁了?不知是哪里人氏啊。”伴随这那样古怪的笑容,李夫人放缓了语气,绵绵的问到。
“呃……!”感受到李夫人那古怪莫名的笑容,李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他总觉得这笑容的背后有一些别的意思。至于这意思究竟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落入了某种算计之中,总是蛮奇怪的。
不过觉得不妙是一回事,回答李夫人的提问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在他眼下还想在这泗水居中讨得生活,便更加对李夫人有问必答了。但两人之间的语音不同,却闹得李晟实在听不懂李夫人的问题。于是他轻轻的碰了碰铛儿的手臂示意她帮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铛儿见母亲众人的注意力并不再自己这边,便略略的有些放心了。她觉得李晟很够意思,始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并没有把自己推向前去。此刻母亲既是向他问话了,而他却是碰了碰自己的手臂,铛儿自然明白,他是需要自己帮忙的了。
于是她从李晟的身后走了出来,蹦蹦跳跳的投入自己母亲的怀中,略待些许撒娇的说道:“这个大哥即听不懂,也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哪。娘你就不要问他了,他的事情我都清楚。”
“哦?你又是怎么清楚的?”李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轻笑着问道。
“他写给我看的哪。娘,其实这位大哥哥挺可怜的。他叫李晟和我们同一个姓咧,不过不是和我们同籍。他是扬州建安郡人,父母都被山贼杀了哦,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铛儿声情并茂的解释道。
“是这样啊!”李夫人了解的点了点头。对于这几年早已司空见惯的事情,她怎么也不会有所怀疑的。
“娘,你说我们收留他好不好。”铛儿向自己的母亲提出建议。
“这……”李夫人先是拉长了这么一个长音,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最后在女儿那闪着企盼目光的注视下终于吐出了自己决定:“也好!不过你从今天开始到过年为止却不得出去玩了。居然跑到死人那儿去,若要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好。反正现在有晟儿与你作伴,你也不会觉的无聊。”
“这样么?”铛儿微微的一愣,略略的有些丧气了。虽然她前面也有些痛恨,德儿等人甩下自己的行为,但他们总算还是自己熟识的朋友啊。想到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无法与他们玩耍,她自是欢喜不起来。
“娘,能不能换一个条件?”铛儿想同母亲讨价还价一番。
“不行!”李夫人坚定了摇了摇:“这既是对你今天胆大妄为的惩罚,也是对你的一个要求。你既然打算帮助你的新朋友了,那就得帮助到底才行。晟儿,刚刚来我们这里对一切都不熟悉,连话也说不清楚,你是不是得当他的先生,负责教会他这些基本的东西呢?做人做事就必须有责任心才行。”
“哦!”看母亲说得郑重,铛儿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虽然还不大理解母亲话中的含义深远,但想到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的先生,她便也有些兴奋了。她一下子将原本的不满忘怀了,脸上从新绽放如花的笑容。对于她来说这个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终于,李晟在泗水居的生活便被这样定了下来。
初临 第四章 清晨
夜已深了,银色的月牙早已高高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几屡轻薄的云纱轻轻的搂着它,柔柔的让它在清冷的夜风中荡漾着。一千八百一十一年前夜空尽是如此热闹,天上无数的繁星如散落的珍珠一般灼灼的散发着自己各异的光芒。
有的昏暗了,如邻家的幼童一般显得娇小可爱;有的明亮了,便如风头正键的群雄一般在这暗色的舞台上直想于明月相较;有的在银白中带着点蓝色的清静,让人感受到它的高雅华贵;有的则是在银白中带上紫色的雍容,让人自感到一种无穷得魅惑。
古代的夜空竟是如此的繁盛,无怪那些古代的星官们总是将地上有数的名人与这点点的繁星联系在一起了。对他们而言凡是地上的王侯将相都自有天上星宿的运行可以说明,那色彩光亮各略有些不同的星星,不正如地上的人一般,各有不同的等级吗?
不过古代的星象官对星星究竟有怎样的理解并非李晟所关心的事情。他在吃完了到这个后汉三国时代的第一顿晚饭之后,便昏昏沉沉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他躺在铺着上好棉褥的席上,盖着沉重却很保暖的被子,靠着一块皮革包裹起来的木枕,斜起了身子痴痴的望着一边窗外的夜空。
对于他来说窗外夜幕上星星依旧是他在原来的时代所看到的星星,脚下的这片大地也是他所习惯生活的中国,只是时间变化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变化了,他所熟悉的环境变化了。虽然在电视上,电脑上看过许多古装戏,但他并不并认为仅仅凭着这些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便能够在古代生活。
整个古代环境与他曾经生活的现代是完全不同的,按照“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他认为自己如果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那么自己终究会被这个环境所淘汰。那样的话自己便不能很好的生存下去了。当然他李晟也可以改变这个环境。但是那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那不仅需要巨大的财力,众多的人力,还要无人可以企及的权势。
也许成为皇帝之后可以办到这一点,但成为皇帝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只要一想到要和刘备、曹操、孙权等人为敌,他李晟便显得有些不自信了。他并不认为他能强过这个时代的这些人。
虽然自己有着比他们多近两千年知识,但正如属于古代的一切未必适合于现代的社会一般,现代的所学的种种也未必完全适合于古代。如果自己真的要走上争霸的道路,那自己绝对必须将自己所知道的和这汉末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让自己所学的东西有发挥作用的可能。
“不过这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看着自己这副只有十三岁的身躯,李晟顿时觉得有几分苦涩了,“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要进行争霸也要等上好几年的时间。到那时只怕人才和地盘都被人抢光了。而且,我还不晓得能不能继续的活下去呢?尤其实在曹操进攻徐州的时候。”
读过历史,并还在上学时候取得这们副科相当好成绩的李晟当然记得曹操对徐州攻略的始末:
公元一九二年,徐州牧陶谦的部下将因躲避董卓之乱而退避于琅琊郡的曹操之父曹嵩杀害,并掠其财务潜逃。造成在兖州立足的曹操与徐州关系的恶化,曹操为了复仇,遂加入与陶谦所属之袁术阵营对立的袁绍阵营。他利用四年的时间发展起来,并于公元一九三年夏天发动对徐州的复仇战。比起一般势力圈的争夺战而言,复仇战实在是非理性所为。闯入徐州的曹操军,见人就杀。尽屠所攻破的徐州城池,数十万男女被杀死,尸体投入泗水河中,留下“水为之滞留‘的凄惨记录。
因为这件事,徐州的人口锐减,其实力大为下降。到了刘备坐领徐州牧的时候,徐州整体的实力,并不比周围的其他势力强多少了。
虽然不清楚初平三年究竟是公元多少年(毕竟李晟是现代人,除了公元纪年,谁又会去逐一的记录年号,能基本的将年号和哪个皇帝,哪个时代联系起来已经算不错的了),但从眼下夏丘城的人口繁荣的景象来看,曹操的复仇战显然还并未开始。不过董卓已经死了,曹操的父亲也已经死了,那曹操对徐州的攻略也就将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如何躲避这个祸端,便是李晟所想思考的问题。他原本只打算自己一个人逃避的,但此刻既然已经被泗水居的人所收留了,那他便也想将这些人一并救了。作为一个心肠并不刚强的人,他可是见不得与自己有关系的人救这样死去哦。
“唉……!要自己来想一切,而且要非常谨慎的去想可真是麻烦啊。”李晟很有些苦恼了。尽管他原来是一个很爱幻想的人,可是那样的幻想只算是胡思乱想罢了,想错了最多被线上的网友骂一通,又害不了自己哪怕一根毫毛。不像现在,想得都是自己得生存,自己的未来,是丝毫马虎不得的。一旦想错,那很可能就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真是头痛。”李晟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沉寂在这里已经许久了,但是对于自己未来的远景规划,他依旧没有得出任何满意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并不擅长这个。这从他当初写书时便可以看出了。与同时写书的其他人相比,他的书并没有在一开始就起好合适的大纲。他所写的内容大都是性随心致,如天马行空一般跳跃出来的。他往往能够迅速的策划出今后一两章的情节,却无法控制一卷文字的进度。于是,他的书便越写越长,越写越细了。
“恩,如果是打仗的话,我最多算得上是一个战术型的人才而并非战略型的人才吧。”这是他以前对自己下的定义。
在此刻思考未来之路的时候,他就越加感到自己的不足了。
“算了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吧。放着曹操攻打徐州还不是那么快的事情,我倒也不必想得那么急。先一步一步慢慢来,在这泗水居中确立我自己的地位再说。”无法进行长期计划的李晟,还是决定先执行自己的短期计划。他决定先在这个新“家”中站稳自己的脚跟,取得李夫人等人的信任,让他们逐步逐步听从自己所说的事情。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最终说动他们在此背景离乡,往更南方过去。
“不过,在进行这一切之前必须先把这里的字、话和生活习惯学会。我可不想一直被人视作怪物的。”眼见月已经渐渐的偏西了,思考了大半夜的李晟终于感受到疲惫的存在。虽然他平时睡觉的时间比现在还要晚上许多,但今天发生这么大件的变故和一整个“无聊”到只能思考的夜晚,都使得他有了想睡的冲动。他无法抵御这种冲动,终于在朦胧的迷糊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昏昏的沉睡过去。
因为确实有些累了,他在迷茫中便忘记吹灭自己身旁燃着的烛火。
良久,良久,他沉入自己的梦境之中。在那,他似乎又回到今天的早上……
难得一见的风雪越加大了。它冰冷的刮打在自己的脸上,被自己的体温所融化,化作凉凉的冰水沿着自己的脸而滑下。因为雪大了,道路显得有些滑,似乎更能增加行驶汽车的速度。就李晟自己来看,凡是雨天、雪天、风天这样有着与众不同天候的时候,这跑在道路上的汽车便大都像疯了一般,跑得飞快。
在这个时候过马路无疑是顶顶危险的,但朋友打来手机的催促,却让他不得不想快些再快些。
在他小区前的这条马路并非十分宽敞的。那是一条老式的柏油马路,两边相距大约五六米,只要速度快几秒中就可以过去。
李晟纠偻着身子站在马路的边上,大大的脑袋灵动的摇转,一对机灵的招子迅速的瞄着左边过往的车辆。
一辆车过去了,又一辆车过去,它几乎是接着另一辆车的车尾而行的。中间并没有给李晟留下多少可供行走的缝隙。对于这样的情形李晟急着,终于在这第二辆车过去,第三辆车离自己这边大约还有十余米的时候,飞快的过去。虽然眼下的道路很滑,来往的车很快,但李晟还是相信自己的运气。在他看来,所谓的车祸实在是千中无一的事情,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遭遇上这样的事情。
“跑吧!”他对自己说道。伸手一抹自己那湿渌渌的脸,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疯狂的向马路的对面奔去。因为跑得快了,路有些滑,这奔跑的脚步就颇有些踉跄的缘故。对于这样的情形,他心里可是一直在叫遭,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在大马路中间停下可是找死的行为。他迫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上天了。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真正的照顾到他:先是让他的脚莫名其妙的一崴,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倒,然后便让他在扑倒的过程之中看到了那隆隆发出响声直开过来的大卡车,似乎很快就要碾过自己的身体了。
“不能被压着,我还不想死啊。”摔倒在地上的他,连忙想向一边滚避而去,却见天上掉下了一个泛着黄光的古怪之中,直直的罩在了他的脸上。一个巨大的轰响仿佛平地惊起的天雷一般,在他的耳边响起,一下子将他震得昏死过去。
“呼……!”回想起这样的事情,李晟猛地从自己的席上惊起。虽然只是睡梦中发生的,但他却仿佛再次经历了一般,依旧感觉到其中的恐怖。
“但愿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这是李晟想当然的祈愿。然而看了看自己那白皙而显得“瘦小”的胳膊手掌和自己那变得消瘦的身躯,李晟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眼前的真实。
被梦的恐怖所惊醒,李晟自然没有在睡下去的想法。虽然他依旧有些疲倦,但还是站起身来了。
夏丘属徐州比李晟当初所在的福州要北的多,自然也就更加寒冷了。如同北方人不适应南方的潮湿气候一般,升为南方人的李晟自也不太受得了北方的冰寒。虽说他来时穿在身上的衣物不晓得被怎样的力量改变成为与这古人相类似的款项,但是在这之前实在没有试过古代衣服他,根本就是脱了,便无法重新穿上。为了抗拒,冬日黎明的严寒,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胡乱的裹起了棉被,将自己包得如同狗熊一般。
既然起身了,李晟便想做一些事情,否则就这样干坐着待到天亮却也是无聊。他甩着自己那瘦小的脑袋,眼睛在四下里转着,想从这屋里寻找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过,他最终还是失望了。因为这屋子原本为后进泗水居的管事人员而准备的,原本就没有人居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个性化的摆设之类的东西。总得来说,它这间屋子所有的,那其他与它相类似的屋子也有。如果真要让这屋子变得有趣起来,那也只有靠李晟自己动手了。
“没办法,看来也只有看书了。”实在觉得无聊之下,李晟也只好到一旁的三层柜子上翻查里头的竹简了。
那竹简可都是厚实之物。每一卷里头的文字,可能没有多少,但却很重,直让捧在手里却让没有防备的李晟陡然滑了一下手。
好不容易从上头翻下几卷下来,李晟便有些气喘了。他觉得自己的力气非但随着身体的变化比当初少上了许多,甚至还不如自己记忆中十三岁时的气力。
“莫不是要让我成为真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那可当真糟糕的紧。”依靠大口大口的吸者早晨清凉的空气来回复自己体力的李晟心里总还有些害怕。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一直信奉的都是:“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就没有一切”的理论。
“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不敢想那个可怕的最终结论,李晟连忙这样安慰自己。
解开用来收拢竹简卷的编绳,四个隶体的墨字工工整整的出现在李晟的眼前。
“孙子兵法?”李晟觉得很奇怪,这泗水居不是商人所开的酒馆么?怎么会有这兵家的书。虽说这孙子兵法问世已经几百年了,早已在世间流传开来,但除了武将世家之外大都不会去购买这个的。毕竟自西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学儒成为步入仕途的最佳道路,在莘莘学子的大量需求之下,市坊间流传的大抵都是儒家的讲议经典,像“孙子兵法”这样的兵家典籍却是极少见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商人应该还没有到直接将商场视为战场的地步吧。这时的商业并不发达。
不过看这“孙子兵法”还是蛮实用的。毕竟眼下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乱世,是有实力或依附实力者之人才能活得下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战争是平凡的,有一脑子兵书战策绝对比空谈仁义的儒家思想更重要。这对一直想着如何活下去的李晟而言绝对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虽然他以前也看过孙子兵法,但那只是花花的看了,并没有深入的研究进去。因为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学生罢了,还不曾需要与人钩心斗角。
展开竹简的一部分,用一只中提着依旧散发着光芒的烛台,整个人便在烛火光辉的照射之下匍伏着身子细细的观看起来。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李晟大声的阅读出来,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较短的时间里将兵书背诵下来。
这是很有必要的。作为现在用来承载知识工具,竹简还是太笨重,太不便与携带了。虽然在东汉的这个时候改良的造纸术,已由宦官蔡伦发明出来,但由于战乱和其他政治上的一些原因,造纸术并没有被推广。故而这个此刻的大部分书籍还是由竹简记录的。
因为已经知道了学习兵法的重要性,李晟的阅读便十分的头入十分的专心。一个劲儿扑在竹简上的他并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在那声声洪亮的阅读之中,他却是搜刮着自己脑海里所能知晓的所有战役与兵法中所言种种进行比较。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从不认为将书背熟了就是学会了。在他看来学会不但是要能够背诵书本上的一切,还要懂得实用书本上所提到的东西,将以它为理论的基础,切实的运用到现实的解决问题之中,并能够对一些问题予以阐发,引出新的发展。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将一门学问学懂了,学会了。
当然这样要求对于眼下的李晟来说实在是太高了。毕竟还刚刚认真的接触兵法的他根本就连所谓的纸上谈兵也算不上。虽然知道实践的重要,但作为暂时没有任何实践办法的他,也只能从以前所知的战争事件中来一一验对书中所言的了。
“这‘孙子兵法’果然是一个强字了得。”李晟越是对验曾经知道的事实,便越对书中所描绘的种种战争概念感到钦佩:两千多年过去了,人类的战争依旧能够从兵法中找到相关的概念加以描述。所谓的战争依旧像兵法所说的那样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此刻,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李晟抬眼一看,天却早已亮了。冬日的太阳正斜斜的有东边的窗口中射入,照射在自己趴着的席上。原来已是辰时了。
“嗯?谁?”李晟高声问道,他瞅了瞅自己身上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郝然,才不敢随便开门呢。
“晟哥哥,你怎么还在房间里睡啊!起来啦!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娘说做人不能太懒的。”铛儿银铃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个小姑娘似乎从没有教训过别人,此刻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了,说出来的话便是一套一套的。只是她似乎忘了里头的人根本就无法听懂她的口音。
“???”听着外头铛儿那一连串的话,李晟除了迷茫还是迷茫。对于眼下的这种情况他也同样着急的很。
“怎么办?”想起昨日两人是用写的来对话,李晟也好胡乱找出一片细长的木条,执起席边案几上的毛笔,扭七拐八的写起字来:“已经起来了,但我不会穿衣服。”写着写着,他羞愧极了,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偷偷的拉开一条门缝将着木条递出去。他心中早已做好了被人笑的准备。
然而想象中的笑声却没有在门外响起。李晟侧耳倾听了一下,却只听到一阵飞快离去的脚步声。
“怎么了?她怎么走了?”李晟并不理解这个。不是古代人的他自然不晓得像他现在所遇到的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在这古代的富豪之家中原本就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的穿衣洗脸自有专门的下人丫鬟负责,作为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怎么会亲手做这些呢。
同样不会自理穿衣的铛儿当然明白这个,自然也就不会因此而嘲笑李晟了。在昨日经过李夫人的那一番说辞教育之后,铛儿别的不明白,却明白了一点:“你要是视一个人为朋友的话,那你就要帮忙他,帮忙到他真正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为止。”
可由于这穿衣的事情,铛儿自己也不会。所以,她只能急急忙忙的离去,叫自己的丫鬟蕾儿来帮忙。毕竟,她的这些穿衣洗漱的事情,也都是由蕾儿负责的。
就此等待了,大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吧。房门被直接推开了。铛儿出现在李晟的门口,一脸欢喜的带着一位大约有十一二岁年纪,长相相当可爱的女孩走了进来。
这次铛儿记起了两人言语不通的问题,直接将一块写了字的木条递到李晟的面前。
“蕾儿是负责我起居的丫鬟。此刻你有困难了,就借你用一下吧。”看着上头字,李晟便明白了那长得可爱的蕾儿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她是来帮自己解决穿衣问题的啊。”
“这似乎也好。毕竟如此繁琐的衣物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见有人来帮自己了,李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下来。因为这件事情他丝毫没有插手的余地,便也只能他一动不动的傻呆着,任由蕾儿服侍自己的穿衣。
“女孩子总是心灵手巧的。”看着蕾儿那还比自己要小上几号的手飞快的将自己一筹莫展衣物在自己的身上整理清楚,须臾就让自己的穿戴就变得整齐,李晟不由自主的就兴起了这样的感叹。他见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便充满感谢的对铛儿和蕾儿一笑然后提起笔来在原先铛儿交给自己的木条上,写下两个极丑的字来:“谢谢!”
对于帮助自己的人表示感谢,而不论对方地位的高低,这在现代人眼中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毕竟那时候早已是讲究人人平等了么。
然而在这有着明确等级尊卑的古代,一个身为客人的少爷竟会向一个只是为他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丫鬟所谢谢,那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
身为小姐的铛儿还小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干系有多大。还是一个孩子的她只是为如姐姐一般的蕾儿受自己朋友的尊敬而感到高兴。但比铛儿要大上几岁的蕾儿,却是有些被惊住了。她是从小就被送来当丫鬟的,前后也换了好几个主人,见过许许多多的人色。虽然这其中也不乏对下人友好的仁慈之辈,但那样的仁慈只是一种多余的怜悯罢了,像李晟这样发自内心的对下人也给予尊敬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惊奇归惊奇,这总归是一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情。蕾儿怔怔的对着这木条发呆,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滑落下来。她动情的哭了。
这一落泪倒是让铛儿有些不解了。小姑娘并不理解这些,她直白的以为是李晟将自己的蕾儿姐给气哭了。于是,她倒竖起眉头厉声诘问道:“你……你做了什么?”这一着急,她又忘了两人言语不通的事情。
虽然听不懂铛儿的话,但从小姑娘那满是怒气的表情来看,李晟还是能判断的出她究竟想表达些意思。
“天哪,这也怪我。我只是说一个谢谢也有错么?”李晟颇有些委屈的耸耸肩,可怜的站到了一边。他知道这要辩解的话,要花费大量的口舌,而眼下言语不同,用写的根本就不能写出这么多话来。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先默认下去了。
不过这被冤枉的委屈李晟并不需要承受太久。因为当事人之一的蕾儿很快就帮他澄清了事实:“小姐,这并不关晟少爷事,是我自己见了这木条,觉得高兴而哭了。根本就不是被人欺负啊。”
“啊?这么说我是错怪他了?”铛儿微微得一愣,才次向蕾儿确认:“真的错怪了?”
“嗯!”蕾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是出了一个大糗啦。铛儿苦笑的伸了伸舌头,再次记起言语不通的问题,在新的一片木条上写道:“对不起!”
“没关系。”这是李晟大度回给她的讯息。虽然是被人冤枉了,但这终究算是小事。李晟并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和这么一个小女孩计较。他唯恐铛儿会依旧将事情放在心里,便迅速的转移话题:“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他少见的想吃早餐起来。
“好像厨房里有些糕点的。我这就让蕾儿去拿。”觉得自己是亏待了李晟,铛儿便迅速答应下他的要求来。
“多拿点,我们三个一起吃。”李晟在木条上再次加上了一个条件。
“好!”铛儿和蕾儿都笑了起来。这一刻,虽然屋子的外边还下着大雪,但屋子里头的这三个小鬼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那是由彼此之间的互相关心而来的。
初临 第五章 会飞的玩具
人是一种有坚韧个性的动物。只要他没有存了必死的意念,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无论那个生存的环境与他原来的相比有了多大的变化,生存始终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无怪在现代社会的大部分国家,都把保障人的生存权作为其本国宪法最先要阐明的一部分。就一般而言,生存权是人生来最基本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随意剥夺这种权利的权利。
虽然到了这么一个可以任意蔑视生存权的古代,李晟并没有打算就这样随波逐流的放弃自己。相反他为了能够在这个古代社会生存下去,他便如一块干扁的海绵一般,汲汲不断的吸取这个社会有关的一切知识。
不知是因为时空穿梭而使得某种力量将他暗中改造过一遍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早已有了明确的学习目标而特别能专心致志的缘故,他的脑袋仿佛一下子变得灵光起来,学习东西的速度变得特别快。
才一个月而已,他便已经掌握了这个时代的基本语言了,直教铛儿看得有些张目结舌:“学得这么快,你还是不是人啊。”
对此,李晟只是傻傻的笑了笑。他自己也不晓得这样解释如此之事。
不过对于在古代的生活李晟还是十分满意的。虽然他并不像原先所看之小说主角那样掉下就可以砸到一个谋臣,出门就可以发现猛将,三两下便能取得一座城池,但在这泗水居的生活还是过得去的。
尽管这还够不上锦衣玉食的标准,但却也能在获得温饱的同时穿戴的暖和整齐而不至于冰寒所累,倒也算得上是不错了。人总要知足的。眼下的这般生活,比起在城外的那些流民来说总归是好的多。李晟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运气的。
解决了在一个陌生环境中最麻烦的语言问题,其他的生活习惯之类便比较好说了。只要有人教你,自己在平时接人待物之时又稍微用心的注意一下,总也不太容易露出马脚。
到了十二月底临近春节的时候,李晟的表现在外人的面前已经和本地人有些相似了。虽然在有心人的眼里,还是能发现他的不同寻常,但在一般人的第一个印象之中,他却不像最初所见的那般怪异。
当初一见面就让人觉得怪异的头发,经过了一个多月继续,已是慢慢长了起来。虽然还无法到可以包带发髻的地步,但他借用怕冷的理由,在头上加一个绵帽,倒也能将这事儿遮掩一番。
当一切都已经解决好了之后,李晟一下子就变得无所事事的起来。他在这泗水居中的地位很是奇怪,即算不上是主人家的亲戚少爷之流,也算不上主人新聘的下人主管之辈。他好像只是一个食客,一个吃白饭的人,只能每天无所事事的干瞪眼着。
他觉得自己是这儿最空闲的人。比每天还要做相当数量功课的铛儿还要空闲的多。因为是外人,自然没有人说他可以与铛儿一起去学习;因为李夫人没有说他是下人,自然也没有主管会将事情交代给他。
李晟只觉得自己像一个飘乎的幽灵一般,除了铛儿需要自己陪伴的时候,自己的好生的安抚这个小姑娘之外,基本就处于一个被人忽略的境地。对于这样得情况,他觉得很无聊,无聊得快要发疯了。
在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游荡了七天之后,无法在忍受下去的他终于决定去找李夫人,讨个说法了。已经在现代过惯了忙碌而充实生活的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空闲,便也决定在这古代也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干干。他打算让李夫人给自己派一些事情。
在后进的帐房里,找到李夫人的李晟直白向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本以为李夫人会轻松答应下来的,毕竟眼下靠近年关了,泗水居里忙碌的很,应该需要打量的人手才是。但不想事情并非他所预料的那样顺遂。他这边的建议一提出,却惹来李夫人一个怪异的眼神:“你觉得无聊,想让我派你一些事情做做?不要说笑了好不好?你这么小能做什么?”她一下子就否决了李晟的提议。
“能做什么?”对于李夫人的反问,李晟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自己也不晓得能做些什么。
做打杂的小厮,在前进的干活?不行,那可是又忙,又脏,又累啊。李晟看了看自己这“瘦弱”的身体,直接就将这个否决掉了。他非常不愿意一直干体力活的。
那么,做掌厨的厨师?开玩笑,先别说自己作出来的菜只能够得上填铇肚子得标准,根本就端不上台面,就算自己能做得一手好菜,自己也决不愿意待在这酒馆的厨房里啊。须知既使在现代厨房也是一个高温的地方,而他李晟是最怕热的了。
那去帐房帮忙管帐如何?这可是只要坐着就可以了,既不脏,也不热,更不用为风雪所阻,每天只要整理一下帐目就可以了算是相当轻松的工作,但李晟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做这个。因为他怕与数字相对。早在现代的时候,最令他头痛的功课有两们,一门是英语,一门是数学。为了逃避与数字的面对,他在高中分班的那年就选择了文科。毕竟学文的对数学的要求不是那么高。虽然他在学文的最后,还是根据自己的兴趣报考了计算机。
这也不行,那也怕怕,在前思后想之后,李晟却发现自己在这泗水居中并没有任何适于自己的工作可干。
“还是不行么?”对于李夫人的问话,李晟却是无言了,他显得尴尬的紧,懦懦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眼中略略泛出失望的神采。
看到李晟眼里的失望,李夫人倒有些不忍了,她微微的笑了笑,和蔼的向李晟建议道:“子旭年纪尚幼,为过志学,此不当以劳作为任,而以学业为重。夏丘小县虽无鸿儒博学之师,但家中所藏书籍颇丰还是可以为你解惑一番。再者我只有铛儿一女,其平素顽劣,家中又无良伴可言,故只能放任其自由。眼下既有子旭在此,当可为我女之伴,约束其向善尔。”
“这……可以吗?”李晟还有些疑惑。毕竟这太轻松了,不但让自己自由阅读家中藏书,还让铛儿陪自己解闷,而自己什么工作都不要会,只要像以前那样白吃白喝。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么。
大抵明白了眼下总体的社会环境,李晟自然明白自己相当于一个怎样地位:说得难听一点,他李晟,对于李夫人而言,他李晟只是一个被她女儿拣来的相当于小猫、小狗一流的宠物之类,哪里需要这样豪华的对待啊。他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了。
见李晟还有些不敢确定,李夫人却是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半是端正半是玩笑的说道:“当然可以。我看子旭气势不凡,待人有和蔼仁慈,常藐视不公,为非常之人。眼下你虽是困顿,又是年幼,但其前途不可限量。他日若有飞黄腾达之时,还须答应我三事哦。”
既然主人都这样说了,李晟当然也不好在推脱。不过连自己都不曾规划好未来的他,此刻自是不相信日后飞黄腾达之类的事情。
“那是自然。”李晟随口应道,却没有将这话往心里去。他只当这是李夫人安慰自己罢了。无论在古代,还是在以前的现代,他李晟都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没什么本事普通人。既是他出了一部小说,多少也有了点名气,他丝毫也没有因此而之傲。他始终认为这样的事,别人也是可以做到的,之所以他会先办到,只是他运气好罢了。
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一个谦虚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没自信的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李晟便就根据铛儿在春节之前的学习时间定出了一个关于自己的作息时间表来:
卯时三刻起床,练拳。其实李晟也不会什么武功。只是在中学的体育课里学了一套简易太极而后又因为看武侠片多了,对里头描写的太极拳越发感兴趣,便着实买了很多的光盘看着。几年下来对太极的真意不曾体会多少,但打出几个套路还是不曾问题的。在回到这个乱世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强横的身体了。所以前所未有的起了锻炼身体的心思;
辰时初刻,早餐。当时自然没有早餐的说法,李晟也不太喜欢吃早餐,但他觉得运动之后,必然会觉得饿肚子,让自己觉得十分难受。所以在多方考虑之下,决定还是吃些早餐为妙。当然在这里的早餐,也不过是一杯茶水,一块馒头之类的包点,倒也是容易解决的;
辰时三刻,入书房,学习;
午时初刻,午餐;
其后至申末晚餐之时,则与铛儿游玩;
申时末刻,晚餐;
戌时,熄灯休息。毕竟古代的晚上并没有什么丰富多彩的夜间活动,无聊也是无聊着,还不如早早的熄灯睡觉才是正途。毕竟第二天卯时还要早起呢。
用自己那歪歪斜斜的字体勉强书写在木条上,再用细绳将之挂起,放在醒目的地方观看,李晟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将一日的安排这样直白的写出来,自己却未必真的会遵循,但多少还是能对自己有些约束的作用。
李晟知道自己原本就有一个喜欢偷懒的毛病。对什么事情永远都只有三分钟的热度,不喜欢细致的钻研下去。原来在家中还有父母的督促,多少还能心不干情不愿的继续下去,但是到了此地一切都只有靠自己自觉。于是,做一个提醒自己的铭牌便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他明白在这儿想顺当的活下去那就只有自身实力的保证。而现在自己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想获得实力便只有锻炼自己的武力和智力了。
“如果武力和智力都十分出众的话,我也应该能多少获取一些名声吧。那样也能获取那个君主的赏识。”李晟这样认为。在眼下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他想得也就是这个了。至于如何再从君主底下独立以至最终称霸一方的事情,他觉得太过遥远,便没有去思考。
正如他自己给自己下得一个评语那般:他并不是一个擅于长期战略规划的人。
因为有了李夫人的允许,现在的李晟对自己现在空闲便没有什么愧疚了。读书和陪铛儿游玩才是他一天重点。至于别的事情自然由其他人帮他解决的妥妥当当。虽然没有李夫人并没有宣布他是这个泗水居的少爷,但那些对于他的身份并不十分了解的人却在私下里给他挂了这么一个少爷的称呼。事实上,在这个泗水居中,他除了没有自己专用的丫鬟之外,其他的已经和铛儿相同。
这样的变化,在别的被收留之人那儿还不高兴的要死,但在李晟这儿,他却连脸色都不曾变一下。他对这些事情并关心。无论是华服美食,还是普通的粗茶淡饭,在他看来都差不多。在原来的现代,他只关心和电脑有关的事情,而在如今的古代,他只关心两件事:如何学习古代的知识;如何哄骗铛儿小姑娘高兴。这两件是对李晟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前者是关系到李晟自身能力的增长,而后者则是对李晟现在安定生活的保证。
泗水居的书房就在后进帐房的隔壁。那是一间足足有十丈方圆的大屋子。其中藏书量之多,类型之丰富即使在李晟原来所呆的现代也可算的上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了。
当李晟第一天进去看到那推得满山满谷得书卷、木简得时候,还真被这儿的藏书数量给下了一跳:“这书太多了。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商人应该收集的规模。”毕竟这个时代的商人是不会当官的,虽然时不时要和士大夫们打交道,得备份一些学识,但无论怎样得备份也不需要用上这么多东西啊。若说这屋子里的书是世家大族所藏,李晟还会相信。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难道说铛儿她娘的身份并不单单是商人那么简单?”李晟第一次对这泗水居主人的过往感兴趣。
既然读这些古籍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汉朝的方面面,是为了自己将来发展做准备,那么就不能囫囵吞枣式的什么书都读。
李晟瞪着眼前书堆又想了想自己可能要走的道路,便决定先看看这几方面的书再说:
首先是儒家的书,包括《诗经》、《论语》、《孟子》等经典的东西。虽然关于儒家的评论,在他原先所在社会的网络上大都是将之批判的体无完肤,但李晟自己却不赞同这样的观点。
对于这个统治了中国整个封建社会的思想,李晟认为它固然有属于糟粕的地方,也肯定有不少闪光之处。在没有自己看过儒家典籍之前,他对此是不太好加以评论的。而且眼下的汉代是独尊儒术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往往是以精通儒学为能。李晟很清楚自己以后少不得借助要他们的力量。因此从阅读儒家典籍中找到能与他们交流的共同语言也是十分必要的。
其次则是兵家的书,如《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之类的。这是为了以后学习作战而需要的。尽管李晟自己也认为光光看书并不能真达到的指挥部队作战的水平,但有看总比没看好。在找到一个厉害的“兵法”师父之前,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阅读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好为将来打好基础。
再则便是墨家的《墨子》,法家的《韩非子》以及其他一些杂书,大抵是介绍基本的木匠、工匠手艺之类的。虽然这些书并不如儒家和兵家的书重要,但其中还有一些东西是李晟自以为需要了解的。为了以后在仕途或是天下之路中走得顺遂,他打算好好的这个时候先进行一番准备。
“嗯,这一两年先这样吧。等徐州这边呆不下去了,就去荆州那儿逛逛,顺便找司马徽、黄承彦这样的好先生求教一番,说不定我到时候的能力会比什么卧龙、凤雏的还强呢?”一想到这个,李晟的脸上便浮起了向往的笑容。眼下他的一举一动,才配合上原本就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的心灵,分外像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孩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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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读书上面并没有什么令人烦恼的问题足以让李晟愁眉苦脸的话,那原本认为很容易搞定的铛儿那边却发生了很大的麻烦。在与这个机灵的小姑娘接触了几天之后,李晟才恍然大悟的发现,这个女孩子并不像古书中所描绘的女子那样容易伺候。
她不是只要一天说几个童话故事就可以打发的主儿。虽然她也很喜欢听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也时常在晚上揪着李晟非得将故事讲完了离去。但作为一个从小就和男孩子们玩在一起的女孩,她在许多方面都男孩化了。
就那玩耍来说,她是即要这边的故事,也要那边玩耍,更要李晟动起那“富有见识”的脑袋去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在她看来李晟的头脑里既然有那么多好听的故事,那也一定会有许多好玩的点子。对于原来跟着德儿所玩的那些东西,她已是有些厌烦了。毕竟那样玩耍的花样并不多。
“你比我多活了几岁,经历过好玩的东西肯定比我多。要不然你怎么会听说过那么多的故事?我现在只是请你从脑袋瓜里造出一些好玩的而已,难道都不行么?找知道,当初就不把你带回来了。”见李晟以“没时间”、“不会”为理由推脱了几次,铛儿不由得大为恼怒,她嘟着小嘴,满脸可爱的放下重话来。
这可是相当重的话了。那似乎是在提醒李晟那什么也不是的身份。只是这话若由别的人说来,李晟绝对是要变脸的。但这话却是由铛儿说得,李晟便无法因此而引起生气的感觉。一来,铛儿毕竟还小,她说出的大都是一时的气话,是万万当不得真的;二来,这也的确是一个现实,李晟眼下确实还是靠着这个泗水居吃白饭。
被小姑娘缠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再看了看她那一脸的沮丧的可怜,李晟终于被打动了。他决定给这喜欢新奇玩意的小女孩,做一件天下独一无二的玩具出来。当然,这也是需要小姑娘帮满的。
“那就给你做一个吧。不过材料你可得帮我准备好。”李晟仔细思考了一下,开出了一个清单给铛儿:“我需要一条四尺长的牛皮、两个二指宽的铁钩、一片长宽各三尺厚半指的木板、一根长两尺径一指的圆木。嗯,这些木头要即轻又结实的。”
“哦!?”看见李晟终于答应下来,铛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刚刚的沮丧和愤怒一下子就清空了,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李晟的身边,一手接过清单,满是好奇的追问:“这究竟是做什么的?”
“一个能在天上飞的东西。”李晟微笑的说道。
“能飞的?是像纸鸢那样的吗?”铛儿欣喜的问道,随即又有些沮丧:“冬天的风太大了,很容易吹断绳索的,不好放纸鸢啊。”
“绳索,你看我给你的单子里有绳索这东西吗?我做得也就是和纸鸢一样能飞罢了。至于其他的却完全和纸鸢不同,它是不要风的。”李晟神秘的笑着解说到。
“不要风?”铛儿的眼里闪着星星,她越加兴奋起来:“那可当真没听说过了,就像是神话一样。你做的时候,我想在一边看可以吗?”她企盼的望着他。
“那自然是没问题了。我还想你在一边帮帮我呢。毕竟女孩子的手总比我们男生的要灵巧许多。这其中总有需要细致的活儿,那可是我没有办法的。”听铛儿提起,李晟一下子就答应下来。其实对于这件事,就算铛儿不说,他也会提出要求的。毕竟,做那么一个东西,他虽然知道方法,却从来没有动手试过,期间肯定也会遇到很多问题。他自思以他那喜欢偷懒的个性肯定会在这样问题拦路的情况下退缩,尤其是在他一个人做这个时候。如果旁边有人,而且这人又是一个大美女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是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说法嘛。铛儿还小自然还没有办法被称为大美女,但以她现在的可爱被称为一个小美女也是可以的。要是有她待在李晟的身边,那多少对李晟也是一种安慰了。在女性尤其是妹妹级美女的面前,是男人的总不会有软弱下去的想法吧。
其实,李晟要做的也是一个蛮简单的玩意——一架用牛皮发条翻转作为动力的滑翔机模型。这在现代可是连小学生也会做的玩意,其组装可是容易的很。所谓的困难关键就是在如何将简单的材料变成真正适合组装的材料,也就是木板的裁切,牛皮的拉长等问题。这可是需要耐心和细心还有气力慢慢来的。所以,李晟先让铛儿把那些材料准备好再说。
三天之后,小姑娘跑着跳着过来告诉李晟:“材料已经准备好了,都堆放在西边的暖阁里。”
李晟当即就让铛儿带路,领自己去看。到了暖阁非但见一件件完全符合他当初所要求的材料被人擦拭干净的摆放在那儿,还有一名满脸都是鸡皮的老者带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拎着几件做木匠活的工具低着头站立着,一见自己出现在暖阁的门口,便迅速的抬起头来,用灼热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
“嗯?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有外人在呢?”李晟颇觉得有些古怪的望着铛儿。
看到了李晟的疑问,铛儿却是咯咯的一笑,扬起自己清脆的声音解说道:“那是宋伯和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姓高,一个姓许。宋伯呢,是德儿的父亲,是整个夏丘城中有名木匠哦。你问我准备的材料,我自己没有接触过只好拜托宋伯了。他问我究竟要做什么东西,我也和他说了。宋伯对晟哥哥你做得小玩意很感兴趣,便决定亲自来看看。而那两位大哥呢,则死活不相信能够不借助风也能飞的东西呢。”说到这后面,铛儿却是狠狠的瞪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似乎很不满意他们。
“原来如此。”李晟明了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在做事情的时候有带着挑剔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人,但是人家既然已经过来了,却也不好一点客气也没有的将之赶走。在没有办法之下,他也只好堆起了淡淡的笑容,故作有些兴奋的对三人行礼:“晚辈李晟见过宋伯、高大哥、李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见李晟竟给自己行礼,两少一老的三人顿时慌张起来。他们可不晓得李晟是怎样的身份。只听说李晟也姓李,便以为是这泗水居老板亲戚后代,也是公子少爷一辈的人物,无论如何也是比自己更有地位。在这等级森严的汉代,哪有地位高得对地位低的人行礼的道理。如果他们坦然受了,那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说他们倨傲无礼的。那肯定对他们的生意会有很大的影响。
“长者为先嘛。”既然对方都说不敢当了,那李晟便在随意的与他们推让了一番后施施然坐下,笑问道:“宋伯对我准备给铛儿制作的东西感兴趣?”
“我曾听说工匠之祖鲁班有以金木制作大鸟,非空三日方才落下的事情。今听说小哥所做之物似乎与鲁班祖师所做十分相似,便打算来参观一番,以求能否从其中得到些许教诲。”宋伯十分婉转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哦?”见那张老脸上尽是一片的企望,李晟的心便有些软了。他仔细的想了想,故作谦虚的对宋伯说道:“对于这东西我原本也只是小时候在一册残卷上看见的。其中虽说有介绍如何做的步骤和所需的材料,但说实话我自己却没有动手做过。本来想硬着头皮试试的,但此刻既然有宋伯和两位大哥在这儿,我又如何敢班门弄斧呢。我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步骤说出来,由宋伯您老人自行动手,我则在一盘指点如何?反正也只是小孩子的玩意,算不得什么秘笈的。再说我也怕把东西做差了,惹得铛儿妹妹失望啊。”
“如此,老头便是簪越了。”口中轻轻的到了声谢,宋伯却是立马答应下来。对他来说学习一个制作新物品的手艺可是难得的很,虽然这新物品只是一件玩具。
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简单了。这边由李晟说着该将着材料如何如何的做,那边就有宋伯那干枯却有力,细瘦却显得十分灵巧的手将原本再普通也不过的材料变成李晟所需要的模样。当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材料都已经裁减好了,李晟便迅速的按照自己心中的记忆将之组装起来。因为,东西简单,而且以前李晟就不只装过一遍了,故他此刻组合的速度也是极快。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吧,就将这模型拼凑好了。
“就这东西能飞?”看着面前这个有着长长的展开的两片翅膀怪物,宋伯等三人怎么也看不出这东西那里有鸟的外形。
能飞吗?他们怀疑着。
李晟并不多话,只是领着他们走到外面的庭院里,直接上紧了滑翔机前端的牛皮绳。他用手指挡住想因后边被卷紧而急切想释放力量的螺旋叶,将之轻轻的放在地上。
“要飞了,大家可要看清楚咯。”他大声囔囔着,迅速摆开挡住螺旋叶的手指,然后向旁边靠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来。
地上滑翔机的螺旋叶迅速的转动起来,将前头的空气吸着直接往后边的双翼上吹。终于,滑翔机动了,它先是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紧接着就加快了速度。当这速度到达了一个限度的时候,它离地了,仿佛被一支无形的手托着一般,自朝天空飞去。
当然因为牛皮绳所能提供的力量并不大的缘故,它也只拔高了十米左右就失去了继续上冲的动力而滑落下来慢慢的飘到地上,但作为一个没有借助任何“风力”直接飞行的玩意,它还是让宋伯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奇迹,这真的是鲁班祖师留下的奇迹啊。”那边铛儿早就忍耐不住兴奋的感觉要李晟教她到底怎么玩这东西,这边宋伯等三人却依旧抬头望着天反复的嘀咕着这句话。他们痴了。
初临 第六章 朋友
在临近元旦的前几天,铛儿的禁足令终于被解除了。她当时就高兴的雀跃不已。有了新玩具“滑翔机”的她,早已迫不及待的要拿这个天下无二的东西要去给自己的小伙伴们献宝炫耀了。毕竟从来都只有她铛儿羡慕同伴们能玩这个能玩那个份,而没有别人羡慕她能玩这个能玩那个的份。这在铛儿看来是十分不公平的。她一直想纠正这样的不公。
因为有了李晟向李夫人保证一定会看管好铛儿的缘故,铛儿这次出去找自己的伙伴便是完全得到母亲的首肯了。在李晟的陪伴下,她终于得以从泗水居的大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而不再像原来那样必须偷偷摸摸的行动。虽然这样正当的出行少了几分刺激的感觉,但心中没有任何负担却又让铛儿多了几许轻松。
作为和德儿他们玩了一年多的朋友,铛儿自然明白自己可以在哪里看见他们。在出了泗水居的大门之后,她便牵着李晟的手,拉着她择向对街的一个小巷子而去。在那有屋子贴着屋子,抬眼只见一线天的胡同弄里七拐八弯的转了一阵之后,一块贴着城墙的空地便出现在李晟和铛儿的面前。
在那空地之上李晟清楚的看到三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小子正双腿驾着一根竹竿手里挥舞着一枝短木棍互相打闹嬉戏着。看他们那时而大呼小叫,时而又咬牙切齿的模样,李晟便不难猜出他们正在进行一个千百年来几乎每个男孩子都十分热爱的游戏——打仗。
以长竹为马,以短木为兵,右手指挥如臂,状如沙场战将充分,左手呼使前头,则做招朋引伴之行。虽然在外人看来,场中明显看到的只有那三个人做着那些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的砍杀动作,但就身处于场中的三人而言,他们却是真的指挥这千军万马在战斗。
男儿原本就是个性刚强,喜动而不喜近的。虽然有那么多文弱之士,肩不能挑,臂不能担,却也都是被从小就压抑起来的缘故。若不是有人天天逼着他们这边得抄书三遍,那边要日下三篇文章,完全将他们玩耍的时间剥夺了,让他们根本就不晓得游戏为何物,只晓得吟诗作对的话,只怕那些读书之人也不会像现在的绝大多数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不过,他们现在玩的,和我以前玩的还真是有点相象啊。”看着眼前的一幕,李晟却是回忆起小学时候与同学们一起打闹的场景。他惊讶的发现,无论是在这一千八百年前汉代还是在一千八百年后的现代,孩童们玩打仗游戏的内容,除了呼唤的武器的名称有所不同之外,其他竟是完全相同的。
“这倒是奇怪了。当这些小鬼成人之后,他们一般不会把自己小时候如此‘幼稚’地点行为说给自己子孙听的。那这打仗游戏的传承究竟是如何续下去的呢?”李晟想着,不由得有些呆了。直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的拉扯了一下,他才回神过来。却见铛儿已经唤得德儿三人停止了原先得玩耍,来到自己的面前。
看着铛儿既有些那有些趾高气昂,又有些兴奋的模样,显然自己给她做的“滑翔机”已经引起了这些小鬼的关注。李晟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德儿这三个人虽然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睛却是不断往铛儿手上的“滑翔机”瞄去。看来,他们的心思不在自己这边啊。
“铛儿,你带他们来这边做什么呢?”李晟问道。他觉得铛儿现在应该迅速的和他们玩在一起才是,自己与德儿等三人并不熟,来这儿也只是为了照看铛儿一下,并不需要直接加入他们的。所以,他对铛儿的举动觉得奇怪。
“呵呵,没什么啦!晟哥哥,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想让他们和你认识一下啦。”铛儿摇头晃脑的笑着说道,显得娇憨极了。
“哦?”听到这个李晟也来了兴趣,他看了看站立在铛儿身边的这三个出生平民的朋友,眼睛不由得一亮:嚯,单从这三个人的相貌来看可都是各有个的特色啊。
“不简单。”这是李晟给他们下得定义。他随即心中就兴起了与他们交往一番的想法。“快告诉我,你的这三个朋友都叫什么名字?”他追问着。
“这个年纪看上去大的呢!就是德儿了。他是宋伯的独子。宋伯本想让他继承家业的,但却不想这小子总想着提抢上战场,可是让宋伯气坏了哦。”铛儿说着,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比了比站在他右手边的一个沉默时颇有些威严,偏偏看着铛儿的时候却又带着几分献媚模样的小鬼——他就是德儿了,大名叫做宋德的。
“你好。”李晟微笑的对他行了一个礼,鞠了半个躬。
“好什么?若不是铛儿要我见你,我才不会和你这样的小白脸混在一起呢!”德儿撇过头去,一番白眼,掂起了脚,斜立着身子,以一副拽拽的模样,颇是别扭的说道。虽然才是第一次和李晟见面,但他就已经很厌恶李晟了。
“小白脸是说我么?”向对方示好却被拒绝的李晟十分尴尬的摸了模自己的鼻子苦笑的问道。他看了看德儿对着铛儿的那很有些问题的目光,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什么:“这古代的人怎么就这么早熟呢?”他无聊的暗自嘀咕起来。
“德儿,你胡乱说些什么?”这边李晟对宋德的无礼不置可否,那边的铛儿对德儿却是不依不饶了:“你上次三个人那是怎么回事!嗯?居然把我一个女孩子丢在最后头自己跑了?你们说你们还像一个男人吗?”
“这也没什么的嘛。”德儿小声的,却是无所谓的嘀咕道。他虽然喜欢铛儿,却还没有到为了铛儿不顾一切的时候。或许这个时候男子对女子的看法就是这样:他可以喜欢一个女子,却绝对不会为了女子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甚至为了逃命,抛弃妻子的事情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做下。你不能因此而说他们无情。因为这是这个社会大家的习惯。
对于这个情况,作为后来人的李晟自然明白很。只是他知道这个社会的大环境便是如此,他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打算等以后与大家混熟了再一点一点的去改变他们的思想。毕竟李晟觉得他们还都是孩子,是最容易接受新东西的。于是,李晟只是笑着对铛儿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今天不是你们重逢的日子嘛?为什么要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铛儿,你还有两位朋友没有介绍给我呢。”
“哦!”铛儿年纪比他们小上许多,自然很容易忘掉刚刚的不快,她被李晟这转移话题一闹,顿时忆起了方才被凉在一边的另外两人。
“这个身体壮的像一头牛似的,就是大牛。我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只知道他是这城北周铁匠的儿子。”她拉过一个皮肤黝黑的如同黑炭似的大个儿对李晟说道。
“你好!”李晟同样有礼的对他鞠了个半躬。
“呵呵,你也好啊。”大牛憨憨的笑笑。他似乎也像用相同的方式给李晟回礼的,却不想自己是从没有这样做过的,一时间倒闹了一个手忙脚乱起来。
“这个块头最小,年龄也最小的就是小睿了。他只有一个人,是寄宿于大牛家的,算是大牛的弟弟了吧。”铛儿指着一个身材消瘦,却显得精明干练的小鬼介绍道。
“你好!”李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礼节。
“好!”小睿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感动,似乎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尊敬的存在。
“嗯,刚才我向你介绍了大家。现在呢,我也把你介绍给大家。”铛儿笑了笑,一把执起李晟的右手说道:“这位呢,就是新加入我的晟哥哥,李晟,李子旭。你们不要看他长得如此一副文弱的模样,他可也是会拳法的哦。虽然晟哥哥的力气可能没有德儿大,但真的打起来输赢还在两两之间呢。至于脑袋,我敢说晟哥哥是我们这里面最好使了。若是要想什么新奇的点子还是都要去找他才是。要知道,我手中的这个可是晟哥哥发明的哦。”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不会只是吹牛的吧。”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大家看时,却见是德儿在那里大发牢骚,“铛儿,这人厉害与否,我们可是没有见过的。如果不显出点本事的话,我们三杰可是不会信服的哦。”
“本事?你们有本事作出这个会飞的东西么?”铛儿被德儿抢白了一段,顿时也显得不高兴起来。
“我们自是没有本事做这个。可他也没本事做啊。这东西可是我父亲做的,你不要不承认。”德儿如是赖道。
“你……你……!”似乎还没有见过德儿如此赖皮的模样,铛儿一下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眼圈一红,似乎马上就要滴下泪来。
这可十分不好,李晟害怕会去被李夫人责骂,便颇有些急了,他一把将铛儿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一边则直接冲着德儿道:“你似乎十分不服我。既然如此,便请划下道来吧。我倒要向你请教一番。”
“什么叫划下道儿?”德儿先是微微的一愣,却是明白了李晟后面的话来。对于李晟这直接的挑战,他德儿自也不愿意后退,当时便一脸庄重的对李晟说道:“你既然吹是很厉害。那我们就比上一次。谁赢了谁便是这里的老大,输的人必须完全听从得胜之人的吩咐,如何?”
“好。”李晟别无二意的点了点头,却是把铛儿送到大牛和小睿那边去。
“帮我照看好他。”李晟叮嘱他们。然后双手一摊摆开了一个太极的起手式,对着德儿说道:“来吧。我们也不要用木棍了。万一打出血对谁都不好。”
“好!”德儿咬牙切齿的应了一声,却是将力量完全惯于拳上一口气往李晟的胸膛轰来。
怎么办?李晟心里一虚,气势顿时弱了不少。他无法再像原来所希望的那样用太极拳来应对,所凭借的也只能像一般的孩子那样以自己本身的力气和灵敏了。
德儿拳飞快的撞来,李晟并不敢来那么一个硬碰硬。于是,他将身子微微的一斜,脚下的步伐错开,略显得有些踉跄的闪开了这一拳。
用了绝大的力气却最终打在空出,突如其来的虚无之感令德儿觉得十分难受。他明显是用力过头了,身形顿时不稳的像前边冲了几步。
这看在李晟的眼里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他当下也不等自己的身形稳当了,便一把抬起自己右脚,一个重重揣击直接就踢在了德儿的屁股上,将德儿打到一丈以外,无力的倒在地上哼哼。显然丧失了再战的能力。
出人意料,这绝对是天大意外。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铛儿等人对面如此迅速便已经搞定的场面一下子呆住了,懦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们看了看倒在一边一时动弹不得的德儿又看了看不知怎么就呆在那边不动的李晟,心中总有着诧异的感觉:“这李晟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似乎一派文弱的模样,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劲道?”
其实李晟也对自己的气力觉得奇怪呢。他心中虽然有想过自己因为吃得好,年纪也比德儿大的缘故,力气可能会比德儿要大上一些,却也从没想过会大到这样的地步啊。从刚刚的那一个踹击的情况来看,既是是原来二十四岁时的自己也决计做不到,怎么自己现在却能做到呢?而且好像还做得蛮轻松的。在李晟的自我感觉中,似乎刚刚并没有花多大的气力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的力气好像非但没有因为身体年龄的退化而衰落,反而变得大了不少。难道说我就像以前网上所看到的小说中言道的那样因为穿梭时空而被时空能量改造了一次身体吗?嘿嘿,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可算发了。”李晟呆呆的站着,胡乱猜测起自己的事情来。
当然,他所做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却也十分接近了。其实帮助李晟改造身体的并非是时空能量,而是十大神器所拥有的仙灵之力。虽在时空穿梭中消耗的不少了,但是最后剩下的百分之一二还是足以让李晟的身体变得比原来强上许多。这当然是在暗中的,李晟自己并不知道。在初来此地的时候,李晟第一次用力觉得自己那因为刚刚穿梭时空而衰竭的气力比自己原来的力气小上许多,便也以为自己是不行了。故以后一直就避免自己干一些重活。自然也就不晓得自己的气力其实已经是很强的了。
这确实让人觉得高兴。毕竟对他来说,回到过去并不怎么要担心智力的问题,就算自己的智力只有一般人的水准吧,但凭着自己所知道的两千年来智慧经验的总结,总也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水平。但是身体就不一样了,毕竟现在的人吃得是越来越好,但似乎身体却是越来越差了,总感觉现在的人比原来更容易发胖,所谓的健康也总是一种虚虚的幻影,很难有一种真实感。
“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身体,那就没法成为武将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李晟可是会很失望的。回到这个混乱的古代,他是以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来要求自己的。在他看来就算不能真的达到“武胜吕布,智过孔明”的标准,但好歹能有刘备的身手,曹洪、曹仁这样的智力也就差不多了,多少还能在那些诸侯底下混得不错吧。
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得笑了起来。
这下心里觉得愉快了,人也便轻松起来。他见德儿依旧站不起身,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在铛儿、大牛和小睿诧异的目光中,李晟却是大步的走到德儿的跟前轻轻的将他扶了起来。
“对不起,我实在不该那么重的。没伤着吧。”李晟颇怀歉意的德儿说道。
这一道歉可就把德儿闹了一个莫名所以:“从来都只有赢的人笑,输的人哭啊。哪有像这李晟这般对这失败的人道歉呢?”
“你不恨我?”德儿有些瑟缩的问道。显然他被李晟那大力的一个踹击闹得有些怕了。
“这只是小事而已。”李晟摆摆手对德儿说道:“我是真心想和你们做朋友的。对待朋友就算闹得什么矛盾也不能往心里去。更何况我们男儿当提三尺青锋,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行英雄之举,做侠客之为的。哪里能就为了自己人这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呢?”
这一席话听得德儿等人不禁热血沸腾起来。或许他们并不明白李晟所说之话真正含义,但听李晟要他们去做英雄去当侠客,他们还是十分兴奋的。
突然德儿伸出自己的手来,大声说道:“我们不做朋友,我们做兄弟!”
“嗯!做生死与共的兄弟。”小睿最先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附在德儿的手背上。
“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李晟说着也在那上头加上了自己的手。
“不离不弃,一生相随。”这是大牛憨憨的声音。
“放低点,放低点。我也要嘛。”铛儿身子还是太矮自然够不上大家的手,顿时不满的大声囔囔起来。
“不行,这里是没有你的。男孩子办大事嘛!哪里有女孩子加盟的余地?”德儿立马就拒绝了铛儿的要求。这当然是说得堂而皇之的理由,其实真正的情况却是他小声在心里嘀咕着的:“李老大的本事确实比我强很多。这里的头我已经是不能当了。看铛儿对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她是与老大相熟的。如果这个时候把她加上了,那以后她要嫁给老大那怎么办?这誓言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到时是要称她为三妹呢,还是称她为大嫂?”这在德儿看来是无所适从的,为了免去以后的麻烦,他干脆在现在就拒绝了铛儿。
“晟哥哥……?”铛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李晟,想祈求他的应允。因为德儿在这伙人中当头已久了,此刻虽说要将头的位子交给李晟,但他的在大家中的威信还是满高的。此刻他如此正规的和铛儿说了,铛儿自然没胆量反驳他。即使她在一般的时候根本不拿德儿当一回事。
然而她似乎也托错人了。对于在这件事情上,李晟也是不希望铛儿插进来的。毕竟他现在已有些清楚这个时候社会的规矩是不允许女子进入国家大事的。虽说从现代来的他对这个规矩也是十分的感冒,但他认为在自己还没有能力推翻旧规矩建立新规矩之前,还是应该遵从旧规矩的。因为,那样会让他们的发展减少许多阻力,所以,对于铛儿的请求他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铛儿现在还是不行呢。我们男孩子能够轻而易举的弃家而去浪迹天涯,但铛儿你现在能够离开你的母亲吗?只怕走远了,你还是会牵肠挂肚吧。其实刚刚的说法也只是一个名义而已,你若想和大家伙玩在一起,我们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有没有那个说法自是无所谓了。再说你如果与他们相同的话,那就只能听我的命令天天忙碌起来,根本就别想像现在这样吵着我要新玩意了。”
一通半是安抚半是威胁的话让铛儿直觉的闭上了嘴巴,年纪还小的她想得只是玩而已,哪里肯用一个名称去换李晟脑袋里的新玩具呢?当下,她便再也不提了。
确立了正式的关系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晟越发与他们相熟起来。已是经历过一次童年的李晟自然十分了解这些小孩子的心中所想。在他刻意的结交与卖弄之下,德儿、大牛、小睿等三人对他的佩服也渐渐的起来了。虽然还没有达到真正那种“不离不弃”的地步,但至少在他们的心里,李晟已是一个真正的老大了。他们对于老大的话还是会听的。
见他们那对自己逐渐恭敬起来的态度,李晟觉得很满意。虽然李晟到现在为止还不曾确认自己在今后究竟是要走臣子之路还是要走为君之路,但无论是走那条路集结一团属于自己的力量却都是必要的。
因为与德儿等人也熟了,几人都是聚在一起玩耍,李晟下午的时间便全被他们所占用了。他们总是缠着李晟出这个主意那个主意的,那大凡是和玩有关的事情。虽说李晟无论是在原来的现代,还是在如今的古代都也算是一个爱玩的人,但这玩也要分不同的年龄层次啊。李晟的身体是十三岁的身体,但他的思想不好说真的到二十四,却也至少有十九、二十的水平,让他陪这儿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家伙们玩耍,还真是考验他的耐心啊。
一次两次的请求李晟还比较顺畅的答应下来,三次四次说就让他有些厌烦了。当这样的要求越来越多的时候,李晟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他一把叫过德儿等四人,冷冷的瞅着他们,平静的问道:“你们都忘记当初结交之时所倾诉的想成为英雄豪杰的理想了吗?”
“没忘啊。”众人都齐声回答道。
“既然没忘,那你们为什么只想着玩,而不想着去追求英雄豪杰所具备的实力?你们以为英雄豪杰就只是骑着马挥着剑的武者吗?”李晟诘问道。
“难道不是吗?”大牛憨憨的反问。这话虽是他一个人说得,却是代表了大家的心声啊,毕竟他们都是如此认为的。
“呵!战场上的事情若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骑骏马,挥神兵,来往冲杀无度,却也只能算是匹夫之勇而已。其最厉害者说是万人敌,但真的能与千人面对面的交手而不落后便算是难得了。而且就是这样的人全天下只怕也找不出二十来。凡统兵大将,真正需要的不是个人的武力,而是潜藏于他胸腑之间的机谋。四百年前西楚霸王项羽的功夫算是天下无敌了吧,但最终却败在论武甚至比不上他一根指头的韩信手里。可见,武力并不是作战时最重要的。统兵百万而不变色的气魄,面对无数敌人而不惧怕的勇敢和总总奇思怪想的机智才是真正身为大将所需要拥有的。个人的武功,最多只能用在率领千百人冲杀之上,而根本不能令万人为之效力。”李晟高声一笑,洒洒洋洋的说了这么许多。他想让自己的兄弟朋友们明白知识之力的强大。
“如何能获得这些东西?”德儿双眼一亮问道。
“读书!”李晟答得十分肯定。
“读书?那有用吗?我只看见那些读书人说话酸酸的,却是什么也不会啊。”对李晟所说的手段,德儿首先提出置疑。
“那是他们读错了书。事实上书也有分好几种的。他们读得是风花雪月,风流快活,自然是没用的了。而我要求你们掌握的却是兵书战策,权谋机变以及治国方略和器物制造这四种,那可是真正的大将都需要掌握的啊。”李晟笑着解说道。
“真有那么神奇吗?”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总在隐约间还是有些怀疑。
“我需要在方面骗你们吗?”受到置疑的李晟脸色故意一变,虎着脸反问道。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了。”众人唯唯而应心里却依旧有些别样的想法,“先看看再说吧。”虽说是这样的宽慰自己,但他们的脸上总也没有兴奋的神情。
“不要沮丧着脸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太难过了。从明天开始,我把英雄们的故事说给你们听好么?”给了他们一记闷头之后,李晟又抛了一串水果给他们。“好啊,好啊。”一听有故事,大家顿时消散了一些刚才的不快。
“不如现在就说吧。”他们满是希望的要求李晟。
“也好。那我就说一段本朝的记事吧。那是从黄巾之乱开始的……”似乎不忍心看见大家的再次失望了,李晟却是很痛快的答应下他们的这个要求来。
初临 第七章 客人
初平三年的日子渐渐到了稍尾,后天就是初平四年的开始了。整个夏丘城顿时显出和平常并不想同的模样来。虽然因为乱世的缘故大家都不太有余财和心思去庆贺元旦,但表面上的节日气氛还是要表达出来。大家大都在自家的门前挂上了两盏红灯笼,有得是用布蒙起来的,有的则是用红纸糊的,然而这些的灯笼却都没有泗水居门前挂着的那二十四盏红花灯好看。毕竟那可是用上好的蜀锦制成的。不但材料高人一等,而且那灯笼上还前所未有的绣上了种种喜庆的图案和祝福之语,一下子就将这灯笼的华贵提高的几分。
对于这新奇的东西,夏丘的百姓可是觉得新鲜。打自二十八日过小年那天灯笼挂出几乎每时每刻都有那么一号子人在那边看着,指指点点的议论不已。有时人多了,竟然将泗水居的大门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情形如果在平时准会影响泗水居的生意,让人头痛不已的,但是在此刻,在泗水居早已关闭大门休假之后,大门被赌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甚至泗水居的人看着门口日日都是如此的热闹,心中还暗自得意不已呢。
眼下正是中午,在泗水居的三楼暖厢里,李晟、铛儿、德儿、大牛、小睿五人正围在一起享受着完全属于他们孩子的酒席。这是李晟提议的,说是为了增加兄弟们的感情。在他看来反正现在泗水居完全停止营业呢嘛,三楼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自己“废物”利用一番,让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德儿等人好好的在年前高兴一下。
毕竟现在是乱世,人们都只是一天过一天,谁也不晓得明天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与其为不可知的未来终日提心吊胆,诚惶诚恐,到不如适当的享受一下眼前的生活,让自己在还活着的时候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呢。于是,李晟既会提议着在红灯笼上弄出新奇的花样,让大家高兴一下,也会要求李夫人把泗水居的三楼给自己“租用”一天,开办一个“儿童”筵席,请自己的朋友兄弟好好的搓一顿,也算是让他们潇洒走一回罢了。
都是小鬼在一起,这饭就吃的很热闹很随意了。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食不语”的戒条。大家总是大口大口的夹菜,欢声笑语的谈论各式各样的问题。因为楼下的灯笼是那么特别,故而也有人谈起了这个。
“果然不同凡响哪。老大就是老大,随便响出一个主意都是那么令人惊奇。”当铛儿无不自豪的说起那灯笼也是她晟哥哥想出来的主意之后,马上接上来的便是上任老大德儿的献媚声。他边说着,两颗闪着机灵光芒的眼睛,顿时以古怪的方式看着李晟:“老大,那个那么漂亮,是不是……也可以……”
“你想要?”李晟斜着眼问他。
“嗯。”德儿如鸡啄米一般的点头,“不但我想,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家里有这么一个好看的灯笼哪。”德儿如此说着,却是引起了大牛和小睿二人一片的赞同声。
“切!就你们这样子还想要?你可知县令想花三千钱的价格求一个灯笼,我们都答应呢。”铛儿听了一撇嘴,奶声奶气的说道。她故意的寒蝉他们。对于德儿等人她还是比李晟熟,故而在大家一同聊天的时候,她可都是胡言乱语而去。
虽然这话明显的带了些嘲笑的意思,但无论是德儿等人还是李晟都明白那是铛儿故意和他们抬杠呢。
“唉!铛儿你这么说可是伤我们的心了。我们是什么人怎么能和县令比。他县令虽是有几个钱,但与我们的老大并没有交情啊。老大可不是看重钱财的人。相比之下似乎我们的机会更大些,毕竟我们是老大的小弟嘛。”德儿脸色一正,用古怪的语气作出这样的解释。霎时间就将铛儿等人惹得咯咯直笑。
“德儿,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逗哦。”铛儿弯下腰去,指着德儿笑道。她原来可没见过德儿如此风趣模样。在她的眼中德儿是有威严的,冷漠的,献媚的,却决不可能说出如此令人发笑的话来。
“那是当然!”说着德儿一本正经的赞同道。他矜持了一会,却也和大家一样哈哈的大笑起来。他觉得很乐呵,总觉得下台以后日子与以前当老大之时相同。虽然大家对自己的恭敬少了些,但却与自己的感情更深了。而自己也比以前放得开,原来甚少得笑容竟是天天挂在自己得脸上。如此,他觉得很高兴也很快乐。
这时原本一直看着他们打闹的李晟却是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他比了比窗外,又指了指一边的铛儿,淡淡的开了口,“你们想要那灯笼自然没有问题。虽然我不可能真的把外边的那些给你们,但我老早就用上次剩下来的一些东西帮你做了几个小的。尽管那么小的灯笼并不适合挂在自家的门上,但却可以让你们提在手上玩耍。不知,你们想要嘛?”
“当然想要啊。”德儿等人连忙点头。虽然他们原本就提出了想要灯笼的要求,但在实际上他们自己却没有把握眼前的这个老大真的会答应下来。在他们的心中本就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却不曾想过自己的老大却老早就有帮他们考虑了。
“唉,老大实在太好了。”德儿等人在心里感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晟并不打算就这样便宜的把东西给他们。“先不要高兴哦。虽然这灯笼早以给你们准备好了,但你们究竟能不能拿的会去还是一个问题。我会在年三十,也就是明天年饭之后提几个问题考你们。如果你们能回答的出来,这过年的时候就有灯笼玩,如果答不出来,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李晟古怪的一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老大,这问题会不会太难啊。你最好不要考我们那些书上的东西了。虽然我们也看了几天书,但终究是时日太短,背不下什么啊。”德儿一听是这样,立马提出关于这提问的限制。
“放心。不是书本上的内容。”李晟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刚见大家闻言眉头放下,便又迅速的吐出:“可是……”两个字来。
“老大,可是什么呢……”最没耐心的大牛用自己那比一般人大上许多的嗓门问道。
“可是,这还是需要你们用上书上的知识。”李晟微笑着说出了自己最终的谜底:“我明天会和你说一个人的故事。那个人在现在可算是武功最高的了,但他很可能会是我们的敌人。我要求你们在我说完之后,思考出对付他的办法。你们不要说这个很难,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这个对付他的办法已经就在那故事之中。至于你们能不能在故事里将办法找寻出来,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哦!”大家这么一听,顿时齐声应道。别看他们一个个平时都与李晟笑闹无忌的,可一说道这样“正经”的事情,他们便真的如同大人一般严肃了。
“很好。”李晟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这事儿已经说成了,那就没有别的问题可言了。当下他又和大家谈天说地开去,再次将宴会的气氛提升起来。作为一个虽然很少,但总还算有些生活经历的人,他自是明白在这样欢乐的场合自己改作些什么事情。
在他的引导下,这宴会可是欢尽而散。当大家一溜烟从泗水居的后门出去的时候,个个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笑容。
元旦就要来临了。在这个过新年的时候,最高兴的只怕就是像德儿这样的孩子吧。
然而,时间多少是又过了一年。在李晟的心中,那似乎是代表着离曹操对徐州进行大屠杀的日子又进了一步。自己究竟能不能像自己心中所期望的那样保住自己周围这些伙伴亲人的姓名呢?李晟忧烦着,紧紧的皱起了眉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事情,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一切只能凭天了。”李晟如此想道。他抬头看了看阴翳的天空,顿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在眼下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徐州的命运。作为同处于这个时间渺小的一个异类,他李晟现在的力量并无法在历史的大势下掀起哪怕是一个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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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夜晚,夏丘城的上空飘起了鹅毛一般的大雪,风呼啸的吹着戚戚然掩住了旷野间隐约传来的哭泣声。天候骤然变冷,身为城里的人大略是不清楚在过节的时候城外的流民中又有多少人会因这天的寒咧而死去的。因为他们在二八之后就已经很少出城了。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丰年终究还是将来的事情。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对城外的人来说还是一个未知。
徐州之地,算是乱世中一个安稳的地方。尤其是在这靠南的地方郡县,因为紧紧的与徐州的盟友淮南袁术的势力相接就越加显得安全起来。在这里并没有进行宵禁。所谓城防,也就那几个连连打着哈欠一脸无精打采模样的小兵在那儿做做样子。他们是轮批的,一批只负责站一个时辰的岗哨,时间到了他们便可以回家与自己的家人一同过节。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和家人一起平安的活下去更重要的了。
此刻大街上的人却是很少,除了几个确实有急事的人在大街上赶路之外,绝大部分的百姓大都是在自己胡同里弄间与周围的街坊邻居,自家的亲戚朋友闹呵着。大过年的,在还没到子夜零时来临的时候,大家也就很少分彼此了,大抵上都图了这么一个热闹。
在泗水居里闹腾着的,除了李家的人和新收留的李晟外,还有德儿一家和大牛、小睿一家。因为,几个小孩子非要聚在一起玩嘛,放心不下的大人自然也只好过来了。当然这对泗水居这个酒馆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德儿一家人口比较少,说实在的就是德儿和宋伯两人。大牛、小睿那边的人稍多些,不过也就大牛,小睿,老周(大牛的父亲)和他媳妇(大牛的母亲)四个人罢了。总共也就这么六人。只是让泗水居的人多闷了几斤饭,多添了几双碗筷而已。
过年的晚饭,在这么多人的存在下自然是吃的欢乐无比。连续上来的十几道菜,在大家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的扫荡中总是片刻就见了底。当腹中的空荡被填保之后,几个小鬼就聚成了一堆,霸占起中进最大的一间客房来。他们要玩他们自己的,至于他们的父母长辈要怎样的闲话家常却是他们不想关心的事情了。
突然,前进的大门那儿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店家,店家!还有人在么?”传来的是一个略带无奈的中年男子的话声。
“怎么了?你难道不晓得,这个时候酒馆客栈是歇业的么?”虽然在团圆的时候被人打断,总是令人觉得不高兴的事情,但作为商家的李夫人还是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并没有直接将对方拒之门外。她这边口中说着,那边却是拉开了酒馆的大门。
在灯笼的红光之下,一位身体高大的文士披着一件带有毡帽的大麾略带歉意的看着开门出来的李夫人。“实在对不起,我因为路上有事情耽搁了一下,便无法在节前回老家。眼下正赶急这呢。今日夜已深了,天上又老下着这雪,道路可能都被堵了,我连露宿郊外都不太可能。能不能请您行个方便,让我借宿几宿,等这雪停了就走,我愿意付三倍的宿资。”这文士十分恳切的哀求道。他显然在之前已经不只问了一家。
“原来如此。”李夫人明了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侧过身子,让出一个通道来:“您就进来吧。这大冬天出门办事的谁没有一个急事呢,被耽误了也是常事。不过大过年的,我们是决不做生意,如果您嫌我们高攀的话,不如就当着是朋友的家住下,也别谈什么钱不钱的事情。我们这泗水居可不是总往钱眼子离钻的呀。”她笑着说到,直接将这文士带到中进的客房中。
“我们前俩天就已经歇业了,这房间这几天没人用自然也没什么整理,还请您在这儿稍稍等候一下,待我让下人来收拾收拾。”一进那厢房,李夫人让那文士先坐下,环视了一切都还维持着节前模样的房间,客气的向文士抱歉道。她知道这些文人在某些方面都是十分讲究的。
“不必麻烦夫人了。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能有这样的一个居室。我已经很满足了。”那文士说着,脱下了罩在外面的大麾,露出一副俊秀的面容来。
只见那有着削尖下巴的白皙脸面上,两道剑眉飞入鬓后,眉下一对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目闪着富有智慧的光芒。他的额头丰满光滑,他的鼻子笔直而高挺,不说话时两片紧紧抿着却在两稍微微有些向上翘起的红唇总是带给人一种易于亲近的感觉,而留蓄起来的三屡清须更为之凭空增添了几分儒雅。他骨架宽大,身高足足八尺有余,在当时的读书人中并不多见。这一露相顿时让站在一旁的李夫人看得双眼一亮:“好一个英俊之人。”
“客是青州人?”召唤来下边使女去为这客人热乎一些年夜菜饭之后,李夫人却是无所事事的与这客人聊开了。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她自然明白不能让客人感觉到被忽视的道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家人团聚的时候。
“不,我是徐州人。老家在琅琊阳都。”客人搓了搓长久处于室外而显得有些僵硬冰冷的手说道。
“阳都?你是诸葛家的人?”李夫人闻言猜测道。
“夫人怎么看出来的?”那客人闻言微微一惊,却又淡淡的笑了起来,很痛快的承认道:“我叫诸葛玄。”
“那有什么难猜的?”李夫人轻笑着答道:“以客人的气势,当为世家子弟无疑。而存在于琅琊阳都的世家,也只有诸葛家族一个而已。”
“呵,夫人倒是一个精细之人。”诸葛玄微笑着颌首,算是承认了李夫人的理由。
“那是当然,作为一个迎待八方客的商人,对于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客人的喜好本也不足为奇。”虽说是不足为奇,但听到赞赏李夫人的脸上还是有淡淡的自得。
“呵呵,那是那是!不过我观夫人绝非一般商贾之辈,就如本州的糜家一般,言语中总还有些士者的风范。”诸葛玄如是说道。
“小本经营而已,怎如糜家业大。”李夫人对这话却是波澜不惊的没有一点反应。
等酒菜上来,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虽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却也渐渐的熟识起来,逐步有了互为朋友的认知。李夫人是认为这客诸葛玄还是很有些真才实料,并不像一般世家子弟那样只懂得空谈。而诸葛玄也觉得这个酒店的老板并非一个普通的商贾女子,她懂得东西很多,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经史子集,都能略略的说通些许,几乎都够得上当年的蔡琰了。
“果然天下间皆有藏龙卧虎之辈啊。”诸葛玄一边聊着,一边心中感叹。若非眼前之人是一名女子,他还真的有打算劝她出仕呢。
当下两人相谈,却是越谈越投机,越谈越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渐渐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突然,一声极不和谐的巨响从隔壁传来,完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流。
“这是怎么回事?”诸葛玄被吓了一条,略带奇怪的望着李夫人。
“旁边几个小鬼在玩耍呢。莫急,我这就去让他们小声些。”李夫人说着却是站起了身子。
“小孩?那可是有趣的紧咯。”诸葛玄摆摆手,脸上却是一副向往的表情:“小孩是很令人欢喜的,他们是上天赐给我们这一代人的礼物啊。”
“先生很喜欢小孩?”李夫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过这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大人竟然还会有如此细腻的情感。
“嗯。”诸葛玄重重的点了点:“我自己并没有子嗣,自然十分向往那些有子嗣之人。夫人,恕我提出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于这些孩子见一见?”诸葛玄提出了一个十分冒昧的要求。
“那有什么问题?”李夫人笑笑,立刻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起身,由李夫人在前头引着穿过刻意营造出来的回廊行向隔壁的屋子。刚一接近,便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如雷的大喝:“不可能?吕布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对付?他可是天下第一啊。”李夫人明白这正是大牛的声音。她不清楚里头的小鬼究竟在讨论什么,只是隐隐听得似乎与本朝的飞将军吕布有关,却也不明白有关在哪里。于是,她略带歉意的对着诸葛玄笑了笑,便要推门进去。
“且慢。”诸葛玄阻止了李夫人的举动,“我还想听一听。”他轻声说道。对于里头的孩子,竟然会辩论起当朝的大事来,他也觉得万分有趣,便想听听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
屋里的辩论还在继续着。
显然有人对大牛的话并不赞同,等到大牛的话刚一落下立刻便有人出言反驳道:“要对付吕布很简单,只要你能给他以足够的利益,他就连他父亲都可以卖给你。有如上次董卓用赤兔马让他对付丁原,又如这次王允王司徒用连环计让吕布对付董卓一般。他们可都是把吕布当作刀子使哦。”这是李晟的声音
“老大,你说得那个‘董卓用赤兔马让吕布对付丁原’我明白,可这个连环计又是怎么回事呢?“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男孩问道。李夫人听出那是小睿的声音。
“那也是一个故事哪……!”屋内的李晟故意拉长的话音,他很明显的在掉大家的胃口。
“老大,快说,快说!”对于他这样的举动屋里的众人早已是难以忍耐了,不由得连连出声催促。
“话说,王司徒家有一侍女,名唤貂禅的,年方二八,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复又擅长歌舞,足可称得上是万人迷。王司徒知道吕布、董卓二人皆喜好女色,便决定以貂禅为饵,令吕布与董卓反目:他先于一日让人派人宴请吕布,在宴会之上让吕布与貂禅会面,说这貂禅是自己的义女,希望能嫁给吕布为妾。当时吕布被那貂禅迷得神与魂受,那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便和王司徒定下了赢娶的日期。而就在这便刚一定下的第二日,王允又请董卓到自己的家中赴宴,同样也让貂禅与董卓见了,说是要将貂禅送给董卓。董卓自然也是答应下来了,当夜就将貂禅带了回去。这样的事情自然会被吕布知晓了。于是,吕布便去诘问王司徒。王司徒却道这是董卓强行将貂禅接走的。因为董卓算是吕布的义父,吕布自然没有办法与之当面对问清楚。在加上另一边貂禅在两头的挑拨,董卓和吕布之间的嫌隙自然是越来越大。对董卓而言,吕布是调戏自己爱妾的逆子。而对吕布来说,董卓却是夺取自己的妻妾的人。吕布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他自然忍受不了这夺妻之恨。所以,他接受了王司徒的相邀,加入了密谋董卓的行列之中,最终在将董卓骗出郿坞堡之后刺死了董卓。因为在这一系列的谋划中王司徒的计策是一环套着一环使出,自然就被人们称为是‘连环计’了。”李晟轻声咳嗽了一下,用简明扼要的话语将一个惊心动魄的计谋说的明白起来。
不过他这边是说得清楚了,那边听的人却未必能因此而闻得些许真意:
“晟哥哥,你说我以后也能向那貂禅那般漂亮厉害吗?”这是小姑娘铛儿听完之后的问题。虽然她年纪小,但终究还是女子,自然关心的主要是自己的容貌了。
“切,漂不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吃。老大,你说吕布和董卓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大笨蛋啊。居然为一个女子闹僵。他们要一个女子做什么?难道是拿来吃的吗?”两个不解风情的小鬼在反驳了铛儿的问题之后,又爆笑的问了一句。他们还小,大抵是不明白男女之间的问题。
听了他们的话,李晟显得十分无奈,只好去问从他说完那故事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德儿:“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觉得这里的吕布似乎有些可怜。他是真心喜欢貂禅的,所以他为了貂禅会再次背叛他的主子。但是这里的貂禅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吕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受王司徒的意而行,其中好像并没有她的真心实意。”德儿如此说道,他对吕布充满了同情。
“我说德儿,这人心的问题我们是不懂的。那貂禅对吕布如何终非我们所关心的事情。我只想问你们,用这样的办法来对付吕布究竟简不简单?是不是不费一兵一卒。”李晟的追问直接将他们的心思拉回到如何对付吕布这一点上。
一下子,屋里变得默静起来,显然大家都在考虑这么一个问题。
良久,才由那德儿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道:“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似乎听见有人承认了,李晟便显得高兴起来,对所说的事情进行了一个总结:“世上皆道吕布的武艺是天下第一,然而其人品却是不彰,其见小利而望大义,乃一小人尔。别看现在他吕布先投袁术,后投袁绍,似乎到哪里都吃香的模样,但事实上以他残杀两个主子的过往,关东的诸侯虽然都想拥有他的武力,却也始终不曾对他放心。他们必然会用他去对付自己最危险的敌人,然后在用过他之后,便也会断然的遗弃他,忽略他,打压他,甚至会动了杀他之心。可以说现在的吕布一直都处于危险之中。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如果非要改变的话,那除非他自己成为一方诸侯。然而无论是作为别人的手下,还是他自立,他吕布始终不可能有好的下场。作为人臣,我们就不说了。当就这自立而言吕布就显得很没有自知之明,想他连李傕、郭汜之辈都打不过由如何能到这关东来打天下。现在在这关东立足的几个诸侯如袁绍、曹操、刘备等人可都比李傕、郭汜要强得多哪。”
“好说法!”里头的几个小孩还来不及对他们老大的话作出反应,这边站在外头的诸葛玄便高声的叫起好来。他当下也不曾理会身边李夫人诧异的眼神,而径自推开客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初临 第八章 忘年之交
见门就这样被打开,一股寒风吹了进来,顿时让客房里的小鬼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他们讶意的朝门口望去,却见一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中年男子站在冷风吹来的地方,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见李夫人那俏丽的身姿。
面对这么突然跑来的一个外人,小鬼们的谈话顿时嘎然而止。他们或是怕生的低下头去,或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在五个小鬼中,只有身为老大的李晟和老二宋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只是十分平静的看着门口站立之人,什么也不说。
屋子的热闹在瞬时间化作了冷清,这让诸葛玄略略显得有些尴尬。好在他也是见过大事面的人,自然不会和这些小孩一般计较。当下便擒着嘴角边的笑容,大步的走进屋子,环视了这儿的五个孩童后问道:“在下方才在窗外听闻一震耳欲聋引人深思的高论。这不知是哪位小公子所发,还请出来与在下一见。”
说着,他的目光却是在德儿和李晟之间打转。他认为能作出这样连一般大人都无法作出之分析的小孩,当是与众不同的,那应该不会因为自己是大人而对自己特别才是。所以,他便特别注视那始终平静的二人。
他仔细的打量着二人,细细的品味这两个小鬼的不同。他将自己那灼灼的目光如锋利的兵刃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视一般,就像在审视一件货物一般,直让这两个小的心中发毛。毕竟没有人喜欢自己被当作是货物来看待。
终于,德儿抵受不住这样锐利的目光,挫败的耸了耸肩对诸葛玄说道:“那一通谁也听不懂的长篇大论是我老大说的哪。拜托这位先生了,请你不要用饥饿的眼神看着我好么?我并不是食物,不好吃啊。您这样瞅着我实在是让我怕怕的……”德儿的脸并不让人觉得滑稽,相反他那张还是相当严肃的。只是从这严肃的脸上说出这样近视于无奈的话来,却越发让人有一种捧腹大笑的冲动了。
闻言,诸葛玄也不得不挫败的收起自己的目光,破颜与那些小鬼一同笑了起来。只是与那些小鬼放肆无忌的大笑不同,诸葛玄的这笑虽然不是仅仅挂在脸上的轻笑,却也是在那大笑之中包含了一种属于文人的儒雅含蓄,让人越发觉得他富有魅力起来。
大家都大笑着,既如李夫人也是笑得捂住了嘴巴。她虽然知道身为女子自该是含蓄不张扬,讲究笑不露齿的,但面对德儿那一本正经说出的滑稽话儿,却也是有些忍俊不禁:“这个德儿,也太会搞怪了吧。”
笑着笑着,诸葛玄却觉得有一道含着莫名意味的目光瞅着自己。他顿时一凝神,带着笑颜对着那目光而去,便将那德儿所指得老大正擒着微笑,大有深意的望着自己。那充满智慧的灵活大眼仿佛是早已洞察了自己的心意一般,令自己产生了一种赤裸裸的感觉。
“古怪的……,一个小鬼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诸葛玄心下微惊。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对于这样的目光他是似曾相识的。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的那位二侄子就经常用这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嗯,想来他也有十三岁了吧?似乎和眼前的这还是一样。”一时间,诸葛玄却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发楞起来。他想起了自己那位聪慧侄儿的总总。
突然一阵刺痛从腰间传来,将诸葛玄从思绪中惊醒。他茫然的想找到这“捉弄”自己的凶手。却听见身后李夫人的小声之言:“盯着人家孩子看总归是不好的吧。”显然,刚才就是她在提醒自己了。不过这手劲也太大了些吧。诸葛玄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会过神来的他终于忆起了自己的事情,便冲着那始终以莫名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李晟行了一个礼,问道:“方才那话真是你说的?你难道不晓得那并非是事实么?王司徒根本就没用所谓的连环计,他只是许诺给吕布温候的爵位,允许他参与朝政而已。”
“是。这些我也知道。但我曾听闻吕布因与董卓身边侍女调戏,而被董卓投戟的事情。这足以证明吕布和董卓一样喜欢女色。至于王司徒是不是有用连环记,那我便不胜了了。或许有,或许无。只是不管有无,这样的事情都只会在民间流传,而不会记入正史。”李晟同样对诸葛玄行了一个礼后,答道。
“这倒也是。”诸葛玄轻轻的点了点头,接着追问:“眼下,吕布在袁绍手下。正如小公子所言,袁绍对其并非十分信任,颇有敷衍一下他,就想办法将他打发掉的想法。不知小公子认为这吕布总归会向何处?他还会去投靠袁术吗?”作为真正身处于乱世,并直接参与到乱世纷争之中的诸葛玄言语间总是对吕布有些畏惧。在他看来吕布始终是一个棘手的人物,无论是就其武勇来说,还是就其心性而言,都充满了可怕的危险。
“嗯?这个问题很简单的。不过客人在询问别人之前难道就怎么冒失吗?居然连自己姓名也不说。而且你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吗?”李晟嘟着嘴责备诸葛玄。对他来说,前边所言的那些话对自己的兄弟怎么说都可以,毕竟大家都是小鬼,他们就算不了解,也不会和别人乱说。然而,要将这样的话同大人语,那就得有更细致的考虑了。
“对方是谁?他究竟会不会相信自己所言的。”这是他李晟首先要确认的问题。
“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失礼了。我叫诸葛玄,是琅琊阳都人士,现就职于荆州牧刘表帐下。”被小孩指责自己的无礼,这让诸葛玄的老脸不由得一红,他原本会老羞成怒而去的,但因为确实想听听这么一个“神童”对于时势的看法,他于是忍耐下来,强迫自己将面前的这个小鬼视为与自己相当的成年人,在一举一动将都用足了士人互相之间的礼数。
虽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是否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李晟从他明白的告诉自己身份来判断,他确实是想知道自己想法的。看着这么一个大人对自己行礼,李晟心中的虚荣也有些满足了。他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开始诉说自己的想法:“袁术的肚量不如袁绍,袁术手下将领谋士的眼光也不如袁绍手下将领谋士的眼光长远。已经接纳过一次吕布的袁术自然对吕布不会有太大的好感,而袁术手下的那批人也十分的厌恶吕布。对于这样的情况,如果吕布回头想吃回头草的话,简直是自找侮辱嘛。
像袁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本身就将自己的眼光放得很高。即使吕布并未做什么对不起袁术的事情,单凭他这样不声不响的离袁术而去,袁术便必然视吕布为背叛者。如此双方皆互相厌恶,袁术还有可能再一次接纳吕布么?
至于吕布下一步的去处,我想他可能会在兖州和河内之间徘徊吧。河内的张扬与吕布有旧,而且以他的名声和能力是不可能成为吕布的上司,自然也不需要太害怕吕布。至于兖州,其统治者曹操与当地的根基并不是十分牢固,若出现起全力远征的情况,只怕兖州会空虚的。这对想直接也过一把群雄瘾的吕布来说可能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也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李晟的话,诸葛玄明了的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曹操全力出兵的地方是哪里。毕竟现在只要有一点聪明的人都会明白,已经取得了兖州、豫州两地的曹操,下一步肯定会以报杀父之仇的名义来攻打徐州。这一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恨,二则是为了徐州的财富。须知现在的徐州可是全国最富裕的地方。
“你要小心了。若是不可为的时候,可到荆州去。那里比这会好上一些。”诸葛玄语中暗含话锋的说道。所谓“会比这好一些”指得是荆州比徐州更安全。
“嗯,这我原来就有考虑。若是在过一两年,我也准备去荆州求学一番。荆州文人鼎盛,如司马徽,庞德公等皆为世之明师啊。”李晟点了点,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
“那就好。我期待着在荆州与你相会。”诸葛玄似乎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就有惊人见识的小鬼当会成为日后一大人才。他是不太忍心这么一个未来的人才在其还没发出光芒之前就这样无声无息陨落的。
“好的。”李晟答应下来。对于这么一个并不因为自己看上去年纪小而就此轻视自己的文人,他心里总有些暖暖的感觉。他总算明白古人所谓知己的意思了。这样的知己可是要好好把握啊。李晟一个机灵,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猛地想起自己最希望得到解决的事情。于是,他向诸葛玄说道:“不知先生将在这里住上几天呢?我对书上的问题有些不明白的。如果不影响先生的事情,我希望能得到先生的帮助。”
“风雪什么时候停,我就什么时候走。在这之前,少说也会呆上一两天吧。”望着门外于黑夜里下起的雪,诸葛玄幽幽的说道。他的事情很急,但是被扰人的天候所阻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爽快的答应下李晟的要求来:“在我走之前,你想问什么大都可以来找我。虽然有些东西,我的回答可能不是那么准确,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那么,谢谢了。”李晟恭敬的对他行了一个礼。那是弟子对师父所行的礼节。
正说话间,夏丘城楼的钟声敲响了。在“当……当……”的钟鸣声里,日子又翻过了一页。初平四年终于来了。
年初的几天里,李晟显得特别的用功。因为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能够与自己解惑的人,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提问和听取回答上。就连原本时间计划安排中,下午同大家玩耍的时间他都排除掉了。在他看来玩不是那么重要的,而解决心里的矛盾才是最为关键的。他问题并不是儒家典籍上那些关于修身齐家之话的理解,不是当下儒者最关心的诗歌写作,而是另外一些比较偏的问题:诸如当今军制如何?朝廷的官阶是如何划分的,其职责如何?现时代文人中存在的思想有那些?荆湘一带乃至吴楚之地的世家大族情况等等。这其中有些是这个时代的常识,有些则是对时代思想,势力情况的介绍。
这样稀奇古怪的问题,涵盖了军事、政治、地方势力等各个方面。虽然其中有些对诸葛玄而言根本是非常简单的,但他依旧对李晟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而觉得奇怪。
“你为什么不问我四书五经里的内容呢?现在读书不是主要就读那些吗?”有一次诸葛玄便在回答完了李晟的问题之后,好奇的问他。
“四书五经的那些东西大都是讲如何做人的、如何写诗,我看也只要稍微懂一些,使自己不放大错也就是了。深入的研究它,以至于穷经皓首,完全是没有必要的。现在的天下是一个乱世,需要的是一些权谋机变,一些军事谋略,一些运筹帏幄,一些内政规划。这都是很现实的东西。而诗歌之流,一不能吃,二不能另国家强大,战争消弥,实在是浪费时间,完全无用的东西。我自然不会穷究于它。”李晟一年平静的回答道。
“呵呵,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吗?”诸葛玄听了好笑起来,他向李晟建议道:“四书五经虽然和你想要的很有些差距,但却也不是全然无用的。它算不上实用至极的知识,但却是一种对人对物的这个态度。学习知识,态度是关键的。如过没有一个好的态度,只怕学得再多,终究也会被人用来为非作歹。你似乎对诗书这些有点偏见,我也不好怎样说你。只是请你在有时间的时候多看一些,你认为无用的东西,多好好的思考一下,这些东西的内涵罢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诸葛玄知道李晟是一个比较犟的人,有时会死认理,难以转过自己脑内的弯,想法比较直。于是,他并不直说你的想法是错的,而只是淡淡的建议他去多看多想。“嗯。”李晟点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越发努力的埋进书海之中,连吃饭也时常忘记。
这一来,让他的几个小弟们十分的不爽。毕竟没有人出新点子同他们玩耍了嘛。于是,他们打算劝说自己的老大。不过这劝,他们是不敢自己开口的。因为李晟是老大,他们必须听从他所下达的“不要骚扰我”的命令,所以,他们只好找了并不算是兄弟当中的铛儿去帮忙。
在付出了十根冰糖葫芦之后,铛儿终于答应下来。
“晟哥哥,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啊。一直待在屋里会闷出病来的。不要老看书的嘛。”铛儿的行动十分迅速,她在这边辞别了德儿他们之后,便迅速的回家找到了还在书房里学习的李晟,开口劝慰道。
将脑袋扑得低低的,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被四周累起来的书所包围的李晟,连头也不抬一个,随意的回答道:“谁说我一直待在屋子里的?我不是天天都去找玄叔聊天的嘛,哪里会气闷。”
“那不算的。”铛儿嘟起了嘴,颇有些生气的反驳道:“玄叔可是比你大了好几岁了,根本不可能和你玩。而且都是你一直在问问题啊根本就不是在聊天啊。”
“是吗?”李晟不置可否,他又重新趴下身子,再也不说什么了。
第一次劝说,铛儿根本就是以失望而告终的。她无法说服李晟放弃手头的工作,最终便只能乖乖的在一旁看着。过了年了,她也大了一岁,性子似乎变得文静了一些。虽然依旧喜欢玩耍,但要她真正的静下来,在某一个地方呆着的时候,她还是能做到的,尤其是要她待在李晟身边的时候。
细细琐碎的翻书声,如同一段绵绵轻语在铛儿的耳边倾诉。感受着书房里燃烧着的炭盆所发出的温暖,眼中看着李晟那忙碌的身影,她心中自有一份安谧的感触。远离了玩耍是的刺激之后,她偶尔也认为这样是不错的,很舒服,也很安全。嗯,在这样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闭眼睛睡觉了。于是,当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的时候,屋里的她却是顶着红彤彤的脸蛋,沈沈昏睡过去。
在昏睡的隐约迷茫中,她似乎觉得有人将某件带着温热的棉物盖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便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等到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见屋里已经点起了猪油灯,他的晟哥哥依旧在那儿对着书本看着。
“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来的时候,才刚刚中午呢。”铛儿想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左手一撑却是支起身来。她这时才发现一件灰色的棉羽披麾早已将自己的身躯盖得严严实实,不让自己受到一点风寒的袭扰,另自己的这一觉睡得安稳。
“这可是晟哥哥的披麾呢。难道前面感受的事情是真的?”小姑娘支着脑袋甜甜的笑着,脸越加红润起来,也不知道她这红润究竟是热的缘故,亦或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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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终于有要停止的迹象了。大年初四这天的雪已经从那鹅毛般的飘絮变成了点点滴滴的白沙直和那春天里的小雨差不多。雪小了,风也小了,阴翳的天空也渐渐的有些发白的迹象,似乎快要开起了。
眼见这天候的转好,诸葛玄同李晟这一大两小的两三人却是颇有些感伤的坐在泗水居中进的凉亭中,裹着厚厚的棉衣大口大口的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本来诸葛玄是提议要煮热酒吃的,但却被李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晟儿只是一个小鬼!你居然敢让他喝酒?”
“啊!?”一直都因为李晟见识高明而将他看作是大人的诸葛玄这才忆起李晟只有十四岁的事实,不由得尴尬万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忘记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将酒换成了老少咸宜的火锅,摆出了一道火锅宴来与李晟话别了。
虽然没有酒的醇香,没有酒的醉人,但在大冷里吃上这么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火锅,却也别有一种享受的风味。看着滚滚白雾的腾起,两人就这样互相对坐了,静静的看着对方那雾气之后总觉得有些伤感的脸。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它有可能让两个认识已久的人没有任何交集,也可以让刚刚认识的二人成为知心的好友。
对诸葛玄来说,李晟是以其自身精辟的时事论断征服了他,让他觉得这个小鬼不简单,是一个需要及早相交的人物;而对李晟来说,诸葛玄却是他在这世上所将的第一位儒者,是一位能够让自己了解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这个天下的人。他是十分尊敬诸葛玄的,因为诸葛玄帮他解答的那些个问题都是他急切需要知道的。虽然其中大都是一些常识,可对李晟而言就是这样的常识,他原来就是完全不懂的。所谓达者为师。既然诸葛玄指导了他怎么许多,他自然也就对诸葛玄产生了那么一份慕师之情。
“先生明日就要走了?”看着渐次有些小了雪点,李晟早已猜到了这个,却还是抱着那么一丝的希望询问诸葛玄。他是希望他能多留几天的。毕竟这三四天的时间对他还说还是太短,他心中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
“是啊。雪一停我就得赶回琅琊阳都了。”诸葛玄将一块熟肉咽下,呼出一口长气道。
“什么事情那么急呢?我还想向先生多请教一会呢。”李晟嘟着嘴说道。或许是他原来的心性就不像一个成年人,或许他已经适应了眼下这个孩童的身份,当他面对自认能够信任之人的时候,他便总会在不经意将表露出孩子的俏皮模样。
“呵呵,我也想多和你探讨一番。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完成的啊。”诸葛玄笑着笑着,说到后面突兀的黯然了一下。他看见了李晟望向自己的奇怪眼神,便轻声解释道:“前年,我兄长病逝,我却因为某些事情而不得不滞留在荆州一时,不得归。如今,阳都老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一门。作为兄长的嫡亲,已然得以空闲的我自然得给予他们以照应了。”
“原来如此。”李晟回想起以前看过一本关于描述诸葛亮的传记,自然明白有这么一回事。
作为一个现代人,进入这么一个似曾相识的时代,只要遇上他所熟悉的人或事,李晟大都会间眼下的事情与自己所知道的相对照。哪想他不对照还好,这一对照却是心下惊惶起来:
如果诸葛玄的兄长诸葛珪是在前年去世的话,那诸葛玄此次回家当是要将兄长所遗下除长子以外的四个儿女,带回荆州去安顿。这本身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只是在正常之中透着特殊的就是,当诸葛玄于同年启程返回荆州的时候,却遭遇到了曹操对徐州屠杀的事情。
那尸横遍野,血满泗水的场景即便对诸葛玄来说也是非常凄惨的,更别说他所带领的几个孩子了。据说这其中对徐州之惨状印象最深的就是孔明。也正是因为这个印象,所以在长大以后的孔明心中,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想法:“天下之大,任谁为主皆可,但唯独不可让与曹操。”
“这么说。曹操对徐州的征讨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终于闹明白了这一点的,李晟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看了看,这眼下依旧显得华贵的泗水居,又看了看始终没有长成的身躯,心中不由得大恨:“老天,你这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非要让我身边所遇上的人都死在我的面前么?”
李晟知道历史,自然十分清楚。眼下的这夏丘城也是在曹操复仇战中被屠掉的五城之一。
屠城。天哪!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而自己却要在一两个月后就遭遇上这个。怎么办呢?能不能避免?也许自己去说服李夫人、宋伯、周叔等人去避难是最好的选择吧。然而故土难离啊。他们又怎么会只因为自己的这一通话就相信自己,而放弃现在的一切呢?
想着想着,虽然是大冬天,李晟的脑门上也不断渗出淋漓的汗水来。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了……怎么了……晟儿,你脸色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差?”见到李晟的突然变脸,诸葛玄顿时着急起来。他生怕会有突然出了什么事情。
“莫担心,莫担心。”看到诸葛玄那关切的目光,回过神来的李晟勉强笑着摆了摆手,“对不起,先生。我刚刚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听李晟这么一说,诸葛玄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却是好奇过来。“我想要是曹操今年来攻打徐州,我们将要如何应对?”李晟想了想斟酌的问道。
“这……不太可能吧?曹操去年才完全占有了兖州,今年居然就想来图谋徐州?你说笑啊,晟儿。徐州好歹也是一个大州,无论是财富实力,还是兵甲士卒都是天下有数。兖州的曹操纵是因为陶谦的过失而使其父丧命对徐州怀有仇恨,但他终究也需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啊。兖州的实力比徐州而言实在是大大不如了。”诸葛玄微微一愣,根本就不相信李晟所说的,“曹操刚刚在许县打败袁术,他无论如何,也得在修整一阵子吧。今年发兵,实在是不太可能啊。”
“可是……”李晟焦虑的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看看着诸葛玄那连连摆手的模样终究是放弃了。
“曹操是一个感性事的人,却也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他是因一时气愤而发兵报仇的话,他早在去年前就会来攻打徐州了。可是他没有,这就说明他很懂得看形式。眼下曹操与陶谦之间的对比,虽然有些减少,但差距还是比较大的。曹操不会看不出这点。”这是诸葛玄对这件事的最终看法:“要攻徐州,那在几年之后或许还是有可能的。”
诸葛玄对此非常肯定。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曹操以于去年收服了强悍的青州黄巾军,拥有了在这个乱世里数一数二的军事力量。倚仗着这样的军事力量,曹操想要和拥有丹阳兵的陶谦较量一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兖州和徐州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不像一般人想象中那样大了。
“唉,还是无法说服他啊。”李晟只能这样唉声叹气。他虽然清楚的知道青州兵的厉害,却没有把握用这点去说服诸葛玄。毕竟在一般人的眼中,汉朝最强的几大兵系中有:凉州的铁骑兵、并州的狼骑兵、幽州的白马义从和徐扬两地丹阳兵。青州的黄巾闹得是很厉害,但总归也算是暴民,自然当不得正规的兵马了。
“难道事情,真的要按历史所说的那样进行?”李晟想着,只能非常郁闷的吃喝下去。
初临 第九章 兖州曹操
当徐州的夏丘在一场飘零的雪花中送走旧岁的时候,兖州的濮阳却是在暖暖的冬日中迎来了新年。这儿的雪早在过年之前就大下了好几场,将整个濮阳城都笼罩在白色之中,远远的望去城池仿佛冰雕玉凿一般,充满了圣洁的美感。虽然此刻天以放晴数日,但气温依旧低的可怜,除了一些因为需要而被清扫出来的道路显出了原来的颜色之外,其他的地方大体都还被雪给装点成银妆素裹的模样。
濮阳的太守府是一围宽大的院子。虽然它原来并没有那么大,但在曹操去年正式拥有了兖州、豫州乃至青州的的一部分领地之后。这个太守府作为曹操势力的大本营也不得不扩建一番。当然这扩建并不是指用大量的金银建材之物将太守府修理的金壁辉煌,华贵无比。而只是扩大了太守府的占地面积,多盖了那么大大小小十几间青瓦屋而已。这对曹操而言是十分必要的,他已经招募到了许多人才,必须为这些人加盖供应他们办公的场所。
曹操是一个志在天下的人,本身就很有才华的他,自然明白掌握人才的重要性。是以,他总是将自己说得的金银之物毫不吝惜的赏赐给自己的手下。或许,这些赏赐并不显得非常丰厚,毕竟现在的曹操还不是很强大,但这作为一份君主对臣下的心意却还是让许多人心中顿生得遇明主的可能。
只是,这里的许多人并不包括他手下最重要的那一批人。比如刚刚在半年前加入曹操势力的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刘晔等人。这些人都是有名的智谋之士,是冲着曹操的威名和曹操有可能成为乱世结束者的可能而来的,对于这些金银奢华之物的赏赐,他们并非完全不在意,却也决计不会因此而放在心上。
“要真正获得这些人的帮助,在眼下我的势力还弱着时候,就必须牢牢的抓住他们心。”曹操如此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如何做。于是,做出一副虚心求教,不耻下问的模样,不断与这些新人混在一起,一边向他们请教各类问题,一边不断的向他们灌输自己的理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理解自己,便成了曹操三天两头需要进行的事情。他知道只有通过相互间不断的交流,才能得到对方的认同。
站立在自己府邸大堂的首位之上,一手举起案几上的酒樽,望着下边如此众多俱是人杰之辈的手下,胸中不由得豪兴大发。他今日本是请大家来商讨今年的战略计划的,只是商讨的久了,便不得不在这府里设置中宴。这固然是有些随便,不正规,但对于他手下的这些人来说却也可以视作主上对自己亲近的表现。
“诸位,去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三月底,朝廷上奸臣的董卓遭到手下吕布的背叛而死亡,司徒王允成为朝廷的主导,我等皆以为朝廷中兴有望。却不想事情未过两月王司徒便遭到逆贼李傕、郭汜的攻击而败落身死,朝廷复又蒙尘。当时青州黄巾大盛,袭扰民众,攻掠州郡之为令天下震惊,李、郭二人便矫诏与我,令我进兵山东。我固然知晓这并非皇上的真意,乃李、郭二人之心。但此行即为对朝廷、国家、社稷、人民皆有利之事,我还是听从了朝廷的旨意。
便于八月进兵山东,至十一月大小作战数十于次终于平定青州黄巾之乱。于是,朝廷任我为兖州牧,镇东将军,自有开府治事之权,便请了诸位先生来。想诸位先生或是名声鼎盛智谋过人,或是武艺超群可谓万人敌,俱是一时俊杰。此刻追随我曹操,真好比天降甘露于旱地啊,乃为上天之恩宠尔。有各位的相助,我曹操又何愁大业不建,大功不成呢。此刻正值新年,本该是个人与家团聚之时,却因我的缘故而滞留与此,此乃曹操之过也,当自罚三杯与诸位先生陪罪。”曹操大声的说着便将酒樽中的琼液一饮而尽,紧跟着再连下三杯,面色微红的望着下边的众人。
当下,左席由郭嘉而起,右席由夏侯渊而起,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樽,向曹操的敬谢道:“臣等不敢。若无主公识人之明,放心任用我等,我等今日只怕依旧埋伏于草莽之中,可如何有大鹏展翅之望,闻明天下之声。即便异日封候拜相亦拜皆主公提携之恩所赐。”话罢,便也将樽中之酒饮尽,算是对曹操的回敬罢了。
之后,大家都放开了胸怀。这边文人谋士俱轻声细语,互相吟诗作对起来。那边的武将则畅怀大笑,大碗喝汤,大口吃肉,倒也吃得好不热闹。而上头的则笑呵呵的看着手下的人闹腾并不以为杵。作为刚刚发展起来并未取得高位重权的曹操,眼下倒还是以较为平和的心态来对待手下的众人。
半个时辰过去,一切都结束了。在每个人案几面前的菜饭都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曹操便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下午的议题。由于,经过一整个早上的讨论,大家已经对是否攻打陶谦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必须攻打陶谦,占领徐州,取尽徐州之才为已用。”所以,下午的讨论便是围绕着:“如何攻打陶谦。”来进行的。
“陶谦杀我父亲,我恨不得食其骨肉。且按奉孝之言,我军现在军资粮草都不充足,养着新归顺的三十万青州兵和百十万人口已有力不从心之感,如果不迅速扩大我军地盘的话,只怕不用别人来攻打,我军便将自乱。眼下可以供我军选择的就两个目标西边的陶谦和南边的袁术。虽然袁术在许与我交手了一次,逃到了扬州的寿春,但其主要兵力未失,还是颇有些战斗力的。
而且我们现在还算是袁绍的阵营。袁绍和袁术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大家都明白。即便现在袁绍是深恨袁术的,可一旦袁术被我们打急了,向袁绍服软,令二袁的实力结合起来,我等便将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如果我们不攻打袁术而攻打陶谦的话,一切都将大大的不同。陶谦算是袁术的阵营,但现在又和袁术闹得颇不愉快。而他另外的盟友公孙瓒又与袁绍交战不已,根本无法救援于他。偌大一个徐州,眼下只是孤单只影而已。只要我们用报仇血恨的名义出战徐州,将没有人会对徐州进行救援。这将让我们取胜的机会变得更大。哼,他陶谦有闻名天下的丹阳兵,我曹操也用令所有人都头痛的青州兵。他陶谦手下没有一个有用的将军,而我曹操手下却有你们这么多名士将佐,我想这一战我们是赢定了。”曹操一一将敌我双方的情况列出来,颇具煽动性的大喝:“灭陶谦,屠徐州,报家仇,立军威。”
“哦!灭陶谦,屠徐州,报家仇,立军威。”首先附和曹操的是他本宗族的那些将军,如夏侯敦、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他们是曹操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也是时时刻刻以曹操的心愿为已任的。他们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支持曹操所做的一切。
而刚刚被曹操罗致来的那些谋士,对曹操这些誓言的反应就没有那么热切了。除了郭嘉是一脸微笑的点头之外,诸如荀彧、荀攸、程昱等,不是全然平静的沉寂,就是面带不愉的微微摇头。身为读书人的他们在曹操看来似乎心还是太冷了些,他们似乎还无法承受这样的血腥。
“他们难道不晓得要成就大业就必须死很多人吗?如果不用一些血腥的手段震慑那些胆敢招惹我的人,今后的纠葛肯定又是没完没了的。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凡是敢阻挡我曹操前进的,只有杀无赦了。”不久之前才取得青州大捷的曹操,在猛然拥有了强劲的部队之后,其内心的狂妄变得越来越强大起来。面对父亲被杀的事实,他胸中总有一团灼热的火在灼灼燃烧着,这燃烧所带来的热量,令他着实有些发狂了。
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曹操环视了厅内的众人一眼。那锐利无比的威严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滑过,登时让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在心里打了一个寒蝉。将军们不再呐喊了,但眼中透射出的灼热光芒还是让曹操颇为满意的。至于那些文臣,虽然眼见那些文官之中真心赞同自己提议的人比较少,但只要他们不曾明白的开口反对自己,那曹操也就不为已甚了。
“你们看这战该怎么打?”曹操询问手下的众人。尽管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关于这战的定计,但他还是愿意听听大家的意见。他既是想从这些人那里找到自己有可能倏忽地方,也是想进一步向这些人表达自己对他们的重视。毕竟,他曹操是上位者,而厅内的大多数人都是下位者,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询问是叫做不耻下问的。这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态度,但就是这样的态度便足以令人心折了。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大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一会被曹操誉为“鬼才”的郭嘉,率先开了口:“我看攻打徐州还得分做三路才行。”
“哪三路?”曹操追问。
“一路由泰山郡出发攻打东莞、琅琊二郡;一路由邹县出发攻打小沛、彭城、下坯一带;最后一路也是由邹县、小沛、彭城、下坯而行,却越过下坯直接攻打广陵二郡。”郭嘉简要的介绍道。
“为什么要这样?我们直接冲一路过去打了不就完事了嘛。”一边的典韦大声囔囔着,他不太理解这个,自认为这样是很罗嗦的。
“将军勇则勇亦,却不晓得如今的形势。眼下虽说公孙瓒的主力被袁绍牵制而不得南下,但公孙瓒手下的青州刺史田楷,北海太守孔融都还是有一部分机动兵力可以增援徐州的。而且在徐州北部还有臧霸,这么一号徐州唯一能打仗的家伙存在。可以说攻打东莞、琅琊的军队主要任务就是对付田楷、孔融、臧霸这三人的南下救援兵。至于攻打小沛、下坯、彭城一路的队伍,自然不用说了那是直接攻略徐州治所,处理陶谦的本部。而最后一路攻打广陵、东海的人马则是专门用来掠夺的。须知广陵可是徐州最富裕的所在,那钱粮自然是极多的。”郭嘉没有回答典韦,但一旁看着的刘晔却是迅速的理解了郭嘉的意图,直接向众人解释道,“这三路人马可是缺一不可的啊。”
“原来如此。”这下子大家都明白了。
既然方略已定,接下来曹操便开始点兵派将了:他让程昱、荀彧领兵三万留守甄城、范县、东阿三县,尽起大军杀奔徐州。其中,令于禁为北军先锋,以夏侯渊为北军大将,吕虔为北军中从事,领兵五万,往攻东莞,琅琊;令夏侯惇为南军先锋,曹洪为南军大将,毛玠为行军司马,领兵五万,攻广陵;而曹操自领中路大军十七万,以典韦为先锋,郭嘉为军师,满宠为行军司马,刘晔为参军,主攻下坯。复令荀攸总督各路粮草供给,以为大军之后方。
因为眼下还是天寒地冻之时,又是正月过年喜庆之刻,不好立刻发兵进击,曹操便让手下们先各自去做准备。他是以报复仇名义兴师攻打陶谦的,因此批麻戴孝之类的装束是必不可少的,白衣白甲,包裹着白布的兵刃也是不可或缺的。曹操就给了手下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这个,同时训练兵卒。一是要让手下军士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同时让他们知晓这次可以像以前那样放开胸怀杀,使出全部的气力去抢;二则是要备其这一切所需的,让全军批着孝服,穿着白甲出击。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时间已到了汉献帝初平四年五月。当月,曹操于濮阳誓师,以“遵孝道,报父仇”的名义领三路大军直向东边的徐州杀去。
在出行前,曹操又一次召集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干部和家人于太守府的大厅之中。望着和自己同样身着白甲,身披白袍,头缠白布的将军、谋士们以及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儿女后,他从容了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平静而又严肃的开了口:“这次我找你们来是安排后事的。虽然我们这一次获胜的机会很大,但在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我现在死了,我的几个儿子还正年幼,根本不可能继承我的事业。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就将我的家人托付给张孟卓吧。他是我少时的兄弟,应该会给我的家人以比较好照顾的。”
“请主公慎言,此次出战哪里会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众人皆匍匐于地不敢仰视曹操。在尚未大战之前就将事情考虑得如此眼中,甚至考虑到身后之事的人,在大家的记忆中似乎也只有主公一人而已。只是这样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吉言,相反倒有些倒霉的味道。
“哈哈!这只是说说而已。我命既受于天,哪有那么容易死呢?”看着匍匐的众人,曹操陡然放声大笑。他笑得十分狂妄,直教谁也弄不明白他心中的所想。
一盏茶之后,曹操的笑声停止了。只听得他这样大喝一声,“走了!”便甩了甩身后的白色披风,大步流星的朝厅外走去。
望着曹操娇健而富有气势的身影,年轻的荀攸神情复杂的对他的小叔荀彧低语:“叔叔,您看我们的选择正确吗?着二十七万青州兵含带报复心的一去,只怕徐州百万民众皆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们本就是被陶谦从徐州赶出来的,心中无不对陶谦充满了仇恨,再加上主公的这一煽动……,这还不血流成河嘛?主公这也太狠了,您认为他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吗?”
荀彧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自己这里,便也同样小声的对这位年纪比他还要大的侄儿说道:“我们的理想是很需要时间来完成的。眼下的这个乱世,只有真正的强有力者才能将之结束。主公是我们选择的,我们就应该进一步的去扶持他。无论他如何的心狠手辣,都是一个无法诽议的强者。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太强,但却比袁绍、袁术之辈更可以依靠,我们只有让他先结束了战乱再说。至于这个汉室,那是以后在讨论的事情了。而且要完成整个大业是必须牺牲一些百姓的。”
“可是……”荀攸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自己的叔父神色不善的瞪视着自己,便偷偷的撇撇嘴不说了。
大军一出,曹操便立刻派人带上自己的书信去找河北的袁绍,请求他派兵往幽州公孙瓒处在施加一些压力,务必要缠住公孙瓒让他无法南下支援陶谦。同时秘密让人去徐州各处煽风点火,为曹操大兵的到来营造些许声势。尽管曹操自己也认为徐州现在弱得很,自己应该很容易攻破徐州,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依旧不打算和陶谦硬拼。他打算用一些别的手段,让陶谦变得更弱,使自己的进兵变得更加容易。这一点就连郭嘉也是赞同的。
兵出三日,曹操中军刚一到达南平阳,便接到了前方细作传来的最新情报:“陶谦令臧霸领兵两万防守东安,令曹豹领兵五万守彭城,令赵昱领兵四万守广陵,而自己则亲领三万人守下坯。”
“你们怎么看这个部署?”见陶谦似乎来了一个节节把手的招数来对付自己,曹操便迅速的召集手下的将军、谋士们来商量对策了。
“徐州的臧霸由夏侯渊、于禁去负责应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了。而中路的曹豹由主公亲自带兵攻之,也能够一战下破其胆。唯独广陵的赵昱若是倚仗城池与我们抗衡,那我们一时间也无法急切的攻下。非但因为那是最远的一路,也同时因为广陵城池的高深可不在下坯之下,又有粮草支援啊。作为徐州税收的主要来源地之一,那里也有四万丹阳兵防守,只怕夏侯敦和曹洪两位将军的五万人马未必能攻得破。”看了看情报,郭嘉迅速的作出了自己的分析,“陶谦看来是将防守的重点放在下坯、广陵二处啊。这也很容易理解,下坯是徐州的治所自然得好好守着,而广陵这是徐州的钱粮之仓,自也是不可缺矢。无论我们攻下了徐州多少地方,只要下坯徐州不矢,那他陶谦便也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哼,他陶谦还想东山再起?我现在就要他的命。”曹操恶狠狠的说道。他实在是恨死了陶谦。
“主公勿怒!”帐内的诸人连忙劝慰道。
曹操气乎乎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气稍稍消散了些,便再次询问郭嘉:“你认为现在该当如何。南军还去攻打广陵吗?”
“不需要了。”郭嘉轻轻的摇了摇头,“既然陶谦自己将兵力分散,那我们再分兵不久成了白痴了吗。下坯的粮草是靠水路由广陵供给的。我们攻打广陵一是为了掠夺这些粮草,二则是为了切断下坯的补给。现在既然下坯增加了守军,我们急切间不好攻打它。那么我们就必须以切断下坯的补给为首要任务了。”
“你是说攻打下相?”曹操听郭嘉说着,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地图,问道。
“不错。”郭嘉微笑的点了点头,“下相位于徐州和广陵之间,也是泗水河边上的城池。无论是下坯之船南下,还是广陵之船北上,都必须经过下相。而且与下坯和广陵这两个郡城不同,下相因为只是县,城池可是小了一号哦!只要我们南路的这五万兵过去,一战便可以攻破下相,彻底切断下坯与广陵之间的联系了。”
“好,就让曹洪去攻打下相吧。”曹操重重的一拍自己的大腿,作出了最后的决断。
曹操的大军由南平阳出发经番县南下攻克陶谦的前沿阵地小沛。这里本属豫州的地盘,只是在豫州刺史孔伷病逝之后,朝廷便没有委派新的豫州刺史。原来的豫州之地之地虽然主要落在了曹操手中,但还有一些偏远的“边”县是归属于他人的,如小沛被陶谦所占,汝南被黄巾残党刘辟、龚都说据有等等。
战斗没有开始便结束了。陶谦军完全放弃了对小沛防御,将一座完整的县城留给了曹操。因为这里还算豫州的分界,曹操便没有进行灭城屠杀之举。他草草的补给了一下粮草,便发兵往攻彭城了。
大军行进到留县,忽让听说袁术手下的九江太守边让因为与陶谦素有交情,又看不惯曹操所说屠进徐州百姓的狂妄,便不遵从他主公袁术的命令私自领兵五千兵马来救援陶谦。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而且不知死活的家伙曹操闻言大怒,当下就命令南路军夏侯惇、曹洪二人领五万兵去阻击他。结果夏侯惇与曹洪在梧县,与边让交上了手。经过一日的激战,曹洪、夏侯惇大破边让,当场就斩杀这个敢在第一时刻冒出来与曹操交锋的家伙,俘虏了边让手下兵将一千多人。
当时,曹洪就让人去问曹操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曹操想也不想的就下令:“把这些人都给我杀了,我要用他们的血告诉全天下:‘若有敢救援徐州者,当以边让之果与之。’”
于是,一千多个头颅落下了,所有关注这场复仇战的都为曹操的认真、强硬、冷血而震惊。无论是尚与陶谦交好却又被袁绍压境的大兵闹得动弹不得的公孙瓒,还是本身就有吞并徐州之心的袁术,一时间都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还有招惹曹操的勇气。他们纷纷断了救援陶谦的心,转而以观望这场战争为主。他们都被曹操震慑住了。
五月十五日,曹操兵进彭城。这也是一座空城。在听说曹操对边让军进行了完全屠杀之后,彭城的守将曹豹一时胆怯,带着手下的三万丹阳兵逃走了。他是一个胆小的人,虽然很懂得练兵,但却没什么勇气可言。当下,便彭城全城百姓丢给了曹操。
大屠杀开始了。曹操对同是豫州的沛县百姓手下留情,却不代表他会对属于徐州的彭城百姓手下留情。在攻克彭城之后,曹操便令大军将城池四下里全部围住,然后再引兵对这里除自己军队以外的生命进行清理。
那清理首先是从城外的流民区开始的。居住于临时搭建起来之小屋中的居民被一一从自己的家中驱赶出来。当着的面用从城池四下里砍来的薪草付于其上,用大火将之点燃。虽然这些小屋本身就是风吹就垮的那种,但还是被曹操的青州兵一一放火了。在灼灼的火光之中,原来的百姓被逐一区分开来,无论是男女老幼,他们身后都有一位狞笑着的青州兵持着兵刃站立着。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这些欢喜万分的士兵迅速的朝自己所看押的对象挥出了致命一击,或是刀砍,或是剑刺,或是抢戳。他们十分整齐的,完全向平时训练一般将那凄苦的百姓杀却,然后立刻蹲下身去,在刚刚死去的尸体之上搜索着那尤自带血的财物。因为他们的主公早已许诺,此战所于百姓身上获得的一切都归士兵所有。
火燃烧了一夜,最后熄灭了。当城外的尸体被投入彭城南边的泗水河中,城内的屠杀早已在无忌的奸淫掳掠中进行的时候,原本居住了一万多号人的城郊地面早已被稍成了褐黑色。
曹操的大军在彭城停留了三日。在这三日里,士兵们的任务就是从沟沟柩柩里搜寻出躲藏着徐州人来,将之杀却。所谓屠城,就是将全城的老百姓一一杀掉。不杀到城池里没有一个人,个性刚强的曹操是不会住手的。
看着被鲜血浸泡成红色的青石路面,嗅着迷茫在空气之中的血腥之味,听着远远隐隐传来的惨叫之嚎,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欢喜而兴奋的笑了起来。在这里,他心中的狂妄得到了满足,完全被杀父之仇所占据的心里稍稍得到了些许抚慰。他深深的洗了口气,颇有些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啊。”曹操如此认为。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在没有杀掉陶谦全家或是屠尽徐州百姓之前,所有的血腥都只是暂时抚平,他心中的恨而已。
曹操中路和南路大军,顺利的在徐州的境界里前进着。虽然后来的郡县都因为彭城的先例摆在那儿,为了自己的性命都奉力抵抗曹操军的前进,但这些城的兵力实在太少太少,城池又没有经过很好的修葺,根本就无法抵挡曹操大军的攻击哪怕是一天。于是,曹操于五月二十日攻破傅阳,于六月三日攻破取虑,于六月十二日攻破睢陵,尽屠这三城的百姓。
六月二十日,曹操包围下坯。他立刻对南路军的作战进行了进一步的更改,他将南路军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路以夏侯惇为主帅领原来南路军的五万人马攻下相;另外一路则以曹洪为主帅由曹操的中军拨两万人马攻夏丘、徐县、淮宁三地。虽然这三地都是小城,根本不可能威胁到曹操的后方,但这三地都有徐州百姓的存在,若不攻而杀之曹操是越发不甘心了。
因为,在包围下坯的时候,他刚刚得到一个非常不妙的消息:“夏侯渊、于禁所统之北路军攻臧霸失利,被牢牢的挡在了东安城下。同时公孙瓒正式决定出兵救援陶谦。虽然公孙瓒的主力白马义从依旧被袁绍的大军所牵制而不得随意调动。但是公孙瓒却令青州刺史田楷领兵出击了。”
当然,这田楷是不足为虑的,但在田楷帐下的平原国相刘备,却是令曹操颇敢头痛的。毕竟,刘备加上他的两个义兄第,关羽、张飞是连天下第一猛将吕布也对付不了的。“情况有变啊。看来将会有一场苦战了。”曹操皱着眉头想道,他随即下达命令:“全军,给我对下坯进行总攻。”
初临 第十章 逃亡
当曹操接到了公孙瓒令田楷正式出兵救援徐州的消息觉得有些棘手而下令总攻下坯的时候,徐州下坯郡的夏丘城却早已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早在五月七日,曹操以“遵孝道,报父仇”的名义出兵徐州并欲屠尽徐州百姓的消息便传到了夏丘城。当时是没什么人把这事当真的。因为曹操以前的作为,如:不避权贵,怒惩宦亲;攻破黄巾叛乱,安定地方;独自带兵追击董卓,为国尽全力等等,都在一般的百姓心里留下了个为国为民的形象。他们都认为曹操是好人,而好人断然不会有残暴之举的。或许,他真的想攻杀州牧陶谦以报父仇,但那也算是正常的行为,若说到曹操还想把所有的徐州之民杀干净,他们却认为那是对曹操大人的一种侮蔑,是假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日都可以听到有关曹操进兵了流言。当彭城被屠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便有所慌张了。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但这不相信却说得十分勉强。城里已经有人悄悄的逃跑了,而城外的流民更是一夜数惊,纷纷向南逃去。他们本来就是离根的浮萍之人,对于如此可怕的事情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五月二十五日,听到了傅阳被屠的消息。六月十日,收到了取虑被屠的噩耗。虽然曹操每每在屠城之前都曾让将兵包围住城池不让城中之人逃脱,但在以有了彭城之戒的情况下,傅阳、取虑二城中的百姓还是有几十人因为实现的准备而躲过了曹操的屠杀部队。他们南逃到了夏丘,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夏丘的人们诉说了屠城的真实情况:
“城池的到处都可以看见斑斑的血渍。尸体早已被搬走,投入了濉水之中,因为太多,让濉水为之不流。分明可见的红色河水将河边被焚烧过一次的黑色地面给掩盖了。那实在是太惨了…
…”
来人诉说着,眼泪是扑扑的直往下掉。他们的声音十分的沙哑,想来早已在途中哭泣了许多次。看着他们那凄惨的哭样,瞅着他们那比城外流民还要衰破许多的身躯,谁也不敢相信这些就是和自己同样居于下坯的县城之民。
“看来他们说得是真的了。”夏丘人渐渐相信曹操要杀尽徐州百姓的传言。于是,他们勃然大怒起来:“谁没有妻子儿女,谁没有亲朋好友。你曹操为报父仇说是进孝道,偏生我们就不算人,就合该给你们杀吗?你曹操要报仇,大可以去找陶谦,去找那张闿啊。我们这些普通人与你曹操有仇吗?”
“不能就这样等着被杀啊。我们得反抗曹操得暴虐。”突然有人这样放声大喝。
“对,要反抗魔鬼!佛祖会保佑我们的。”一声即出登时激起了千层浪花,虽然他们平素里深受浮屠教的熏陶,一切都想着和为贵,但在这个连生命都要被人随意剥夺的时候,徐州人的血气被激励起来了,他们决定去找县尉,自愿加入守城保家的行列。作为一个本地人,他们自是不愿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家园而逃亡。因为“那绝对是一个懦夫的行为。”他们如此认为。
“曹操真的这样做了呀。”在泗水居后进的那个大厅里,李夫人把自己的一家子人都召集起来商讨一个问题:“我们究竟该何去何从?”虽然泗水居是这夏丘城里排行第一的酒馆,也算是夏丘城里的一个富豪之家,但它的财富却是在短短的四年里聚集起来的。她们都也算是北方的流民,只是她们算是流民中比较成功的人,似乎因为当初走的早,多少带了些金银之物,以至来到着夏丘城,能够迅速的安身立足。只是不管怎么说,她们都不算是夏丘本地人,自然对这片土地没有生死与共的感情和必要了。李晟坐在李夫人左手边神色复杂的看着神色憔悴的女主人。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在今年正月的时候就向她提出了,只是她当时并不相信。
“孟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时的李夫人眼神凌厉的瞪视着李晟,一副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模样。
“孟德?”李晟自然知道那是曹操的字,然而在这古代字非熟悉之人是不能随意称呼的。“难道夫人与曹操熟识?”这个问题,李晟一直放在心里,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他明白自己所提出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荒谬。毕竟曹操还没有出兵徐州呢,他的名声在百姓间是很不错,突然说他是一个残暴的人会有大屠杀的举动,若非李晟是一个后来人,否则他也是不信的。但是,李晟还是决定是先提醒李夫人一下。因为历史终究是历史,在历史没有被外力推动而偏离到另一个方向发生改变的话,那历史还是会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进的。
李晟知道自己是历史中的变数,但现在他这个变数的力量还太小,是没有任何影响历史的力量。为了不让这些自己认识的人,收留自己人与自己结下友情的人身死,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悄悄的推动那历史大势中某一个小角落的变化了。
他向李夫人提出自己的推断,即也是这样努力的一种,只是这个努力最终失败了。
“唉!”一想到这个事情,李晟就不由得渭然长叹。虽然别人不相信自己是一见很正常的事情,但那终究还是失去了即早准备的机会啊。如果当时就做了,那现在就不会显得如此窘迫了。李晟在自己最初的努力失败之后,还是有做一些准备的,但那样的准备终究还是纸上作业,根本就和实际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听见了李晟的长叹,李夫人别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心里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不由得十分歉疚的对他笑笑,然后对着大厅里全部的人开了口:“在这里我要向晟儿和所有的人道歉。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将大家陷入如此危机的情况之中完全是我的过错。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晟儿就曾提醒过我要小心曹操攻打徐州,并对徐州进行清理的事情。而当时我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从而不曾对可能发生的变故进行任何的预防,以至于到了今天,消息真的传来,我们却还窝在这个小地方不敢动弹。”
“啊?”对于这个事情,大家还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万分惊讶起来。当下就有人问道:“不知,小公子是如何判断曹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攻打徐州,并要屠城的呢?”
众人对这一点颇觉得好奇。如果能说得通,那么大家也就能够理解李夫人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刚刚加入泗水居不久的小鬼来参加这样高层的会议了。毕竟在这个会议上说得都是泗水居最隐秘的东西,只有在座这些跟随李夫人当初逃难而来的亲信使女才得以参与。
“我是根据曹操的个性和一些别的小事来判断的。”李晟站起身来向坐着的各位团团抱了一个圈说道:“有传说,他当初找许劭要评语被拒绝之后,竟用剑架于许劭颈上,迫他说出结论的事情。由此可以看出曹操的个性之强。如此个性是万万不会容忍别人欺侮到他头上的。因此,他在突然得知自己的父亲被陶谦所杀而作出异常激烈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对于杀父之仇,他绝对是要报的。而像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只是在报复仇之前,让曹操先感受报仇的快感而已。说过‘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之话的他,是宁枉勿纵的。即使当时只是气愤的下达了命令,现在早有悔过意思,若不到非常迫切的时候,他也绝计不会就此而收回原命。只怕他曹操在下令攻略下坯的时候,也不会忘记我们下坯所属的边县吧。他一定会派偏师一军来攻打这里的,而这里我们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抵挡曹军的进攻,再在这儿呆下去只怕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通话一出,大家都是默默无言,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直到好一会之后,才有人小声的询问:“如果我们呆在这里不走,利用我们泗水居的钱财来支援夏丘守军的抵抗如何?”
“如何能行?夏丘守军不过五百,又没有足够机谋胆略的将军统率,就依靠本城的那些所谓的血气之徒如何能与曹操身经百战的队伍交战?城里的人之所以想硬杠,无非是觉得落入了必死之地而已。若来攻之曹军不死命围城,而用三围撅一之法,独独留下北门作为我们逃命的路线,那我们即使见到有滔滔的睢水河也不得不跳吧。那时我们又能有多少人活命呢?”李晟摇了摇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一说可是让大厅里众人心中最后一点想侥幸留在夏丘不再逃亡的心思也给打碎了。所谓的二选一,早已不存在,摆在大家面前的,也只有逃亡一条路而已。
“逃到哪里去?”既然只有逃亡,那么这个问题就显得很重要了。
“去荆州。”李晟在大家都还在考虑的时候迅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时的大厅只有他这么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回荡。
对于逃亡的事情,大厅里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自然也一下子拿不出什么可行的方案来。而在上次向李夫人建言而遭遇失败的李晟,却从那之后一直就自做主张的思考这个问题。
“荆州么?哪倒是一个安稳的地方。只是离这里会不会太远了?我们怎么过去呢?扬州袁术的地盘可也是乱得很哪。”李夫人似乎没有想过李晟对这样的事情早有考虑,当时便颇有些疑惑的说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我们先去广陵躲避曹操锋芒。只要在广陵呆上四个月。我们便可以大摇大摆的由交县进入汝南山区,从那里翻山越岭的进入江夏郡了。”李晟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夏丘是历史上被曹操屠掉的五城之一,[奇qinkan.net书]也知道曹操攻徐州只坚持了四个月的时间就会因粮尽而退。所以,他便提出了先南下广陵躲避一时的办法。
“为什么要去广陵?为什么要等待四个月?”对于小鬼所说的大事,大人们总是在相信和不相信的两难中摇摆,他们总想将一切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第一,曹操攻徐州所做的暴虐之事,不但令天下民众心寒,也让曹操的手下看清了他曹操的面目。在深刻不满的驱使下,总有人会有所反应的,尤其是曹操劳师远征已久的时候;
第二,曹操的粮食问题十分严重。别看曹操眼下有了强大的三十万军队,但他所据有的兖州、豫州早已被黄巾闹得一塌涂地,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供给这庞大的军队。曹操来攻徐州说是为了报复仇,其实他也何尝不是为了解决粮草和资金的发展问题呢?徐州可是富裕的很,他当然想要喽。只是他曹操带出来的那些粮食根本就不够支持他大军长期作战的;
第三,地方诸侯的反应。曹操用屠杀来救援陶谦的九江太守边让之降卒,来告诫天下,莫要救援陶谦。这样残酷的举动当然能吓住诸如袁术之类的胆小之徒,可是也会激起一些根本就畏惧曹操的英雄之辈的不满和好胜,他们自然会不信邪的与曹操作战。
虽然他们带得兵可能没有曹操多,但他们作为一个将领的能力,却是和曹操有得一拼。徐州缺得最多的是勇猛的将军,而不是精锐的士兵。当外来的猛将和本地的精锐联合起来的时候十万的丹阳兵将成为曹操绝对的恶梦。这一切究竟会不会发展,也就在这几个月里了。”李晟侃侃而谈道:“我相信,有了这三个问题,曹操想要直接攻占徐州是不可能的,他的军队绝对会在几个月内退走。
“那好吧。就按照你说的计划去避难吧。”面对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被折服了。李夫人最后的这一句话拍板决定了泗水居的未来。为了这个未来,大家都施施然的遵从李晟的建议,开始为所有人的再一次逃往坐起了准备。
而这个时候,李晟却悄悄的向李夫人提出了新的要求:“我想这次让周叔和宋伯一家子也加入我们泗水居的行列之中。因为我们与他们都相熟。如果我们不在这样生死关头的时候拉他们一把,我们只怕心中永远也会存着愧疚的。”
“嗯,也行。”李夫人明了的点了点头,“你自己去说服他们。只要他们同意,我就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走。毕竟大家都街坊邻居的好几年了,我也不愿意看见他们就这样死在屠杀之中啊。”
“太感谢了。”李晟高兴的跳了起来,“我这就和他们说去?”他说,着就赶忙往门外冲。
“等等!你这出去如果看见铛儿的话,就马上让她来见我。我有些事情必须交代他们,明白了嘛?”见李晟走得太急,李夫人大步赶到大厅的门槛处,大声的对着李晟的背影叮嘱道。
“明白了。”远远的传来了李晟的回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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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走了。泗水居的一切草草的在这几天里整理完毕之后,只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和干粮被装上了大车。因为是逃命,泗水居书房里的书都被遗弃了。虽然那些书籍在这个时代显得比较珍贵,却也不是不可能重新买到的。眼下若是带上,只能是一个累赘。毕竟竹简制成的书实在是太重了。
步出夏丘南门,天上已经下起了细细小雨。那雨如雾似沙,轻轻的打在众人的脸上,冰凉凉的透入众人的心里。虽然是六月的初夏,但众人的心却仿佛遭遇到了十二月里的寒流。
回头看了看夏丘城最后一眼,大家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尽管泗水居里的人都是外乡人,并没有与这城池同生共死的必要,但在这儿生活过了一段时日,要说对这地方没有一点感情也是骗人的。
感受到了城头上民众充满敌意的目光,大家再也不敢昂首挺胸了。在那如剑芒一般锋利的视线注视之下,众人都感到了愧疚。或许在那些守城百姓的眼中自己这些人都早已成了懦夫吧。
但这却又是迫不得已的。因为继续呆在这夏丘城中只是死路一条,而大家都不愿意死。
从夏丘前往广陵淮阴,大约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北上经僮县到下相,然后坐船由下相经由凌县至淮阴;一条是走陆路到徐县然后坐船度过洪泽湖至淮阴。
因为下相正处于下坯和淮阴之间,聪明如曹操者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必然会派大军去下相,所以北边的这条大路眼见是不曾了。大家只有南下徐县一径可以走。
徐县位于夏丘东南一百二十里的洪泽湖边上,有大约五万人口,算是一个大县,其居民大都以农业和渔业为生。虽说眼下是逃命,但从夏丘离开时已经是午后了,即使连夜赶路也无法在明日早晨到达徐县。故必须在路上早个地方住一宿。这本是很为难的事情,因为曹操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徐州,各地都是民心惶惶,又哪里会有人肯让一群毫不熟悉之人住进自己的屋子呢?
当李晟想到这个问题,面带苦涩的向李夫人提起这个时候。李夫人却神秘的笑笑,一脸捉狭的对他说道:“原来我们的晟公子也会有忘记事情的时候啊?”
“夫人笑话了。我子旭也是凡人啊。”李晟腼腆的说道。
“呵呵。”对于李晟的谦和的态度,李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告诉他:“夏丘和徐县之间,有个叫做彦村的地方。两年前泗水居第一次扩大店面的时候,我为了保证蔬菜粮食来源的稳定,在那里买了五十亩地,并建了一个别院。今日我们便在那儿落脚吧。”
“哦。原来夫人早有计划了啊。”李晟放下心来,挠了挠自己那终于和现在人差不多长的头发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才晓得啊。”李夫人风情万种的一抿嘴自信的笑了起来。
见到母亲笑了,一直到现在为止都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铛儿这才迷惑的开口询问:“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在搬家呢!不但是我们,就连大牛和德儿他们都将和我们一同搬家。”李夫人这样回答。
“为什么要帮呢?我们的家住的好好的啊。”铛儿颇感奇怪的又问。
“因为有坏人要来我们家,我们打不过他们,只好先逃了。”说着这个,李夫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渐渐的有些黯然。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铛儿缩进李夫人的怀里问道。
“可能……会吧……!”李夫人答的十分勉强。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疑惑:“孟德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大约是申牌时分吧,蒙蒙的夜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在细雨的飘离之下,天明显的有些阴冷起来。听着从村外传来的马蹄声,村子的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的将屋盟紧紧的关了起来,隐隐有人神色戒备的由屋子的窗户小心翼翼的往外瞧。彦村是一个小地方,村子里只有那么四五十户人家。根本也不可能组织什么乡勇,所以他们对带不知明势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躲了。
李晟和李夫人、铛儿和泗水居的两个高级主管窝在马车里行进了村子。在车上他撩起了青色的车帘,张望了一下这冷清而充满敌意的村子,心中苦涩的想道:“这也是乱世常景么?”
这一个下午的城外之景给李晟带来的感触绝对是震撼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口实在是少的可怜。这是原来在夏丘城里感受不到事情。虽然夏丘只是一个小地方,但也是人口众多的,本城的六万多人在加上聚集在城外的北方流民三万多,整个夏丘的百姓也有近十万啊,再加上夏丘城池并不大,这带给李晟的感觉竟也有些相像现代的社会——一样是人口众多的。
“如此少的人口,偏偏又要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无怪到三国统一以后人口就只有那么区区的一千五百万了。”李晟苦涩的想道。原本这一切都只是写在纸上数字和他是完全无关的,但是经历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变化之后,他却和这边人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从五千多万到后来的一千多万,这中间死的人可不少啊。李晟担心着,他害怕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变成那被减去四千多万中的一员。
“势力、势力!我要势力,我要军队,我要将军,我要谋士!”怔怔的望着车窗外细莎落下的雨点,李晟心中也向那天空一样郁闷的很,“为什么那些小说中的主角偏偏就能几个月拉起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就能找到几个绝士猛男做将军,就能找到三国里有数的谋士为军师,就能和曹操这强悍的青州兵拼上一拼。偏偏到了我这里,却只得为了活命而东奔西跑呢?玄德公啊,玄德公!我还是真佩服你呢。”
马车终于停下了,因为已经到达泗水居的别院。从几乎要把自己震动得快要散架了的车子里下来,李晟一瞬间有要昏过去的冲动,他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陡”车子。
泗水居的别院就位于彦村的尾稍。因为是用来做仓储管理和偶尔宿夜用的,便建得不是很好,比起夏丘城里的本院实在是有些简陋了。不过这地方倒也是够大,分做外两进,据有了这方圆十丈的地方。
有钱人家的别院即使平时不住人也有那么十几二十个奴仆负责打扫的。或许是因为泗水居的主人本身是一名女子的缘故,这别院之中的下人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她们的年纪都很清,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十五,都是李夫人这几年从流民中购买过来的。在乱世之中,这样的情形倒是普遍的很。
当下这些年轻的“大”女孩们就把跟随马车而来的一群人接进了别院,安顿下去。而李夫人着带着李晟和铛儿径自去了大厅。她说是有别的一些事情,要交代这两人。对此,大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平时素知李夫人对李晟的看重,便也没人多说些什么。
进入大厅,却见里头早有一年轻男子站立着,那是一个有着九尺身躯的高大之人。他看到李夫人等人进来了,便快步走过来行礼:“徐定,见过夫人。”说罢,径自跪坐在了厅子的下手,抬起了头,亮出了那张充满硬线条的脸。
李夫人微微的颌首,走到大厅的上位坐下了:“徐兄弟,可知现在的情形如何?”
“曹操令曹洪进兵夏丘,其行进速度极快。夫人前头刚从南门出来,曹兵后边就将城池包围了,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徐定一脸平静的说道。
闻得此言,厅内的两人(铛儿还小自然听不明白这个)不由得庆幸不已:“好险啊。”
“淮阴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徐县渡口的船还有吗?”庆幸过后,李夫人继续问道。
“请夫人放心,虽然现在的情况很有些危急,但既然我们船队答应了你们的委托,他们我们就无论如何都必须办到。这是我们身为浮屠教徒应该遵守的信条。佛主说了:‘信徒是不能打妄语的。’”徐定单手持立的说道。
“呵……”李晟掩嘴轻笑起来。他觉得徐定那姿势就如同以前所看见的和尚一般,只是面前的这个徐定并没有剃光了脑袋而已。
“只是广陵淮阴那边出了一些问题。”徐定并没有理会李晟的笑,继续说道。
“什么问题?”李夫人不解,“曹操的兵锋不是还没有指向广陵吗?他只到了下相而已。”
“那是。”徐定皱了皱眉头,颇有些黯然的说道:“说起来这也是我们浮屠信徒的耻辱。不要说依据佛经的教谕,就算依靠一个人的本心,我们也决不能做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事情。但身为‘著名’教徒的乍融做了,他截取了彭城、淮阴、下坏三城的赋税,杀了他自己的好友广陵赵昱投江东去了。现在广陵可也是乱的很,因为失去了城守,便很有些地痞流氓在那儿打劫了。”
“啊!”李夫人和李晟俱是大惊,“那淮阴不是去不了了?”
“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去。”徐定诚恳的说道。
“不去那里?我们还有哪里可去?后面曹操的兵马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追来啊。”李晟焦急的咆哮对着徐定起来“你们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晟儿,不许对徐先生无理。”将李晟把满腔怒火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李夫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喝止了他,并一脸抱歉的对徐定说道:“实在对不起,还请先生不要和小孩子家斗气。对于如此大变故,你我都是没有想到的,我想请先生先下去休息一下,等待我们这边商议出了一个结果再说。”
“好得。”徐定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单手持立的对屋里的三人一鞠躬便自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徐定走远了,李夫人这才开口询问:“铛儿,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记住了?那包裹带在身上了吗?”
“啊?”铛儿猛地听闻顿时已经,她仔细了想了想,最后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娘,我把那东西忘了。”
“什么!?忘了?”李夫人听得这两个字,登时恼怒的站起身来:“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忘了?那可是关系到我们全家续亡的东西啊。”她气得浑身发抖,当时就怒气冲冲的跨步到自己的女儿的面前,说着就要抬起了巴掌就要挥下:“你……你这个孽障,想来莫不是为了贪玩而把东西忘了吧。”
“呀!”铛儿从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暴怒的模样。一时间被吓得尖叫起来,她瑟瑟的说在了李晟的身后,满脸俱是慌张的神色。看着母亲那一副似乎想把自己吃了的模样,她心里充满了委屈,泪水也噗噗的落下来:“人家不是故意的哪!当时实在是太匆忙了哪!”
“什么?你还有理由?”盛怒中的李夫人是听不进半点理由的,她上前两步想要拨开李晟的身子,将躲在他身后的女儿揪出来。
“等等!夫人。”李晟架住了李夫人那带着怒气的手,劝告他:“您交代给铛儿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我们还是先想想补救的办法,而不是光光在这儿发火啊。”
“唉……”听了李晟的劝慰,李夫人终于放下了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旧怒气未平的吼道:“补救?唯一补救的办法只能冒险潜回夏丘城了。那包裹里放着的是我们李家的族谱和先父的牌位,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啊?”李晟一时间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几个月,他明显的感受到这时候人对祖宗的重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祖宗的灵位、族谱之类的东西有所错失的。
“那怎么办?”李晟皱着眉头问道。
“只有回去拿了?”李夫人无奈的一摊手,狠狠的的瞪了铛儿一眼说道。
“怎么回去?曹操的人马已经把夏丘给围上了啊。”李晟担心着说到。
“城外有一条通向泗水居的地道是我初建泗水居的时候布下的。从那里可以回到我的卧室之中。”李夫人吐出了这么一个秘密来,她要求李晟:“今夜我要你和徐定陪我一起去取。”
“为什么要我们两人?”李晟觉得奇怪了。
“徐定是我请来的保镖,自然的陪我去保护了。至于你嘛,我是想在族谱上加上你的名字。虽然不很正规,但也需要你本人在才行。”李夫人如此解释。
“不能等回来在写吗?而且好好的为什么要加上我的名字啊?”李晟越加疑惑了。
“你就别多问了。我只要回答究竟是去还是不去!”李夫人见李晟问得多了顿时皱起了眉头,厉声喝道。
“自然是去了。”对于这个问题,李晟没有任何的选择。
初临 第十一章 夏丘的夜
夜沉了,夏丘城却依旧热闹的很。彤彤的火光映红了整整半个夜空,随风而来的是隐隐的灼热和浅藏在分钟的惨叫哀嚎之音。显然,曹军已经攻破了夏丘城。显然,这群由黄巾军转变过来的强盗正在夏丘城里杀人放火。
夏丘城西的一片乱葬岗是一处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疯狂的曹军要不去城池里享受种种快感,要不就听从将军的紧要的把手住城门的四处,不让一个人走脱,而对于离城足足有两里地又满是坟墓的地方,在这天黑阴凉之时他们大都是不敢去的。虽然对于眼下的行动,他们自己的心里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可供解脱,但在他们内心的深处还是心虚。
李夫人、李晟和徐定,三人两骑策马由彦村狂奔而来。一入这乱葬岗的坟群之中,三人下了马。当下便由对这一切都有几分熟悉的李夫人将他们领到了一块标有“遥拜先父”的墓碑前。
“就是这里吗?”李晟和徐定望着李夫人。
“没错!这里是我父亲的衣冠冢。”李夫人点点头伸手抚摸着青石制成的墓碑,脸上不由得露出缅怀的神情:“想家父为官一生清正刚直,只是因为得罪了宦官而最终落下了一个人被密杀妻子徒边的下场。若不是抄家那天,我的乳母因想回家一聚又放不下我而把我带上,只怕今日的我也不知会在哪里的边境度过呢。”
“原来如此!”李晟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李夫人原本也是官宦之家出生啊。这似乎便能解释她为什么家中会有那么多书本了。”李晟如是想道,他似乎没考虑过李夫人话语中的问题:当初事发的时候,李夫人善处于襁褓之中,根本就未曾接受哪怕是一点的教育。纵然是官宦之家又如何?如果不是她生活途中另有际遇,只怕她的今日也会和那些一般商人一样充满了市侩之气吧。
不过这只是末节,即使想不到也是没什么的。这根本就不影响眼前的事情嘛。
“请打开吧。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虽然我是认为一切为空,那样的东西拿不拿都是无所谓的,但既然雇主您认为需要,我还是认为这事得快点做好才行。”徐定毫不客气的催促着。或许他本身并没有不客气的想法,但修研浮屠教义久了,他也不禁生出一种万物平等、事事皆空的想法,行事待人都是不含任何感情的,自然听在别人的耳中,就成了一种不客气。
“嗯。”李夫人羞郝的一点头,伸手转动了墓碑上的那粒圆球。
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在墓碑的旁边三尺的地面上进出现了一个四尺见方的大洞。一把铜制的长梯黑通通的从目所能及的地方通到地下,也不知其下究竟有多深。
见洞口打开,李夫人却不忙着下了。她先让大家在上边稍稍等了一会,然后才让徐顶取来一个上头带着铁架的油灯座子,点上,将之缚在五丈来长绳子上,轻轻的将这油灯往下边送。因为这洞口,平素里被人封闭了久的,其间不免会产生许多疫气,那是足以制人死命。只有先将洞口打开,等待这疫气消散了在往下去才是正途。而用油灯来测试疫气消散与否,是当时比较实用的一个方法。毕竟,这洞穴里头的疫气是无法让火焰燃烧的。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将绳索从地下拉起,却见油灯上的火依旧明亮的闪着不由得稍稍的放心起来——可以下去了。当下便由李夫人在前头带队,李晟跟了第二,徐定则挂在尾稍保护前头两人的顺序,进入了洞穴之中。
洞穴在地下就是一条甬道的入口。那甬道是依着地势而行的,所以就不是笔直的行走,而是在地下不断的蜿蜒。如果没有前头李夫人的带路,李晟便觉得是黑灯瞎火一般在原地不断的打转,很容易在这黑暗间迷失一切的。因为这个通道里并没有设置灯火。
在地下行了不知多久,或者只有几刻钟的时间,或许有一两刻时辰。总之随着不断向前,李晟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脚下甬道的不断向上和渐渐能够隐约听到的声音。那些声音杂乱的很,有人奔跑在地上的脚步声,有远远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惨号声,有女人的嘶嚎,也有男人的哀求,更有几声童子的哭泣。虽然还在地底,根本无法亲眼瞧见上边所发生的一切,但只要听着这种种混乱的声音,底下的上人便明白上面究竟在发生怎样的惨剧。
所谓屠城永远不可能把人直接杀了就了事。跟随屠杀而来的,往往就是奸淫掳掠的行为和放火烧屋的勾当。
“真惨啊!”听着上面的动静,下面的人就不由自主的浮想联翩起来,不由自主的便感叹连连。
“曹操是不可原谅的,居然杀了这么多人。”原本只是在书里看到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多少感觉,但此刻一处于真实的乱世之中,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李晟也不禁气愤起来。耳听这样的凄惨之声,他心里另有一分古怪的想法:
“曹操眼下的作为和焚烧洛阳的董卓有什么区别吗?董卓还是因为打不过而放火烧城的,而曹操的现在却是在攻破城池之后做下这样的勾当。虽然洛阳的人多,徐州五城的人少,但屠杀百万人是屠杀,难道屠杀十万人就不算是屠杀了吗?有人说曹操是功大于过的,说在他的统治之下百姓的生活很是比原来好了许多,但就眼下看来,曹操让百姓过得好只是为了实现他自己目的的附带产物。
他并非为了百姓的安宁而做那些事情的。他有心平定乱世,却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他自己野心,只是为了野心的实现,他不得不有一个有用的后方,一群能够供他驱使的民众。可以说曹操所作的一切,其主观是为了自己,而让百姓得到好处,不过是一些客观得到的结果罢了。
至于对边境的少数民族进行战争,也同样是为了自己后方的安定。对于这件事情,后来的诸葛亮做过,孙权也同样做过。只是诸葛亮做得软一些,收了人心;孙权做得差劲了些,终吴一世山越终究没有平定。而曹操的手段和强势做得更绝,他是将所有的反抗者屠戮干净的。
这在表面看来确实很令人激动,但其最终的结果,却是让汉界之外的少数民族与汉人之间的仇恨更加扩大了。这在中央王朝还保持强势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到了以后中央王朝衰落的年代,却是很容易让外人入侵的。虽说狼终究是要杀人的,但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狼驯服成狼狗呢?”
李晟这么一想,不由得发呆起来,这在自容许一人通过的甬道之中,便不能自已的将后面徐定的路给挡住了。
“小哥,在想什么了?还不赶快跟上?”徐定皱着眉头,连连催促道。
“哦……是!”李晟连忙拉回自己那飘远了的思绪。
甬道在泗水居内的出入口便位于李夫人自己卧室塌下的地板上。在道路的尽头,李夫人不知摆弄了一个怎样的机关,便听见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头顶的地面就这样连带着床榻整片移开了。
大股带着一丝灼热温度和烧焦怪味的空气化作一阵猛风而来,让正要跃上的三人感受到了与平日别样的气氛。
不过还好,那气味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眼下夏丘城中之火烧得最烈的当数城南和城西两处,而城北和城东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烈火所烧着。
从甬道中上到这地面上来一看,三人都不由得嘘了一口气:“还好,曹兵已经查过了这里。”
从这间被捣乱得不成模样得卧室来看,曹兵动手搜屋的行动做得还不是一般的细致,不但屋里的厨柜都被翻到了出来,就连铺在的地上的席片也被翻了开来,乱糟糟的被丢在了一旁。不过他们终究是无法从这里获得什么东西的,毕竟有用的、值钱的都被李夫人事先带走了,所留下的也只有这么大一栋楼院和一些带不走的竹简书罢了。对于这些东西,一般人是不会去搜刮的。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懂那些。
虽然领路是由李夫人负责的,但眼下负责保卫工作的却是徐定。进入到了这么一个处处充满危险的环境之中,李晟可以十分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气势的紧绷。眼下的徐定就像是一个择人而嗜的猎豹一般全身凝聚了急待爆发的力量。他猫着步,用眼神示意李夫人和李晟二人不得随意走动,而自己却是异常小心的来到卧室的窗户旁。他轻轻的支起了纸窗的一角,万分警觉的朝外边的院子看去。一边看,一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良久良久,他才转过头来对后边的两人说道:“可以行了,院子外边并没有曹军的存在。”
“恩!”闻得此言,两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眼下外边并没有曹操的军兵,自然对三人的行动是很有利的。于是,他们又让李夫人在前头领着往对面那间属于铛儿的院子行去。
因为从李夫人的卧房到铛儿的卧房并不远,三人倒是很快就到了。一进房间,就发现着屋子也是被人搜砸过一次了。他们所希望找寻到的黄色包裹是那样的明显自然也是被早早的挑将开来。他们或许是想从里头找到诸如银子、黄金之类的贵重物品,然而挑开一看之后却发现是某人的灵位和一本不知明的小册子,便十分兴趣黯然的将之丢在了一旁。就他们自己看来这是非常没用的东西。
“还好……还好……没有破损。”虽然东西被丢弃在了一旁,但李夫人拾起之后却发现自己找寻之物只是显得稍稍肮脏了些,并没有损坏不由得大喜过望起来。
既然已经拿到自己所希望的拿到的,自然得迅速往回撤了。毕竟眼下的这个地方已经被一群杀人魔给占据了。虽说现在并没有曹军往这儿过来,但作为敌占区还是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危险的。于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迅速的便往回撤……哪想三人刚一撤到门口,便听见外边有人往这边过来的动静。三人不由得一惊,连忙直住了脚步缩在房门的后头。
“彦,这次的收获可真不错啊。不但,拿到了足足十两银子而且还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有人以及其淫荡的语气说着。他似乎往什么地方派了两下,引起一个低沉哀婉的呜鸣声。
“这是我们运气好啊。虽然不得不把县令的女儿交给伙头,但她身边的这个小丫鬟却也不比那小姐差多少呢!而且还年轻。说起来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享受过初信以前女人的味道呢。”那个被称作彦的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很是志满踌躇。他这么一说,可就让他们口中的小丫鬟惊吓不已了,不由得奋力挣扎起来。
“闹什么闹,小心老子干完了你,再把你吃掉。”最先说话的那人显然被小丫鬟的挣扎闹得厌烦了顿时大声的咆哮起来。
“呜……呜!”哭泣的声音呜喑着传来,显然那小丫鬟被吓得坏了。
这时却那叫彦的说道:“小丫头你莫哭了。若在平时我们自会在用过以后便放你一条生路的,但此刻将军大人已经下达了格杀令,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把你放了。不过,如果你等会伺候的好,我们自会让你快点了结,省得你受那么多零碎的苦了。”
“呜……”小丫鬟喑了一声,却不再说话,想来是认命了。
三人并非朝铛儿的房间过来,却是往李夫人的卧室去的。虽说这一时半会还出不了什么问题,但却是挡住了大家返回的道路。而且三人方才来得充忙,并没有将榻板归回原位,只怕这些人一去,这事情就要糟糕了。
“不行,得下辣手了。否则你我都活不了。”徐定狠狠得对李夫人和李晟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待着,这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恩!”李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见雇主应允了,徐定便一个蹬腿高高的跃起,飞快的抽出腰间的长剑,狠狠的朝前面的人影斩去,口中不住的喝道:“青州的贼子,纳命来吧。”
他是徐州本地人,也是遭受过黄巾祸害的,故而心里对已被收编为官军的青州黄巾自有一股切齿的痛恨。他曾游学洛阳,拜会宾楼的王越为师,学得这一手凌厉的剑法。虽然最终因为家中兄弟的影响而接受了浮屠的教意,万事皆不为己甚,但比起家中兄弟那真心向佛的超然来,他还是显得有些火爆的。故而,他并没有跟随兄弟去豫章传教,而是留在了徐州,敢起了临时保镖的勾当。
此刻,他一剑斩出,又是从背后对前面的人进行偷袭。自是十分自信的认为前面的两人定让会死在自己的剑下。毕竟,他的剑法是从王越那边习来,算是及其高明的剑术了。而且在几年的争斗中,他并没有遇上能和自己相较量的敌手,因此心里自然对自己的身手有一种倨傲的信心。虽然他平时将这份信心隐藏的很深,并没有表露出多少出来。
然而变故突然发生了。从背后挥下的剑,猛地撞击在一件金铁之物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于黑暗中陡然爆起一阵绚烂的火花。
“哪里来的小贼胆敢偷袭我黄彦。”刚刚说话的人气汹汹的转过身来,表出了他那威猛的样貌——黝黑的面皮,犹如铜铃般大小的眼睛,一围子扎在下颌的短须。虽是只穿了一件小兵的皮甲,手里拿了一杆丈二铁矛,但全身上下鼓起的肌肉和隐隐蓄含在其中的爆发之力,都让让觉得他不容小视。他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就凭刚刚的那一记阻挡,就已经让徐定握剑的手一阵发麻了。
“好强的力道。这人真的是一个小兵吗?”徐定心中想着。不过就算有了这样的变故,徐定对自己能够斩杀眼前的二人依旧没有任何的怀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手中的突剑是擅长走偏锋,利用技巧来杀伤敌人,这于对方用的铁矛完全凭力量和自己打是两个极端。虽然对方的力量很强,即使自己也无法与他硬杠,但看他用矛的手段,便知道他只是徒有力量罢了。矛是用来刺的,那也是一种重视技巧的兵器,而不是像他那样用砸的。
借着那一挡的力量,徐定的身子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在半空中旋了一个跟头以后,稳稳的扎在了地上。“偷袭也是常理啊。不是说兵不厌诈的吗?”徐定冷冷的笑着,他手中的长剑突然抖动起来,在黑暗的夜里闪出几朵银色的剑花,飞快的向黄彦刺去,直如雨天划过天际的闪电一般。
对于如此快的剑,黄彦看得眼睛都花了。在无数次拼杀中生存下来的他自然嗅出了其中危险的存在。于是,他本能的向后退去,手中的长矛拼命的抡圆了,在自己的身前布下了一道巨大的盾牌。虽然这招式只是他黄彦临时起意的结果,但他这次的临时起意却是十分轻易的挡住了徐定的刺剑。
“当……当!”不断刺击而被连续抡圆了抵挡的铁矛疯狂的绞击起来。就像是被河中的漩涡牵掣了一般,他的剑早已是不能受控的被卷进了其中。一下下的挨上沉重的长矛。这不断的绞打,让徐定持剑的手不断受到了一股又一股的冲撞,越加发麻起来。
“这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一定会输的。”没有想到对方竟会用这样简单却实用的招式来对付自己,徐定也明显感到不行了。他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这令他当下心生抗拒起来。
“可恶!”徐定猛然暴喝一声突然抽剑往后边退却,离开了黄彦那绞打的范围。
剑已经被刚刚的绞打,弄得弯弯曲曲不曾模样了。这也是因为这剑用的材质比较古怪属于那种比较柔韧的类型。若是一般的剑,只怕在经受了几次敲打之后就会断裂的。
看着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的长剑,徐定心中只有苦笑。他不想在徐州未逢一败的自己,居然会在今日被一个手持长矛的小兵闹得如此狼狈。亏自己还想杀他呢,却不想人还未杀死,手中的兵器却被打得不能用了。
“好手段啊。”徐定怒极反笑。在这个遭受挫折的时候,他的心反而静下来。往日的种种倨傲、自信、狂妄、故意做出来的冷漠都在一瞬间被他遗忘。此刻他心平如水,幽幽的映射着往日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向剑师求学的年代。
“兵本是凡铁,无论刀枪剑戟在其出现的最初都没有任何的灵性。想要让他动起来,只有我们人。使用兵器的人须时刻记着是我们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曾经的教诲在电光火石之间于徐定的脑中闪过,顿时让他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他动了。一个鱼跃式的扑向地面之后,他整个人抱膝的区卷起来,就像一个滚动的球一般朝黄彦那儿滚去。
这也是忒古怪的姿势,黄彦一直想用手中的长矛去刺他,却一直被他左闪右躲的避开了。此刻的徐定就像是一个快速滚动的球一般让人难以琢磨他的诡计。“他究竟想做什么?”黄彦不禁有些错愕了,他微微有些发呆,竟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滚到了之自己的身边。
“唰!”徐定飞快的劈斩出了自己手上的那把被打击做不曾模样的剑。一阵血雾飘起,一声惨叫惊天。那黄彦硕壮的身躯就此猛地向后倒下——他的双脚已经在刚刚的那一瞬间被徐定斩断了。剧烈的疼痛那这么一个大块头猛地在地上打起滚来。所谓“十指连心”,其实何止是十指呢?两脚也同样连心啊。
这变故只是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完成的。虽然黄彦身边还有一个曹兵存在,但那人却是胆小。见到如此猛烈的打斗,并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手里提着那个小丫鬟。
当下见到黄彦竟在一会的时间里就败落下去,落了一个双脚被斩的结果来。顿时,大为吃惊。眼见徐定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自己,便越发心虚起来。他一把将小丫鬟推到自己的面前将手中的刀架在她细白的脖子上,厉声威胁到:“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要杀了她。”
拿了那么一个小姑娘在那儿威胁,徐定倒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虽然他要斩杀黄彦和眼前这个曹兵并不是为了救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能让无辜者免死无疑是最好的。
“怎么办?”徐定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他的剑术虽高,但依旧没有把握能快的过曹兵架在那小丫鬟脖子上剑。面对那曹兵狰狞的笑容,他进退两难着。
见眼下竟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李夫人和李晟心中都是大急。他们都明白在这里多待一刻就会多一份危险的道理。但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李夫人并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徐定都狠不下心不管那小丫鬟生死的。
这时,李晟站了出来,一脸平静的踱到徐定的身边,冷冷的对那曹兵说道:“如果你想动手的话就请快点。只是这动手之后的结果,你自己应该明白。你认为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这么一个和我们毫不相关的女孩性命重要。我们要赶时间,请不要拖拖拉拉的好吗。”
“你……”在那曹兵想来自己这威胁一出对方都应该是显得手足无措才是,不想却遇上了这么一个面色平静如水的小孩,顿时被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本是认为将眼下的情况拖下去对自己是最有好处的,但此刻听了李晟的说辞之后,不禁怀疑自己手中这个小女孩的重要程度了。作为人质自然是得在对方心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让他们有所故忌。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是,他自己抓了一个与对方毫无关系的外人来威胁对方,这样的威胁究竟有几分可以凭借的,这想想也就知道了。
“放了她,我们让你走。”李晟这时候说道。他已经看出了对方内心的动摇,便迅速的抛给对方一个希望。
“放了她不是不行,但到时你们要是返毁了又是如何?”那曹兵皱着眉头说道。
“我可以发誓。”李晟肃穆的说道。和以后的世代不同,在这个时候,誓言还是颇有几分说服力的。
“你发誓没用,我要他发誓。”尽管李晟也有些许大人的模样,但和徐定比起来那曹兵自然还是相信徐定多一点,毕竟剑是握在徐定手中的。
“好。”对于这个曹兵的要求,徐定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他认为在眼下的这个情形中,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当下他肃穆而立,剑指长天发誓道:“只要面前的这人放了手中的小姑娘,我便不斩杀与他。”说着,他放下剑来,一脸平静的望着那曹兵。
“你该放人了。”李晟提醒对面的他。
“哼,不要你说我也知道。”那曹兵恶狠狠的吭了一声,高高的举起那女孩的躯体,直接向一个沙包一般朝两人这边砸来,“能不能接到就是你们的事情了。若是摔死了她,自然也是你们的过错。”他这边一丢,那边便疯狂的朝外冲去。眼下觉得自己性命重要的他,根本不曾理会还倒在地上呻吟不已的同袍。
“好了。我们要走了。”李晟一把接住被丢过来的小姑娘,让她下了地,对刚刚走出来的李夫人说道。
“那地上的这人怎么办?”李夫人看着黄彦那凄惨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不忍。
“不管。我们不能带上他的。”徐定冷漠的回答道。
“对于一群杀人的强盗,夫人还需要有怜悯之心吗?如果不是我们,只怕这小丫头的下场会凄凉万分吧。”这是李晟的说法。刚刚过来的小丫头正像一只饱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两眼通红可怜巴巴的望着大家。
“哪倒也是。”李夫人点了点,不再提起这个事来。她瞅了瞅那可怜的小姑娘,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裨叫小鸢。”小姑娘异常小声的说道。若非三人离着她极近,只怕她说什么都是无人知晓的了。
“小鸢,你主人一家子恐怕已经遭殃了。这城池再也住不下去。若你没有别的去处,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们好了。”李夫人可怜她这么一个小孩子,便想收留她。
“多谢夫人。”小鸢低低的答应下来,虽然依旧小声,但大家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她内心的喜悦。在这个乱世,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更重要的事情了。
当下众人便往回走。因为有了一个更需要人保护的小鸢,所以回去的顺序便稍稍的有了一些变化——徐定走在了前头,李晟和小鸢跟在他的身后,而李夫人因为要将一切痕迹都湮灭的缘故便走到了最后。
由于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李晟和李夫人心中的戒备便稍稍的有些松懈了。而前头的徐定是负责探路的角色,更不可能注意到这后边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在地上哼哼的黄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他原来的长矛。
“这些人都是不可原谅的。”看见自己被人遗弃,连自己的袍泽都不理会自己,黄彦的心里充满的幽深的怨恨。他狠狠瞪视着前面的众人,心中明白自己眼下的一切都是对方造成的。
“若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我又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他咬牙切齿万分,胸中怒火不可抑制的燃烧起来:“你们既然不想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会饶过你们,要完大家都一起完罢。”他强忍着剧痛,聚集起自己全身的气力,对着李夫人那姣好的背影投出了手中的长矛。
“啊……”一声突如起来的惨叫,当前头的李晟和徐定、小鸢回过头来的时候,李夫人的右胸已经被一把长矛穿刺而过,鲜血迅速的渗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得意忘形,斩草却未除根,令人哀伤的悲剧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初临 第十二章 伤逝
血是自己体内的血,原本是被自己的肌肤束缚在自己体内的。那殷红的点点液体是承载着自己的生命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被一把长矛当胸刺穿。然而这是真实的,自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渗出,从右胸之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自己的感觉变得从未明晰起来。她晓得自己的力量在不断的流逝,她明白今夜自己就将死去。原本死了也就死了吧。然而她心中却有一些莫名的异样:杀死自己的人却是那人的士兵。这实在是令她感到扼腕的,也许那人早已忘却了最初的承诺吧。毕竟他现在已是威震一方的诸侯了,是要以争夺天下为己任的,或许是记不得这些小事了吧。但是她却清楚的记得,即使后来成婚嫁给了别人也不曾忘记,曾经在自家门前的大树下,一位二十岁英武青年,拉着一位只有十岁小女孩的手,说道:“你是我孟德的妹子,我今生今世也不容许有别人来欺负你的。”
唉,世事如落花流水一般转瞬而逝。那许下誓言的青年不久就被举为孝廉,步入了大汉的仕途。而她这么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平民女孩,也随着年龄的长大明白了自己的身世。那是她养母在病逝之前,告诉她的:“我并不是你身生母亲,我只是你的乳母。你非寻常人家的女儿,而是昔日闻名于天下的刚直之士李膺的女儿。算是素来的官宦世家了。你父亲本是这洛阳城的司隶校尉,因为官正直,不肯买宦官的帐,而先后两次被陷害。先是被禁锢于原籍而不得为官,后来更是被被宦官之人秘密拘杀而全家流放,并余途半道劫杀之。当时的你是因为我一时起意抱回家中才得以幸免。你是一个女孩儿,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只想让你以后莫要和隔壁家的宦官之后继续下去,好好的找一个清白人家嫁了,生一个儿子,让他再来为你父母报仇。须记得,你全家都是被宦官害死的啊。”
一席话,打破了儿时的少女梦想。面对自己养母的临终之言,面对自己亲生父母刻骨仇恨,她不得不违背自己原本的意思而屈折了。于是,她在自己十六岁那年将自己嫁给了一个商人之子。虽然她得丈夫并没有她心里那人的那样优秀,但对她也是十分不错的。五年之后,她生下了自己的女儿。因为不是儿子,她也便不想急着报仇了,只是将之深深的隐藏在自己的心底。
原以为可以将这秘密带到女儿成长之后的。然而生女三年之后的一八九年,洛阳发生了巨大变故。董卓为了躲避关东联军的压迫,而下令迁都,火烧洛阳城。当时,他为了充实自己的军队,而纵容军士抢劫百姓。那真是一场浩劫,在那场浩劫之中,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勉强带了自己的女儿和几个贴身侍女跟随着一股幸运的流民逃离了董卓,来到了徐州,开起了这泗水居,以谋求新的生活。
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又突遭兵荒马乱之苦的她,已经忘却了最初想要报仇的话儿。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只想着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然后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出嫁、生子,最终在儿孙的痛哭流涕之中,过完自己平凡的一生。
这是一个普通人最平凡的梦想,然而这终究是不可能的。她并非平常的妇人,原本在自己的夫家,她便是以看书为乐的。在开了这泗水居,成为了一名商人之后,她从客人的耳中听到了更多关于这世道的消息。她便依据自己的理解,知道了眼前是一个乱世的事实。
“在乱世里,想成为一个普通人,是最不现实的想法。你要么变得很强,活在一般碌碌之众的头上,要么就成为奴仆,当强者的下人。”这是她对这世道的认识。虽然她是一名女子,但她也在暗暗的搜索着来往经过的客人,想从其中找寻到能够成为强者的一员。
几年的搜索下来,泗水居是越开越大了,然而可以依附的强者,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略略的有些灰心了,以为自己就将这样平凡下去的时候,她的女儿给她带来了那名古怪的少年。
那个叫李晟的当真是古怪的紧:他留了一头清爽的短发,却是与当世之人完全不同。然而这都是所谓的枝细节末的东西,真正让自己觉得动心的就是他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势了。那是平静凝视之中又含着俯视天下的气魄。李夫人阅人无数自然明白有着这样气势的人,终非寻常之人。虽然那李晟的年纪是小了些,但却如上天赏赐于她的那般,竟是样样都和她的胃口。
“他是个男的,也姓李,又有如此不凡的气势。”就这三点,让李夫人决定收留下他来。尽管她没有将直接的事情告诉李晟,但她却已在李晟入住泗水居一个月后悄悄的去县衙帮李晟办理好了户籍。
“李晟,祖籍颖川襄城,父李钦,母王氏,因父母早亡,固由姑母李秀代为抚养。”这便是她为李晟处理好的身份。从此就法理而言,李晟是她的侄儿,是她女儿李铛的表兄,也许在他成长之后还会成为李铛的夫婿吧。在这个时代,亲上加亲的事情原也是平常,而如此“优秀”的李晟,李夫人是不太想让他被别人拉去的。她还指望着李晟以后发达了能照顾她这一家子呢。人在乱世嘛,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办理好身份之后,她便等着李晟六年之后,满二十加冠那会正式帮他在李家的族谱上添加名字了。只要那名字一上去,李晟便正式成为李家这一脉的子孙,以后的荣辱与共,至少在法理道德上都有了一个较好的保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曹操攻徐州的事情。为了活命而不得不逃亡的她生怕顶顶重要的族谱灵位在流亡的过程中被人所夺,便按照逆向思维的想法将之交给了自己的女儿,意图能在逃亡之中好好的保护这个东西。却不想女儿的一个遗忘,让事情有了这么多变化。
是天意吗?她不懂。这些年,她也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变了,变得有些功利起来不再像当初那样纯真了。也许,这就是一个人成长所必须的吧。
哀伤啊!回顾自己的这一身,重觉得一切都有些虚幻的感觉。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真如佛祖所言的那样一切都为空吗?一阵阵的疲劳如冲上沙滩的海浪般袭来,尽管心中早已明白自己只要一被这疲劳所占据而闭上了眼睛便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但她还是觉得困了。背负了复仇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的这一生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就这样睡去也好吧?毕竟那样就会安静下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危险也不用承担了。她想着,感慨着,眼皮慢慢的沉了下去。
这样沉下去就是死。虽然李夫人自己放弃了自己,但她身边的人却没有放弃。李晟使劲的摇着李夫人的臂膀,努力的想唤醒她来。尽管李晟自己也明白只是徒劳的举动而已,但以身为人的情感,却不容许他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李夫人死去。
“夫人,醒来啊!夫人,铛儿还等着你回去呢!”他哭喊着叫道,慌张、焦急的泪水已经糊满了他的脸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在此时此刻,对于恩人的将死,他确实觉得十分伤心了。
情真意切的哭泣,让李夫人幽幽的被李晟唤醒。她满是凄苦无奈的看了李晟那滑落着泪水的脸,惨笑着说道:“我……咳……只怕已经……咳……不行了。那件事情……咳,本来想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再完成的,但看眼下的情况,显然我已经无法活到那个时候了,只能先帮你做了。以后的这个家,也只能由你来带领了。”
“什么事情?”听李夫人说得古怪,李晟连忙问道。
“咳……是……这个啊。”李夫人挣扎这半坐起自己的身子,将手中的族谱摊开了,“我看你并非一个平常人,咳……以后可能要做大事的。然而在这个世代,想做大事光光有能力是不行的,咳……所以,咳……所以我想把你的名字续在这族谱上。这一来,是让我李家有后,不至于最终断绝;咳……这二来,也是我的一点私心,想以此来约束你,咳……让你以后发达了,能帮助我一把,把我这个落魄士族的门庭给光大起来。咳……咳……,想当初我父李膺可是天下闻名的党人之首,在民间也是颇有名望的,断不会辱没了你,不知你主意如何?”
“夫人,收留我在微末之时,此乃大恩子旭敢不报答?李膺公之名望,万古流芳,乃天下士人之楷模,让我继承他的宗族,只怕是侮辱了李膺公啊。”李晟哽咽的谦逊道。
“这么说……咳……你是答应了?”李夫人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微微的有些相亮了。虽然李晟刚刚还是谦逊着,但精明的李夫人还不是看出了他话语之下的首肯——“他只是担心自己以后的作为会给父亲抹黑啊。其实,他并没有看出来,他内心的城府早已是一般大人所不能及的了。少年之时便如此厉害,又善于自学,那长大之后还不更加了得?”
李夫人是很看好李晟的。她将族谱翻到了最后一页,用手指沾了沾自己的血,直接在“子,李钦”的下边写下一列血字:“钦子晟,因家道中落,由姑母代为抚养,后因其姑母亦亡于战乱,于此临终之时将尚未志学之晟录于族谱,以示托家之意。”
“这样……咳……你就算是我的侄儿了。”李夫人大有深意的望着他,凄笑了一下说道:“唉……咳……你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侄儿,这称呼也该改一改吧。”
“是……姑姑。”面对李夫人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李晟只是哭泣着叫喊道。
“真好啊,我也总算为李家留了一个后人哪。虽然我不曾为父亲报那大仇,但眼下那些宦官早也死去了,这仇无疑也得放一放。至于光大家族的事情,就交给这个侄儿吧。”李夫人幽幽的抬起头来,举起了手,望着早已被映做鲜红的夜空,比着天空的繁星,喃喃说道。她的气力终于要告竭了,这声音是越说越细小。等她那最后一个字眼断落,她的手无力的拍落,就此没有了半点声息。她岿然逝去了,无论一旁的李晟再怎么叫唤也是无用。
见刚刚认来的亲人就这样死去,李晟不由得大怮。他附在李夫人的身上哭得很是伤心,直到一直没有来干涉他们的徐定觉得情况十分危急在也不能就此呆下去之后,才厉声的劝慰他:“死者以死,过多的悲哀是无用的。活下去,活得更好,是死去的长辈对有生之人的企望。如果你不想让你姑姑失望的话,那我们该走了。”
“恩!”李晟听从的站起身来用衣袖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之后,对徐定说道:“先生能不能帮我将姑母的尸身抱起,并借我青锋一用?”
借剑?徐定闻言不由得一愣,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想做什么?”
“报仇!”这两个字李晟是咬牙切齿说出的。
看了看面目神色显得有些阴冷狰狞的李晟,又看了看一个劲儿在那边狂笑的黄彦,徐定轻轻的摇了摇,将手中的剑丢给李晟,随即抱起了李夫人的尸体。“我带小鸢先在前面等你,你赶紧办完跟上来。记着,莫要让仇恨模糊了自己的眼睛。”他大声说道,一把牵过小鸢的手往地道的路口行去。
“多谢!”李晟低沉着声音说道。他也不回头去看徐定的离去,而是冷冷的提着拿把被铁矛砸得扭曲得剑径自走到黄彦的面前。
面对狂笑不已的仇人,李晟含着泪冷冷的笑了。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大吼了一声:“去死!”便狠狠的将黄彦那偌大的头颅斩下。
“啊……”那是黄彦临死之前的叫唤,他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就此高高的飞了起来,重重的落在地上,骨碌骨碌的滚到了李晟的脚下。瞅着那失去生命的头颅和那双依旧待着嘲笑意味的大眼,李晟心中怒火依旧未消。他猛地踢出一脚,将这头颅直接往院子里的围墙踢去。
“噗……”的一声头颅撞上了坚硬的石墙,顿时炸裂开来,红的白的迅速的绽放了一地,再也没有留下哪怕是半点原来的模样。
“哼!”看了这样的结局,李晟胸中的愤怒才稍稍的平复了一些。虽然他认为这样只是报了一部分的仇,还没有消灭掉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曹操,并不足以让自己完全满意,但在眼下自身还弱的时候,也只能悻悻而去了。他并不想这样白白的跑去刺杀曹操,以至最后身死。
“其实报仇还是有别的手段的。总有一天,我要起大兵,尽灭你曹氏宗族。”在快步进入地道的时候,李晟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因为地道昏暗,又没有人带路点灯,李晟自是跌跌撞撞的无法走快。直到快接近那洞口梯子的时候,才追上了前面的徐定。
“你说是把姑姑的遗体放在这里好呢?还是带回彦村去?”李晟叭眨着眼睛问徐定。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由于杀得是自己的仇人,李晟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的害怕。当他询问徐定的时候,脸上总是一脸的平静。
“还是放在这里吧。现在正是逃命之时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处理她的身后事。即使拿回去也只能草草处理,还不如直接放在这儿呢。毕竟我们并不清楚曹军会攻打到哪里啊。”徐定如此向李晟建议。
“说得也是。”李晟沉默了一下便点头认可了。虽然他清楚的知道曹操在徐州是屠了夏丘、彭城、睢陵、取虑、傅阳五县之后,只在下坯至下相、淡城一带展开掠夺,并没有攻占徐州更多的城池,但这里说得只是大概,或许“有名”的徐县还是比较安稳的,至于“无名”彦村多少还算是夏丘的下属,若是说那儿安全,实在是未必。
“不过这儿没有棺木啊。”李晟突然想起这个事情来。
“不必担心,我在前头好像看到还有石棺的存在。”徐定一脸平静的说道。
“哦?石棺?徐先生能在黑暗中看东西吗?”对于这一点,李晟觉得很奇怪。
“嗯,以前有练过。”徐定淡淡的说道。他抱着李夫人的尸体直接在前面引路。
就这样七拐八弯之后,徐定突然停下了脚步。“到了。”他说道。
“哪里?”李晟和小鸢同时追问。他们没有经过训练,在这完全黑暗之中是看不到东西的。
“就是这儿。”徐定回答的同时之后,将李夫人的尸体交给李晟,让他扶着,接着便猛然大喝一声,似乎挥击出了一掌,将一个什么东西打飞。然后便听见一声巨大的轰响,那被击飞的东西沉沉的掉在了地上。惊起一片迷乱的灰尘。
“咳……咳……”李晟和小鸢一时不查被这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不已。
“先生……咳……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小鸢不解的询问。
“开棺!”徐定的回答十分简单。
“哦……”两个小的这才回神过来,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嗯。这个石棺是空的,你们把李夫人的尸身抬过来放入吧。”徐定瞅了瞅棺材里面的情形说道。
“好的。”李晟连忙点头。一旁的小鸢要过来帮忙,却被他阻止了:“你力气还不够,是搬不了的。”说着,他便用力的托起李夫人的尸体平平的将之放在棺内。在黑暗中,他是看不到李夫人颜面的,然而一想自己在这个时代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亲人”就这么去了,他不免又默默落起泪来。
“公子正是性情中人,但人死如灯灭,万物缘法皆为虚幻,还请公子不要太过悲哀了。”徐定一边劝慰着李晟,一边抱起了地上的棺盖,“我要合棺了。”
“等等,让我我再看看姑姑一眼。”李晟如是说道。虽然在这黑暗里他根本就无法看得真切,但心中的不舍却让他不希望离开这儿。
“唉……”对着这样的情真意切,徐定只能长叹了。好容易等李晟恋恋不舍的起来,让徐定把棺盖合上的时候,徐定那抱着棺盖的胳膊已经隐隐有些麻痹了。
“呵,公子你可是真会哭啊。”对此,他只能报以苦笑了。
“呵呵……”被别人这么说着,李晟含着泪,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合上棺盖,就此算是永别了。众人都显得有些黯然。若不是眼下还需要去逃命,只怕大家都会在这儿落泪了。
“走吧。”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徐定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率先走在了前头。
“嗯!”李晟点了点头,拉着小鸢的手,跟了上去。
上到地面,东边的天已经蒙蒙的亮了。站在满是坟墓的乱葬岗上明显的可以看到西边夏丘城里的火已经熄灭。整座城池似乎已经了无生迹,只有淡淡的余烟从城池的中冒出。虽然离得还很有些距离,但丘上的众人都能十分清楚的看明白夏丘城已经毁了。
“真惨!”只有真正经历了屠杀的场面才会感受到屠杀的可怕,只有真正见识到曹操的手段才会明白曹操的狂暴,面对西面已经成为废墟的夏丘城,李晟心中的伤感与愤怒是难以愈言的。因为曹操的缘故,他失去了自己的恩人。因为曹操的缘故,他连自己恩人的赞礼都不能举行,只能一个劲的逃。这实在是非常的无奈呢。
徐定去牵马了,把李晟和小鸢留在这儿,让他们把地道口合上。这事情小鸢是不明白,但有着颇强记忆力的李晟却把当初李夫人的董卓记得清清楚楚。他按照李夫人当初开起地道的手法伸手旋动了墓碑上的圆球而将地道关上。看着那面沉沉的石板缓缓的合上,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地上的空气明显比地道里的要清醒许多,这令他自李夫人死后便一直有些混混噩噩的脑袋为之一清,总觉得心中中有些东西被闷在里头堵得慌,自觉得想要发泄一番。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剑心中突然一动。他抬眼望向四周,目光在搜寻呢一圈之后,落在了自己左边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面。那倒不像是一块石头,它很平整,就像是一面石一般,正好可以在上面划字呢。
“徐先生!”看着徐定牵着树林里存放的那两匹马过来了,李晟叫唤道。
“什么事情?”徐定走到李晟的面前问道。
“能帮我在那上面刻一些字吗?”李晟指着那面石壁说道,“您是剑术大师应该没问题吧。”
“那上头?”徐定瞅了瞅,心中颇有些疑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写字的?”
“曹操在徐州做下了这么些事情,我想在这世间给他留下一个证据,这多少也是处于对他不满的发泄吧。”李晟平静的说道。
“是吗!那也好。”徐定答应了下来。他走到那青壁的前面,立定,也不回首就对李晟说道:“可以开始了,你念我写。”
“好!”李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沉的开了口:“骂孟德。
徐州富豪过百万,曹兵到来一旦休。
白衣白甲蔽天行,报仇血恨如蝗过。
自言孝子贤孙为,奸淫掳掠无不作。
淋漓血刀向百姓,百里繁华竟成烟。
唯独尔父身为人,凡我百姓皆同蚁。
因果循环自不断,总叫汝曹九族夷。
我操你曹操他老娘的不是人!”
李晟流畅的说着,徐定以飞快的速度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在石壁上刻着。原本以他的功力断不能如此作为,但由于手中青锋锐利,他倒是进行得十分轻松。
李晟的这诗半文半白,让一个即使粗通文墨的人也能毫不费力的理解这诗中的含义。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根本就是粗鄙的骂人之话,只是放在这里确让人自生一种爽快的感觉。
“如何?”说完,也刻完了,李晟和徐定竟异口同声的询问对方。
“很不错啊。”对于如此整齐的问话,他们先是微微的一愣,却也同样整齐的回答道。随即便大笑起来。这一笑,却是将两人心中关于昨夜的阴影给驱散了。
虽然他们心里还存在着对昨夜的伤感,但他们现在却不在为未来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这已经成为他们胸中的一种信念。
“姑姑,你安息吧。等到有一天我重新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会用曹操的人头来祭奠你的。”李晟心里暗暗立下了这个誓言。尽管他也承认曹操确实是很厉害,但他却不怎么害怕曹操。因为他觉得自己和曹操相较的话,自己的优势还是很大的。至少曹操不可能像他那样拥有许许多多的“奇思怪想”。
初临 第十三章 琅琊诸葛家
诸葛玄是在立春的那一天到达琅琊阳都老家的。当时已经听到东面的曹操隐隐有不稳的迹象。考虑到徐州与曹操的仇恨关系,聪明的他自然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心中登时心急如焚。
“家族的转移可是得快了咯。”诸葛玄如此想到。
很明显徐州的陶谦并非是曹操的对手。虽然徐州的重点是南部下坯一带,但北部的琅琊郡却也是一个战略要地。以曹操的才智,他必然会想到要切断徐州的外援。那么攻占琅琊、东莞二郡就显得十分重要。毕竟这里是徐州与青州的交接之处,一旦能够援助陶谦的公孙瓒南下,那么他首要经过的就是这两个地方。而且,这两处还是徐州少有的丘陵地带,算是徐州的门户,一旦攻下那徐州便只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了。
“因此曹操是一定会来攻打琅琊的啊。而我们的阳都正位于琅琊的边上。虽然不清楚曹操军,究竟会在何时发动进攻,但在进攻时候战火会波及到这里却是事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所以我们得尽早作出打算才行。”一回到老家,诸葛玄马上去见自己那美丽的大嫂,将这样危险的情况向她说明了。
尽管真正召开家族长老会的时候,向大嫂这样的女眷是不能参与其中的,但作为大哥珪的未亡人,诸葛玄认为自己有必要告知她这些东西的。
出身江东的大嫂柔柔弱弱的自有一股惹人怜惜的风度。此刻她轻轻的开了口,将一切事情都交给了诸葛玄:“叔叔,一切大可以自便,莫要问我这妇道人家了。”
“明白。”诸葛玄接过了这样的嘱托,总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虽然他自己并不愿意挑这样得担子,但是在整个家族中缺乏能够说话之人的情况下,依旧有功名在身的诸葛玄便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大家不找他,还会去找谁呢?
诸葛玄自是明白这事情,但他虽然明白必须把家族从琅琊迁出去,可迁到哪里他却没有任何得想法。在返家的第二天,,他拜忌过自己兄长的灵位之后,面对堂堂聚集起来家族中人,很很明白的告诉大家自己心中的彷徨:
“人在何时、何处,会发生何事,完全无可预料。面对这样的局面,我知道家族必须外迁,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告诉大家究竟要迁到哪里,我不能随意的给大家一个指引。”
“那要不要请子将先生过来看看?”一个月后,诸葛家的管家甘海向自己的二主人建议道。
在他看来,既然自己无法决定行止,那为什么不去请观相大家许劭来看看呢。既然人家有那样的好评,那他的本事自然也不应该太差才是。
毕竟,骗一个两个人容易,骗许多人难啊。而且对于这样的事情,管家甘海还有有自己的门路。他已经透过许劭旁边的秘书海波得到了比较肯定的答复:“如果事琅琊诸葛家那边请我的话,我还是会去的。”因此,甘海就显得十分热心了。
“你说笑吧?”诸葛玄瞪视着自己管家,脸上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想太依靠别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大事上。命运这东西,说是说有上天的意念,也就是有所谓运气的存在,但那终究只是稍稍的对命运加以影响罢了。更主要的命运,无论是谁都还要靠自己来掌握啊。去请许劭,还不如我们大家一块聚聚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呢。而且,子将先生并不是那么好请的,我也不想在跑去广陵请他。”
当时,许劭正在广陵一带游历。
“不用啊。我们完全可以请他来阳都的。我事先已经特意托人……对方说如果是您的话,那他是会过来的。”甘海的老脸上尽是一副太可惜了的表情。他今年大约四十左右,还算是正当壮年,但脸上过多的皱纹,却使得他看上去并平常人要老上许多。他是一个老实人,心里和脸上都是藏不住东西的。
诸葛玄转过头来看了看甘海那满是可惜的脸上,心中微微有些不忍。甘海可是够忠贞的了,对于诸葛家的事情大都费心费力的张罗着,这令诸葛玄十分感动。
“既然事情都已经谈妥了,那就给你一个面子,请许劭来一趟吧。”诸葛玄张了张口,差点就要把这话说出,但最后还是没有声音出来。
一来,诸葛玄并不喜欢许劭,认为他是一个只会说迎合自己话的人;二来,诸葛玄清楚的明白眼下家中的情况并不乐观。
诸葛家虽为名门,但到了诸葛玄这一代,却没有高官的出现。原先,诸葛玄和他的兄长,一个是六百石泰山郡丞,一个是四百石的侍郎,收入都不算很高,支付这么一大家子人的开销已经是比较困难的了。而到后来,诸葛玄更是辞官返乡,在黄巾之乱后入幕荆州刘表的帐下,以没有与阳都这边发生关系。虽然阳都老家那边还有一些田产可供支用,但在这乱世,青州和徐州北部一带屡屡遭遇山贼战乱一类的事情,阳都这边已是空有田地却无人可用了。
“唉……我们家的钱粮情况不好,无法支付那么大的费用。请许劭的这件事就此作罢吧。”诸葛玄就这样决定下来。考虑到自家的财产问题,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甘海的面子,而平白花那么庞大的旅费。他统计过家中的情况,发现眼下的资产状况比预料中的更糟。
“哦!”甘海悻悻而退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家里的情况他也明白。看到甘海离去,诸葛玄不由得蔚然长叹一声。虽然拒绝了请许劭来的建议,但家中究竟要何去何从,他依旧没有考虑。
“怎么办呢?”他苦恼着,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突然他脑海中精光一闪,眼睛顿时明亮起来——他想到了自己的侄儿:“阿亮的年纪虽小,但却聪慧的很,相必他在这样的事情上会有自己的主见吧。”这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在那个叫做泗水居的酒馆里,就遇上了那么一个叫李晟的小孩,他的许多看法连自己也十分佩服。
“我们家的阿亮应该也不会比他差吧?”诸葛玄自己并没有子女,故而也就把自己兄长的子女当作自己的子女一般看待了。对于自己的子女没有人会觉得他差劲,而且他那叫做阿亮的侄儿也确实优秀的紧。
于是,诸葛玄命人唤来自己的六位侄儿侄女,其中包括他大哥这边的五位,还有他大嫂那边的一位。眼下的大嫂并非是他大哥的元配,其本身也是一位寡妇,带有她自己亲生的一个儿子。虽然这个小孩与他们诸葛家本身并没有任何关系,但既然他的母亲成为诸葛家的主母,那么诸葛玄自然也得把他视为自己的侄儿。毕竟她也是大哥明媒正娶过来的,是妻不是妾。
孩子们过来了,他看着他们那犹带稚气的脸,微微的一笑。最终将目光锁在并列站立着的第二男孩子身上。“怎么样?阿亮,你对自己的去向可有什么打算?”诸葛玄问他。
阿亮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么,你认为我们是要请子将先生来,听听他的意见了?”诸葛玄又问。如果连自己的二侄儿都没有想到什么,那么迷茫的他却确实只好请别人问问了。
“不,我想听叔叔您的意见。”这一次,诸葛亮回答的十分明确了。
“听我的?可我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办呢!”诸葛玄苦笑。
“我想能不能请叔叔照顾我们呢?”诸葛亮心里有这么一个打算,去荆州投靠自己的叔叔。
“嗯?照顾你们?可是,为叔并不宽裕啊。”诸葛玄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想法他觉得很为难。
“我没打算让叔叔照顾我们全部人啊。”诸葛亮眨着眼睛说道。
“那你打算……”诸葛玄沉吟着。
“可否请叔父照顾‘志学’以下的三位和大姐?”诸葛亮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似乎是害怕诸葛玄不肯答应,他便直直的注视着自己的叔父了。
“你这家伙。”诸葛玄回瞪了诸葛亮一眼。
说真的,诸葛玄挺怕家里人提出跟自己去荆州的意见。虽然以他现在长史的俸禄,以及主公刘表的照看要养活自己大哥的遗族本也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他也很愿意照顾大哥的子女,但如果在这其中掺夹了一个身为寡妇的美丽大嫂,那中间的问题可就大了。早在他还没回到阳都的时候,荆州的妻子就曾颇为担心的问他:“你不会把大嫂带来荆州吧?”
妻子是以什么心里说出这样的话,诸葛玄心知肚明。虽说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本也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但却很少有家庭非常和睦的。即便连那里后宫的妃子多了也经常发生血腥的事情,更何况其他人家?妻子的容貌并比不上大嫂,如果她跟着过来,妻子的心里当然就不平衡了。女人多疑的心眼,即使没有任何的事情,她们大都也会因为内心的妒忌而怀疑着怀疑那的。这样的事情对男人来说自然很麻烦,可是他们若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妻子,当然也会回避这样的事情。尽量少于美丽的女子接触,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诸葛玄苦笑了一下,却也十分明白的告诉她:“不会。”
可是不把大嫂带来,那又将如何安置大哥的遗族呢?这就是令诸葛玄头痛的地方。此刻,他听自己的侄儿诸葛亮这么一划分,眼睛顿时一亮,心中便颇有几分意动了:“如果这样分做两边的话,那么长子谨和大嫂那边的儿子张怡便需要另外谋求出路,而自己只要照顾燕、铃、亮、均四人就可以了。没有大嫂夹在其中,只带着几个小鬼回去,妻子应该会高兴吧。”他清楚的明白,没有亲生子女的自己和妻子心中都是异常喜欢孩子的。
“这个嘛……”虽然诸葛玄心里是千首万肯的,但作为孩子们的长辈,他还是要有必要的矜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沉吟着,然后询问一旁站立着的长子谨:“你是家中的长子,现在也算是家族的家主了。对于这件事情你可有自己的打算?”
“我身为嗣子,想暂时还是留在家里。”诸葛谨也是一个聪明人,他立刻就从叔父的脸上看出了叔父对于自己弟弟提议的首肯。对于这样的提议他自己也认为是不错的,所以他便顺着叔父的意思说道。
“但是,这日子可是越来越坏了?曹操的大军很快就会过来,复仇战的惨烈可是会把这里变成战乱之地啊。”诸葛葛神色不变的说道,他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听叔父如此说,诸葛谨低下了头,他半是无奈,半是低沉的说道:“百善孝为先。在父亲墓土未干,守孝三年未满之际,我怎能离开阳都?虽然有可能遭遇战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来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的。我和以前同在洛阳念书的同学也有所联络,我想先仔细观察一下,再决定何去何从。本来照顾弟妹是身为长子的我之责任所在。只是我担心自己还未称呼,所做的决定太过草率,有可能害了年幼的他们。所以,我想还是把他们交给叔父比较好些。”
连长子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诸葛玄凝视着诸葛谨的长脸和那身高八尺有余的身子,微笑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在阳都还需好生的照顾自己才是。若实在不行,可于三年孝满之后去荆州找我。”
“嗯!”诸葛谨沉沉的点了点头。为父亲守孝三年,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虽然他真正的哀伤时间未必真的会有三年那么久,但作为当时人来说,这样的谨守孝道,也是一个博取名声的办法。
当时选拔人才叫做“举孝廉”,也就是选取所谓孝顺清廉的人。真正清廉与否在没有出仕以前是看不出的,但孝顺却是在日常行为间可以看到的。诸葛谨如此做,自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出仕铺好道路。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诸葛玄一面让甘海正式回绝对许劭的招聘,另一面则使人去和负责江淮货物托运事宜的徐州运业者集团进行联系。要去荆州,人当然的低调的走,但东西却还是要带。虽然阳都的老家并没有就此放弃,却也需要另外准备一些别的才行,总有些重要的需要送到荆州去。因此就必须和干这一行的联系。
从淮河以南至长江一线大都是水路,负责运送货物的人也就是水夫集团。他们将顾客委托的物资,运送到远地,正确的送到指定的对象手中。如果没有送到,那下一次就做不到生意了。因此干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信用。
对于诚信方面的事情,他们是依靠信仰来联系的。他们同是浮屠教的信仰者,虽然在整个环境人口中还算是少数,但彼此间的渊源联系却是很深。只要是必须讲求信用的事情,他们之间绝无问题。为了“诚信”二字,他们甚至可以不惜自己性命的。在当时的漕运业上,他们已经当之无愧的成为了主力。即使水路边上丛生的江贼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是以,委托他们运送货物当然是最安全的了。
十天之后,诸葛玄得到了这些人的回报:“货物已经上了船,大约两个月后可以抵达襄阳。”
如此肯定的消息让诸葛玄着实松了一口气,再接到管家甘海已经将对许劭那边的邀请回绝了之后,他终于打算带着自己的侄子侄女动身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东边传来消息:“兖州的曹操发兵徐州,说是要报父仇。”——战火开始燃烧起来。
“看来是走不了哪。这复仇战一起,徐州只怕是要生灵涂炭了。”对于这个消息,诸葛玄忧心忡忡,他想到了自己在夏丘泗水居酒馆遇到的那个小孩:“但愿他不会有事吧?”
“叔叔,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呀?”看着诸葛玄那变了颜色的脸,诸葛亮好奇的问道。他与自己的二叔关系最好了。每次他二叔回来,他都是围着二叔转。他总有许多问题想问二叔。
“我在担心……”诸葛玄沉沉的开了口。
“担心什么?”诸葛亮不解。
“我在担心一个叫李晟的小孩。他和你差不多大,也和你一样聪明。他现在在徐州的夏丘,我担心他会被这兴起的战火给卷入了。毕竟曹操主攻的方向在南边。”诸葛玄苦恼不已:“如果他就此在战乱中死去,那这世上可就又少了一个人才了。”他感叹着,却始终没说出自己真实的感觉。事实上在那短短的几天与李晟的相处,诸葛玄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儿子一般。在他的眼中李晟的重要性和眼前的阿亮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真的和我一样聪明吗?”十四岁的诸葛亮骤然闻得此言,眼睛顿时明亮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叔父平素是不怎么夸奖人的,既是是在普通人面前表现十分出色的大哥,在叔父的口中也紧紧得了一个“严谨、自律”的评语,绝没有说他聪明。眼下竟说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与自己一般都属于“聪明”一类,这固然是对自己的夸奖,同时也说明了那人并非一般的出色,而是非常的出色。
“是啊!”诸葛玄明确的点了点头:“如果你以后遇上他的话,我想你也会与他惺惺相惜的。不知是不是这世道已经乱了的缘故,最近天下的英才真是一茬一茬的冒出来啊。比方说曹操手下的那些人,如果是在太平世道,只怕如此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就闻名于天下吧。一个时代就要落下了,在重重的纷乱之中,每个人都在找寻下一个时代的主角。也正是因为如此,许绍那家伙才引人注意啊。”
“叔叔似乎不喜欢许绍?”诸葛亮一语中的的说道,他顿了顿,又说:“好像也不喜欢曹操。”
“曹操这个人就我看来,他是一个外表沉稳,内心却又十分狂妄的家伙。这种人无论是喜怒都比常人要来的激烈得多,他常常会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这在某些人的眼中就成了一种强势的魅力,是很吸引人的。但我却不欣赏这样的强势,对于曹操内心的狂妄我是不敢领教的,既是以前在洛阳的时候有机会和他交往,我也是尽量的避开他。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个性不合吧。”对于侄儿的询问,诸葛玄给予详细的解答:“至于许绍那家伙,我是知道他和曹操的那件事情之后才讨厌他的。”
“什么事情?”诸葛亮连忙追问。作为小孩子,他心中得好奇可是很重得。
“当初曹操去颖川向许绍求评语。因为曹操是不请自来的,所以许绍很不高兴,但又不能就这样赶他走。于是就给了他‘治世能臣,乱世奸雄’的评论。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虽然当时天下还没有大变,但谁都看得出后面的世道将是一个乱世。所谓‘治世能臣’只是随便说说,‘乱世奸雄’才是他对曹操真正的评价。然而曹操究竟是不是‘乱世奸雄’,当时又怎么能看出来?。据说当时曹操一听就高兴的跳了起来,可见这个评语很和他的口味。许绍的眼睛很毒,他一定看出了曹操的个性,才会说这样的话。我讨厌许绍就是因为这一点——他简直时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请他来这里除了要花费大笔的旅费外,也只能得到几句奉承之词。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诸葛玄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诸葛亮轻轻的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虽然年纪还小,但他却从书中,从以前和叔叔、父亲的问答中明白了:“他人的看法只能给你做一个参考,真正的看法还须自己心中去想才能得到。”的道理。
“同样一个问题,在千百人的眼中,有千百种答案,而我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呢?”有时在放下书卷之后,他也会有这样的迷茫。然而这迷茫终究是短暂的:“反正我的年纪还青的很,今日得不到答案,未必明日也得不到答案,我又何必计较于一时一刻呢?”他总是很豁达的给自己以开解。
这只是一件小事情。关于叔父心里还有牵挂的事情,在家中也只有诸葛亮知晓,而颇为聪明的阿亮自然不会大舌头的将这事情到处宣传开去。因此,这事情并没有在家里掀起什么风波。
对于曹操攻打徐州的消息,每天都由管家甘海负责送来最新的情报。在这个乱世中,几乎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一套情报收集方式,他们或以家中产业为情报点,或以其个人的朋友关系来获取种种点滴的情报。当这些情报被收集起来,汇总成为一道比较清晰的条理之后,这些家族的去向便可以决定了。
“曹操连克彭城、睢陵、取虑、傅阳、夏丘五县,禁屠其民,后毁尸弃体于濉河之中,令河水为之断流。”诸葛玄沉痛的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家族中人。他在战报上看到了夏丘城被屠的消息,心情非常不好。在向大家宣读这份战报的时候,他丝毫也不隐瞒自己心中对曹操的愤概:“这行为实在太恶劣了,简直能和当年的董卓一比。五个大县再加上这些县收留的移民和周围的村庄只怕有不下几十万人啊。就这样被他全杀了?他曹操的父亲可真够值钱的。”
“唉……那叔父,你认为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听到屠城的消息,即使一向沉稳的诸葛瑾心中也不免有些发毛:“阳都肯定是带不下去了。虽然琅琊西面有泰山的臧霸将军守着,抵挡了曹操偏师于禁的锋缨,但天晓得在局势如此败坏之下还能守的了多久啊!我们无论如何的快点离开这里才行。”
“恩。”诸葛玄肯定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这几天就动身前往的荆州。尽管眼下的战争还在继续,但陶谦这边也得到了田揩、刘备和孔融的支援,现在双方的战线大体维持在琰城一带。只要我们小心一些,从曹操军的阵后过去,也就不会碰上屠杀的队伍了。”
“那我们这边……”诸葛瑾有些为难:“我可是还要为父亲守孝三年的啊。”
“为父亲守孝和奉养母亲只怕是同样重要的事情。大嫂只怕有些受不了徐州的气候了吧。”诸葛玄如是说道。
“明白了,我会奉养母亲前去江东的。”诸葛瑾迅速明白了叔叔给自己的建议,顿时松了一口气。
“至于房子嘛。阳都这边的还是卖给那些不信邪的人吧。他的情况比我们好,而且和曹操那边也有相关的联系,我想他们或许可以在这场变故中生存下去的。”这是诸葛玄最后的打算,“只要连房子都一并处理了,那阳都也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不过作为一个士族却要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当一回流民,这确实也让他感受到了世事的无情。
“各位,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早准备才行。若是迟了,天晓得又会遭遇什么变化呢。”末了,诸葛玄特意关照大家,敦促着,让大家都感到了一丝丝危机来临的压迫。于是,大家都忙碌的准备起来。
这时,十四岁的诸葛亮来到自己叔父的身旁,轻轻的拉着叔父的手,小声说道:“叔叔,我们这次去荆州会经过夏丘吗?”
“可能吧。但以后的事情很难说的。”诸葛玄幽幽的说道,他一听见夏丘这个名词,脸上不由得就显出几分黯然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叔父能在夏丘附近逗留一下,寻找您所说的李晟。虽说夏丘城被毁了,但要是李晟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聪明的话,那他一定能事先逃脱的。我希望叔父能找到他,也好满足叔父您心中的祈愿——我并不希望叔父您心中存有遗憾。”诸葛亮那依稀还留着些许稚气的脸上有着大人一般的严肃,他是十分正经的和自己的叔叔说这件事情。
“可是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会很危险的。”诸葛玄对此有些担心。
“可那样的危险并不大。听叔叔说去年兖州的粮食不多,想必曹操最终会因为粮食用尽而撤退吧。”诸葛亮说得十分平静。
“恩。”诸葛玄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仔细的看了看诸葛亮那沉稳的表情,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和李晟真的十分相似哦。尤其是你们说话的认真样。”
“这个嘛!”对此诸葛亮也是有些害羞的。他脸皮比较薄,承受不住别人的一直夸奖。
初临 第十四章 再遇
“好惨啊!”诸葛玄望着眼前一片苍凉的凄惨,心中不由得黯然。
这里是徐州下坯的城郊,原本也是繁华之地。想半年前诸葛玄从下坯经过返回阳都的时候,这里还住着众多的流民呢。当时的诸葛玄还在其中的一户人家寄宿了一宿,也与那家的主人聊了几句。虽然那家子住的是那种完全挡不住风寒的临时小木屋,穿的是那种灰灰的棉布袍,但从他们的话语和脸上的笑容都可以看出,他们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那时,冬天已经到了尾稍,离春天的到来已不是那么遥远。熬过一个严冬他们,已经在这个时候肖想着明年丰收的种种了。
“去年的雪下得大了,今年得收成一定会很好的。”平实质朴的他们不懂得更多的东西,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使他们始终只关心眼前让自己耕作的土地,只考虑今年的收成如何,能不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他们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图一个温饱就很满足了。
然而就仅仅是这样卑微的要求,却被曹操那暴烈的复仇战火给打断了。杀人、放火、抢劫、强奸凡是在战争中曾经出现的罪行。也毫不例外的在这里出现。甚至由于曹操在徐州征战以久,手中的粮草不足,军中的零星各处居然出现了吃人肉饼的情况。
战争进行到这个份上,没有攻克郯城的曹操依旧没有撤兵的打算。据说,他手下也曾劝他慎重的考虑一下,“是不是来年再战?”可他却阴翳的笑了笑,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来:“在没有把陶谦的人头给我送过来之前,即使我们全军把徐州的人都吃完了,我们也不能撤兵。”
也许在曹操的心中报复仇,夺徐州才是第一重要的吧。只要能达到这样的目标,既使将百姓全都杀死吃掉都是天经地义的。曾经说过“宁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之话的他,确实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实践自己的话语。
只是就这样的天经地义,在那些受害者的眼中却显得十分可怕了。杀人者永远不知道被杀者的恐惧。当他们用一个又一个“大义凛然”的说法为自己暴虐的行动做注释的时候,他们绝想不到在自己笑容的背后,有另一群人在哭泣着。在一般百姓的眼中,上位者总习惯于用自己这些弱者的利益去养肥那些强者的利益。因为那些上位者都需要的是强者的支持而不是弱者的眼泪。
下坯原本是徐州的治所,也是徐州牧的驻地。由于陶谦害怕曹操,从下坯遁走,躲入郯城,紧守城门,并得到了田楷、刘备、孔融的支援。曹操军攻不向郯城,最终因粮粮尽而不得不分兵偏掠,在下坯一带掠夺,杀戮和放火,连鸡犬都不放过,当然更不会饶过活人,或将女子淫辱之后杀死,或将幼儿制成肉饼。他们大都将尸体就地遗弃,在几个月后的现在,这些都已经化成了白骨。
原本种着庄稼的田地显然也被烧了不只一次,整个地面成了黑褐色的一片。在被烧尽的灰土和百姓腐烂的尸首的作用下,这里的草茁壮的成长起来,渐渐有了半人的高度。在杂草的间隙中隐约可以看到点点的白色。那显然就是弱势之人的尸骨了。
这实在太吓人了。面对这遗骸遍地的草丛,即使诸葛亮那一向大胆的二姐诸葛铃,也不敢睁开眼睛。她和她那柔弱的大姐一般都只能紧紧的楸住自己弟弟的衣袖,轻轻而又战栗的扯动着,示意他赶快从这样可怕的地方离去。闭着眼睛的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诸葛亮却是驻足于尸体遗骸的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诸葛亮看着这一片尸骨狼藉的土地,回头问他叔父。此刻他心中非但不觉得害怕,倒显露出几分兴趣来。尽管在琅琊老家得时候,他就曾经听说过曹操在徐州大屠杀得事情,但那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而已,绝对没有亲眼看到眼前得真实来得刺激。
“我说过曹操是一个外表沉稳内心十分狂妄的诗人。他有着非常激烈的感情。然而这并非好事——须知即使面对好事也不能过激,更何况还是对报父仇这种事。”诸葛玄先是沉默,过一阵子之后,才这样黯然的说道。虽然他与曹操并没有深交,但彼此还算是认识的。对于自己当初认识的这么一个人,眼下却变得如同魔鬼一般可怕,诸葛玄心中总是有些可惜的。
“可是,诗不是悠闲的人作吗?怎么会这样?”诸葛亮心中不解。
“可能吧。”诸葛玄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不断眨着眼睛,似乎这里还迷漫则的半年前的劫火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无法用言语再来解说眼前的地狱图了。即使见过许多市面他,也为眼前的一切深深的震撼着。
他看了看才十四岁,却几乎要和自己一般高的侄儿,轻轻的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理解他了:“难道看着眼前的这些,他都不会害怕吗?阿亮的胆子似乎也太大了一点吧。”
他心中正想着,突然耳边响起了一片的声音。只见远方似乎有一路骑兵朝自己这边奔驰而来,它们身下战马蹄踏大地的声响惊破这一片的死寂。
“是曹操的屠杀部队吗?”诸葛玄面对突然而来的骑兵,心中不自然的有些害怕,对于死亡他还不到无知无畏的地步。想当初会选在这个时候冒险南返,其实也就是推断了曹操攻破以后的地方不会有太多的部队,可以很轻易的闪避开去,可是眼下这个推断似乎要被打破了——他们居然遇上了一支骑兵,而且是带着杀气的那种。“天啊,我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诸葛玄心中安置抱怨着。
渐渐的骑兵行近了,让心中忐忑不安的众人看到了队伍里高举的青色旗帜:“平原国相”、“刘”。
“是平原国相刘备的队伍。”诸葛玄松了一口气,刚刚微微惨白的脸稍稍恢复了些血气。在他看来只要不是曹操的队伍,就不会遭受被屠杀的命运吧。而且听说这个卖草鞋出身的刘备,在平原还是颇有些仁义名声的。在他的治下州的人民,不仅平原国的,其他各郡各国的,也都很爱戴他。据说在这次救援陶谦的作战中青不仅是青州人民,不仅是汉人,连幽州的乌桓人与“杂胡”,都愿意跟他这位“刘使君”去到海角天涯,参加几千饥民的行列,奔向徐州,援救陶谦,抵抗曹操。
“嗯,他算一个好人。在这个乱世,好人不多哪!”诸葛玄小声嘀咕着。
“什么?”对于这话,诸葛亮并没有听得十分清楚,他赶忙询问自己的叔父,示意他再说清楚些。
“嗯……”诸葛玄刚要解释,却被那边过来的一骑所打断了。
只见那人身材及其高大雄壮,身上外罩一袭分不轻是灰是绿的战袍,内着一身精铁战甲,手提一杆丈二偃月刀,刀上隐隐刻着一条青龙。他的面目依稀有些模糊,在太阳暴晒之下,以分不清他脸色究竟是黑还是红,也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是大是小,只记得他那一把飘然抚在胸腹间的长髯早已被尘土给沾染了许多。看他的模样似乎是一员武将,而且是一员勇猛异常的武将。在他的身上,诸葛玄似乎嗅到了血的腥味。
“你们去哪里?”那人抄着沙哑的口音问道。
“回荆州去!”诸葛玄的回答十分明了简单。
“荆州吗?听说那里是一个挺安全的地方。”那人微微的笑了一下,略带嘲讽的说道:“倒也十分适合你们这样的书生前去的。”
“这……”诸葛玄一下子哽咽住了,他从那人的话语中分明听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屑:“那是为了什么呢?”他不解。
那武将似乎挺愿意见到读书人吃瘪的模样,当时就爽然的大笑起来。他笑着,伸手轻轻撸动颌下的长须,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小心了,曹操的散军游勇在这附近还是不少的。”笑过之后,他神情专注的告诫诸葛玄。
“多谢!”诸葛玄对这样善意的叮嘱,心里还是有不少感激的,他对那人拱手行礼谢道。
“不客气!”那人轻轻的一点头,拨马转身而去,追上了前头先行的马队。
看着远去的那员武将,诸葛玄默然无语,也不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站立着,突然感到有人在扯动自己的衣袖。抬眼一看,却是自己的侄儿诸葛。“怎么了,阿亮?”他小声询问。
“叔叔,您难道不觉得这些人行进的方式很古怪吗?”诸葛亮小声的说出自己的里内心的疑问。
“什么?”诸葛玄不由得为之一愣,“哪里奇怪了?”
“怎么说呢?”诸葛亮稍稍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才缓缓的开口:“按道理他们这应该是奔赴战场才是,然而他们的前进速度不说是一般,简直就是慢得可以。士兵的身上虽有浓烈的战场味道,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平淡的紧,甚至还让人看出些许要去踏青的悠闲。这应该不是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事情所拥有的吧?说他们是自信,但他们的眼睛却十分的闪烁,没有丝毫自信的模样;说他们是骄傲,可我却分明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兴。他们似乎是刚刚从被压着打的情况下释放出来,行动间既有轻松,也有着谨慎。”
“这也确实……”诸葛玄认可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考教自己的侄儿:“那么你对这样行动的判断是什么?”
“他们并不是急着去和敌人打仗的。他们很可能已经取得了作战的胜利,或是说敌人已经在撤退,他们这是去追击敌人的。也许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他们打败的,只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撤退罢了。敌人的实力还是在的,因此他们不敢追得太急,因为担心敌人回在撤退的当口反扑一把。”诸葛亮想了想说出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判断:“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他们眼下行为的怪异了——他们是在追击敌人,自然要迅速的跟在敌人的后头,以求在必要时给对方以较大的杀伤。但因为敌人的主力并没有损失,所以他们也不敢追的太急,随时随地都得担心敌人的撤退是不是一个陷阱。”
“是,这样吗?”听侄儿分析的如此合情合理,诸葛玄也是相信了大半,但他看了看诸葛亮那隐隐有些自得的神色,却不立刻赞赏,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也许过几天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了。到夏丘,那儿会有甘海等着。他应该会给我眼下情况的最新资料吧。”
诸葛玄早在离开老家的前几天就把管家甘海派了出去,一来是为了搜寻夏丘李晟的踪迹,二来也是为自己的南返打探消息,制定行动路线。在甘海的手上,集中了诸葛家大部分的情报联系。
五天后,众人沿充满了浮尸的睢水进入夏丘。负责诸葛家前站的甘海迅速的迎了上来将众人接到,宿营地中。因为夏丘城被烧作了废墟一片,驻扎城里反而没有住在野外舒坦。面对那黑焦色的残墙断璧,怎么能让人心平静呢。须知,那里是一个充满哀伤的地方啊。
安营扎寨已毕,诸葛玄便开口询问现在的情况:“曹操军究竟是怎么了?是撤退了吗?最近只看到刘备军和丹阳兵的身影。”
“咳……,那是因为曹操的后方出现了严重问题。”管家甘海开了一口,露出“说来话长”的神情,缓缓的在自己家的二爷下手坐下,开始解说——他原本就是一个话多的人。
“原本是曹操的好友且是依附于曹操麾下的陈留太守张邈,由于看不惯曹操的在徐州的暴虐行径,在一个叫陈宫的谋士劝说之下翻帜叛变,而且接纳了乱世问题人物吕布。这对曹操而言绝对是一大冲击。因为曹操和张邈的感情很好。想当初张邈在言语间得罪了最先在众人间崭露头角的袁绍,袁绍想杀了他,却被曹操给制止了。可以说曹操对张邈是有救命之恩的。而在这次攻打徐州的作战前,曹操也曾正经的告诉家人手下:‘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去托付盟卓。’这也俨然是一副托付后事的模样。没想到这样的张邈竟然背叛他,作为诗人的曹操既愤怒又狼狈。
他接到了兖州的最新战报,勇猛无双的战将吕布连连攻破了曹操在兖州的城池,眼下只有甄城、东阿、范县三处被荀彧、程昱设计得以死守而保。留守大将曹仁与吕布军交战数次都不能得胜,眼下正岌岌可危。
这样的战报,让曹操大惊失色。他知道兖州是自己眼下的根据所在。换句话说,兖州就是曹操的家。一旦有失,曹操将无家可归,只有流亡一条路可走了。
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曹操只能选择退兵。于是原本一直被曹操压着打的刘备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在曹操撤退之后,开始追击。因为曹操军事先并没有遭到损失,之前还是一直处于战胜之中,所以刘备不敢追得太过火。他担心曹操会回头反击,如此对刘备军就不利了。于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深追之意。”甘海细细的解说道。
“原来如此……!”诸葛玄听了明了的点了点头,却是大有深意的看了身边的侄儿一眼。这样的事情如果事后解释,一般都可以理解,但光从最初军队运行的情况来作正确的推理,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十四的侄儿居然能轻易的言中这一点,这让诸葛玄为之咋舌:“真是可怕的观察力啊。”
“那么,叔叔拜托您的那件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听甘海说完了,眼前的局势,诸葛亮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那个小孩”的情况。
“没有什么确实的消息,当时的夏丘城是被团团围住的,根本很难有人逃出来。”甘海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他在为自己没有圆满的完成主人的托付而沮丧。
“这样吗?”虽然从一开始就对这事并不抱什么强烈的希望,但一听到这样心中并不愿意接受的消息,诸葛玄还是有些失望:“难道他就这样早早的夭折了吗?”
看着二主人脸上的失望,甘海越加羞愧的低下头去。他是那么想帮主人办好这件事情,可是……。他确实没有听到有关于那个夏丘李晟的消息啊。
“不过……”甘海却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听说,曹操在撤兵的时候曾命人从这儿带走一块石壁。”
“什么石壁?”听甘海说得突然,诸葛玄登时表现出十分出兴趣来。
“据说是一位从夏丘城里逃亡出来的剑术高手用剑在石头上刻的一首骂曹操的诗。是这么说的:‘骂孟德。徐州富豪过百万,曹兵到来一旦休。白衣白甲蔽天行,报仇血恨如蝗过。自言孝子贤孙为,奸淫掳掠无不作。淋漓血刀向百姓,百里繁华竟成烟。唯独尔父身为人,凡我百姓皆同蚁。因果循环自不断,总叫汝曹九族夷。我操你曹操他老娘的不是人!颖川子旭敬上’”甘海声扬顿挫的念道。
“呃?好古怪的诗!能把诗写得如此白的可是很少见呢!”诸葛亮笑着说道。他看了看身边的叔父一眼,却发现叔父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古怪的兴奋之容。
“怎么了,叔父?”年轻的诸葛亮一时想不出其中的原因,便直接询问自己的叔父。
“他还活着。”诸葛玄脸上狂喜的说道。
“何以见得?”诸葛亮觉得很奇怪。
“你们是不知道。”诸葛玄笑着解释:“李晟的字正是子旭。”
“啊?李晟字子旭,李子旭?”诸葛亮反复念着这名字,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疑问:“叔父不是说他和我一般大吗?那应该是还为志学才对,怎么就有字了呢?”
“这个啊……我当初也觉得十分奇怪。也问过他,他却反问我:‘为什么非得加冠了才能有字?如果说字是在成年后在父母面前为自己加上,那么失去了父母的我难道就不能自己给自己加字了?’我当时可是被问得哑口无言哪。”诸葛玄笑着说道。虽是苦笑,但他的神情却是愉悦的。
“呵呵!”诸葛亮笑笑,心中却在寻思:“既然这样都可以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得给自己取一个字了?”
正想着,突然听身旁的叔父发声询问管家甘海:“你有关于这个剑客的消息吗?”
“关于这些人。我当初害怕他们可能会威胁到主人您的安全,故而也有详细的打听有关他们的信息。听说他们就在离夏丘西北不远的睢水河边活动,是住在船上的。”对此甘海详细的介绍道,“听说,他们是依靠打劫来往的曹军辎重为生呢!手下似乎也有那么几百人的队伍。”
“这样吗?那些所谓的辎重想必也是曹操从徐州掠夺来的吧?上一年兖州的收成并不好啊。”诸葛点点头,又问:“能和他们联系上吗?”
“应该没有问题。”甘海肯定的说道:“他们只抢曹操的辎重队,并不对行经此处的百姓动手,而且还时常接济逃难的流民呢。我们只要到了地头,直接与他们粥棚里的人联系就可以了。”
“粥棚?在曹操攻破的地方,他们还敢建粥棚?”诸葛玄的脸上满是担心和惊讶:“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哪倒不会。他们的粥棚是流动的,乘着船沿着濉水上下,一旦有事就躲入洪泽之中,没有水军的曹操军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而且他们劫掠的都是小支运输队,对曹操的大局并不影响,自然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甘海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诸葛玄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他兴奋的问甘海:“今天可以去吗?”
“不行啊,你看看这天。”甘海摇了摇头,伸手比了比上方。天已经呈现出橘红的颜色,太阳偏西了,想来很快就要落下。今天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看来只有等明天哪。”诸葛玄感叹了一声,便吩咐自己的家仆开始准备晚餐。
且不说这在荒郊野外面对残破城池的又一夜究竟过得如何,诸葛玄却是十分迅速的在第二天以早就起身了。他让甘海留下负责照顾家中剩余的人,而他自己则跟着甘海手下一个叫罗兴的年轻小伙子和那死活都要跟着自己前往的诸葛亮一同去寻找那救了李晟的剑客。
当然,再还未出发的时候诸葛玄也曾劝过自己的侄儿:“不能再等一等吗?如果他真的还在,那我会把他带回来的。”这是一个赶急的事情,诸葛玄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马上就遇上那些人。他的行动得十分迅速才行,要是再带上一个平时都待在家里并没有吃什么苦的侄儿,那对自己行动的速度,绝对会有所影响的。是以诸葛玄并不想让他也跟上。
然而诸葛亮却说:“如果他真的有你所说得那样厉害,那他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我现在已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哪。而且,叔父你不觉得男孩子应该更吃些苦头吗?这也是一种锻炼啊。”
“那也是!”诸葛玄最终被说服了。
诸葛玄的运气很好。他们三人两骑沿着遍是浮尸的濉水河西进策马奔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便看到西边不远的河岸上有一个简陋的凉棚被搭起,一群衣衫烂偻的流民正聚集再那里。那儿凉棚边上一溜七艘楼船战舰正静静的停靠在那儿。船上隐隐可以看到几缕白烟冒起,是不是有人将煮好的食物从船上端下——没想到他们却是直接在船上煮东西的。
“就是这里了。”诸葛玄纵马一溜烟的冲上,来到这凉棚的下边。他抱着自己的侄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一盘的罗兴,示意他牵着马在这儿候着,自己则牵着侄儿的手径向凉棚去了。
或许是因为诸葛玄的穿着还比较整齐,并不显得破落的缘故,他和他的侄儿走在流民群中都被人以十分异样的目光看着。
才进凉棚便有一个模样十分精干,脸上依稀带着些菜色的人迎了上来,打着笑脸问道:“几位可有什么事情吗?”他的眼睛很毒,一下子就从诸葛玄三人的一座中
看出了三人的地位——穿成这个尼亚把的不用应该来讨这个几碗稀饭把。“他们肯定会有别的事情。”他们心里都这样想到。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晟的十四岁小孩。我与他曾经有旧,眼下想来这里见见他。”诸葛玄也不合他们绕圈子就这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李晟?”那个迎出来的人眼睛突然一亮,神情突然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您和我们的小军师相熟啊。那请这边,小军事和当家的都在那艘大船上呢。”出迎的人比了比船队排头的那艘船说道。
他说是大船可诸葛玄怎么也看不出那船究竟比其他的大在哪里。不过确实是那一艘罢了。诸葛玄抱拳一谢,便让他带自己过去。
一行人到了船头的踏板那儿,出迎的人便让诸葛玄在那儿稍等,自己则上去报告了。虽说他们穿的都是平民模样的衣服,脸上总带着些许饥饿的模样,但诸葛玄却可以从他们举止行动中看出他们都接受过相当的训练。
“那人说李晟是这儿的小军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对于这个消息诸葛玄心中总是有几分惊讶与好奇,不过更多的却是高兴,毕竟他所想找到的那人并没有死去。
“真是期待啊。”诸葛玄这边才想着,船上却传来了一个稚气中包含着几分沉稳的声音:“是诸葛叔父么?李晟,李子旭在这儿有礼。”只见从船舱之中出来一溜号人,其中的一个面目白皙的小孩遥遥的对诸葛玄一抱拳说道。
“果然是子旭啊。”诸葛玄认出了几个月不见的他来,眼睛不觉得有些湿润了。
初临 第十五章 回首往昔
李晟领着宋德、大牛、小睿、铛儿四人和船上的那些高级管事迎了出来,将诸葛玄和诸葛亮二人领到了楼船的舱内。进入船舱,却将一人年轻剑客昂然而立,面带慈祥微笑的对着进来的诸人。
“请坐!”那人对诸葛玄和诸葛亮一抱拳直接跪坐在船舱里的主位上,他显然就是这儿的主人了。
诸葛玄和诸葛亮都是跪坐在他对面的,那里算是客人的位置。而那些大人主事则分别跪坐在那人的两侧。至于李晟却十分怪异的坐在了那人身后稍稍靠右一点的位置,在他的旁边跪坐则的是诸葛玄当初认识的那个叫做铛儿的小女孩。至于,宋德,大牛,小睿三人则是站立在李晟的身后,十分恭谨的垂手而立。就诸葛玄这边看去,仿佛是李晟手下的三位小家臣一般。——事实上,他们也确如诸葛玄所想的那般。
“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壮士叫什么,但我还是很感激你把这些小孩都救出来的,尤其是救了李晟和铛儿。”诸葛玄刚一落坐,就对前面的那人报以感谢。
“不客气,我只是在履行我身为护卫的职责而已。”那人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平静的说道。
“护卫?”诸葛玄对此颇有些惊讶:“不是说这里的主人就是这位剑客么?怎么他还是李夫人的护卫。”
“是的,我徐定只是李夫人请来的护卫罢了。能成为这儿的首领,也只是因为李公子的避让,事实上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李公子负责的。”徐定从容的说道。他似乎很甘于成为“下人”的身份。
“哦?那李夫人呢?”看了一眼对面坐着得铛儿,诸葛亮心中颇有些奇怪的说道。在他看来,连尚未成年的铛儿都可以出现在这样的会议中,那么作为徐定实际雇佣者的李夫人就更应该在这里了。然而,他并在这里没有看到李夫人那俏丽的身姿。
诸葛玄这问话一出,舱内的众人,除了铛儿以外的神色都有些黯然。诸葛玄甚至眼尖的看到李晟的眼角边悄然滑落下两行晶莹的泪水。“怎么了?……难道?”诸葛玄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感觉,不由得发生惊问。
舱内的众人还来不及回答,便听见铛儿那清脆的童声:“晟哥哥说娘亲已经和爹爹相聚一起飞天去了。”
“什么?”尽管诸葛玄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乍然听闻此言,还是不由得露出诧异万分的表情来:“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诸葛玄连忙追问。他对李夫人是抱有深切好感的。在他的内心中已经把她视为自己的红颜知己。此刻猛然听此噩耗心中自然就有几分伤感。虽然他并没有垂泪下来,但是他脸上还是有几分悲戚的。
“这……”徐定刚要解释这件事情,却猛地听闻身后传来李晟的咳嗽声。
“嗯?”徐定顿了顿转头朝向李晟,疑惑的看着他,两眼流露出“你有什么意见?”的意思来。
“呵呵!我看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是大家重逢的日子,我们应该开心才是。”李晟打了个哈哈,微笑着对整个舱内的人说着,眼睛却瞟了身边的铛儿一眼。
“也好,也好!”对于李晟的眼睛诸葛玄可是十分注意的。当他看到李晟如此小心翼翼的示意自己,心中顿时明白了许多:“这里,铛儿他们都还在,实在不适合聊接下去的话题啊。”
可是,不询问清楚,又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呢?诸葛玄心中犹豫着,心里不知道是多么为难了。对于这样的局面,他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沿着台阶而下。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在没有任何声音的情况下静静的等待。
这时,一直都不说话的诸葛亮突然开了口:“晟哥儿,你与我叔父这么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我想你们是不是要自己开一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呢?你们分别了这么久有什么特别的事请吧。”
“嗯,也好。”李晟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兴趣的看着诸葛玄。他知道在这个事情上,还是这样处理比较好。
既然都这样决定了,舱里的众人自然很明白事理的将话题转到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上。比如聊聊四周的“美景”哪,谈谈往昔的趣事哪。总而言之,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在铛儿的面前再勾起她那属于伤心的回忆。
聊得高兴了,徐定等人便力邀诸葛玄在这儿吃饭。虽然还在逃亡之中,他们不可能拥有太好的东西来招待诸葛玄等人,但他们还是非常热情的希望诸葛玄等人能留下来,接受自己这边的“宴请”。为此,李晟早已派人去将诸葛家那南下的众人都请了过来。等他们发出邀请,诸葛燕、诸葛铃和甘海等人都已经到了船上。诸葛玄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难道还回去重新立帐?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面对逐一进来的家人,诸葛玄满是苦笑的看着李晟:“你哟!”
席上分配的菜没有鱼只有肉。那因为曹操屠杀百姓弃尸睢水的举动,让睢水河的鱼变得以死人肉为生。虽说并不清楚倒底有那些鱼是吃肉的,但可怕的河面都足以让人止步不去打鱼。
为了补充船上的肉食,他们的船队是直接沿睢水河西向到属于豫州的上游山上去打野味的。这可是十分的必要——船上有数位还在长身体之中的小鬼,无论大人怎么饿着,总也得尽可能得让他们吃到东西吧。故席上肉食的分配是有多寡之别的,除了诸葛玄和诸葛亮等客人之外,也就只有李晟、铛儿等小鬼碗中的肉有那么四五块,至于其他人,碗中也就只有那么一块而已。即使这儿的首领徐定的碗中也是如此。
“看来这里的情况相当艰苦啊。”诸葛亮在吃饭的时候,小声的在诸葛玄的耳边说道。
“虽然艰苦,但大家的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他们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其实就是一种幸福。”诸葛玄严肃的对诸葛亮说道:“其实这些人的要求很低。让他们连这样低的要求都无法享受到,那是我们这些士人的耻辱。”
“那也是……”诸葛亮默然了,良久他才在叔父的耳边说道:“比起他们所吃的,天天享受温饱的我们,应该感到惭愧才是。”
“没错!”诸葛玄重重的点了点头:“亚圣曾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而现在我们大多数的人却是:‘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贱。’他们满口都是圣人之言,但在实际上却总是将圣人的话颠倒过来做。这些人都是小人。阿亮,你以后可要小心这样的人啊。”
“嗯。”诸葛亮受教的点头称是。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李晟便立刻以要向诸葛玄请教一些问题为理由拉着诸葛玄往自己卧舱而去。当然随行的还有诸葛亮,他是自己跟在叔父后头的,活像一个书童一般。李晟没有问他的姓名,自然而然的也就把他当作诸葛玄的跟班了——只是比较高段一点的跟班,能够适当替自己的主人说些不好说之话的那种。
进到李晟的卧舱,双方依旧是分了宾主做下。李晟自己倒了三杯水摆放到诸葛玄和诸葛亮的面前,略略有些歉意的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之类,只有泉水三杯。还请两位见谅。”
“不客气。”诸葛玄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专注的看着李晟,瞅着他那消瘦的脸庞,心中颇有些揪痛的感觉:“你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李夫人呢?她怎么呢?”
“姑母被曹兵杀死了。”李晟低沉着嗓音说道,一说起这个,即使过了这么许久他依旧心痛到垂泪。
“什么?她难道没有逃出来吗?”诸葛玄对于这样的消息,仍然不敢相信。
“我们当初是提早逃出来了。可是因为走得匆忙忘了带重要的族谱和爷爷的灵位出来,于是便不得不回去拿这些东西,结果……”李晟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将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们都以为那个断了腿的曹兵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却没想他即使在那样情况下,也没有放弃杀我们的心。一时不小心,所以就……唉!”李晟简单的说完这些,显得十分沮丧。
“那样的情况兵荒马乱的,会出现什么问题谁也说不准啊。”诸葛玄长叹一声,无奈不已的安慰李晟:“逝者已去,子旭莫要太过悲伤了。今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啊。”
“这我明白……!”李晟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诸葛玄又问:“那你们后来怎么办呢?在那样的慌乱之中,你们究竟是怎样纠集起这样一路队伍的?”
“当时……”想起那段最最艰苦的日子,李晟的眼光变得凄迷起来,他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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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究竟是怎么过去的,李晟已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似乎自己是抱着小鸢骑着马回去的;似乎自己已经把“姑母”去世的消息和大家说了;隐约记得大家都很伤心,一屋子人好像都在那儿哭了半天;似乎其中铛儿哭得最厉害,她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一直吵着自己要娘亲;似乎自己被闹得没有办法了,只得蹩脚的蹁她说:“姑母已经和姑父,爷爷一起上天去了,他们将在天上过得好好的。”;似乎那些人在悲伤之后又找到了自己,对自己一番跪拜之后又把自己推上了李夫人的那个作为,称呼自己为主人;似乎很奇怪的,这里边居然还有宋德这些小伙伴的身影。这一切都让自己就像一个木偶似的被人摆布,脑子变得如同浆糊一般,着实有几分不知所以了。自己并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大家都要自己这样做,自己也只能这样做了。
真正让脑袋有些清醒则是在第二天。因为曹洪的兵马正朝彦村开来,虽然不多也就那么一千多人,而且统兵的也是一个怎么有名的校尉,但用来屠村却是足够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泗水别院的这些人迫切需要新任的家主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指引。于是,他们冲进李晟的卧室将他从床铺上拖了起来,将一盆凉水由他头上浇下,让一直混乱如麻的他在一个机灵间略略的会过神来。
“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问题?”李晟瞪着眼睛问道。
“曹洪的一路偏师朝这儿攻来了。我们现在究竟何去何从还请家主示下。”一名年约三十的管事恭恭敬敬的对李晟说道。
“曹兵攻来了啊!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为什么要来问我呢?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徐定嘛。他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啊。”李晟微微的一愣,却是一个劲的想推脱掉。刚刚清醒过来的他,一开始就碰上这么一个大问题,他心中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因为你现在是我们李家的家主了。”众管事齐声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李晟觉得很奇怪。
“昨天,难道家主您忘了?”众管事恭敬的回答道:“那是夫人的遗命。”
“遗命啊?”李晟隐约记起了这件事情,不由得长叹一声。他稍稍的收拾了一下心情,理明白了脑中的头绪之后,对那些管事说道:“去大厅吧。我得了解一些更多的情况才行。”
“明白。”众人齐声领命。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坐位也还是那样排列的,只是上头的人换了。由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便成了这么一个尚未长成的稚气少年。
“一家之长啊。”即使在原来的现代社会中,李晟也没有能够成为一家之长。对于这样的位置,他原来只觉得是有无限的全力存在,能够对一群人吆喝着呼来唤去自然是风光无限。可在眼下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却着实感受到了肩上压力的沉重。
“要对这大厅里所有的人负责啊。这可不是我一个小鬼能够承担的。”他颇有些害怕的想道。虽然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一个沉稳而富有机智的早熟之人,但他自己却不敢如此看高。他明白自己之所以会知道这么许多,实际上是根据原来在现代的许许多多关于三国的评论和已知的历史事实得出的。知道了结果再由众多的线索中拼凑出结论,确实比只有线索要自己去找寻结果容易的多。
他是很想拒绝这些人的。因为他清楚自己并不是那么一块料。所谓“武胜吕布,智比孔明”也只是闲暇之时给自我安慰的话而已。真的要他做到那一步实在是很难很难。然而看了厅内众人脸上的那一片信任的目光,他又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脸皮还不到非常厚的地步,自然无法对这样的目光视而不见了。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他想着不由自主的做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跟着严肃起来。
在主位上跪坐好之后,李晟抬眼看了看四周,只见那些主事都一个接着一个的跪坐在那下手的两侧,而在的身后则站着宋德、大牛、小睿三人,至于铛儿和徐定则没有出现在大厅之中。因为按照家规,没有执事的女性和外人是不能进入厅堂的——铛儿还小当然没有执事可做,徐定等是临时加入过来的,自然也算作外人。
“这样可不行啊。”李晟微微的一皱眉头,“我们是要讨论逃亡的事情,算是关系到所有人性命的大事。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我们断然没有决定他人姓名的全力。所以,我认为像现在这种情况,应当不分亲疏内外,只要他肯跟着我们走就应该让他们来参加这样的会议才是。”
“可是,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一名主事小声的说道。
“如果你认为规矩比命重要,你大可以去遵守规矩啊。”李晟冷冷的看了那主事一眼,放下话来。尽管面前的这些主事都比他要大,而且从辈分上来说都算是他的长辈,但李晟却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上自己应该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威严来,一切都得公事公办才行。
众人都闭嘴了。她们悄悄看了李晟一眼,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她们似乎到现在,才真正认识了李晟。
家长的权威是让所有人不能反抗的。在这样的权威下,铛儿、徐定、宋德的父亲、大牛与小睿父母都来到了这厅堂之中。按照所谓的尊卑次序,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跪坐在主事们的下手边。
看到人都来齐了,李晟终于点了点开始的今天的议题。他示意负责泗水居情报主理的玫姨,让她将眼下最新的情报告诉大家:“曹洪军的一枝,由其副将李典统兵五千径往彦村方向而来,似乎是要去攻徐县的。”
“李典?”李晟听了这耳熟能详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这人武力一般,但机谋不错,算是一名智将。既然是带了五千兵马而来,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有别的对策,只有跑路一头了。”
“嗯!”大厅的人都默然的点了点头。这本是正理,眼下众人手中根本连一枝兵马也没有自然只有逃跑,才能活下去了。
“那么,徐先生,徐县那边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吧。”李晟问坐在众人后头的徐定。到了徐县以后的行动都将由他负责。在这世事多变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需要了解更多的东西。
“嗯!”徐定重重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那么我们就赶快跑路吧。能放弃的东西都给我放弃了,留下性命才是真的。”李晟如此催促道。他清楚自己这边的撤离必须比曹军那边快很多才行,否则留下线索被曹军的轻骑追踪而至的话就不好了。
“明白。”众人领命,迅速的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没有人询问这边的百姓如何,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如果要救这些百姓的话,那最终只有把自己的性命一起搭上的份。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的。
因为很早就得到了曹操进兵的消息,因为李晟这边决断的很快,当李典的队伍将这彦村团团围住的时候,李晟早已带着自己的人先走近两个时辰了。
他们是在那天的傍晚时分到达徐县的。面对比夏丘大上一号的县城,李晟心里依旧不怎么踏实,他和徐定商量了一下,打算过城而走直接到船上去休息。
毕竟在陆地上曹操无论如何都能追来、围住、攻击,而一旦上了船,曹操就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了。曹操没有水军是无法对付自己这些人的。
来到了预定的湖边,却见一溜七条楼船战船停靠在那儿,没有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旗子。
“是曹操的战船么?”李晟看到徐定的脸抽绪了一下不由得担心的问道。虽然一直都说曹操没有水军,可谁也不明白那是不是真的。也许大规模的水军没有,小规模的船队还是有的吧。尤其曹操占领了下相,肯定会有那么一些战船的。
“不是!”徐定摇了摇头,颇有些沉痛的说道:“这是徐州的战船,是归属于广陵洪泽水军的。”说着他又觉得有些奇怪:“洪泽水军原本算是广陵太守赵昱的军队,赵昱死后,他们应该被乍融带走了才是,怎么会……?我记得是让我的兄弟取去商船啊。”
“可能赵昱手下的某些人不喜欢跟着乍融而偷溜了出来,结果又碰上徐先生兄弟的邀请吧。否则,他们不应该这么恰巧出现在这里的。”李晟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对我们没有什么敌意才是。”
“嗯。”徐定点了点头,认可了李晟的分析:“也只有这样才合情合理。”他说着,走上前去于岸边凝视着战船的艏——在那儿有一面青色的小牙起正迎风招展着。“这是我们的船。那青色的牙旗就是我和子岳互相约定的记号。”徐定看了那牙旗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快步又向前走了几步,冲着船上大喊:“来者可是彭岭彭子岳?”
“公则兄,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话语声刚一落下,楼船船的船艏上便钻出一位身披软甲手持长枪的年轻人来抱拳冲着徐定说道。所谓“公则”就是徐定的字了。
彭岭是一个开朗的年轻人,和时下多数男子不同,他不喜欢留胡子,尤其不喜欢留长胡子。对他来说,留胡子是会把他看老的,而他并不喜欢老。
“所以嘛,只要在上唇留下一瞥,让人不把我当作太监就成了。”将众人迎到船上爱笑的彭岭很快就和李晟、宋德等小鬼打成了一片,当宋德等人问起他的胡子为什么比别人都短的时候,彭岭便是这样说的。他说话的时候那对明亮的招子中是弯曲的眼睑作用下眯起来,在配合上嘴角向上的幅度,让人总以为他是在笑着的。
船起锚了,就这样在洪泽湖上飘荡起来。船上的地方不大,因此众人的活动空间也小。眼下还处于紧张的逃亡之中,在曹操的大兵没有完全退出徐州之前,大约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算是安全的。因此李晟也不在与宋德他们玩耍,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他除了时不时的去安慰铛儿一下,就是牢牢的将目光锁定在彭岭身上了。
“你的枪法很好?”在与彭岭混熟了之后,李晟适时的问他。那是在楼船的船艏上,两个人并排站立着,迎着前方吹来的晚风。虽然是第一次坐船,而且这船晃动的还相当厉害,但一向平衡感不错的李晟并没有任何晕眩的感觉。
“一般般吧!至少能和徐定那小子的剑打个平手。”彭岭眯着眼睛说道。
“能不能教我枪法?”李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为什么想学枪?读书人不是都喜欢配剑吗?枪可不比剑容易带在身上啊。”彭岭看了看李晟那白皙的脸和消瘦的身子说道。他一直都以为李晟是一个士子。
“我不想成为一个单纯的读书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渴望在战场上向曹操讨回公道。”李晟幽幽的回答道:“天下归于任何人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归于一个能对百姓下手屠杀的人。曹操做下这样的事情,他就没有资格一统天下。”
“以打倒曹操为目标么?这难度似乎很大啊。至少在现在的群雄之中我还没发现比他更出色的人。我曾经去过塞外,那里的异族已经渐渐不服我们大汉了,如果眼下的乱世不赶紧结束的话,我怕汉初的耻辱又将再现,那时死得人应该会比现在多很多。”彭岭淡淡的拒绝了李晟的请求。他认为曹操的手段虽然激烈了些,可是只要他能够迅速的拨乱反正,让整个中土归于统一,让外族不至于入侵中原,就应该要容忍他的所作所为。
“但是,那样的话这里的冤魂不会答应吧!彭先生据说也是徐州人,老家似乎在彭城哦。”李晟淡淡的诉说着。讲出的话却如一根针一样刺得彭岭心痛。
彭岭当然知道李晟话中的意思:“你别在这儿给我说什么将来永远。如果容忍曹操眼下的暴行,那些被曹操屠杀掉的人是不会答应的。你彭岭也是徐州彭城人。彭城一样也被曹操屠城了,你怎么不知道被曹操杀掉的那些人中没有你的亲朋好友,如果你不为他们报仇,那你就是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了。”
“唉!我明白你说的。”彭岭默然了一会才,幽幽的开了口:“我会教你枪法的。但我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晟问道。
“如果你真的打败了曹操,统一了中原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塞外的不安给扫平了。”彭岭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一点,我会做到的。而且,我不但要做到这一点,我还要让天下被太阳照射的地方,都成为我们汉人的土地,让所有生活在这些土地上的人都归顺于我们汉人。”李晟豪气冲天的说道。
“你好大的野心啊。真的能做到吗?”彭岭不相信这一点。
“一生做不到,我还有我的后代。一代做不到还有十代、百代。只要我们子子孙孙都不安于享乐而奋斗不息的话,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呢?”李晟的观点与彭岭多少有些不同。
“呵呵!你倒看得很开。既然这样你明天就带着你那些伙伴一起来吧。你有领袖的资质,不应该只注重个人武勇的,成为霸王那一类的人并不好。冲锋陷阵还是需要你身边的人才行啊。”彭岭说着转过身去:“明日卯时我就在这甲板上等你。”
“是……”李晟对着彭岭的背影重重的抱拳施礼。
初临 第十六章 成长
说一个字是“累”,说三个字是“非常累”,说四个字是“累死我了”,这就是李晟等人这些天在彭岭、徐定训练之下的感觉。训练是李晟提出的,他原本只拜托了彭岭,让他叫自己在战场上使用的枪法。却不想彭岭将这事与徐定讲了,把徐定也拖了进来,让他也一起来训练自己这批人。
训练是辛苦的,尤其实在这两位怎么也想不出是如此“变态”的两人手下训练,更是辛苦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
“我们的剑法和枪法都不算这世上最最顶尖的,因此为了不会限制你们以后的发展,我们只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条件交你们一些基本的东西。不要小看这些基本,因为这世上一切的都是由基本组成的,就算那些强大而华丽的招式也是一般。”在训练的第一天早上,徐定和彭岭就将所谓的基本告诉李晟等人:“基本的招式实际上只有三种:刺、劈、挑。其中刺就不必说了,就是一记直击,简单而富有穿透力,在枪法中最具威力的就是这一招,用枪的高手往往能凭借手中长枪的快与眼睛的敏锐这一击之间致敌于死地;劈则可以分为竖斩,横劈与斜砍三种,劈并不怎么适合与枪法,其最大的威力当是在刀、斧、戟等重头兵器中发挥,往往讲求的是力量的攻击,善使劈的人一般都据有强大的力量,即使你能防得住劈击,也往往会在防守之中消耗掉你绝大多数的气力;至于挑则算得上是相当诡异的变招,分为攻防两种。其攻,则是轨迹的变化,其防则是生死间最后的防线。攻,由下往上称为挑,由上往下则成为扎。防,双手持平成为架,双手竖叠称为挡。战场上的厮杀大都是骑马进行的,它与徒步之间两人决斗就一般而言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招式的简化。战场上不需要华丽的招式,只需要实用的杀人手段,彼此的生死往往在转眼间就可以分出。因此武将往往都是凭借着自身的本能在作战,往往都是凭借着身体直接反应来招架,招式对他们来说往往是多余的。只要有强大的爆发力,长久的体能,灵敏的感受力就很能够成为一位不错的武将。因此你们在不断练习最基本的三个招式的同时也必须训练自己的三项基本能力才行。”
“怎么锻炼这些能力?”李晟叭眨着眼睛问他们。
“很简单,你们每天给我穿着铁甲用长枪去刺鱼就行。”彭岭微笑着说道。他说得十分轻巧,可这样的轻巧看在李晟等人的眼中却是显得有些可怕了。
“什么?”对于彭岭所说的方法众人颇觉得有些怪异,“这样能行吗?”
“你们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这是很难的哦。”一边的徐定笑了,细细的给大家以解说:“铁甲很沉长久的穿在身上会让你慢慢的在习惯中增加力量和体能,刺鱼则是为了锻炼你的爆发力和眼力以及刺击的技巧。鱼在水中是游动着的,如何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就靠你眼睛的敏锐和身手的协调了。”
“你们如果能用三个月的时间做到能百分之百的命中游鱼,那你们便算是出师了。虽然还不能算是一员勇猛的武将,但却已经铺好了走到那一步坦途。武艺这东西可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只有基础打好了。以后的学习更高深的技巧才会变得容易起来。”彭岭脸色十分严肃的说着这件事情,他希望大家能够认识这样做的重要性:“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是基础而松懈啊。”
“明白。”李晟带着众人大声的回答道。
训练开始了。虽说是穿着铁甲刺鱼,却也没有一下子就到那么严格的地步。大家都是从皮甲开始的。由皮甲到铜鳞甲再到铁甲,众人在漫漫的一个月中痛苦而快乐的被训练着。那是不曾停歇的训练,从每天的卯时开始到西时结束。即使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得脱下那身上的铠甲。
当时已是六月了,初夏的热气已是渐渐袭来。虽说在这水边一般来说还是比较凉爽的,但那也要你不怎么活动才行啊。像李晟这样天天都得忙个不停,即使完全将他泡在水中,只怕也无法让他凉爽下去。他每天都是汗流浃背的。草草的梳洗一下还得去安慰铛儿一番。这个小姑娘现在对李晟是越来越依赖,她的胆子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整个人似乎也变得非常弱不禁风起来,总是恨不得要与李晟粘在一起似得。如果不是李晟吩咐小鸢和蕾儿好好得照看她,不让她随意得跟着自己,只怕李晟最终要背着她去训练场了。
每天卯时到达湖边,穿着铠甲去攀登湖边的峭壁,须爬完三次,方可就食早餐。然后开始刺鱼,从最初一丈方圆的围场要求刺到十条鱼开始到后面十丈方圆的围场五十条和一整圈湖面的范围一百条鱼,李晟等人行动的范围被越放越大,而他们所需要刺到的鱼数也越来越高,每一次要求刺到这些鱼所花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这多变的要求,让他们时常完不成训练的目标,而完不成的下场往往就是饿肚子。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心生别的意思,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是为了自己以后在战场上生存下去而做的准备。虽然他们每天都觉得像是生活在地狱中一般,但眼前的地狱毕竟是人为的,而并非真正的地狱。
人的潜力往往实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才能发挥出来。即使是彭岭和徐定两人也没有料到李晟、宋德、大牛和小睿他们四个竟然能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之内达到自己的要求。
基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四个小鬼又被叫到两人的面前,询问各自的进展情况:
“宋德,你在刺鱼的时候是觉得刺顺手还是劈顺手呢?”彭岭问他。
两个月的训练,让宋德看起来精壮了许多,那被晒做古铜色的皮肤紧紧得被绷了起来,让人一看就明白他是一个拥有力量的人。对于彭岭的问话,他沉默的思考了一下才作出回答:“我喜欢劈还喜欢挑。”
“哦?看来你并不适和用枪啊。”彭岭听了轻轻的摇了摇头,神情严肃的告诉他:“你比较适合用刀,用偃月刀。”
“哦?就像关羽将军那种的大刀?”闻言宋德的眼睛顿时一亮,使用偃月刀的名人,在他的脑海中似乎也就只有关羽这么一个了——那可是刀斩华雄的猛将啊。
“你也知道关羽?”彭岭不觉得一愣,“他的名气现在还没有那么大吧。我也是在以前游历平原的时候见过他。他真的比我强得太多太多。可惜跟了一个没啥名气的家伙。”
“现在无名未必以后就无名,玄德公的本事可是能和曹操抗衡的。只要有一个象样的谋士辅佐他的话,那就如蓄势而起的龙一般,可以让天下为之震惊了。”李晟并不同意彭岭的看法,开口反驳道。
“那个大耳男子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彭岭也见过刘备,并不觉得他有多强,唯一觉得就是他有一种魅力,令人觉得亲近的魅力。如果不是自己的心很硬,而且早已决定了不出仕的话,只怕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臣服于他。“嗯,他的气度很好,只是势力太弱,而且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在这个世道,没有好的出身就没有成功的机会哦。”彭岭想了想无不惋惜的说道。
“不是他自称为皇帝的后人吗?怎么不算是有好的出身呢?”李晟觉得很奇怪:“难道皇帝之后的出身都不算好吗?”
“如果他的三代祖宗不是公就是候的话,那出身还算是不错的名门。但是他,已经好几代家里没有人做高官了,他父亲也只是县城里的一个小吏而已,算不上什么好的工作。那些所谓的名门是断然不会有人去干这个的。从高祖刘邦到现在已经四百多年了,皇族的血统早已稀薄的很,天下姓刘只怕十之八九都自称与皇帝有所联系,至于真假,人家大都只信其假而不信其真。刘备亮出这个字号,骗骗那些平头百姓可以,但让他去骗那些出生名门的士人却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多少人会信这个啊。”彭岭笑着解说道:“所谓名门不但要看远祖更要看近世,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看你家中的资产。”
“原来如此。”李晟受教的点了点头。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徐定打断了两人的长篇论述,“别把话扯得那么远。晟儿,你对什么招式比较有心得?”
“很难说啊。”李晟苦恼的抓了抓脑袋:“三种基本我都比较喜欢,喜欢刺的抖落,喜欢劈的迅猛惨烈,喜欢挑的灵动多变。正要让我分出个主次来可是很令人为难呢。”他说着一摊手,露出了万分无奈的表情来。
“这个嘛!很难办啊。似乎只有戟才能达到你所说的那三种皆能的水平,但是戟不好使,头太重了。全天下除了吕布似乎也没有什么使用戟的高手。”彭岭苦恼着说道。
“呵呵!这个我也知道哪。所以我自己给我画了一种兵器。”李晟说起这个,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什么兵器?”徐定和彭岭都对这个颇感兴趣,连忙追问道。
“这个……”李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摊开,平放到众人的面前。只见上头绘着一款似枪非枪,似刀非刀,又有旁枝如戈一般兵器。旁边有绳头小隶标注的文字:杆长一丈,刃长两尺。单锋,直边,顶弧,如直刀一般。旁有小枝横出,可供勾啄。头长刃重两斤,旁枝重一斤,杆身重三十斤,全兵刃共重三十三斤。
“好家伙。算得这么精啊。连重量都标出了?”徐定笑笑的望着李晟:“你不会很早就开始打算了吧?”
“想想而已!”李晟古怪的一笑,轻轻的摆了摆手,“上面的那些计算都是周叔帮我完成的。”
“那么大牛你呢?心中可有什么想法?”彭岭笑着问道。他觉得大牛并不向他的外表那样憨憨的,他也是一个很有机智的人。时常能在重点上给大家一些比较好的建议。
“俺还是比较喜欢用斧头,那种带了枪头的大斧抡圆了起来一定很爽的。”大牛嘿嘿一笑,兴奋的答道:“我听老大说那叫钺!”
“没错。那是叫钺。”徐定重重的点了点,“执钺的人可是需要非常大力气的,正适合大牛你啊。你的身材可是够呢。”
“那么小睿你呢?”彭岭朝向了那个变得最多的孩子。想当初彭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劲的缩在自己兄长大牛的身后呢。那时的他可是相当的害羞,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训练下来,他却变得有一种内敛的锐气了。现在的他挺起胸来,就向一杆枪一般直挺,就连彭岭自己看了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一个使枪的苗子。”
“喜欢枪,喜欢提枪冲刺的感觉。”小睿如是说道。
“我看也像。”彭岭和徐定闻言都笑了起来:“以后你就学枪好了。”他们如是说道。随即脸色严肃的对着大家:“凡是能教你们的基本,都教给你们了。锻炼自己的方法你们也都清楚,下面的事情就靠你们自己来掌握。究竟能掌握到什么程度,则是由你们自身的努力和际遇来决定。只要你们记着一点,练功夫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
“明白!”四个小鬼面露坚毅的点了点头。
结束训练的时间是八月,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对于能够在这个时候及时的结束训练,获得一个比较宽松的修整时间,众小鬼还是比较满意的。不是说他们怕苦怕累,毕竟他们一直都在如同地狱一般的艰苦环境中训练过来了,哪里还会怕这些。他们真正不愿意在八月继续训练下去的原因是,他们必须用一定的时间来熟悉自己手中的兵器了。
“为了九月的战斗。”这是李晟告诉他们的,“大约到九月曹操的兵马就会因为粮草的问题和某人的偷袭而撤退。在撤退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徐州掠夺来的物资运走。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去对付他们那些大部队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但在某些偏远的角落有着曹操都不能完全顾及的地方,那里还是有某些散兵游勇存在的,而那些无疑就是我们用来试手的地方。为了能尽早的体会血的感觉,我们必须在这八月的时间里尽可能的熟悉自己手中的装备。大家的和我的,我都已经人周叔和彭先生去办了。我想他们在广陵应该可以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嗯!”对于老大的话,几个小鬼自然是相信的。他们也不去问老大为什么知道曹操在九月一定会撤军。因为他们早已听家里的人说了:“能造出祖师爷遗下神物的人你们还需要把他看作正常人吗?他可算是半仙了。”
对于家长的话,小鬼们大都是相信的,他们还没到怀疑一切的年龄。在平素里见惯了李晟重重的奇特之后,他们也确实这样认为:“老大,真是一个像神仙一般厉害的人物啊。”一种绝对不能违背他的想法渐渐的在他们的脑子里生了根。
十天之后,彭岭和周叔回来了。他们是带着一大捆兵器回来的。那里头有李晟的“残月枪”、宋德的“偃月刀”,周大牛的“捍天钺”,周小睿的“卷地枪”,不过更多的是一般军队所用的长枪和跨刀。虽说船上的水手都是原来不愿跟随乍融南下的丹阳兵,手里也有几把自己的兵器,但那些大都是用于水战的强弓硬弩等等,并没有多少适合陆地作战用的,无法应付以后的战斗。所以彭岭才采购了这么许多。
他知道大家是要去荆州的,而徐州并没有水路直接通往荆州,所有人终究还是要走陆路。从汝南的山区过去,那一路都是遍地的山贼,如果不把大家都武装起来,那十停的人到达荆州的可就只剩下一停不到了。这绝对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于是在李晟的建议之下,他终于购买了这么许多。他并不晓得李晟心里的打算。
拿到了自己使用的兵器几个小鬼都显得十分高兴,就连李晟也不例外。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器,是可以杀人的。抚摸着那通体冰冷的枪身,李晟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一种莫名得热气往那兵刃中跑,而兵刃中也有一股透心得冷气往自己身上钻。他觉得这很奇怪,然而静心的凝神一查却又什么也不曾发现。
“难道只是我兴奋过渡的错觉?”他略略有些怀疑,便不在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了。
这期间时不时有关于曹操的消息传来。负责收集整理这些消息的是玫姨,她冒险居住在徐县,将所有从百姓那儿听到的关于曹军的种种收集起来,筛选出其中认为是符合逻辑的,在用专门训练出来的信鸽将消息传到荡漾在洪泽之上的李晟手中,让他能够比较及时的了解徐州形势的种种:
陶谦逃到了郯城得到了孔融、田楷两路兵马支援,他们联合起来与曹操对抗,以平原太守刘备为先锋将,陶谦以四千兵马支援刘备,让刘备的人马达到一万直接在郯城之外与曹操僵持上了。
“曹操这次是倾巢而出,尽管分兵三路,但他的主力怎么也有十万余众。刘备只有一万人马,又是在平原之上怎么与曹操对抗?”这是李晟一直都很疑惑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刘备应该是依城固守才是,怎么想得到他却是硬邦邦的在野外与曹操作战。“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李晟不能理解。
然而接下来的战报却让李晟的疑惑稍稍的减轻了:刘备带来的六千兵马中有五千的骑兵,其中有三千是公孙瓒的白马骑兵,两千是自愿跟随刘备而来的塞外杂胡。白马骑兵善于奔袭突破,而杂胡的骑兵善于飞马奔射。刘备将自己的一千杂胡骑兵、一千步卒和四千丹阳兵在离郯城不远的地方立了一个营寨使自己能够最大程度的得到郯城陶谦守军的支持,然后让听他指挥的四名将军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领骑兵出击,游袭曹操的兵马。当时打到郯城曹操的兵粮已经有些告急了,他不得不四下里去掠夺徐州的各地。用来围城的兵马也不过就六万多,而且大都是步兵,根本就无法抵御四支精骑猛冲。在城外的掠夺部队连续遭到几次打击之后,曹操不得不暂时放弃分兵的战术,而将所有人马围在郯城与刘备作战。他似乎是想面对面的和刘备打一战吧。
“刘备会和他打吗?这明白着就是以大欺小嘛。”李晟对此嗤之以鼻,他以为刘备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最新的消息又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刘备不知是头脑发热还是怎么,居然联合了陶谦、孔融和田楷出兵了,双方在郯城边上大战一场。结果是在众人猜想之中的,刘备战败了,军队被切割成了好几个部分,出了刘备本人的一千护卫以外几乎没有人能跟着陶谦几个逃回郯城。
此刻的曹操或许也认为这样就可以对郯城发动猛攻了,毕竟刘备的主力已经被击溃,剩下的散兵即使自己不去管他,他们也会就此散了吧。这似乎是一个常理,只是这个常理却套不上刘备的军队。在城外,曹操的营地边缘数次被人攻击,这些都是溃散的刘备军所为。曾经干过马商保镖的刘备,擅长于小部队的游击战,他被击败后总是能顽强的在战线的边缘等待机会。他们是各自成战斗单位来与曹操交战的。虽然每一股的兵力不强,却也闹得曹操心烦,令曹操无力对郯城进行总攻。
战斗至此再次形成胶着的状态。此刻一年中最热的八月已经过去,日渐凉爽的九月把属于秋的萧瑟带给这片天地。因为没有春夏的耕种,在九月的徐州,曹操非但连一点粮食也收不到,还得时不时的堤防极有可能爆发的瘟疫。毕竟被他杀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张邈反叛了?”这时李晟听到这样的消息。
那是由徐定在兖州的信教者传过来的信息,是相当可靠的——浮屠教的信徒并不多,但他们互相之间都有强的联系。因此一些根本就瞒不住人的大事在他们之间传得很快。
“张邈接受了吕布的亡命,现在正尽全力攻击曹操的留守部队呢。”徐定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是啊。”李晟肯定的点了点头,“没有人可以正面抵挡飞将吕布的攻击,所以兖州方面将会正式向曹操求援,到那时曹操就算不肯退兵也不行了。他总不能不顾自己的老家吧。”
“那是!”徐定也十分赞同李晟的观点,“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去准备了?”
“是的,我们现在就该准备出击了。”李晟的话语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
徐定从他那变得冷漠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残忍的兴奋。这让他不由自主的一愣:“我们不是打算去荆州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击?难道你想……?”
“没错!我想在这个时候向曹操收一点利息。”李晟冷冷的笑着,“现在不让曹操留一些血,我只怕几年之内都不会安心的。去了荆州之后,只怕十年都不再会有和曹操作战的机会了。”
“十年算什么?你现在才十四岁还有四五个十年好等待啊。”徐定试图说服李晟。
“能够在什么也不作的情况下等待的是别人而不是我李晟。”李晟强硬的回绝了徐定的说服,对于乘机攻打曹操的事情,他还有自己另外的打算:“徐州经历这么一下子,逃往荆州的人一定很多。然而汝南山区的危险却似的逃亡的道路变得十分困难。我们想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前往荆州更加顺利,能有更多人安全到达荆州。”
“哦?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徐定看了他一眼问道。
“为了击败曹操。”李晟眯着眼睛说道:“从徐州逃往荆州的人,大都见识过曹操的暴虐,在他们的心里无论多少都有对曹操的仇恨。如果我们将他们组织起来,将他们训练成一枝军队的话,在对抗曹操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因为他们也是在为自己报仇啊。”
“组织一枝对曹操充满仇恨的部队么?你就不怕他们都被仇恨迷茫了眼睛而造成更多的仇恨?”徐定问他。
“只要我们引导的好,应该没有问题的。”李晟十分肯定的说道,他想起了军队思想建设的问题:“只要能稳定他们的思想,那么他们就能成为对付曹操最好的军队。”想到这一点www奇Qisuu书com网,李晟自信的笑了起来。
“那么就听你的吧。”徐定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下来。
然而,李晟轻轻的摇了摇头:“还是听你的比较妥善。这里的士兵服从你的更多些,而我还是好好的当我的孩子吧。”
“怎么你又想抽身了?”徐定斜眼瞪着他。
“不是!”李晟苦笑了一下:“以我现在的年龄还不能服众。而且以后到了刘表那里,我是不能拥有私人军队的。”
“那也是。”徐定想了想,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么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找其他人。”
“嗯!”李晟应了一声,轻轻的在徐定的耳边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师父!”——这是李晟第一次称徐定为师父。
初临 第十七章 初见战阵
说服徐定已经够困难的了,本以为说服彭岭应该更加的麻烦。毕竟他心中对曹操总有许多好感,却没想李晟刚到他得卧舱之中向他提起这样的事情,他便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这样很好啊!为了自己的成长,你们也确实应该去经历一番战阵了。不过我会向徐定建言说,不要给你们太多帮助的。因为只有在生死交加的险境之中,人才能做进一步的提高。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人的潜力往往只有在危机关头能够得到发挥,这就是所谓的一时突破。如果在突破之后迅速通过训练将这样的变化维持下来,那么久而久之突破也就成为了平常。”李晟点点头,十分顺畅的用自己的话对彭岭的意思作出了解释。
“呵,虽然你其中有些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过,但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我却是明白的。你看得的确十分透彻。”彭岭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欣慰的笑容。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李晟偏着头想了想,终于打算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为什么彭先生对曹操有那么大的好感呢?即使看了他对徐州百姓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也不怎么气愤?”
“因为曹操很强硬,他的心很狠。大汉承平了这么久,民风也稍稍的有些软了,那绝对会让我们被塞外的那些只崇拜强者的民族瞧不起的。所以,我想我们应该需要一个强硬的君主,就像以前的武帝那样带领我们追杀万里斩敌首级。所谓的和亲、赏赐、互通有无并不能解决问题。塞外的这些人就像刚刚被驯服的野兽一般危险,若是他还有一些余粮自然是愿意和你们换的,哥一旦上天把他们最后一点的余粮都剥夺了,他们就会很自然的来抢你的、杀你的。所以,我们不需要什么仁义道德,只需要拳头,一个有力的全头。我一直认为曹操是这个拳头最好的诠释者。”彭岭笑着像李晟解释道。
“那为什么现在……?”李晟偏着头问他。
“因为你的那一席话啊。我觉得我原来只知道强硬的想法实在还有些欠缺。为什么我们只想着驱逐他们呢?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他们直接置于我们的管理之下呢?塞外的那些人都是刀,都是非常锋利的刀。如果这些刀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话,那将会是我们的幸运。不过如果要切切实实的掌握他们,那所花费的精力一定不会少就是了,可那不管怎样总是一个希望啊。”彭岭对那样的光景很是向往,“而且,我已经答应你们教你们习武了。无论如何,我都与你们有了颇深的渊源。如果我再去归顺曹操,恐怕多疑的他以后不一定会对我作出什么事情来,而我也不愿意夹缠在你们两人之间受种种的折磨。如果我打算跟曹操的话,那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你们,我是不会让自己难为的。”说到这里,彭岭的神色多少有些狰狞了。
这份狰狞让李晟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这个极感到害怕,有感到刺激。他看了看彭岭那狰狞而又严肃的面容,终于明白过来:“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把我们都杀死。”
“那么现在……?”李晟小心翼翼的问道。
“现在,我不是跟着你们嘛。曹操那种人啊。如果你从外人的角度去观察他,就会觉得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很容易让人崇敬的。但如果你成为他的手下,作为他势力中的一员,那么你就会真切的感受他的多疑、狡诈与残忍。以我这种个性终究不适合与曹操在一起的,对我来说曹操是一个可怕的君主。”彭岭的脸色放缓了,消失一阵的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让他显得和蔼许多。
“呼……吓死我了。”听彭岭这么说,李晟终于得以松一口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先生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好么?弄的我心惊胆战的。”
“不要!那样就不好玩了。”彭岭爽朗的笑了起来,脸上多少有些调皮的神色。这一刻他表现得比李晟还更像一个小孩。
“还玩!”李晟无奈得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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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去做。七艘战船沿睢水北上沿河巡逻开来,他们一边观察敌人掠夺部队的情况,一边则探索流民的行动路径。由于当时曹操的大军大都集结去了郯城、下坯、下相一代,已经被毁坏和掠夺多次的夏丘等地并没有派兵驻守,因此七艘战船在睢水河的巡逻是相当顺畅的,他们很少有被敌人发现可能。而在花了两天的时间确认睢水河的情况之后,众人也随之派遣了几队侦骑去深入内地进一步去侦察曹军的动向。
两天之后,一队大约三百号人的曹军押送队伍进入了李晟等人的眼帘,只是很奇怪这路人马押送的不是粮草金钱之类,而是人,一群十分面带饥色的人。虽然其中还有年轻男子的存在,但更多的却是妇女和小孩。
接到这样的情报,李晟很是不解:“不是说,曹操要把徐州的百姓全都杀掉嘛?为什么他们现在居然还押送人呢?押送兵三百,被押送百姓四百,看来他们还真是很担心这些人逃脱呢!”
“也许这是他们的口粮,为了不让自己的粮食遭到损失,他们自然得紧要的看管住哪。”徐定这样说道。
“什么?口粮?把人拿来当口粮?徐先生这一点也不好笑啊。”猛地听闻此言李晟不由得吃了一惊,摇着头严肃万分的对徐定说道。
“是不好笑,但这却是事实。这一点,玫姨前一阵子给你的情报中应该有所说明才是。”徐定沉着脸,按奈住心中呕吐的感觉说道。因为徐定和彭岭已经打算正式加入李晟的阵营,李晟便把自己的一部分情报分享给他们。像今天所看到的情况,李晟在三天前就和他们说过,只是李晟自己忘却了,而他们却还依旧牢记着——“曹操粮尽,依旧不肯退兵,故掠徐州之平民为菜人,制成肉饼以裹军腹。”
“这实在是太……不要在说这个问题了,想一想我都快吐了。”李晟连忙跳开两步,皱着眉头说道。
看着李晟真的十分反感这种事情的模样,徐定和彭岭都相对一视的点点头,随即便撇开这个问题:“我们来看看怎么吃掉这么一直队伍吧。虽然曹操派出去干这种事情的人绝对不止一支,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能救多少算多少了。”徐定说着,便让彭岭将徐州地形图打开,将大家的目光带到上面。
“这路人马现在正往夏丘而行,今天晚上估计会在彦村过夜。我想这就是我们袭击他们的机会!”徐定看了看地图,思索了一下说道:“他们想不到我们的存在,而且又只是这么一支小队,也不可能立寨据守,在旷野之中只要发起的突然他们根本也就无法可守么。你看呢?”徐定说着瞅了瞅李晟,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样的想法是不错哪。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才能做到突然?如果是夜袭的话,我们是不能点火把的,完全得凭我们的眼睛去观察,那对我们士兵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些。徐州兵的素质虽说很好,但缺少战斗,在战场上他们很多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初哥,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在战场上执行这样高难度的作战恐怕失败啊。”李晟皱着眉头说道。他这么说是有些依据的,毕竟他自己也是正准备见识初阵的人,对于晚上战斗的事情,他自己也是很反感的。所以他并不赞同徐定的意见。
“那么你的意见呢?”徐定沉思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便开口问道。
“今夜他们是需要在彦村过夜的,那么他们一定会在彦村吃晚餐,这就是我们机会。吃晚餐的士兵也是相当松懈的,而且黄昏时天色还相当的明亮,并不像晚上那么漆黑,对我们士兵们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只要我们的步伐轻一些,应该能够悄悄的潜到近处才是。”李晟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认为这样比较好。
“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你们这些新兵想校验自己与敌人面对面的作战能力,而不是去屠杀像死猪一般睡着的家伙吧。”彭岭如是说道。对于李晟的意见,他似乎想歪了。
“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却不是关键。其实现在想起来这么快就见识初阵,我心里微微的有些后悔。”李晟说着眯起了眼睛,全身似乎完全无力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为什么这么说?”对于自己“徒弟”所说的后悔,彭岭和徐定都有些不解,舱内的其他人更是奇怪的看着李晟:“要打上这么一战不是你说的吗?”
“因为我觉得我有些自私了,我只考虑到了自己,而没考虑到宋德他们。我认为我自己已经能够承受鲜血的洗礼,而没有考虑他们是否能够承受。宋德十三岁,周大牛十二岁,周小睿只有十岁,他们都比我小。我不知道这么快就把他们送上战场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因为战争的鲜血,而在他们的心中留下阴影,从而造成他们终身不安的话,那我可是一辈子会过意不去的。”李晟苦恼的抱着头沉沉的说道。
“你终于想到了啊。”听了李晟的话,徐定和彭岭都欣慰的笑了起来。
“难道,两位先生很早就想到了吗?”看着他们笑,李晟似乎把握到了这么一点。
“那是当然。”彭岭鼓着嘴拍着胸脯说道:“我们是什么人?这样的事情哪有想不到的。你不觉得今天得会议,我们只叫了你,而没有叫德儿他们吗?这次得初战原本就是为了你而准备的啊。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连你都算是太小了。不过公则既然说你已经杀过人了,那么想来也没有很大问题才是。”
“原来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啊。”李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挺起自己的胸膛:“那会有什么问题?我可一点也不输于你们这些大人哦。”
“呵呵,你是不输,但也赢不了就是了。”彭岭故意气他。
“你……!”李晟恶狠狠的瞪视着彭岭,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冲上去把他给吃了。
对于老爱作怪的两人,徐定只得很无奈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还是别闹了,还是先决定眼下的作战吧。”
“还决定什么?直接按晟儿的建议做就是了。如果计划出现什么问题,晟儿自己就会得到一个经验。对方也就三百来人而已,万一有什么危急,有你我两个人坐镇还怕他们做什么?丹阳兵的作战力可不下于曹操的青州兵哦。”说起自己的能力,说起自己这船上的士兵,彭岭可是非常自信的。他认为所有的一切,自己都可以掌握,应该大胆的防守,让李晟去尝试才对。
“没有什么经验比自己亲生经历的更容易记牢了。”这是他一贯的想法。
当下便决定下来:所有人于未末时分吃饭,然后上岸奔袭彦村。
*****
申时初刻天上便刮起了凉凉的风。李晟跟着徐定和彭岭带着战船上的百十号人,用过了晚餐下船上岸,按着散开的阵型迅速的朝彦村而来。
他们已经接到关于自己目标的最新情报:那一小队的人马已余未时四刻到达彦村,正准备埋锅造饭。
“看来我们得快了。万一他们吃饱了,那力气可就比我们大多了哦。”彭岭笑着对李晟说道。
“嗯!”李晟肯定得点了点头。敌人竟然会比自己猜想的要早到彦村,这实在是令自己有些措手不及的。原来预定的时间一下子被缩短了,为了达到战斗的突然性,大家不得不奋力的奔跑起来。因为这是在打曹操,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是分外卖力的。毕竟徐州出身的丹阳兵,对破坏徐州安宁的曹操可是非常痛恨的。
从下船的河边到彦村大约有三里的路程。这一带原本是引河水灌溉的良田,然而在曹操的屠杀之后,因为无人耕种而大都变得荒芜了。百姓死后的尸体大都被遗弃到河水之中,也有一部分被就地扔下不管,从而腐烂滋养了这一片土地,使之杂草丛生。那都是半人多高的茂密杂草,一旦百十号兵分散开来,猫着身子前进,根本就很难被人发现。
三里路大家约摸行了两刻钟的时间,便隐约由长草的间隙中看到了彦村那损毁的木栅。那原本是用整齐的薪木围圈起来的,却在此刻变成了零散的破落,看它上面那一段一段的焦黑,显然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村子的居民早都死绝了,这点李晟他们早就知道。可是眼下因为这么一队曹兵的进驻,整个村子又有了令人惊异的喧哗。
李晟等人悄悄的靠近村子的外围,便听见里头传来怪异的声音:有惨呼也有呻吟。那惨呼好似将死之人的哀嚎,其中凄惨自然是不言之明的;而那呻吟,不但有男人的感叹,还有女人的呼喊,更有一些吱吱呀呀的竹榻摇晃之声——他们在作些什么事情,自然也是十分明了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难道就没有一点警觉吗?”李晟疑惑的看着旁边的彭岭。
“或许他们纵横惯了吧。所以现在安心的很。食、色都在进行啊。”彭岭铁青着脸小声嘀咕起来。虽然他比较欣赏曹操的强硬,但那却是在没有看见强硬之下所进行残酷的时候。对于这些青州兵的横行无忌,他一向是深恶痛绝的。他认为这样残暴无法的军队是不足以争夺天下的。
“嗯,这样对我们的作战也是有好处的啊!至少那样会容易很多。”李晟小声附和道,猫着身子又朝村子里望去。哪想不见还好,这一见,几乎要把他吓得晕过去。
“怎么会有这如同地狱一般的行为哦”他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很用力的让牙齿深深的陷进肉里,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村里有什么让他看见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看到一个曹军快刀一挥将一女子的双臂斩下,扔进一口大锅之中罢了。他看到了那大锅周围的一群曹兵正饥饿万分的围着那锅,眼里尽是绿油油的光芒,尽情的嗅着锅里的肉味,脸上露出陶醉的光芒。
虽说彭岭和徐定早就和他说过曹操因为粮食缺少而掠夺徐州之民为食的事情,但李晟以前并没有看过,也就没有切实的感受。眼下一见哪里还不让他胸中的怒火腾腾的燃烧起来。他微微的一动肩膀就想要这样窜出去杀死这群人渣,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牢牢的压住,按奈在地上。
“你想做什么?这么冲动,还能成为统率嘛?对百姓有仁慈之心固然很好,但有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的。你现在就算这样冲上去还救得了他们吗?失血失了那么多,他们的身体又那么差,早就活不了哪。”徐定微微喘息着在李晟的耳边地语。
“心里的不好受我们谁都明白,只是身为军人的我们却不能只为自己的心情。在这战场上,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此刻的彭岭就像一个冷血动物一般,低沉着声音呵斥着被他压住身子的李晟。
“可恶。”眼睁睁的看着无辜之人受难,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的他只能恼怒万分的锤打着身下的地面。
很快那女子的身体便被带着鲜血的刀给分开了,四落的肢体被投到各个铁锅之中,烧煮着。她变成了食物。
曹操军在这儿有三百人,一个人当然是不够吃的。就在李晟眼前的这一角出现了这样血淋淋之场面的时候,村子的其他地方也都响起了与之相类似的惨号之声。曹操军吃人,这是真实存在的。
人肉似乎很不容易被煮熟。足足半个时辰,三百名曹兵都瞪大了眼睛张望着,用自己那一双双带着饥火的眼睛紧紧的瞪着不断沸腾着滚烫汤水的铁锅。他们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虽然还没有行动,但不断的走动就可以看出他们心中的焦虑。这时候的他们始终认为只有吃饭才是最大的事情,他们并不清楚在村边那因死人之尸体而长得茂盛的草丛之中,有那么一群带着仇恨目光的人正死死的瞪视着他们。
看着曹兵们专注的神情,李晟只觉得恶心。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尽可能的不让自己闻到人肉的香味。虽然眼前的忍耐是必要的,但作为一个还有良知的人,他却十分的羞耻自己眼下的忍耐。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把肉都吃下吗?”李晟焦急万分的在徐定的耳边低语道。他现在非常痛恨忍耐这个词。
“请再等一下。等他们的碗里都装好了东西再说。”彭岭冷冷的细语道。
“为什么?”李晟不理解。
“手里的碗都有了东西,那就说明他们正准备进食。准备进食的人大都无法携带兵器的。这就是我们机会。先让他们嚣张一阵好啦。反正我们并不打算留活口的,不是吗?”彭岭阴阴的笑了起来,令身边的李晟不自然的打起了哆嗦。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李晟隐约隔着草丛看见众曹兵手中的碗都端了起来,耳边依稀的响起了咀嚼的声音。“这下没问题了吧?”李晟瞪视这身边的两位大人。
“上吧。从现在开始我照顾不了你了,你可要自己小心才可以啊。”徐定小声的叮嘱李晟。
“嗯。”李晟用力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了鼓励的光芒看着自己的彭岭,随即突的从草丛中站起,大声喝道:“曹兵蹂躏我们的家园,杀戮我们的亲友,这些仇如天一般高海一般深是我们所不能忘记的。大家都随我向他们讨回公道啊。杀!”
跟着这最后一个“杀”字的落下,李晟端着手中的残月冲出草丛,奔进了彦村的大门。他是直接担当正面总攻的。
喊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敌人一个接着一个从草丛中穿出。当时已是西时,天已经昏暗下来,一时间突然找到袭击的曹兵根本就无法看清在这个落魄村子的周围究竟有多少人来袭。长长的嵩草挡住了他们的实现,混着晚风呼啸之音的喊杀声充溢着他们的耳朵,而在草丛中时隐时现的众多火把更是让他们心烦意乱。略略的看了一下火把的数量,再按一个火把指引五人来算,他们认为敌人大概五百左右。
怎么办?对于吃饭被打断这件事情他们可是痛恨的很。毕竟他们已经饿得可以了。明明看见香喷喷的肉汤就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不得就食,他们的肚子也是窝着一团火。面对这些突然打断自己晚餐的敌人,他们一个个端着手里的完很有些不知所措了。是放下手中的食物冲冲上去,和敌人较量呢?还是就这样拿着碗提着兵器打?瞅了瞅碗中的肉片,又看了看对面冲来的敌人,他们不禁有些错愕了。肚子正咕咕鸣叫不已的他们,实在不知道究竟开如何取舍。
就在他们难以抉择的时候,李晟带着人马冲进了村子。虽然他的身后有徐定和彭岭这两位师父跟着,但这两人似乎有意让他体验战场的真实气氛,都十分默契的退后了几步,让李晟一个人冲在前头。
这里是村子的东北角。尽管是李晟等人进攻的正面,但在这里的敌人却不是很多,也就那么几十人而已。相较于李晟的正面这样,这里反倒是曹军的背后。在徐州纵横惯了的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想到还会遇上袭击自己的敌人吧。对他们来说,所有的人都杀光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危险。因此,他们的后防便尤其显得薄弱了。毕竟没有几个人喜欢赶快赶慢的留在队伍的后头,那样的行走,就像是被线牵着一般,是怎样都由不得自己的。
李晟端着“残月”前进,脸上是一脸的肃穆平静,心里却无论如何也是有些忐忑的。虽然在战前他誓言旦旦的说自己已经杀过了人,应该能够承受住战场鲜血的气息,虽然他刚刚在草丛之中目睹了曹军以人为食的恐怖,恨不得立马将这些食人魔全都杀却,但他毕竟食还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初哥,毕竟没有和人在身死之间面对面的搏杀过。眼下的他既使身后还有两位师父护着,但他心里依旧对未知充满了不安。他板着脸,持枪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着。
青州兵不愧是从百战黄巾转变过来的勇猛之师。他们很快就从发呆中亲醒过来,摔下手中碗,后退着朝兵器堆而去。他们显然是准备打了。长久在身死边缘作战的他们可是把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肚子饿了还能忍一忍,饥寒的感觉他们不是不曾经历过。至于手中浪费掉的食物,那也就浪费掉把,反正人群里的菜人还是很多。但如果不在眼下迅速收拾起兵器准备战斗的话,那自己唯一的一条命可就要丢了,以后的一切自己也就享受不到了。作为看重自己性命的人,他们怎么愿意这样。眼下的他们已是归顺了曹操军,曹操大人也很不错的给了他们以生的希望。既然有希望在前,他们又如何会看轻自己呢。
“杀吧。”他们操起了长矛,对自己说道。他们看清了从进来的当先一人只是一个年纪尚幼的小鬼,心中更是充满了蔑视:“居然以童子为先锋,那这样攻来的敌人也并不怎样嘛。”他最初的慌乱尽去,对于自己对敌人的估算——五百的敌人,也并不认为是如何的可怕了。
“先杀了这个小的!”他们这四五十人叫嚣着,猛的冲了上来,那架式就如同出笼的饿虎一般满面目都是狰狞的神色。
“锵……”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在四散火花中,李晟却是避无可避的与这些人中当先的几个大汉战在了一起。身后的徐定、彭岭带着跟上来的士兵去对付其他人了,眼下的一切只有靠李晟自己。
“我不能输,因为我不想死。”带着这样的信念,李晟的手虽然还有一些颤抖,却是毫不客气的迎上了他们。
初临 第十八章 百姓的怒
在昏暗中隐约闪着银白光泽的矛尖从五个不同的角度,朝李晟这边刺来,他们似乎想一口气将李晟刺倒。这想法固然是不错,可在李晟的眼中,他们的动作却是太慢了。经过训练能够轻易捕
捉水中游鱼运动轨迹的李晟自然不把这样的攻击速度放在眼里,只见他微微的后退一步,右脚往外斜斜的挂出一步,左脚跟进着一摆,以一个标准的八字步脱离了对面五人的攻击圈。他知道
自己的力气是没有办法直接和这五个大人抗衡的,因此他十分明治的选择了退避。
当然这退避只是一时的退避,只是为了寻找更好的攻击机会而已。李晟早就晓得一味的后退只能使自己的气势越来越低,让自己越来钺被动。在你死我活的拼搏中绝对不能有长时间的防御,
因为那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虽然在将要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他心中胆怯不已,但此刻既然已经迎上了敌人,并与之交手起来,他的那份胆怯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脚下这一朝右错开,身子却猛地向左侧出,手中的残
月惊起了凛冽的寒风带着闪出两点星芒直直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敌人刺去。
“噗……嘎吱……!”李晟的手微微的顿了一顿。他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在对方肌肉之间运行的阻力。他猛得将残月往前一送,随之又大力的一回,让残月上头锋利的小枝在对方
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来回运动,一下子就把对方的头给割断了。
头咕噜咕噜的就从脖子上滚落,鲜血如喷泉一般从没了脑袋的颈部狂喷而出。看到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将便让一条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李晟不禁轻轻的摇了摇头。虽说是生死不容的战斗
,但初次走上战场的李晟并没有料到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要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又是如此的简单。
“这生命也太贱了一些吧。”因为第一次亲手斩杀一个敌人竟是如此的容易,李晟不禁有了几分胡思乱想般的念头。
然而战场上是容不得半点分心的。李晟这边一胡思乱想,那边的手脚便放慢了些许。并不为战友的身死而有多少忧伤的曹兵立刻就回过神来。还剩下四人中的两人立刻向前奔去,然后迅速的
转身刺出手中的长矛。而留在原地的两人也迅速的收住脚步挥舞着手中兵器朝李晟攻来。虽然他们的出手都十分的简捷,但看他们脚下的步法和熟练的配合都人明白这实际上是一种旨在混战
中小组之间能够互相配合的阵型。
疏忽了一下的李晟顿时陷入了这阵行的围追堵截之中。尽管他能凭借这自己身体的灵活来躲闪这些人的一次又一次攻击,但是他想跳出这个包围,重新扳回作战的主动权却是不可能的了。对
方的长矛也就那么刺、挑、劈几下,但因为配合的好,却是用四人的全部战力来独斗李晟一人。
李晟虽是有着超越一般大人的力气,又经过了徐定和彭岭两人的调教,但要他一次独斗四个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又善于配合的老兵却是不行。才一会的功夫呢,他那显得有些削瘦的身上便有几
道初生的创口在那儿一点一点的冒血了。
由于李晟并不了解这所谓的阵型的规律,因此动起手来就总有那么几分不顺畅。以毫无经验的他能够始终避开对方对自己要害的攻击,而只让一些并不中要枝末之处受伤,让自己的战力不至
于受损,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作为了。可这样的作为看在徐定的眼里,却让他有些怪罪的皱了皱眉头。
徐定并不满意李晟的表现。徐定并不满意李晟的表现。他和彭岭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都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要他们带上一群士兵攻击这么几十个的敌人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当他们
很快就解决战斗之后,彭岭觉得还不过瘾自己带了些人手去其他地方打去了。只留下徐定这么一个人在这儿帮李晟照看着。
可说是照看,徐定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看着李晟在混局中挣扎,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他认为李晟应该能够凭自己的实力突破这样简单阵型的围困。虽然自己以前并没有和他讲过有关阵型的具体知识,但也大略的提了一下:“所谓的阵型大体都是借用几人互相配合的力量来达
到一些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想要破坏阵型,让他们无法配合才是关键。”
“面对如此简陋的阵型,晟儿应该自己看出其中的弱点才是。”正是因为徐定对李晟有这样期望,于是他便放任李晟独自忍受这样的危险。
然而对于他徐定的放任李晟并不知晓。被对方那阵型围住的他,只能不断的在左右的闪避间狼狈的招架着。因为不曾扭转主动权的所在,他的招架是被动,根本就是越招架越不顺畅,越招架
就越显得手忙脚乱危险万分。一时间李晟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一切,而忘记了对周围黄巾的把握。他整个人在此刻只是在疯狂的专注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李晟打得越来越不像话,徐定不由得连连摇头。他几次想出声断喝,将李晟唤回过神来。但几次他都是干干的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把很有智慧的李晟看
得很高,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个异常聪明的徒弟竟会如此简单的打斗中始终看不破敌人的弱点。
“他可是能在谈笑将将一切都分析的清清楚楚,能在训练时将一切的武理分析的明明白白的人啊。怎么会看不破眼前的危局?”徐定不相信这一点,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这个徒弟能够自我亲
醒过来:“也许下一招就……”他一直希望着。
对于徐定的希望,李晟是看不见的。一直处于困斗之中的他,以显得有些迷茫了,眼睛也略略浑浊起来。他的头盔和头盔下的发髻都在前边的混战中失落了,汗水混着淋透的发稍在他低头的
时候紧紧的贴在他的眼睛处,越加让他看不清楚敌人的招式。
因为前面的那一击是一记对喉咙的横扫,李晟为了闪避不得不低头俯腰。这显然为他身后的两人创造了攻击的机会。乘着李晟因低头而无法看见后边的当口,两把长矛被两位曹兵执使着直接
就朝他的后背扎下。他们想一下在将这个瘦小却又力大,招式忙乱却又一直坚持下来的家伙给钉死在地上。毕竟四个大人合战一个小鬼不下,也确实使一件很令人恼火的事情。战斗纠缠到了
此刻,即使是他们自己,也渐渐的失去了平常心。
感受到了背后存在的锋芒,李晟顿时有些心冷。他听出那是别人用兵器朝自己背上攻击的声音,而且从着声音的尖锐来看,那还是一记刺击。对于如何抵挡刺击,李晟早已学过。他本能的倾
侧过身子要闪避对方刺来的长矛。然而陷入迷乱的他似乎忘记了身后有两个敌人的存在,他无论如何的闪避终究只能躲开一个敌人的攻击,而非两个敌人的长矛。
火辣辣的痛感自胁下而起,湿漉漉的触觉自腰间而生,李晟猛地回头一看却见一人正将长矛往自己的右肩处深入呢。
“贼子敢尔!”身上的痛楚令李晟惊觉起来,迷乱的眼神稍稍有些清醒了便厉声大喝道。不要看他人小,平素说话也大抵是轻声平语的,可一旦到他发怒的时候,他声音却也是足以震动天地。原本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大嗓门的人,时常在自家十楼的楼下大喝楼上的父母将自己遗忘的东西丢下。这一来一往自然就训练出了他眼下的“雷鸣”。
那曹兵原本还庆幸自己能让这李晟受重伤呢,却不想李晟这一受伤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迅速的扭过头来大喝自己。那汗水淋漓的黑发散布在脸庞的四周遮住他的面容,天上昏暗的光线有让这
荒村野地便得充满了几分鬼气,当下在这几个曹兵面前得这么一个披头散发得脑袋和那一声让人惊讶不已得大喝,哪里还不把他吓着。这突如起来的一下子就把他们闹得坐在地上,微微的有
些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的声音?这真的是由一个小鬼发出吗?真的好像厉鬼的嘶吼啊。”突然被这么一下,后面的这两个曹兵便有些失神了,也便不曾注意李晟的动作。
这时的李晟早已拨开身后的长矛。虽一时间血流不止还疼痛的很,却也不像刚才长矛在身那般行动不便。他一见身后的敌人被自己喝的吓坐在地上,而前面的两人也被自己闹得站立呆住,一
时间都不来进攻自己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也许再战场上大喝真的是有效果呢?”他那原本就酷爱幻想的脑袋顿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不过因为神志有些清明了,又在前不久就吃过这样分心的亏,因此他眼下虽然他这样胡思乱想着
,手上的残月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登时毫不犹豫的朝身后的挥去。
横斩,一种基本的攻击招式之一,其用力虽大却可以攻击一个方向内的所有敌人。虽然任何兵器都可以使出这一招,但也只有厚重的单刃兵器在能将这一招的威力提升到极点。此刻李晟手中
回击出的残月还算不上是厚重的,但却是单刃,而且因为其不够厚重再加上残月本身的一些弧度使得这样的回击却是十分的迅速。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便见那两员曹兵被拦腰斩断,一时间断
不了气十分凄惨的在那边哼哼——剧烈的疼痛,让他们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呵呵……!”对于这样的惨死,自己受伤在先的李晟心中却连一丝波动也没有。他收回手中的残月,轻轻的笑着,一脸欢喜的瞧着面前还剩下的两名曹兵,露出一口白牙说道:“你们也要
来吗?”
“来?你可真的像鬼一样,谁还和你来啊。”两名曹兵相视了一眼分开,不约而同的摇摇头,后退了几步,持着长枪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眼里流露出害怕的神情:“还怎么打?我们四个人
都打不下你一个,何况只有我们两个人?”
瞅着李晟那披头散发宛如恶鬼的模样,两个曹兵都有些害怕了。他们听到风声,听到了风声中“幽魂”叹息,也听到了李晟身后两位袍泽临死之时的呻吟,他们不由得头皮发麻起来,心中一
个劲得抱怨:“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地方?这里简直像是游魂晃荡之处嘛?”他们想着,心虚的又后退了两步。
他们后退,李晟却不断的向前。他人矮腿也短,但向前迈进的步伐却相当快。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反而贴近了许多——在李晟前进了八步,对方后退了五步之
后,双方的间隔只有区区的八尺。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李晟手中的残月,还是对方手中都可以轻而一举的攻击到对方。如此一来他们互相间打斗以来结果或许是两败俱伤吧。也许大家都比
较顾忌自己,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是很克制的没有出招,而是互相间恶狠狠的用双眼瞪着。一种沉闷而激烈的对抗在三人之间展开。
这是气势的比试。虽然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即使在这样的比试中分出一个胜负,也不会直接对他们的身体有什么影响,但在眼下的战斗中,一旦一方的士气完全被另一方压下,那么士气高涨
的一方要杀死士气低落的一方,也会变得异常容易。这在实际上也是令一种分出生死的对抗。
李晟一步一步的前进,他的愤怒,他那吓人的面容,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在这一步一步的前进中一点一点的壮大。他慢慢的占据了上风,渐渐的压倒了对面两人。他让他们一步一步
的后退,让他们心中的慌张,脸上的惊怖,身上的气势都一点一点的衰弱,逐渐的落在了下风,被李晟的气势所压倒。
“杀!”当感受到自己的气势逐渐达到了顶峰,完全掌握到了对方的一举一动之后,李晟猛地发出这么一声大喝。他动了起来,手中下垂的残月攸的抬起,在他那细瘦的双手指挥之下化作一
道疾风自朝对面两人所长中间空处刺去。
是左?是右?这一点没人晓得。李晟所发出强大气势,使得这两人心中的慌张达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凭借这丰富的对敌经验明白,后撤只有死。他们还真会丢下手中的兵器,大喊一声逃,从
而就此转身拼命狂奔。
他们两人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意志,所想的也只是如何支持下去而最终获得活命的机会而已。因为想要逃命,他们的精神不可能在集中在眼前的李晟身上,而不得不巡察整个战场的形势。也
正式因为如此,他们明显的感受到了四周喊杀声的减弱。
“难道?弟兄们都已经挂了?”他们的心越加惊惧起来,手中的长矛也哆嗦的抖动不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他们身体本能的反应指挥着他们作出正确的格挡动作,却由于意念的不到而让自己身上的力气不曾得到发挥。
“当……”他们的长矛是和李晟的残月接触上了,但附着在兵器上的力气却不能晃动李晟所刺出残月的分毫。
“就是如此吗?看来你们是被吓怕了啊。”李晟的嘴角边掀起一抹露齿的冷笑,以略带童稚的话语说出这让两人几乎气煞肚皮却又无从反驳的话来。只见他手中残月突然一抖锋利的长刃竟在
两只长矛交接的那一瞬间按奈着两只长矛的来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圆弧。
士兵所用的长矛都是木杆。尽管在制造的过程中用上一些加强的手段,但作为其的结实度却是比不上铁制的长枪。在李晟这一拨一转之下,残月的锋刃倚着两根长矛转了一圈,直接就将这攻
来的长矛给划断了头。没有了矛尖的长矛就成了两根木棍,哪里还有一点半会作战的能力。
“这下子你看怎么样呢?”李晟冷笑着说道。此刻他再次伸出手中的残月遥遥的指着他们,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玩笑的意味。他就像逮着老鼠的猫一般,并不直接将他们弄死,而打算细
细的玩耍他们一番。
“怎么办?”他们脸上显出几分绝望的神色:“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恐怕也逃不了了吧。”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后看了一眼,沮丧万分的发现。就在他们和李晟争斗的当口,那群该死
的偷袭者已经将他们的“食物”都夺了下来,带着他们团团密密的围在了自己的身后,让自己一点也找不到逃跑的空袭。
“你就杀了我们吧。”他们大声喝道。既然打不过,又逃不掉,那自己还不如光棍点直接求死算了,表现出点气概来。一可以让自己死得有些轰烈,二来如果有个万一,对面的是那种豪爽之
人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吧。即使头上的冷汗淋淋的留着,胸口的心噗噗的直跳,他们依旧把眼前的事情算的很精。
“呵!还算有点英雄气概嘛!看来这些曹军也不完全是残暴之徒嘛。”陡然闻得此言,徐定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心中不由自主的对这两个奋战到底的士兵有了些许好感:“嗯,也许我该劝说
劝说晟儿了。杀英雄之人可是不太好啊。”徐定游侠的心并没有改变,在一些事情上他还是单纯的很。
当下他便步伐轻迈,想就这样走上前去劝说李晟放了这几位曹兵,却被不知何时回到他身边的彭岭给拉住了:“你我为首领都只是暂代而已,这儿真正的首领是他可不要忘了。眼下是晟儿的
第一场战斗,你我既然已经决定全然交给他去做,锻炼他的能力。那么就不能贸贸然的查手于其中。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直接让晟儿来处理吧。”
“嗯,这说得也有道理。”徐定闻言停下了步伐,细细的思考了一下,也就放弃了自己说情的想法。他站回到原处,静静的等待李晟的决定。
这时的李晟却收起了手中的残月,嘲讽的笑着斜眼瞄住他们:“怎么想激怒我,让我好痛痛快快的让你们死?还是说想让我周围的兄弟感动于你们的英雄气概而放你们一马呢?罪就是罪,屠
杀的罪,食人的罪,那可不是区区一个英雄气概可以抹煞的。就像你们老大曹操一样,他今天既然在徐州做下这些事情,无论他以后有多少的功绩,多大的权势,都不能磨灭他今日的罪。终
有一天你们会在地狱里见到他的。”
对于李晟的话,两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兴起一丝惊惶害怕的波澜:“这小鬼怎么这样厉害,居然看破了我们心中所想?看样子我们是不会有好活好死的机会了。也不知他要用怎样的酷刑对待我
们?”
想到酷刑,他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蝉,身上英雄气概一下子逝去,整个人顿时变得委琐许多。“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他们结结巴巴的问道。这时他们眼下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
“当然是杀了你们。”李晟这话说得很自然,但正是因为这份自然更是得别人认为这事没有任何回转得余地:“杀了你们。不过不是由我动手,而是由他们。”说着,李晟一比那些被曹军抓
来充当粮食得徐州百姓。
他冷冷的一笑,平静而从容的告诉两位曹兵:“你们不是想吃他们吗?那我现在就把你们交给他们,看看没了爪牙的你们究竟如何吃他们。”
说罢,他将残月往后一收示意护着那些百姓的同伴后退,然后大声的对那些百姓说道:“对于这两个想吃你们的人,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好了。你们是人,可不是这些畜生口中食物哦。”
在心中对于曹兵的愤恨下,在李晟言语的鼓动下,四百民众登时蜂拥而上对着那两个被卸下武装的曹兵就是一阵狂咬。凄厉的惨叫声不住的从民众圈围的中央响起,在足足长鸣了一刻之后终
于渐渐衰弱下去。到最后百姓都带着嘴边的血迹让开的时候,地上那带着血肉残渣的骨架都被踏得粉碎了,一点也辨别不出这儿原来还站立着两条生命。
虽然是对待以人为食的畜生,李晟依旧有些不忍的别过身去。命令是他下的没错,但他却没有胆量去观看着命令之下结果。尽管他心中对这样的命令始终没有后悔。
一切都结束了,李晟却在下令打扫战场之前将他的师父和战友们都着急起来。对于今天的事,他只是有些沉重的告诉他们:“看见了吗?这就是百姓愤怒的力量。莫要以为百姓是和了水的面
粉可以让你任意的揉来捏去。如果你不要命的欺侮了他们,那今天两名曹兵的下场就是你们以后的将来。我不希望你们会被如此对待。但在以后,我却会把今天事情作为一个惯例保留下来。
凡是要侵害百姓的人,最终我都会让他们直面百姓的声讨。谁好谁坏,对百姓而言,最多能瞒过一时,却不能瞒过一世啊。”
“明白了。”大家都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对他们一个个都刺激的很深,他们大都不愿意自己最终闹得如此一个下场。
“这百姓的愤怒可正是够可怕的哪。”看着那群在夜风中瑟缩着身子的那群人,所有当兵的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以后小心点,莫要惹怒了百姓。”一种对百姓的敬畏心理悄悄的在他
们的心中扎下了根。至于会不会深根、发芽、开花、结果那却还是要等以后的机遇了。
破了这支曹兵,收留了这些百姓,李晟便让徐定下令把这些人都往河边带。他担心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来往于徐县和夏丘之间的曹兵发现,从而招来更多兵马的围堵。而且在河边驻守也可以得
到自己战船支持无论是防守还是补给接济都显得便捷许多。
将队伍带回自己船队所驻扎的河滩,李晟一边命令士兵们去帮百姓张罗几顶帐篷,一边着带着徐定和彭岭以及队伍中的几个队长之类的“高层”领导到大船上去议事。因为眼下虽然就得了这
些百姓,让他们免于被曹军果腹的危险,算是行了一个仁义之举,但却也把一个天大的问题带到了大家的面前——“粮草。”多了这么多人也就意味着多了那么多的口,这些口都是要吃的,
而李晟手中的粮草却也只购李晟这一百多人几个月果腹而已。一下子只多了这么多人那粮草恐怕不够一月之用了。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我们既然负责了他们,就不能让他们去死,我们既然消灭了食人的曹军,就不能自己去食人,如何解决这粮草的问题,还需要大家来共同商议一下。”李晟皱着眉头将
这个问题无奈的摆到大家的面前。
“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能够支持多久呢?”徐定首先开口问道。
“根据统管物质的蓿姨给我的情报来计算的话,我们的粮食最多支付我们眼下所有的人,包括外头的流民一个月之需,万万不够支持我们走到荆州的。这已经是按最低标准来算了,并没有再
次节流的可能。我想我们应该更加的开源才是。”李晟简单的将自己获得的情况和大家说了说,然后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简单的意见。
“开源?怎么开?晟儿,你就直接说了吧。既然你提出要开源,那心中多少还会有点朦胧的想法才是。”彭岭巴咋着脸上那看去始终在笑的眼说道。比起更倾向于理想化的徐定,他彭岭更显
得现实许多。
“我只想出了三条,至于有没有多的,就不知道了。”李晟稚气的一笑,偏着脑袋说道:“第一,我们可以袭取曹操的掠夺对以资平民,即使抢到的都不是粮草,中间有些金银贵重之物也可
以变卖;第二,在没有战斗的时候,我们可以往洪泽一带的丘陵靠,去捕猎一些野味,既可以改善生活,也可以锻炼队伍,这样的事情,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可以加入了,毕竟杀人和杀畜生不
同;第三,每次我们打扫完战场之后必须将曹兵所有的一切盔甲兵器剥下,即使自己用不了也可以拿去卖钱嘛。现在是乱世,兵器盔甲可都是保命的必须哦。一旦我们的钱多了,所能收购的
粮食也多,这样也就不怕以后救下更多的人了。”
“有理!”彭岭和徐定还有那些“泗水居”的管事纷纷拍手称快道。而舱内的那些水军的队长之类更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晟,他们是第一次听见如此有见地的话语,让人惊讶的是这样的话
语居然是由一个小鬼说出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真是我们的小军师啊。”彭岭笑赞道,却是点名了李晟在这儿的地位。因为有刚刚的那一席话做铺垫,众人倒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反而赞同彭岭对李晟的称呼。
自此李晟“小军师”的名号就在这一群人中传开了。
初临 第十九章 义父
在战船的偏舱里,李晟细细的向诸葛玄解说,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自此之后,我和我的这帮同伴就四处打击徐县到夏丘一带和广陵到下坯一带的曹军。截断他们的运输部队,歼灭他们的士兵,解救被他们掠为菜人的百姓,搜刮他们身上的一切。……”
“你们到底袭取了多少曹军。:安静的坐在诸葛玄身书童,通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要说吗?这一点很关键?”李晟望着他,心中不由得对这人的身份有些怀疑——他紧紧的跟住自己的主人,看上去像一个亲随。可是他又时常潜在诸葛玄的面前抢先说那些并不适合他这种身份说出的话,似乎也不当当是亲随那么简单。
“他究竟是谁?”李晟面带疑惑的挽着诸葛玄,这个问题似乎只有诸葛玄才最清楚。在没有将一切都整理好之前,李晟沉默了,他并不回答那人的问题。
“这是我大哥所留的二字,叫亮的。”诸葛玄看到了李晟疑惑的目光,想起自己还没有帮两人互相介绍过,顿时不好意思的拍着脑门说道。在这两个小鬼的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能放下一切的烦恼,心情会顿时轻松许多,自然也会遗忘原来所刻意维持的礼节。
“诸葛……亮!”李晟瞪大了眼睛,两眼冒出异样的光芒。他在认识了诸葛玄之后就想过自己肯定会和诸葛亮见面的,却始终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候见面。瞧着这个中国古代被誉为忠诚和智慧化身的人物,李晟的心里激荡不已。他呆呆的看着这个依稀还有些憨憨和腼腆的少年,嘴巴一下子张开,却没有合上,口水稀里哗啦的留了下来。
“我要收服他,我要收服他。”心中一个细微的声音在那儿不断叫嚣着,他李晟的头脑一白,却是忘记了一切。
“晟儿,晟儿,你怎么了?回神,回神过来。”嗡嗡的声音一点一点的从远处响起,渐渐的变大,然后又变成如雷一般的大喝,以至最终撼动了李晟那空白一片的脑袋。他回过神来,却见诸葛玄的打量停在离自己只有三寸的地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这不紧紧是诸葛玄在问,连诸葛亮对这个问题也是兴趣盎然。
怎么说呢?这问题倒是颇有些让李晟为难。他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在有些惊骇世俗。但如何解释这样的举动,却是让他头痛不已。总不能说我崇拜诸葛亮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一直想见到你。眼下突然见到,一下子惊喜的疯了吧?这倒是真话,但却是没有任何人相信的。
怎么说?李晟的眼睛突然一亮,顿时想出一种有些诡异却又合情合理的说法来。只见他眉头轻皱,略带些许疑惑的说道:“这事儿,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我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诸葛兄才是。但不知怎么的,我对诸葛兄总有一种莫名想亲近的感觉。似乎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与他有很深的交情了他一般。不但觉得他的样貌十分熟识,就连他的名字也觉得十分亲切。方才一听到诸葛先生的介绍,我的脑袋就如同遇上了睛天霹雳一般,一下子也想不起别的,满脑子只有对诸葛兄的景慕了。这样的古怪似乎以前与诸葛先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有过,不过那时我世闭着嘴巴,身边又有几个同样和我一样收到惊吓的兄弟存在,而显得不那么出众罢了。”
“原来如此。”诸葛玄和诸葛亮都明了的点点头,而诸葛玄更是欣喜的说道:“人之间的交往本来就是很玄妙的事情。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对别人都不怎么看得起,却独独对你另眼相待啊。”
“或许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似’吧。”见他们都相信这一点,李晟心中暗笑,口中却吐出了另一句更能概括眼前一切的诗句来。
“好文采。”诸葛玄和诸葛亮眼里都流露出一丝惊羡来,他们都为李晟的这句诗给折服了——即通俗易懂,又对仗工整,真是一句妙言。虽说诗歌做得好对平定乱世并没有多少用处,但当时的士人依旧看重那些做得好诗的人。
这时诸葛亮有了一个提议:“既然我们是如此的有缘,我看不如这样,让子旭兄拜我叔父为父,你我自然就是兄弟哪。”他显得十分开心,因为他见识到了李晟的才华,认为他可以理解自己,与自己成为知己,自然想让李晟成为自己的兄弟。
“固所原,不敢辞耳。”诸葛亮的这个提议,等于是把自己与他的关系拉近了,这让早就想收服诸葛亮的李晟还不高兴的半死,他怎么会拒绝这样的提议呢。在看到另一边的诸葛玄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李晟便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同时向诸葛玄道:“义父大人再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着,他跪倒地上,恭恭敬敬的向诸葛玄叩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与诸葛亮序了年齿:李晟与诸葛亮都是一般年纪,而李晟是八月底出生,诸葛亮则是闰九月出生,却是比李晟小了两月。自此诸葛亮便呼李晟为兄不止。舱内的三人一高兴,却是把原来最初的那一个并不怎么重要的问题给忘记了。
当下众人于屋内聊了一阵,便决定到外头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同时也想商议一件长久以来一直想进行而还不到机会进行的大事——去荆州。
荆州是一个地方。但这个地方的面积却决然不小,那是涵盖了现代河南省南部至湖北湖南两省的广大地域。荆州有七个郡分别为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长沙郡、武陵郡、零陵郡、桂阳郡,共一百一十七县。由于长江的阻隔,这七郡被分为荆北、荆南两个部分。
荆州的实力者是刘表,其中心地为南郡的襄阳。虽然在原来的行政划分上南郡的郡治是江陵,而荆州刺史的驻地是武陵郡的汉寿,但心望中原的刘表还是选择北边,更靠近洛阳、长安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刘表出任荆州刺史是在初平元年,也就是三年前。因为准备讨伐董卓的长沙太守孙坚缺少粮草而悍然杀害了原来的荆州刺史王睿,朝廷便派北军候刘表出任荆州刺史。虽是朝廷任命的正牌刺史,但当时的刘表却没有任何兵马可用。没有兵马就意味着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意味这刺史的位置并不安稳。
相较于后来被实力者杀害的刺史太守们,没有兵力的刘表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有汉室宗亲和名门之后的牌子,比起家里穷的要卖草鞋的刘备,刘表的地位还是比较能够得到诸侯们的认可。当时后将军袁术占据了荆州的南阳郡,刘表自然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南下至南郡,在这里只带了诸葛玄等随从八人的刘表,得到了荆州豪门人士蒯越、蔡瑁等人的支持,正式在襄阳就任荆州刺史,形成了占有荆州南郡,江夏郡的一个割据势力。
此刻荆州的情况比较复杂,荆南四郡各有各的太守,不听刘表的指挥,并时不时的有叛乱发生。而荆北的三郡由于南阳郡被袁术所占,刘表也只能以南郡和江夏郡为据点。在这样的情况下,刘表还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先发展自己,暂时不与其他势力交战的方针。除了去年,也就是初平三年,袁术遣孙坚而被击退,孙坚遭射杀和在年末的时候刘表遣蒯越分兵进击南阳,迫使袁术败逃之外,刘表所控制的荆州一直是最稳定的,并没有多少战争。
“……荆州现在不会有战争,甚至在十年以后也不会有大的战争。那是一个相对平和的地方,我们去那里可以得到一个相当长时期的安稳。”这话李晟以前就和彭岭、徐定他们说过,眼下再次提起,只是让大家明白要去荆州的时候到了。当然这样的分析,也是说给诸葛玄和诸葛亮听的,尤其是诸葛亮。虽然两人刚刚确立了义从兄弟的关系,但李晟依旧唯恐自己在诸葛亮心中的地位不够深厚,便决定说出自己一些超人的判断来“震撼”他。
“哦!晟儿,你为何是如何肯定呢?”刘表是诸葛玄的主公。对于自己的义子称赞自己的主公,作为部下的诸葛玄却也是一副俱有荣焉的模样。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与刘表搭上了勾。
“那是因为荆州的态势而决定的:荆州以西是益州的刘焉,他与刘表是同宗,虽没有正式结盟,却也颇有些荣辱与共的味道;
荆州以东是扬州,那到现在为止还是战乱之地,而且各地割据的力量并不是很大,兵力也只有一两千人算是半斤八两的水平根本无法顾及到荆州;
荆州正北是司隶的领地,也就是中央的朝廷,现在被李傕、郭汜所占据,这两人若是同心向外未尝不是对荆州的威胁,但他们偏偏又互相堤防。尽管还没又内讧起来,却也决不可能向外扩张了;
至于荆州东北的中原关东之地,那更是混战连连,自己都打得不亦乐乎了哪里还故得上荆州。
荆州可算得上是没有敌人的地方,正适合与发展啊。”李晟听了诸葛玄的问题,微微一笑从容的解说道。
“为何子旭兄只说道了荆州的东、西、北而单单忘了荆南呢?听我叔父说,哪里的张羡并不服刘表大人的统领啊。那不是一个独立的是敌人吗?”诸葛亮叭眨着眼睛问道。他这是考较李晟。事实上他早已明白荆南之地上的势力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张羡啊!他是统率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但他这个人没听说有什么武勇。荆南和荆北可是由长江阻隔着,张羡没有孙坚的本事,还没有跨江进击的能力。他张羡也只是像做荆南的土霸王而已。”李晟大笑,“阿亮可是戏弄我呢。你原本就知道答案的。”
“呵呵,那就先这样吧。其实作为诸葛先生的私人部曲,能够一直呆在公子的身边,我们已经很满意了。先生也不必为我们另外张罗了。”对于诸葛玄那真诚的回答,彭岭显得十分满意:“看来公子是帮自己找了一个好的监护人啊。”
“嗯,这样也不错。”彭岭和徐定相视了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关于去荆州的这个事情,他们心里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当下众人便决定向所有人宣布这件事情。因为人数众多,足足有好几百人,自不可能集中在这一条船上宣布,于是便让船上的司号手吹起集合的号角,让大家都到江岸上去集合。
由于船队的名义管理者是徐定,因此这件事自然是由他来负责。李晟等人只是站在徐定的后面,看着他那始终还没有改过的别扭模样,听着他那依稀还有些结吧的话语之声。徐定并不善于交往,他是一个比较内向,却又不爱说话的人。此刻让他来办这样若说的事情,也确实有些为难他呢。
这时,铛儿和诸葛铃、诸葛燕她们一起出来了,一路都是轻声耳语、娇笑连连的模样。三人十分亲妮的靠在一起,似乎早已成了熟识的姐妹一般。
“忒古怪的!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啊?须知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啊。”看到如此亲密无间的三女,诸葛亮和李晟都是不解的惊问。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跟在他们身后的宋德、大牛、小睿等人也是如此。他们作为男生总是很难理解女生的心思,觉得那是比大海还要深沉,令人难以琢磨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偏生你们男孩可以一见如故结为兄弟,而我们女孩人家就不能一见如故成为姐妹吗?”三人中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嘟着嘴说道,她同时举起的拳头比向诸葛亮:“阿亮,你对这个有意见吗?”
“哪里敢啊。”诸葛亮连忙退后几步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铃姐,您是最最英名神武的了。我们哪敢对您有意见啊。”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诸葛亮总有些怕怕的。
“哦?”诸葛铃依旧有些不相信。
“不信,你问晟兄。”诸葛亮不敢再和诸葛铃分辨下去,连忙把李晟推了出来,“晟兄,你说是不是啊。”
“那就要看铃姐是不是人了。”李晟看了看能把诸葛亮压服的诸葛铃,微微一笑说道。
“怎么说?”诸葛铃的脸越加黑了。
如此直接的问你是不是人,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李晟这话一出口瞪视就惹得众人一片愤怒的瞪视,就连诸葛亮也对李晟的话语颇不理解。虽然诸葛亮是很有些怕诸葛铃,但诸葛亮和诸葛铃之间的感情也是众兄弟姐妹中最好的。因为年龄的相近,能和诸葛亮有姐弟之情的也只有诸葛铃。至于诸葛燕、诸葛瑾和诸葛均都同诸葛亮差了三岁以上,是很难玩在一块的。所以现在诸葛亮看李晟的眼睛是瞪着,明显闪着愤怒的火花。
对于众人看着自己的愤怒,李晟却没有多少在意,他轻笑着,也不正面回答诸葛铃的反问,只是淡淡的说道:“若是人的话。男人和女人是一般的,大人和小孩是一般的,为什么男人产生的感情女人就产生不了,男人能完成的事业,女人就完成不了呢?若铃姐还不相信,那我也只有说你是庸人自扰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虽然在汉末礼教对女性的束缚并不像后来那么厉害,但视女子为物而非人的想法却是在世上存在以久的了。此刻竟听李晟说出“男人和女人都是一般可以建立功绩”的话来不由觉得十分新鲜。他们或是有些赞同李晟得说法,或是对这话有别样得理解,总之在李晟话音落下之后的一刻大家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他们都在仿佛咀嚼着李晟的话。
良久,才听见诸葛铃欢喜的声音:“嘻嘻,算你说得正确。”诸葛铃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因为李晟说出了她心中的所想。虽然只是一名女子,但她的内心同样拥有建立功业的朦胧想法,这想法她是深深埋藏在自己心里的,即使连自己的弟弟诸葛亮也不曾告诉。此刻李晟能这样自己的说出来,她看向李晟的眼神就变得比原来和善许多了。她隐隐将李晟视为自己的知己,她认为他能够理解自己的一切。
此刻徐定的演说已经接近了尾声。虽然他的演讲并不是十分流畅,但在李晟所书的讲稿的帮助下,却是以大量的事实条理说服了大家。让船队里所有的人都无条件的同意,跟着当家走,跟着小军师行,到那更加安定的荆州去。
他们并不反对自己成为诸葛玄的私人部曲,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小军师已经成为诸葛玄的义子。从徐定的话中,他们明白诸葛玄在荆州还是有些地位,能够成为有地位者的部下那可是比上山落草为寇好得多。这是对自己很有益的事情,他们若是拒绝了,那才是天杀的傻瓜呢。
既然决定去荆州,那船队便开始逆睢水北上。根据李晟、诸葛玄、诸葛亮制定下来的回荆州路线:大体是乘船沿睢水北上,离开徐州进入豫州,到豫州的竹邑下船。然后改走陆路,南下铚县,经山桑、新蔡、安阳,渡过淮水进入南阳郡的义阳,便算到了刘表的领地。
由于这一次回带很多人过去,诸葛玄唯恐在进入荆州以后出现麻烦,便写信让甘海派专人快马赶去荆州,请求刘表派人接应。这样的事情或许在别人的领地上不可能出现,但与刘表熟识的诸葛玄却认为刘表会派人过来的。
“主公,可是一个爱士之人。对于我们举家迁移的行为,他可是很希望见到的哦。”诸葛玄微笑的对李晟和诸葛亮解释自己的举动。他早已不把他们当作一般小鬼。对于自己的一些行为,他往往会给他们以一些相应的理由予以解释。
“义父很看好刘表大人?”李晟乘着这个机会询问诸葛玄。他想了解刘表手下人对刘表的看法,也想闹明白刘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不是像历史书或是演义里写得那样不堪呢?”李晟想先了解一些关于刘表的情况。
一旁的诸葛亮闻言顿时聚精会神的听着。对于即将前去之地的主君,他心里还是颇有些好奇的:“能让一向清高的叔父看重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听说刘表大人乘只带八骑去荆州赴任,想必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吧。嗯,他也打败了连董卓都害怕的孙坚。”诸葛亮曾从叔父的只言片语和族内其他人的议论中听到了这些事情。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刘表,但对刘表以有了那么一个朦胧的印象。
“主公是一个好人。”诸葛玄清了清嗓子说道,他首先为刘表定下了一个基调:“他出身良好,作风宽大,对我们这些部下士人都十分的友好。他欣赏名士,喜欢招揽人才,将已经快要消失的长安洛阳的风气完全搬到着襄阳来。他一边安定了荆州本地的士族,一边则客气的接纳了因战乱而南逃的北方流民。他将他们安置下来,让他们得以生存,政绩可是不错的哦,算得上是这乱世里难得的明君吧。”
诸葛玄是这样看待刘表的,他对刘表比较推崇,否则也不会在当初在洛阳的时候就选择跟随刘表了。
诸葛玄是太学生,后来又担当左中朗将府的侍郎,有很多机会和那些高官贵族和名家士族子弟打交道。当今天下争霸的群雄,他几乎都和他们有不同程度的交往,其中有被他看重的,也有被他厌恶的。他最终从众人中选择了刘表,是因为他出生良好,对人也不怎么严厉。作为臣下,一般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主公是一个严肃过头的人。
这样啊。李晟和诸葛亮闻言微微认可的点了点头。
虽然诸葛玄对刘表十分的推崇,但李晟认为由他口中说出的刘表还算是与历史的评价相符,算是真实,而没有非常夸大的。
“这么一个宽大的人,以后想来会比较好相处吧。可能他的宽大只针对于世家子弟,但以我现在的身份——李膺的孙子、诸葛玄的义子,想来也附合他爱好。”李晟如此估量着。
自从经历了曹操对徐州的洗劫之后,李晟的心里就有一个不能让曹操全领天下的念头。他认为让这样的人成为天下之主是百姓的不幸。
“必须遏制他!”李晟如此想着,偶尔也有了自己当一方霸主的想法。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武没武,要文没文,要钱没钱,要地没地。想要白手起家,直接造反绝对不是一个可行的道路,唯一只有依附于某一番诸侯,然后在其手下慢慢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是依附以后再进行反叛。不过李晟自己是不太喜欢反叛的,他认为那对自己的名声有所损害。于是,他在众多的诸侯中看中了荆州,看中了荆州的刘表。因为读过历史的他知道,刘表在这世上也只有十四年可活。
“我求庇护于他的帐下,在利用十四年的时间发展。应该可能拥有一定的实力吧。等刘表死了以后再称霸,就像刘备那样,说不定还能够和他成为盟友呢。”李晟肖想着。对于刘表死以后的赤壁之战,他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他知道那战斗最终的结果。
“看来刘表还真是一个好人啊。”李晟笑着说道,他朝向另一边还在沉思的诸葛亮:“你看是不是这样呢,阿亮!”
对于李晟的征求,诸葛亮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刘表大人究竟如何,我想到了襄阳,用我的眼睛亲自看一看。”他严肃着脸,实事求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真是没意思,我还指望着你能赞同我的观点呢?”李晟笑笑勾搭上了诸葛亮的肩膀,让他那高大的身材支撑着自己,不满的嘟着最说道。
“呵呵。”听李晟说出这样的话来,诸葛亮只好憨憨的笑着。他觉得和李晟相比,自己更像是兄长,而李晟更像是弟弟。
笑过之后,诸葛亮等李晟把手拿来了,才从容的说出自己对方才一席话的理解:“如果按叔父方才所言,刘表大人现今所做的一切终将为他人所取。”
“哦!怎么说?”诸葛玄闻言脸色不由得一遍,顿时显出专注的神色来。
“就叔父所言之刘表大人所行一切之事皆为文事而非武略。他的心似乎只满足于荆州一地而非天下。其手下兵将能够让人知晓名字的也只有文聘、黄祖二人。想来此二人也是刘表大人之下的大将吧。然而就这么两个是不是稍嫌太少了?多文而少武,军之足守而不足以攻,如此一来在这样的世道中,只怕……”诸葛亮侃侃而谈,但说道这里却是打住了。后面的东西不说,诸葛玄也明白:“眼下是乱世,在乱世之中没有众多的武将,没有强悍的军队,没有扩张野心,即使你现在很庞大,终究也只能算是苟延残喘而已。”
“嗯!这是有些道理。”想了一会,诸葛玄蔚然长叹道。不过,他还是为自己的主公申辩:“其实主公也不是只重文而忽略武事的。他来荆州也不过三年,虽然得到当地豪族的支持,但根基终究不稳,手中的兵也不是很强大。眼下自然是要以稳为主,等把自己的实力发展起来了,才好进攻啊。而且去年。主公他不是发兵攻打袁术了嘛。袁术可是很强大的哦……你说呢?晟儿。”诸葛玄的底气不是很足,便也想拿另外一个人帮自己说项。
“袁术,井中枯骨,可是没有一点本事的。”李晟淡淡的浮起笑容,说出了后世对这个人的评价:“他只是出生的好罢了,其本领气量甚至比不上他的兄弟袁绍。好大喜功,任意惨虐百姓,自身无能,却又嫉贤妒能,除了身上的一块金字招牌之外,并没有任何可以吸引人的地方。算是乱世中的蠢人了。击败他,可是很容易的。”
“那么你认为袁术的势力很快就会被剿灭吗?”诸葛玄瞪着眼睛问道。
“也就那么三四年的事情吧。”李晟板着手指回答。
“为什么?袁术虽然败逃,却实力仍在,他手下的兵将并没有少多少啊。”诸葛亮和诸葛玄连忙追问,尤其是诸葛玄那问得更是大声,几乎不是在问而是在吼。他虽然看不起袁术,但也不敢肯定袁术会那么快败灭。因为听说袁术在败退出南阳之后,占据了扬州的淮南之地——那可是富裕的地方。
“孙坚的儿子在袁术手下吧。听说其武勇不在他父亲之下,而且也很聪明。袁术这个人太喜欢士族了,对于出生平民的孙家并不会很看重。这样会使孙家离心的。孙家是江东人,离心之后若存了一个自立之心的话,那他一定会去江东发展的。也许你们会说袁术肯给孙家人以兵马?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孙家肯用玉玺交换的话。”李晟如是说道,他说得是已知得历史,但却是用估计的语气说出的,“有了玉玺的袁术会这样呢?以他的自大和愚蠢一定会称帝吧。那样就有可能引起所有人的攻击和背叛,自然也就无法存在了。”
“这是你对未来的推断么?呵呵,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诸葛玄大笑道,心下也对李晟这合情合理的推断惊讶不已。
初临 第二十章 初见襄阳
初平四年,洛阳早已被董卓烧成了废墟,长安的两大“强者”李傕、郭汜开始争斗起来,整天打个不停,下坯则因为徐州遭到曹操的侵略而彻底的破坏,建业则还没有修成依旧是一个荒芜的小地方,因此当时中国最繁荣的城市就算是襄阳了。
荆州襄阳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属于楚国的版图,故也有人将之称为荆楚。后来秦统一天下,划分郡县,以此地汉水以北为南阳郡、汉水以南为南郡,进行管辖。汉朝建立之后,在行政区域划分上,大体也是沿袭秦朝的设置。襄阳城位于汉水的南岸,当然属于南郡,它的对面则是樊城。
襄阳城成为荆州的首府,则是在刘表的手上。原本州刺史是要驻扎在武陵汉寿的,但由于南方张羡的不服时常有取刘表而代之的想法和刘表自己对中原的渴望,便被移到了这算是战略要冲的襄阳。
流经襄阳城北的汉水,南流进入长江。汉水注入长江的地点,就是汉口。在襄阳周边有一条注入汉水的河就是白河,其自备南下而入。白河的源头在老君山,与另外一条同样发源与老君山的伊水相隔不远。伊水是向北流淌的河,其最终是注入黄河。伊水和洛水并称伊洛,连接中原的中心洛阳。而汉水的上游直溯秦岭山脉之南,上至汉中。
依靠着周边的这几条河,襄阳成为了连接中原(洛阳周边),关中(长安周边)和长江沿岸这三个堪称中国心脏部位地区的要冲。在眼下由于中原的动乱,有许多人来此避难。由于北方群雄正忙于争霸中原、关中、关东,尚无人顾忌此要冲之地。所以,刘表算是割据了一块真正上好的地盘。
诸葛玄一行在义阳受到了刘表使者——伊籍的迎接,并由伊籍带领经平氏、湖阳、蔡阳南下进入襄阳。因为蔡阳位于襄阳的东北方,故而他们便是由襄阳的北门入城的。
襄阳城东北的郊区地带有名为打的的地方,由于汉水经常泛滥,此区并非直接将在河边,而是稍有隔离,遥遥的便可以看见这有如城壁一般的存在。这堤防非但在襄阳这边如此,就连襄阳对岸的樊城也是一样。
不知从何时起,这大堤周边的一代成为风花雪月的烟花区。在其通向襄阳的街道上不但妓院林立,而且还间杂着汉水漕运业者的商店。由于对岸的樊城修筑了便于船只靠岸的码头,因此行往襄阳的船就没有那么多。不过因为襄阳是一个大城,人口众多,从对岸卸下的货物,往往就化作零散,运到襄阳来出售。
李晟等人还没有进入襄阳就感受到了襄阳的繁华。眼见大堤街上熙熙囔囔的人群,一间间大都有两层高的酒楼食馆,一家家总有客户进进出出的商铺,让没有见过大城市的李晟等人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他们都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
“好热闹的地方啊。”坐在马车里的李晟透过撩起的窗帘看到了外头的一切,他不住赞赏道。他原本以为只有在现代社会才能看到那种人头攒动的喧哗,却不想眼下的襄阳也有那相似的场面。他早已明白襄阳是现在最繁荣的城市,但在没有真实见到那片繁荣之前,他无论如何的肖想也勾画不出那繁荣的景致。
突然,路边的一栋高大的建筑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有着红墙灰瓦玄柱的楼宇,由地基而起上加五层的主楼,两边排笔过去各有四层的副楼,算是一路看来最高最雄伟的建筑了。宽大的门户上高高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牌匾,一朵绸布掬成的大红花别在上头,正好为牌匾上的“红花楼”三字做注脚。
“义父,那是哪里?”李晟比着红花楼问诸葛玄。他们乘坐的马车颇大,足足可以坐进六个大人。因此李晟、诸葛玄、诸葛亮、诸葛均、宋德、大牛、小睿便坐在了一起。一个大人加六个小孩,虽有七个人,却还是显得宽敞。
“那里?”诸葛玄顺着李晟的手指望去,看见了红花楼的牌子,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不会对那里感兴趣吧?若是过个两三年还差不多,但现在你还太小了些。”诸葛玄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的你还是应该钻研学习才是,可能把心放在那上头啊。”
“什么啊?”李晟云里雾里听得蒙蒙的,他疑惑的望着诸葛玄。
“嗯!你不知道?”看到李晟那不像作假的疑惑表情,诸葛玄颇觉得有些奇怪,他微微的顿了顿随即解释道:“那是青楼,是大堤街上最大的青楼。据说是蔡家的产业。”
“哦!”李晟闻言微微的点了点却不说话了。他沉默下去,乘着这车子进入了襄阳城。
襄阳城那高达五丈的城墙区分着城里城外的两个世界。如果说城外的世界是自有奔放的喧哗,那么城里的世界则是秩序井然的热闹。襄阳城的南北大道,宽约六丈,由北门笔直的通向州牧刘表的府邸。在宽阔街道的两侧,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小摊小贩在那儿吆喝着。来往与街道上行人自由而安稳的靠着大道的左右行走,留下大约四丈的空旷供进出城门的马车行驶。
一进城门,诸葛玄就下车换马。今天天色还早,作为刘表的手下,他自然要先跟随伊籍去向自己的主公汇报消假。他唤来管家甘海和另一名刘表军的士兵,吩咐他们务必要将车上的孩子们安全的带回自己的住所。
“对了,有些事情还劳烦你亲自向我妻子解释一下。虽然当初有写信回来告知,但区区的几张纸又怎么能把事情说清楚。所以,还请你多多费心了。”诸葛玄拍了拍管家甘海的肩膀向他拜托道。
所谓有些事情就是指:收李晟为义子和其他人为部曲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都是诸葛玄临时决定的,事先并没有同自己的妻子商量。他唯恐妻子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便委托自己的管家去向妻子解说。
诸葛玄在襄阳城中的府邸位于州牧府的南边。并不直接靠着大道,而是靠着与大道平行的另一条直到上。如果把整个襄阳城看作一个棋盘的话,那诸葛玄的官邸就位于这棋盘的偏星之上,倒也算是有着相当显赫的地位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管家甘海先让大家在车中候着,自己则飞快的跑进府邸去向里面的二夫人通报去了。
李晟觉得无聊便轻轻的撩起车帘往外看去,却发现这府邸大是大,但显得十分朴素,并没有多少奢华的样子,一块青色的额匾高高的挂在宅院的大门上,上书“诸葛宅”三个墨色大字,多少体现了一些宅院的气势。
这就是以后自己居住的地方了。遥遥的也看不清这宅院究竟有几进,只看这份大气的模样,李晟的心中就有些大鼓。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作为诸葛家的养子同时也是李膺的孙子,他确实算是世家子弟的身份,然而自己究竟能不能当好这个身份呢?想到以后恐怕都要和那些据有同样身份地位的世家子弟来往,李晟的头就颇有些痛了。
正想着,便听见一阵“吱呀”的声音响起。李晟由着那撩起的车帘往外看,却见那“诸葛宅”的大门正中打开,许多人走了出来,分做两边而立,颇为恭敬让出一名中年女子。这想必就是诸葛玄的发妻,也就是自己现在的义母了。李晟看到带自己这些人过来的甘海正拱手垂立在那女子的身后,默默的凸现出这位女子的地位。
“要就这样下去么?”放下外看的车帘,李晟小声的问诸葛亮。虽然回古代已经半年多了,也学习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礼节,但那也只是平民家的规矩,对于这样官宦人家究竟要进行这样的礼仪,他却是完全的不懂。如果按照现代的规矩,他应该立马下去给自己的义母请安的。可现在是古代,并不清楚该如何的他只好请教自己身旁的人了。
“当然,叔母是我们的长辈,我当然得下去拜见她,而不能再等她出声了。”诸葛亮给了李晟一个理所当然得答案。
这个答案,让李晟颇有些放心。毕竟这和现代的习惯并没有多大区别。
当下就决定下车。按照主仆尊卑的关系,由宋德、周大牛、周小睿他们三个先下去,然后才轮到诸葛亮、李晟——他们两个算是公子,而宋德他们算是家将,是要先行为公子打点好一切的。虽然李晟自己是不太喜欢这样,但眼下是第一次与自己并不相熟的长辈见面,无论如何他也要顾忌一些礼仪。他并不想给义母一个不好的印象,毕竟这关系到了他以后在荆州的生活。
李晟和诸葛亮都是直接跳下车来,他们并没有踩着一边小厮的背落地。这样虽显得有些轻佻了,但让他们直接就那么做,他们却还是不愿意。各人心中都有些自我坚持的东西,即使有时不得不迫于大势而违背,但在一些还能坚持的地方,他们依旧是坚持着。
“你就是晟儿吧!外子曾言你聪慧异常,今之一见,果然如是。”诸葛玄的夫人微笑的对李晟颌首说道:“安心的住下来吧。我和外子一样都盼望着有一个儿子呢。”她是先和诸葛亮见过之后,再与李晟见面的。她一看李晟那还算俊秀的模样和纯正自然的气质心中便有几分欢喜,便以这一席话下来确定了李晟在诸葛家的身份和地位。
“是,义母。”李晟还有些拘谨的向行礼。对于这么一个有着庄重气质的和蔼之人,他还有些不习惯,一时间也无法放得很开。
对于小孩子的别扭,诸葛玄的夫人是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有些感伤。然而一想自己是初次与这义子见面,对方对自己生疏原本也是正常的,登时也就略过不谈。她让宅中的下人将众人迎进大厅,热热闹闹的开始唠叨起家常来。无论是对着,第一次见面的李晟还是对着许久不见的诸葛亮、诸葛燕、诸葛铃等人,她都有许多问题需要问的。
大厅里闲聊家常,女孩子们很快就与诸葛玄夫人打成了一片,口若悬河的说了不听。让诸葛亮和李晟大眼瞪小眼的看呆了:“天啊,她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瞅着那边热热闹闹的一片,这两个不大不小的家伙却是坐立不安起来。明白事理的他们自然不能像只有冲龄之年的诸葛均那般毫无顾忌的离开,可是处在这么一个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他们只能以脸上僵硬的笑容,无奈的呆坐着。
好在诸葛玄的夫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抬眼看了看坐在那儿满是无聊的李晟、诸葛亮二人,微微有些歉意的说道:“忽略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实在有些对不起。看你们这模样,想来也有些累了。既然你们在这个待不下去,那么就先去后边休息一下吧。一切等老爷回来了再说。”
“好!”李晟和诸葛亮闻言皆松了一口气,站起生来对着诸葛玄的夫人的一拱手,跟着负责带路的下人出大厅去了。
因为早有诸葛玄的书信,家中的一切都已经打理妥当,房间什么的都已经分配好了。想当初诸葛玄从刘表手里领到这么一大栋宅院的时候还嫌他太大了,却不想如今却要接待这么多的人。
诸葛亮和李晟的屋子靠着整个宅院的东面,它们是隔了一个花坛并列着的,连同对面诸葛均的屋子同属于一个小院落。在这院落的西面是诸葛玄夫妇的主屋,由主屋再往西的另一个院落则是用来给几个小姐居住的。而家丁家将则被安排住在这三个院落的后面也就是靠着后门的里进。
因为也确实是有些疲倦了,所以李晟和诸葛亮并没有相约到后边继续再谈,而是各自招呼了一下便互相的返回卧室去了。在眼下李晟的脑海中,没有什么是比木榻更吸引人的了。
推门入屋,李晟本想就此扑上榻去,美美的饱睡一番,却想不到这屋里还有他人存在。只见那人是背对着他,身材娇小却影有风姿,身上穿了一套草绿色的衣裙,一头及背的长发以一个简单的马尾样式垂在脑后,虽然简单,却也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李晟从这背影认出她来,不觉有几分怪异:“小鸢,铛儿还在前厅,你到这儿做什么?”
小鸢闻言转过身来见到李晟,不觉嫣然一笑,拍了拍整备以好的被褥,清脆的说道:“公子,榻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公子歇下吧。”
“嗯。”李晟应了一声,张大了眼睛说道:“那我自己会做,何必烦劳你呢?你还是去照顾铛儿吧。”
“可是,铛儿小姐却让我来照顾公子呢!他说公子一人,早完会有许多大事要做,总也会有顾虑不周的地方,便让我来帮公子理顺些细节了。”小鸢娇笑着解释道。在这没有外人待着时候,她便也活泼大胆起来。她早已与李晟熟识了,自是明白李晟并不怎么看重这私下里的尊卑。
“只是……”李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是觉得由这么一个美女来伺候自己不太习惯,但想想自己以前的事情,又想想自己以后将要面对的事情,他也不得不承认小鸢说的话十分正确:“我确实是一个不注重细节的人,而且也很烦躁处理细节的事情。若是每天都让我处理这被子衣服什么的真是烦也烦死了。有一个人帮忙照顾自己也是好的,只是最好不要是这么漂亮的美眉,否则闹得我心动不已,是很容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只是这样究竟该如何拒绝了?看着小鸢那带着欢喜的笑脸,他卡在那儿了。
“别在只是了。铛儿小姐说了,她那边有蕾儿姐在照顾。诸葛家小姐那边也有各自使用的丫鬟,就连诸葛亮、诸葛均房里也有侍女存在,唯独就剩你这儿一个人没有,实在是说不过去的。”看着李晟的还有些犹豫,小鸢笑着又开了口:“关键现在的侍女中只有我是与你相熟且又没什么事情的,他们不让我来还让谁来啊。”
“哪倒也是。”李晟点了点头,总算是同意小鸢留下来了。
上榻,覆毯,正准备睡下呢,李晟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他高声的叮嘱正要往外走的小鸢:“一个时辰后叫我。”他才不想睡得头昏脑涨的呢。而且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若是再过一个时辰只怕就到傍晚了,那是要准备吃饭的时候,他也不想饿了自己的肚皮。
究竟有没有睡够一个时辰,李晟并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被小鸢那双柔柔的小手摇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渐次变得通红起来。黄昏已经来临了。
“公子啊,还是赶紧把新衣服穿上吧。老爷回来说了,今天晚上刘表大人要为老爷一行接风洗尘,您和亮少爷、均少爷都是要同去的。”小鸢抖开了一件蜀锦织成的衣服说道。或许是时间有些赶紧吧,小姑娘说得颇有几分急躁。
“这样啊。”李晟点了点头,任由小鸢帮自己穿好衣服。因为他知道以自己那始终不熟练的手法穿衣,若要穿好足足需要两刻钟的时间。而此刻时间似乎不多了,要不小鸢也不会那样的焦急。
“也许义父是想在今夜的宴会上将自己和诸葛亮正式介绍给荆州的世家们认识吧。”在穿衣的时候李晟对即将参加之宴会的目的猜测道。
走到前厅,非但诸葛亮早已穿了一声月白色的儒袍在那儿等着,就连诸葛家的两位大小姐诸葛燕和诸葛铃都穿着各自新衣也在那儿危座正襟的候着,似乎她们也有准备去参加刘表大人的宴会。
“古怪了,不是只有我和阿亮去吗?”对于两位美丽小姐的打扮,李晟颇有些奇怪。虽然他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但却还想在确认一下。
“怎么觉得不好吗?我们去实在是担心啊?”听见了李晟的问话,诸葛燕只是文静的笑着,而诸葛铃却是有些泼辣的站起身来,几步跨到李晟面前,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反问。她的样子很不淑女,但家里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意见。就诸葛玄和她的妻子来说,自己这个铃侄女的种种“不端”行为他们早已是见惯了。只要她不是做得太过分,也就由得她。
“担心什么?”李晟的眼睛瞪了起来,其中满是好奇的疑问。
“担心你被那家的小姐给拐跑了。你和阿亮可都算我们诸葛家的栋梁呢。如果就这么消失不见可也是让人惋惜的。”诸葛铃说着,故意摆出一副扼腕的表情,让屋内的众人看了捧腹不已。
“我有那么讨人喜欢么?这话若是说阿亮还差不多。”李晟窘迫的摸了模自己额鼻子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一般的宴会是没有家属参加的。”他瞅着自己的义父。
“听说蔡家的大小姐会出席在这宴会上。主公唯恐她寂寞了,便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吧。各自的子女都带上。”诸葛玄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很有可能的话,她将成为我们的主母。”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刘表似乎很喜欢蔡家得二小姐,一听她也要出席这样得宴会便让手下的臣子把各自女眷亲属带上,以陪她说话解闷。这也算是博佳人一笑吧。
蔡家的二小姐成为荆州新主母的事情,不是像诸葛玄口中说得那样很有可能,而是肯定的了。且不说她自己把刘表这位主君迷得颇有些神魂颠倒,就以她背后的家族蔡家为荆州有数的豪门之一,刘表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在荆州的地位也是非娶她不可的。
“原来如此。”李晟明白了一切,自也不再说什么。毕竟用自己说能使用到的手段去追一个女孩子,这在李晟看来也算是正常。
“那么……我有一个请求。”李晟思考了一下,突然对诸葛玄说道。
“什么请求?”诸葛玄诧异的问他。
“这个宴会义母大人也有去吧。那么我想把均弟和铛儿也带上。留他们两个小的在家里也太可怜了。”李晟平静而从容的说道。
“带他们参加这样的宴会?他们年纪不够吧!太小了!”诸葛玄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看李晟不解的模样,不觉得顿了顿,隔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解说道:“因为蔡大小姐的加入而多处了这么多女眷出来,使得这宴会的性质变了。表面上说是为我接风洗尘,但在实际上这场宴会实际上是成了一次相亲的盛宴。你看看我当官这些人家的女儿大都是养在深闺之中一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平常也不会见到什么年轻俊杰。可这宴会一来,世家豪门的年轻儿女们便可互相见到了,自然会有相见欢的情况出现。若是两者相悦,而又门当户对的话,那提亲上门者还不一茬一茬的。”
“这样啊。那我就更要带铛儿去了。”李晟理解了之后,更是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诸葛玄觉得很奇怪。
“义父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关于我姑母的事情么?”李晟眨了眨眼睛,从容的说道:“姑母对我有大恩。其临终之时虽因剧痛而不得言语,但我却明白她眼中的意思,她是要将铛儿托付给我的。所以说在眼下,从某种程度上说,铛儿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不能撇下她不管的。”
李晟言之凿凿的一通话,却是让诸葛玄无语。他看了看似乎在一旁的窃笑的诸葛亮,顿时有些恼怒起来:“阿亮,你究竟在笑什么啊。”
“没……没什么。”诸葛亮偷偷的瞄了李晟一眼却是赶忙摇头否认,他唯恐叔父会将问题麻烦到自己身上,便开口说道:“若是让我选,那我可不要比我矮太多的人。否则一高一低的看起来可是很不协调呢。”
“你……”诸葛玄一阵气苦的瞪视着诸葛亮那高大的身材,“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你才十四岁啊,就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再长下去你不怕有八尺的身材。若是那样还想找一个不比你矮多少的女子,不是比登天还难嘛!现在的女子哪有身高接近八尺的?”
诸葛玄觉得自己头颇有些痛了:“怎么这两个孩子都不为家族考虑一下呢。我们诸葛家在阳都还算是名门,但在这荆州,却是根基不稳啊。如果想在这里长久的生存下去,不合荆州本地的名门搞好关系是不行的。而搞好关系最快的办法莫过于结亲了。难得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却不去珍惜。唉……”诸葛玄不禁长叹。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两个男主角这么说了诸葛玄也只好放弃。毕竟李晟和诸葛亮都是男子,最终都要成为独当一面之人的,身为长辈的他实在不好在这些方面对他们施加压力。
“随缘吧。”看到叔父愁苦的脸,诸葛亮微微有些不忍的说道。他最近在研读有关浮屠教的经典,是不是会冒出一句从其中得出的俗语来,就像刚刚那般。
这话一出也算是给诸葛玄一个台阶下下。只见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却不再对诸葛亮和李晟说些什么,只是吩咐下人:“去把铛儿小姐和均少爷请来,我们要出发了。”
这话话说出,厅里的众人都笑了。他们知道诸葛玄这位长辈已经用自己的实际的举动说明,他同意了李晟的请求。
初临 第二十一章 宴会
或许是第一次参加这样高规格的宴会,包括诸葛亮在内的几个小的都显得有些紧张。其中的李晟更是坐在前往州牧府的马车中一动不动。他的心里十分紧张,以至于整个人僵化的如同木雕一般,就连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沿着他的脸庞滑落,他也不敢动弹自己的身子分毫。
事实上刘表的州牧府里诸葛玄的宅邸并不远,不过两里路而已,就算走也只要花一刻的时间。但即使是府邸就贴在刘表州牧府的边上,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时候走路前去,因为那样太显得寒蝉了,并不能体现世家的高贵。
聚集在刘表帐下的这些人都是由于看好刘表而来的,他们都认为刘表可能成为下个世代的主角。虽然同属于一个阵营,彼此之间也算是熟识的同僚,但互相之间的竞争还是有的。现在的这个时代是依靠众人的评价来博取名声,只有好的名声才能在这个时代获得更好的生活,而评价往往是在人与人的互相对比间产生的。对于豪门名士们而言,即使是自己轻微的一个举动也是要小心的,因为那很有可能成为与他人对比的项目。
刘表的州牧府很大,那是一片以长一里宽一里的灰墙围起来的建筑丛林。那已不像是宅院而与城池相似了。在这栋州牧府中,凡是城池应该有的设施这里都有。出了房屋的瓦片不是用皇宫专用的红瓦之外,其他的也就是规模上比皇宫小一号罢了。
进了州牧府的大门,原本一条大道被不同颜色的石子分着了左中右三个部分。所有进入大门的马车都依着其主人在刘表帐下职责的不同而分归左右而行,中间的大道是空着的,似乎是为刘表大人的专门准备的道路。
“这架式,这排场不是和皇帝差不了多少么?”与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李晟不同,诸葛亮在此刻还有心情撩起马车的帘幕去观看外面的一切,当他发现眼前的州牧府远比《汉律》上规定的礼制要大上许多的时候,他便觉得很奇怪了:“刘表大人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州牧,怎么能……”
“现在是乱世,朝廷的权威不彰,地方上能说得上话的都是实力者。他们可以任意处置仰他们鼻息生存的人,他们是任命者而非被任命者。虽然一个个嘴上还明说着是尊信朝廷的,但那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只要他们把们关起来,不告诉任何人,那么他们就是所管辖领地的皇帝,可以做任何的事情。像区区在建筑排场上违背主制的事情,他们才不放在心上了。”诸葛玄明白的解释道:“这已经成为乱世中最普遍的现象了。”
“哦!”诸葛亮应了一声却也没在说什么。毕竟整个天下的大势如此,大家都不把皇帝,把朝廷放在心上了嘛。
马车在举行宴会的偏殿广场前停住,众人俱下了车。从这里前往偏殿的十丈路,他们是要徒步前行的,这是为了表达对刘表大人的尊敬。身为荆州主君的刘表可以蔑视汉朝的法令礼制而不理,但身为刘表帐下的臣子们却断然不能这样做。因为那不是蔑视汉朝的法令,而是挑战刘表大人的权威,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李晟等人跟随着诸葛玄进入这二十丈见方的偏殿,便见许多人早已到了。他们似乎很喜欢利用宴会之前的机会来交识朋友,故而整个偏殿尽是嗡嗡的一片,到处都是他们交谈的声音。虽然交谈的都是那种空泛的问候之语,但他们的脸上尽是一脸正经的模样。
“这就是虚伪啊。”进入这厅殿,到了地头,李晟的心反而安稳下来。他横扫了殿内众人一眼,看尽了这儿的情形,颇不以为然的对站立在自己身边的诸葛亮低声说道。
“在没有正式翻脸之前,人与人之间重还算是合作的关系,这样的虚伪反倒是必须的。”诸葛亮很能理解这样的情况,他小声的对李晟解释道。
虽然还是小孩,但他在这方面的见识却比李晟要来得丰富。因为早在父亲未亡之前,他就曾跟随担任泰山郡丞的父亲在泰山住过一段时日,自然也有机会了解官场中众人的种种行为。当然那时年纪颇小的他并不能理解,但众大人一个个带着面具的模样却给了他颇深的印象。他将这印象记在脑中,直到后来年纪渐长,懂得多了,便也就理解了。
先生的归来而接风洗尘。也就是说不管宴会的性质如何的改变,至少在名义上诸葛玄这一家子都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眼下他们既然出现在这偏殿了,众人自也得和这位主角打招呼一方。
两个小鬼小声的议论着,却不曾察觉四周大人的谈话不知何时已经渐渐稀落下来,众人已经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到了诸葛一家的身上。虽然他们也知道今天的宴会因为某人的加入而变成了令一个样子,但宴会起因的缘由却是刘表大人为这位诸葛玄先生的归来而接风洗尘。也就是说不管宴会的性质如何的改变,至少在名义上诸葛玄这一家子都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眼下他们既然出现在这偏殿了,众人自也得和这位主角打招呼一番。
“诸葛大人好……”,“诸葛先生辛苦了……”在前往殿堂深处的路程上时不时有刘表手下的官员们上来与诸葛玄打招呼,尽管他们其中有些可能是新来的,眼下才是第一次与诸葛玄见面。然而无论前来打招呼者是新是旧,诸葛玄还是一一有理的向他们点头示意,客气的抱拳回礼。
但可能因为这些人的地位不够,或是诸葛玄自己也不太认识他们的缘故,他脸上虽是笑意融融的打着招呼,却并没有在他们的面前做更多的停留。几乎是一个招呼就往前走人,自然也就没有把李晟和诸葛亮等后辈儿女介绍给他们认识了。
直到走到了殿堂的深处,见到似乎是几家子围在一起的人,诸葛玄笑着的脸这才变得有些庄重起来。他带着自己家里的人几步走到这些人的面前十分恭敬的朝他们行了一个礼道:“诸葛玄见过子柔先生、异度先生、公悌先生与德操先生。”
“诸葛先生乃今日之主客,当是我等向你行礼才是。如何这般客气呢!”那几人见到诸葛玄却是颌首微笑,其中一位年约四旬,身高近八尺,身着锦袍的中年人更是一脸豪爽的抓住诸葛玄的手大声说道。
“不敢,不敢!”诸葛玄连连谦逊道,他随即将身后的李晟等人唤上前来,向这些人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李晟,也是当年元礼公的遗孙;那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则是我兄的二子诸葛亮;他身边站着的是我兄的两位女儿诸葛燕和诸葛铃;而那两个最小的,男的是我兄的幼子诸葛均,女的则是元礼公的孙女,我义子的表妹,李铛。”
说着诸葛玄转过头来,像这些孩子介绍眼前的这几位荆州名士:“这位是蒯良蒯子柔先生,那位是蒯越蒯异度先生,然后是傅巽傅公悌先生,最后这位则是司马徽司马德操先生。”
“后学末进李晟(诸葛亮、诸葛燕、诸葛铃、诸葛均、李铛)见过几位先生。”听了诸葛玄的介绍之后,李晟等人赶忙向蒯越等人躬身行礼。他们知道这些人都是受诸葛玄敬重的人,自是不容小看的。
其中,来自后世的李晟更是明白蒯良、蒯越、傅巽这三位是刘表势力中的核心谋士,也是荆州豪门大族中的主要人物,而司马徽更是荆州的名士,虽然他不曾入仕于刘表,但却在荆州培养了许多后来名动天下的人才,如徐庶(元直)、孟建(公威)、石韬(广元)、崔浩(州平)等,算是荆州有名的教育大家了。李晟更是明白自己身边的诸葛亮日后也是从学于他-
PS-实在找不到崔州平的本名只好自己给他加上了一个“浩”的名字
“真是风华正茂的英俊人物啊。诸葛兄,你的这几位后辈可都是相当不错的啊。”当下众人对李晟等便是一片的称赞。虽说他们都是真正名士,用词都比较文雅一些,自不会出现那种过分拍马之言,只是一般长辈对晚辈的赞赏罢了,但听在并没有被这么多人同声称赞的李晟等人耳中,却还是让他们的脸颊一阵发红,颇有些尴尬的受不住了。
好在诸葛玄看出了他们几个孩子的尴尬,连忙笑着谦逊道:“诸位先生莫要把孩子们吹上天去了。他们年纪还小,自是该多多管教的时候。过多的赞誉对他们并没有好处。再说了他们哪比得上诸位先生的公子。在当今的襄阳,蒯家的公子蒯祺、傅家的公子傅麟、司马家的公子司马靖和庞家的公子庞山民可是民所共知的呢。众人皆称荆州四大公子而不名。”
“哪里,哪里。”这些做长辈的总是嘴上谦逊着,心中却是笑翻了天。毕竟,他们对各自家族的子弟,总是抱有很高的期望。他们总也喜欢听那些赞美的词句。尤其是像诸葛玄这般比较含蓄的赞美。
“不知几位公子可也有参加这次宴会么?”诸葛玄这时问道:“若是有还恳请他们过来相见一番。也好让这些孩子们都能互相亲近亲近,毕竟我们之后,一切都还要看他们了。”
“嗯,说得也是。”几位名士纷纷的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们本身就是交情不错的好友,自然愿意各自的后辈有更进一步的交往了。
“当然,如果能够结为亲家那是更好。”看着诸葛家的两位气质各不相同的小姐,这数人之中已经有人在暗自盘算着。
过了一会,一个柔和的嗓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大伯父,二伯父安好。几位先生安好。”
却见一位身材中等,面目清秀白皙,脸上颇有几分书卷气的文雅青年带着他的几个年纪相当的同伴站立在大家的后面。
“呵呵,祺儿你来哪。”蒯良和蒯越的脸上都露出欢喜得笑容来,他们似乎都很喜欢这个同族得远房侄儿。他们将蒯祺等人唤前来,指着李晟、诸葛亮等人笑道:“快来见过这几位吧。他们是你诸葛玄叔父的子侄,以后你们会经常碰面的。”说着,他们向蒯祺介绍了诸葛亮、李晟等人的姓名。
蒯祺似乎是那种十分传统的读书人,行事起来总是有些一板一眼的。当下他依足了礼数,恭谨的向李晟等人行礼道:“见过亮弟、晟弟、均弟、燕小姐、铃小姐、铛小姐。”
“不敢,小弟见过祺兄和诸位兄长。”虽然李晟和诸葛亮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蒯祺这种“死板”的气质,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们可不敢有怎样出格的举动,也只能依足了礼节对蒯祺等人还礼道。
这时门外有人高声的唱偌着:黄承彦老先生与庞山民先生、庞统到。
一如诸葛玄引家人前来时一般,原本合拢的人群顿时分散做两边,在殿堂里让出一条道来。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分,让站在殿堂深处的诸葛玄等人瞧见了进来的身影:
身材消瘦的黄承彦是一名年近五旬的老者,他须发花白,人却显得十分精神。他笑着和这儿的众人打招呼,脸下的小眼却是精光频露的打量什么。紧跟在他后头进来的是两位后生,襄阳庞家的庞山民和庞统。这庞山民似乎是十七、八九的年纪,身材与蒯祺相若,但骨架却比蒯祺要大上一号。与蒯祺那白皙的脸蛋不同,庞山民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地里劳作的关系,脸色微微有些发黑,给人一种健康的感觉。如果说庞山民的相貌还算是另一种气质英俊的话,那么被他牵着手进来的庞统却是长得颇有些令人不敢恭维了,黑脸,圆面,大口,朝天鼻,三角眼,听说是有十六的年纪,但他的身高却只有四尺三,实在是矮小的很。
这些人也是一路行来,不作停顿,直到诸葛玄,蒯良他们这边停下。黄承彦是荆州的名士,又是荆州主君刘表的连襟,而庞山民、庞统则是代表襄阳名门庞家而来自也是有些身份的,当然不会和那些无名的下级官员来往。在这样的宴会上,每个人都是倚着与自己的身份地位相当的交际圈而存在的。
新来的三人对着诸葛玄他们行过礼之后,诸葛玄又把李晟等人介绍给了庞山民、庞统二人,并笑道:“你们年轻人自有自己的话题不必与我们这些人凑在一块了。难得有相处的机会,你们便自己去吧。”他有意让几个孩子拥有独立交往的机会,这在他看来是十分重要的。
“是。”年轻人们对着他们施了一个礼却是到旁边去了。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活动空间。
回到原来的地方,年轻人之间的讨论又开始了。庞山民显然是与蒯祺相熟的自是非常容易的聊在一起。他们或是谈天说地,或是说辞论赋,言起诗歌,一时间笑语连连,倒是说得欢喜。却把新近加入的李晟、诸葛亮、庞统等人撩到了一边。
此刻,诸葛亮是专心的听他们说法,倒是做了一个好读者。诸葛燕也是,她或许看上了蒯祺,两眼柔柔的紧盯住他。诸葛铃和诸葛均却是无聊的呆在一边,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很不规矩的坐下,双脚一晃一晃的摇摆着。而李晟却是牵着铛儿的小手,紧紧的盯着一个人,那个眼中对蒯祺他们面露不屑之色的庞统。
“你很看不起他们?”瞧了一会,李晟悄悄的走到庞统的身边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领到稍远的一边微笑着问他。他找就知道庞统长得并不怎么样,心里早已有了些许准备,故显得比较正常起来。他瞅着庞统那算不上英俊的脸庞,迅速的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逝的精芒。
“你怎样看出来的?”庞统八咋着自己的三角眼,轻声的询问的李晟。
“你的眼睛。人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眼睛却是骗不了的。”李晟笑着回答道,“以前听人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是可以直视他人内心的’。”
“呵呵,那倒也是。”庞统笑了起来,随即指着蒯越他们低声说道:“成天吟诗作赋,日头笔下千言,似乎胸中墨水满满,但除了引得欣赏之人一片叫好声外,于主君何益,于天下何益。既不能有利于农桑,令天下之命安好而得有温饱,又不能坚强兵甲于四夷,让外族臣服,此皆为空言清谈。昔战国之时,齐为东方大国,因何而败,乃为此不重耕战,清谈而已。”
“嗯,有点道理。”李晟闻言微笑着点头符合道,“你是一个实际的人,想来比较喜欢与人议论时势吧。”他看着庞统那充满自信的丑脸顿时觉得那也不是太丑了。
“那是自然。”庞统连连点头。
“那么你认为荆州要发展该如何办呢!就眼下而言。”李晟笑着问他,他想听听今后以“凤雏”之名而满誉天下之人的想法。虽然,他现在还是少年,但李晟看过诸葛亮的表现,只以为其比起一般的大人也是不遑多让的。既然卧龙如此,那么凤雏也应该不会太差才是。
“就眼下嘛。我看去江东比较好些。”庞统几乎是立刻就对李晟的问题作出了回答。
“为什么?”李晟追问道。
“江东的地盘够大,土地够肥沃,且眼下那些君主的力量都不是太强。最多如刘繇者也不过三四万的兵马,这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被裹挟而来的百姓。至于那王朗、严白虎之类,也就那么万把人。总共加起来还不如我们荆州在江夏的驻军呢。”庞统从容的解释道。显然他在很早就对这个问题有了自己的看法,眼下听李晟说起,只是给了他一个抒发的途径而已。
“那你认为我们的刘表大人能取下江东吗?”李晟又问他。
“恐怕不行,因为刘表大人并没有那个心思。他现在想的都是如何巩固对我们荆州的统治呢。刘表大人并非荆州本地人,他在荆州并没有很深的根基。”庞统异常小声的解释道。那话语之声是正好让李晟一个人听见的。
“那么你认为江东的情况会怎样呢?”李晟看着他,心思都被他这么一个人给装满了。“不愧是凤雏啊。说得真是非常正确的。”他暗自感叹。
“恐怕会归于刘繇吧。听说他前一阵子又接收了乍融的两万人马,实力可以算是江东最强的了。”庞统思考了一下说道。
“是吗?”李晟对这个答案不置与否。他内心找以明白这答案是错的,因为他知道江东最终是被孙家给掌握了。
“也许庞统并不晓得孙策已经有带兵过江的打算吧。”李晟并不准备说出这个事来。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说法。
“怎么,你不相信这一点?”对于李晟的态度,庞统显得有些不满,略略有些急躁起来。
“不是。”李晟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刘繇能不能制住乍融呢?乍融的可怕对于某些人来说可是和吕布一样的。”
“是这样吗?”庞统沉默不语。李晟所说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立刻扭曲成了“背叛”二字——乍融和吕布都是善于背叛杀人的高手。
不过被人反驳总是令人有些不快的,尤其是被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家伙反驳,这让年青气盛的庞统有些恼怒了。
他皱起眉头,正想挖空心思去寻找些理由反驳李晟的话,却听见殿堂的高台之上响起了一阵乐声,一个侍卫以其雄壮的声音呐喊道:“州牧刘表大人驾到!”
显然荆州的主君已经来了。
这位刘表大人年以过半百,长久的生活阅历让他自显出一副长者的气派。他是文人,身上总有一种浓厚的书卷之气;他是武者,全身上下的刚健之势,即使因为年龄的逝去也不曾减少许多;他也是出生名门的贵族,举手投足间尽显一种雍容华贵之姿;他更是一名君主,统领这荆襄数百万人民的事实让他拥有了一种俯视天下的霸气。
尽管历史上对刘表的评价是毁誉参半的,但在眼下实际见过之后,李晟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有种向其臣服之心。
“果然能在乱世之中成为一方霸者之人不是泛泛之辈啊。”李晟想着,又偷偷瞄了刘表几眼,才勉强让自己悸动的心渐次安稳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刘表并非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一名女子而来的。结合义父原来在家中的言语,李晟肯定那跟随在刘表身边的女子,就是蔡家的二小姐,后来成为刘表之妻的蔡夫人。
“一个红颜祸水。”这时李晟给她下得的定义。就李晟看《三国演义》而来,若不是蔡夫人总由着娘家人走,那么荆州也不会在刘表死后,那么快就落入曹操的手中。李晟原本就不怎么喜欢曹操,眼下经历了真实的徐州之乱后对曹操更是满心的怨恨。那是恨屋及乌的,他恨曹操,连带着恨上了所有令曹操实力增强的人。比如眼下的蔡夫人。
因为对蔡夫人不满,认为她是“祸国殃民”者,李晟打从发现刘表竟是带她上来开始就在下边的人群中细细的打量她。他似乎是想将之容貌好好的记忆在心底的,故他看着十分仔细。然而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是让他一时间目瞪口呆起来:那哪里是什么小姐,一整个四十颇有余五十尚余的半老徐娘嘛!怎么也想不出刘表是怎么喜欢她的,难不曾刘表对女人有某种特殊的嗜好?
想着,李晟连忙摇了摇脑袋。他终于体会到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刘表来了,蔡二“小姐”来了,与他们极有亲戚关系的蔡瑁,张允自然也不会不来。只见大殿的人群在一次分开,一位留着上唇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武将领着一名脸上略略带有些许浪荡神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就是荆州的水军大将蔡瑁、张允了。
“哼,如果张允不是蔡二小姐的外甥,他能成为江陵水军的副总管?”看着进来的两人,李晟明显听见站立在几个身位之后的蒯祺不屑一顾的冷哼之声:“这家伙除了会玩女人,还会个球?”
听了蒯祺的话李晟微微一愣,随即会意过来:“原来荆州的豪门之间也并非绝对的亲密无间啊。至少在小一辈中,张允是极遭蒯祺怨恨的,否则以蒯祺的个性,他不会不顾斯文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
“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呢?”这一点是李晟很想知道的,只是在眼下,他不认为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罢了。
人似乎是到了差不多了。随着主君刘表的到来,宴会也随之开始。
李晟、诸葛亮等人自是和诸葛玄这位长辈坐在一起。因为今天的宴会名义上是为了诸葛玄的归来而举办的,所以诸葛一家的位置就被安排在了刘表右手的第一桌:主位自然是诸葛玄做的,在他的旁边坐着他的夫人,他的身后平列的开了另外两席桌几,那是诸葛家几个孩子的席位。
在诸葛家席位的对面,也就是刘表左手边第一席的位置,这个位置被安排给了荆州的两大在野名士——黄承彦和司马徽。这是为了体现刘表对他们的尊重,而且黄承彦是蔡家大笑姐的夫君,以后同刘表也就是亲戚,而司马徽则是荆州有名的经学大师,也是颇让人尊敬的,自然没有人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而在他们身后的小席上,坐得却是襄阳庞家得代表,庞山民和庞统。他们是后辈,但由于庞家在刘表眼中显著得地位,便也安排在了最前头。
诸葛玄得下手坐的是蒯家和傅家的与会者,而黄承彦这一桌的下手坐得则是蔡家的人。至于剩下的荆州官员则是按各自官阶的大小分做两边。不一会,在高台上刘表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原本杂乱无章站立在殿堂内的人,都迅速的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坐下。老老实实的端坐在那儿,俨然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看到手下的众人都如此的有秩序,刘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有侍卫大声的宣布:“上菜!”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被下人端了上来,却尽是肉食,很少有蔬菜,而且其中制作的手段花样百出:烹、煮、炙、炸、炖样样都有,让厅内早已忍耐到此刻还不得进食的人,嗅着盘内浓郁肉香不禁两眼放光,食指大动不已。尤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的李晟更是欢喜的快要跳起来。原因无他,自缘李晟本就是爱吃肉之人。早在原本现代的初中之时,他便一餐能配着二两米饭吃下两斤肉了。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在上头端坐着的主君的动作,等着他开始吃进第一口食物。因为只有上头的主君,开始进食了,那么下边的官员们也才能动弹自己的碗筷。否则,即使饿扁了肚皮,他们也是不能先失礼的。
终于刘表的手开始动了,他慢慢从一盘牛腿肉中撕扯下一块牛肉来,缓缓的送往自己的口中,咀嚼烂了,吞下……
众人立马开动起来。
初临 第二十二章 联姻
接风洗尘的宴会进行了约两个时辰,终于散了。李晟挺着涨起的肚子跟随着义父离开这州牧府的大厅,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今日的宴会还算是热闹,席间既有荆州名士的吟诗作对,又有刘
表府中歌姬的偏偏起舞,可是让与会之人的眼、耳、口都很是满足了一把。
不过这些李晟都怎么在乎的,上了席的他除了吃还是吃。非但自己的那份吃的一干二净,就连与自己同席的诸葛亮那份也是吃了不少,全然不顾殿堂上某人悄然投来的视线,也完全不懂宴会
上发生的事情——刘表已然在宴会上宣布决定在明年元月初八的黄道吉日那天正式迎娶蔡家的二小姐为妻了。
从殿堂里出来,诸葛玄让自己的夫人带着燕、铃、均、铛先坐车回去,自己则打算同李晟和诸葛亮漫步而行。
“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些话要谈呢!”诸葛玄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话要说?我也要听听。”诸葛铃总是显得有些活力过甚,她好奇的纠缠着自己的叔父道。
她这么一闹,却把在席间吃着吃便睡着了的李铛和诸葛均吵醒了。诸葛均是睡眼迷蒙的不知所以,李铛却是看到四下里的一片漆黑害怕的紧,连连吵着闹着要李晟抱她。
“唉!随你们吧。”听着满耳的声响,诸葛玄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在席上他很是灌了几杯黄汤下肚,虽然还不曾到酩酊大醉的地步,却也是微微有些头晕了。他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孩
子们的要求,只是径自走到一边等待妻子将一切都搞定。
过了一会,李晟背着趴在他后背再次睡熟了的铛儿领着诸葛亮和诸葛铃过来了。看来,妻子并没有能够说服个性坚强的诸葛铃,也没有办法摆平只认定李晟一个的李铛。
“唉,看来我这些孩子都极有自己的个性啊——他们大都是认定了就不放弃的。”看着他们那犹带稚气却显得十分平静的面孔,诸葛玄微微的一笑,说道:咱们走吧。“他甩甩头,便想将脑
中的酒意给甩掉。
从州牧府中出来,诸葛玄一行五人走在襄阳城的大道上。享受着夜风拂面的凉爽,感受着襄阳半夜的安静,众人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清明起来。因为被诸葛铃的闹耽搁了一下时间,各家的
马车都已经离去,襄阳城的大道上自然停止了那一阵的喧哗。夜已深沉,除了城东北角大堤街的灯火依旧通明以至映红了天之外襄阳城的大部分地方都依旧存在于黑暗之中,被夜的安谧所笼
罩,处于昏昏的睡梦之中。
缓步行走,在诸葛玄耳朵听见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些人的呼吸声、自家脚步落下的声音和义子背上小女孩的瞌睡声而已。
“真是奇怪的一对。”看着又一次睡着的铛儿和辛辛苦苦背着她的李晟,诸葛玄偏头苦笑着。在他看来李晟这孩子对铛儿的态度是颇有些奇特的,像是夫妻,像是兄妹,也像是父女。那个小
子是那样的宠爱她,唯恐她有一点不满呢。
“只怕以后会出现夫纲不振的情况吧。”想到这里诸葛玄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毕竟那是至少五年以后的事情,离现在还有相当的一段时间,自是还有发生其他变化的可能。
“你们对今天的宴会怎么看?”默默的走了一阵,瞅着道路上的人更加稀少,诸葛玄这才开口询问他们。
“宴会啊,宴会很好哦!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背着铛儿走路的李晟一听诸葛玄提起今天的宴会便立马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因为他整个宴会上都在吃,所以他开口的第一句便也是对这宴
会菜肴的评价:“好吃”。
“吃,吃!你除了吃就没有感受到别的东西吗?”诸葛玄不满的瞪了李晟一眼,撇过头去不在理会他,转而去询问走在另一边的诸葛亮:“阿亮,你看呢?”
“强文弱武,泛泛空谈,荆州最终也只能保一时的平安而已。”诸葛亮冷静的说道。经过今天的宴会,见识到荆州这些所谓的“人才”,诸葛亮对荆州变得不那么看好了。
“怎么说?”诸葛玄大惊的追问道。
“这很简单。在义父的眼中,荆州兵可有打过大战吗?似乎与孙坚的战斗,荆州军是被压着打。与南阳袁术的战斗,荆州军就是一路追击吧。根本就没有经历战火考验的军队怎么能拥有强大
的战斗力?荆州现在是很安全,因为北方的诸侯都无暇南顾。可一旦时间过去,北方的战局有了最终的结果,从诸侯争霸中拼搏出来的北方军南下,荆州兵又有多少实力与之交战呢?今天的
宴会谈风月的人太多了,并没有几个在关注天下大事啊。荆州的名士讲文可以,论武就不行了。江夏的黄祖其作战水平并不杰出,荆州的文聘虽然有些本事,却被刘表大人的环套着,用来保
护襄阳的平安。至于江陵的长江水军,我可没听说其主将蔡冒张允有太大的武名啊。”不等诸葛亮对诸葛玄的问题作出解释,背着铛儿的李晟便迅速的开口说道:“我觉得现在的荆州和以前
的徐州十分相似,都是天下有数的肥肉而已。徐州现在已经败落,那现在的荆州呢?他会不会成为以后的徐州,荆州兵的战斗力似乎还没有徐州的丹阳兵强悍,只是荆州的将军比徐州的将军
好一些罢了。”
“你们就看到这些吗?”诸葛玄笑得很苦,他觉得自己最初的选择完全被自己的子侄给否定了。他是因为看好刘表而跟随荆州的主君刘表的。否定了荆州就是否定了刘表,也就是从根本上否
定了他选择刘表的眼光。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一点颜面也不留给我啊。”看着对自己苦笑之语没有任何反映的李晟和诸葛亮,他显得十分无奈。
“难道在你们眼中就一点也不看好这里吗?”他又问。
“不,我很看好这里。因为这里是王霸之业的起点。”对于义父的问话,李晟出乎意料的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诸葛玄和诸葛亮都同声问他。
“因为荆州是绝对的战略要地。”李晟笑着说道:“荆州北可向宛洛,西北可向关中,正西可至益州,正南可往南海,正东可往江东,算得上是天下的岔口。宛洛、关中为国都所在之地,可
谓政治中心;益州为天府之国,四下险塞为偏安守成之窑,南海为交通贸易之所,江东可谓长江防御之头,若能全然据有这些地方,则天下一半在此,其实力不是现在纷乱的北方可以抗衡,
而要将这些地方联系在一起,那么荆州就成了非常重要的所在了。而且荆州之南郡、长沙等地都有大量的田土可供耕作,若能依托长江水系灌溉和北方流民的劳作则可生产大量的粮食以供军
资,这是征战天下的根本啊。”
“那么……”诸葛玄还想问些什么,但李晟却是看穿了他心中的问题。
只见李晟继续解说道:“荆州刘表大人真正缺得是人才,可以为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和可以为他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荆州现在的这些人,最多最多让他们负责行政上的事情,让他们
去负责一城一县的管理,实际农桑的开拓,士兵一般性的训练等一些落在实处的事情,而不能让他们去思考天下大势如何,去统领百万雄师与敌争胜。可以说荆州有争霸天下的实力,却没有
争霸天下的动力。如果有人能让荆州的实力变成动力,那我想现在关东的那些人根本不足为虑。打仗真正打得是粮食是钱,而荆州的粮食和钱,眼下并非纷乱的北方可笔。只要刘表大人舍得
,那天下将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缺决胜千里的谋士和统领千军的大将啊。”诸葛玄喃喃自语着,突然他眼睛一亮,顿时止住走动的脚步而紧紧的盯着诸葛亮和李晟两人。他看着他们那睿智却还保有几分稚气的脸问道:“
那么你们希望成为怎样的人呢?”
“我么?更希望成为谋士吧。对于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感兴趣,能在后方掌握一切是最好了。”诸葛亮腼腆的笑着回答道。
“那你呢?”诸葛玄又问李晟。
“我……”李晟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尽是一片的平静:“我希望成为一名统军大将,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剿灭曹操的势力,将天下平定。”
“哈哈……”闻言诸葛玄高声的笑了起来:“好志气,真是好志气啊。你们的理想可比我当年要大得多了。用一句铃儿的话,‘你们真是我诸葛家以后的栋梁之材啊。’”他显得十分满意,
便没有注意李晟那略略显得有些低沉的脸。
或许因为得知两位子侄心中都有远大理想的缘故,诸葛玄显得十分高兴。他满脸微笑的走着,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的快了起来,渐渐的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诸葛亮等人。
“叔父啊,不要那么快好不好?”诸葛铃实在跟不上诸葛玄和两位弟弟加快的脚步,不由得连连在后头轻呼。
“你怎么这么慢?”诸葛玄闻言转过都来,轻笑着骂道:“太慢的话,会没人要的哦。”
“啊?这和有没有人要有什么关系?”诸葛铃瞪大了眼睛问道。或许因为她的抗议的缘故,诸葛玄的步子又一次慢了下来,让她得以比较轻松的跟上。
“这个嘛!若是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会给人一种懒惰的感觉,那样会遭婆家人厌恶的。”诸葛玄如是说道。只是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解释比较牵强吧,说过之后立刻就忍俊不禁的笑了起
来。
“看来是假的了。”一看叔父这个模样,诸葛铃立马就会意过来,她满不在呼的撇撇嘴,说道:“其实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因为现在得让大姐先嫁呢!”
“嗯?你这话中有话哦?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听诸葛铃如此说法,诸葛玄的精神一下子就来了,他赶紧逼问诸葛铃道:“快点遭出来吧。否则我可要先帮你找婆家了哦。”
“不要,我才不要呢!这么早结婚不好,我还没玩够呢。”诸葛铃很有个性的反驳道。她有时比诸葛亮还像一个孩子。
“那么你就说出来吧。否则……”诸葛玄笑着,将这个话音拉得很长,凸显出几分威胁得意味。
“好啦,我说就是了。只不过你们都不要说是我说的哦。”诸葛铃无可奈何的“屈服”了,她打算招供,但要求听到的人保密。
“那是自然,不过你要快说才是啊?”不但是诸葛玄,就连诸葛亮和李晟对这个都颇感兴趣起来。
“那我就说了哦!”诸葛铃清了清嗓子,却是很神秘的说道:“我发现在前面的宴会上燕姐姐似乎和那个叫蒯祺的小白脸眉来眼去的呢。”
“蒯祺?”,“小白脸?”诸葛玄和诸葛亮两人顿时惊讶的跳了起来,他们都不晓得这件事情。
只有一旁的李晟微微的皱了皱眉头:“铃姐的话似乎太过了点。”
“看你的模样,你似乎也注意到了?”闻言三个人顿时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李晟的身上。
“嗯!”李晟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在和庞统聊天之前,有注意一下。”他平平淡淡的解释道。
“哦……”诸葛玄和诸葛亮拉长的话音,他们见李晟翻了翻白眼不肯深说下去的模样,只好放弃开来将注意再次转到诸葛铃的身上。只见诸葛玄神情严肃的对诸葛铃道:“蒯祺是有些古板,
但文采是不错的,家世也很好,你怎么能用小白脸去称呼人家呢。这点以后要注意啊。不过,你真的觉得燕儿对他有意思,而他也喜欢燕儿吗?”
一开始是严肃的,但到了后面又变做了关心,这如此突然的转变仿佛小孩子的脸一般说变就变,让几个小鬼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或许应该觉得好笑的,但他们终究没有笑出来。因为他们都为
诸葛玄的关切之心而感动着。
婚姻是一个人一生中的大事。婚姻美满与否,关系到了人生的大半辈子。这个时代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求的是“门当户对,三纲五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
水”,一旦婚姻成立,女子之家将无法再对出嫁的女儿进行帮助。即使那女子在夫家受到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这对女子而言确实很不公平,但天下的大势如此,没有人感对此有所非
议。
因此,一个长辈如果真的很看重自己的掌珠,那么他在事先为女儿挑选对象之时就会慎之又慎。所谓“关心”便是放在这儿用的,端看诸葛玄此刻对蒯祺与诸葛燕之间事情的询问细致程度就
可以看出,诸葛玄自己对诸葛燕之婚姻的重视。
问得事情是如此得重要,诸葛铃自然也不敢再有丝毫玩闹的心思,她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对诸葛燕和蒯祺的观察告诉了诸葛玄:“燕姐似乎一看见蒯祺就被他所吸引了。当蒯祺与那身边的人谈
论诗词的时候,燕姐总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就连我呼唤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注意。而蒯祺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他看向燕姐的眼神柔柔的,似乎很像叔父望着叔母的眼神呢。”
“哦?”听诸葛铃竟将自己与妻子之间的动作拿来作为类比,诸葛玄不禁老脸一红,表现得颇有几分恼怒。不过,他还是很关心诸葛燕得事情。他见诸葛铃说得如此肯定,便道:“我回去让
你婶婶去问问阿燕?若是她真的对蒯祺有好感,那或许就可以让司马去向蒯家透透风气了。”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蒯家是荆州的名门,如果蒯祺当了我们诸葛家的女婿,我想你们的父亲也应该会满意才是。”
“嗯!”诸葛亮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认为叔父说得,应该是没有错才是。
“我才不管这些呢。我只希望大姐以后能过得好。如果蒯祺敢负了大姐,那我可是要提到上门的。”个性刚强的诸葛铃咬牙切齿的说道。她似乎有些伤感,又有些疯癫,但作为诸葛燕的姐妹
,她与诸葛燕之间的感情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强烈。
“你呦……”诸葛玄瞪了诸葛铃一样,却不再说什么。他不喜欢诸葛铃那咬牙切齿的行为,但对诸侯铃与诸葛燕之前的情感却是欢喜的很。对于这两者之间的矛盾,他只能无言的反对,却不
能毫不犹豫的否决。因为他了解诸葛铃的个性,也明白诸葛铃的感受。
当下,他无言的走着,在安静之中与众人一同回到家中。
当时的夜已经深沉了,府里大都漆黑作一片。先回家的人早已睡下,除了几个下人还挣扎着眼睛在等候他们回来之外,府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明显是一个令人困顿的时候,终于到家的
几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可说。迅速的互道了一个晚安便各自分散开去。对他们来说眼下去睡觉才是关键,至于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事情,大可在明天询问,反正也不急嘛。
*****
接下来的几天,李晟倒是过得挺舒心。在襄阳这样安稳的地方,战争是看不见的。随着一切都安定下来,李晟再次过上了像在泗水居那样的富有规律的生活,早上习武,下午读书,晚间玩耍
,他的一天大体也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他是一个不太喜欢出门的人。自从来到襄阳的一个半月里,他除了自己的院子和铛儿的院子之外,他不要说出诸葛家的大门半步,就连会见客人的前厅
,他也是很少去的。
李晟如此单纯的生活倒让诸葛玄有点看不下去了。在李晟整整不出府门两个月后的一天,诸葛玄终于忍耐不住的将李晟唤到自己面前,问他:“你为什么都不出门呢?看书学习固然是很重要
的,但与其他人的交流同样是十分重要。当初宴会上的那些年轻人都有很好的学术造诣,我想你应该与他们交往,并从其中吸取更多的知识才是。在这点上,你可要像阿亮学习啊。他可是在
这儿交上了不少朋友呢。”
“我认为没有必要呢。”李晟很不给诸葛玄面子的拒绝道:“叔父应该明白我与阿亮的志向不同,阿亮想成为谋士,自然平时需要多多与文人交往;而我想成为的是武将,诗词书画那些学得
太多对我并没有好处啊。若要交朋友得话,我想交一些更有实际本领的朋友。”
“哦?你认为向蒯祺他们是没有实际本领的吗?”诸葛玄紧盯着李晟。
“或许不是,但他们的本领在善于政事,而我希望遇到的却是善于军事、战略的朋友,就像庞统那样。”李晟平静的解释道:“一听蒯祺他们谈诗论文,我总有想睡的欲望呢。我对这些并不
感兴趣啊。”
“那为什么你不去找庞统呢?”诸葛玄问他。
“我怎么知道庞统在哪里啊?当初忘记问他了。”李晟的回答很无辜。
“你……”诸葛玄被李晟卡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愣了半晌才说道:“这倒是一个问题。算了,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直接带你去城外拜访庞德公好了,那样你也知道庞统的家在哪里了。”
“多谢义父!”李晟拜谢道。
“谢什么?你是我儿,我是你父,彼此是父子,那有需要那么多客气的。”诸葛玄挥了挥手,说道:“其实,我真正想得是要帮你和阿亮,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找一个好的老师啊。你们现在
都只是自学,应该还是不够的吧,毕竟有些东西光光靠看书是不行的。”
“那么叔父心中可已有合适的人选呢?”李晟问道。
“德操先生的书院不错。只是没有几分水准,你们是进不去的。”诸葛玄如是说道。
“这样啊。那我得更加努力了。”李晟的眼里透着坚毅的决心。在乱世中生存,没有几分水平世决计不行。而李晟的不单是想在乱世里生存,更想在这乱世活得更好,最终站在所有人的顶端。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野心。所以,他非常喜欢学习,总希望能在这几年里获得更多的东西。
“没错!”这点诸葛玄也承认,不过他还是提点了一下:“不光光是学识,就连和别人交往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不注意这一点,那你只能成为传说中的独夫。”
“明白。”李晟点头受教。
“明白就好……”诸葛玄张了张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推开书房之门而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二爷,水镜先生来访。”进来的人是管家甘海。
“哦!”听到这个消息,诸葛玄并不惊讶,他似乎早就企盼司马徽前来这里了,他面如平常的对李晟说道:“晟儿,我们一起去见见你未来的老师吧。想成为他的门生,在现在就给他一条很
好的印象是不错的。“”明白了!“李晟点头称是。在诸葛玄的带领下他走向前厅,与司马徽见面去了。
行到大厅,两人刚一见到司马徽那微微有些发福的身躯,便听见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恭喜诸葛兄了。”
“喜从何来?”诸葛玄一下子微微有些错愕。他看了看司马徽那微笑不语的脸,突然想到了一点:“莫非是那件事情?”
“没错!”司马徽点头说道:“蒯家已经答应下来了。他们已经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那么你现在就是……”诸葛玄瞅着司马徽,笑了笑:“代表蒯家来这儿提亲的吗?”
“嗯!”司马徽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当初和我的事情因为蒯家少爷在宴会不久后的外出游学而不得不一直推迟的事情吧。蒯家的人是很愿意和你结这么亲的,但他们也很爱护蒯祺,
所以非得听听蒯祺的意思。而蒯祺直到两天前才回来,我昨天又去了蒯家一趟,总算是见到他了。只是稍稍的提了这件事情一下,他便很欢喜的答应下来。想来他对你们家的阿燕也和喜欢吧
,便拜托我来这里。诸葛兄,这下你可算是在荆州站住脚跟哪。”
司马徽富有深意的说道、诸葛家与蒯家结亲之后对诸葛家有怎样的影响,司马徽不会看不出来。因为诸葛玄是他的好友,他也比较高兴见到这件事的成功。
“其实,在荆州站得住站不住脚跟倒是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帮阿燕找了一户好人家,总算也是对得起我兄长了。唉,女孩家的长成总是那么快,想当初我离开老家的时候,她才这么大呢。”诸葛玄伸手比划了一下,略略有些伤感的说道。听到侄女的婚事已经谈成,他不知为什么的总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份失落收了起来,脸上露出振奋的神情:“无论如何,这也是
一见喜事啊。”他转向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李晟说道:“晟儿,你快去把你母亲叫来吧,像这样的事情还需要她也过来参详参详。”
“什么事情啊?”李晟从一开始听得就有些云里雾里的。
“当然是你燕姐的婚事啊。”诸葛玄愣了一下,欢喜的催促道:“真不晓得你刚刚的心思放到哪里去了。还不快去?”
“是!”李晟转身就跑。他终于明白刚刚两人所说的事情——燕姐总算要心愿得尝得嫁给她心目中的才子了啊。
初临 第二十三章 豫章太守
琅琊诸葛家与襄阳蒯家联姻的消息成为继荆州牧刘表与襄阳豪族蔡家联姻之后襄阳城里的第二大热点话题。正如说合这场婚姻的媒人司马徽所言的那样,这场婚姻的成功,实际上是让南下而来的诸葛一门在荆州站稳了脚跟。通过联姻,诸葛家能更好的融入荆州的士族圈,与荆州之地产生良好的地缘关系。至此,诸葛家也算是半个荆州名门了。
对于这个婚姻,在荆州大小官员们的眼中是充满了政治意味的,一如荆州主君与蔡家的联姻一般。然而对身为当时人的两家和作为未婚夫妻的两人而言,这婚姻纯粹是自然的,是令人欢喜的,没有任何功利的。蒯祺满意诸葛燕,而诸葛燕喜欢蒯祺,这也就足够了。
因为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婚姻自然得依足了礼制,期间充满了繁琐。好在双方都住在襄阳之内,又没有战乱得波及,倒是有充分得时间来进行这些。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此为婚姻六礼中的前五礼,做的是结婚的准备。
由于成亲的两家还有些交情,彼此之间也是比较熟悉的,因此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也就是走走过场而已。婚期定在来年的四月,那是为了不与主君的婚期相冲。在最后的迎亲之日到来前,以成为未婚夫妻的二人是不得相见的。
从现在的腊月到明年的四月近五个月的时间里,两家的首要人物除了过年就是为了婚礼而准备。顺顺当当的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平平安安的等到迎亲的日子,这是两家一向的愿望。然而一个在乱世中本属平常的消息传来,却打断了两家原本平静的准备。豫章太守周术病逝了。
豫章郡概属于扬州的一部分,其位于荆州的东面,与江夏郡紧紧相连,算是刘表唾手可得的地盘。以前之所以没有去占领它,是因为荆州还没有稳定,豫章太守还是朝廷任命,而且没有与荆州敌对。但到了眼下,在北荆州已经基本统一的情况下,刘表的野心也稍稍有些膨胀:豫章的太守周术死了,朝廷派来新任的豫章太守还得等几个月才来,我为什么不能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占领豫章,正式拥有这块地盘,以便为以后的据有江东而准备呢?
虽然五十好几了,但刘表的心并未冷却。甚至他还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他已经算是老人了,能够办事的也就那么几年。就算不为一统天下而努力,也得为自己的子孙留下一片丰富的家产不是。
于是,他迅速的让人找来诸葛玄:“你知道我现在也有能耐认命刺史或太守。听说东边的豫章已经没人了,我想请先生负责那边的事情。虽然明白先生现在十分的忙碌,可眼下的这个机会对我们荆州而言是十分难得的。豫章郡并不简单,但我相信先生的能力。”
“明白了。”诸葛玄欢喜的点了点头。郡太守是两千石薪俸的实力职,就此官职将可扬名天下。这也是士大夫心中的宿愿。
“豫章这地方不简单。因此一切也就有劳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像我提出,我将尽量的满足你。”刘表勉励诸葛玄,“务必要站稳脚跟啊。这将为我们以后的扬州攻略提供便利。”
“这点请容我回家思考一下。”诸葛玄严肃的说道。他觉得这个责任很重,他迫切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而且也需要处理好家中的事情。
“嗯。”刘表点点头,轻轻的拍了拍诸葛玄的肩膀,托付的意味已经很重了。
从州牧府回到家中,诸葛玄将家人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这是好事啊!成为太守之后,我们家的生活和地位都将变得更好了。”在家人的面前,诸葛玄高兴得都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眼下的家里……燕儿和祺儿的婚事,你难道就不管了吗?”诸葛玄的夫人看不惯丈夫的欣喜若狂,皱着眉头说道,“能不能等婚礼结束了以后再走。”
“不行。”诸葛玄坚决的摇了摇头,“这对我们诸葛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至于婚礼,可以由你留在家中决定,眼下的准备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应该没有什么更麻烦的事情。若有什么不能处理的,还可以委托司马徽去办。他是这场婚姻的媒人嘛!”
“那也只好这样了。”诸葛玄的夫人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她既不能说服丈夫,那也只有对丈夫所作出的决定进行支持。
“嗯,你们几个都给我准备一下。过几天就随我去豫章赴任吧。眼下离年关还有一些时日,若我们的速度快了,应该可以到豫章过年的。”此刻的诸葛玄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他风风火火的对自己的侄儿侄女们说道。
家中他只打算留下妻子、燕和后面居住的徐定等人。他是准备只身赴任的,因为那样会迅速许多。在这个时候,时间无疑就成功。因为不知道其他实力者会不会派自己的豫章太守赴任,所以他越加觉得紧迫了。
“可是,那样义父你安全?”对于诸葛玄的决定,李晟微微有些担心。他听说豫章是一个多山多水,盗贼丛生的地方,他担心自己义父的生命。
“放心吧!刘表大人会派一路荆州军跟随我们一起去豫章的。我们并不需要带自己的人过去。”诸葛玄对这点并不怎么在意。
“那义父能不能自己选择跟随前去豫章的武将呢?”李晟突然问道。
“应该可以吧。刘表大人说了,将全力满足我的要求。”诸葛玄点点头,却是对李晟的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要两位将军加入我们同行的队伍。”李晟平静的说道。
“走关系啊?”诸葛玄笑了起来:“要这两位将军做什么呢?”
“陪我习武啊。听徐定师父说他们两人的功夫不错。若是等到徐师父和彭师父赶来豫章至少还要有半年的时间。在这期间出现的问题,我可想有人解答呢。”李晟奸诈的偷笑起来。他在这里说了假话。事实上徐定和彭岭虽然平时都有到襄阳城里转悠,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出众的人物。更别说,比他们还强的武者了。
“这样啊。”诸葛玄明了的点了点头,“不知他们现在居于何职啊。若是荆州军中的重要人物我可调不来。比徐先生和彭先生还强的,你莫不是让我去调襄阳的城门将军文聘大人吧。”
“不是,不是。”李晟连忙摆手否认,“徐师父只问了他们的姓名,并不知道他们的职位。不过听徐师父的描述,似乎这两人的官职都不是很高。”
“如果真的这样,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帮你去查查。”诸葛玄一听是这样的情况便满口答应下来。
“嗯。”见义父答应下来,李晟便显得有几分兴奋,便说道:“这两人一人,是南阳黄忠,一人是义阳魏延。黄忠年纪稍大些倒与叔父相若,魏延年纪稍青,倒与大姐夫相仿。”
“哦!这两人啊。他们真的能打得过徐先生和彭先生吗?怎么只是无名之辈啊。”诸葛玄听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又有些疑惑起来。
“这我可不晓得,反正两位先生是这么说的。”李晟无奈的撇撇嘴,“全当是为我找伴儿好了。”
“嗯,也行。”诸葛玄略一犹豫终究答应下来,同时要求李晟:“嗯,徐先生和彭先生那边还请你去说说。虽然他们现在成了我的家将,但我知道,他们真正最听的还是你的话。”
“知道了。”李晟抱歉的点了点头,“让他们留下的事情,我会说服他们的。”
家庭的会议就这样结束,李晟径自到后院去。作为那些人的真正“主人”,他必须要说服他们留下。
“……让我们都留下。这如果是公子您和老爷的命令的话我们自然会答应。但这样一来公子和老爷的安全由谁负责呢?”在听了李晟的说明之后,徐定和彭岭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担心,也是这里所有人的担心。在他们眼中,无论李晟现在是什么地位都是他们的小军师,是他们生死与共的战友。
“放心,我找到两个可以充做护卫的人了。”李晟笑着说道,“在这襄阳有南阳黄忠和义阳魏延,这两人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与你们所素知的关羽张飞相当哦。”
“荆州真有这样的人?”徐定和彭岭不由自主的等大眼睛。他们摩拳擦掌起来,似乎现在就想去找黄忠和魏延一战。
“别急嘛!只要义父能把他们调来,半年之后你们去豫章哪里还怕没有办法和他们较量?”李晟乐呵呵的笑着,却是拜托他们:“这两人我是从别的途径知道的,但却是用你们的名字向义父推荐。所以以后义父问起你们时,还情你们帮忙圆融一二,就说是在酒家里听说过的。”
“明白。”虽然还有些不理解李晟为什么叫这么说,但既然他这样要求了徐定和彭岭自然也就答应下来。他都认为李晟这样做必然是有其内在原因的:“或许是因为不想让诸葛家知道玫姨她们所掌握情报机构的存在吧。”对于这些弯弯角角的事情,两人并不想理会太多。当知道荆州还有这两个厉害的人物之后,他们心思以全然放在这两人身上了。
“真期待与他们一战啊。”两个人对此都是一般的心思。他们不是将军,却是武痴,重想着天天能得到高手的指教。
几日后,诸葛玄提出的要求终于得到了刘表的满足。刘表命令中朗将黄忠领一千五百军协助诸葛玄防守豫章。而在这一千五百军中,则有魏延率领的五百部曲。当时魏延是建威将军文聘帐下的城门校尉,而黄忠也只是听从刘表本人指挥的一个徒有虚名的中朗将而已,都是荆州军中不甚得志的人。
对于外调到别郡去他们两人都是又惊又喜,惊得是:这位新任得豫章太守怎么会认识他们,在荆州将领中单单指名要他们两人进入豫章的守备军中任职,喜得是:这样一去离开襄阳这平静的地方去豫章那危险的地方,极有可能获得升迁的机会。盗贼丛生的豫章对文官而言或许是危险的地狱之途,而对于自认拥有能力的武将而言,却无疑是平步青云的大道。因为在这里,武将拥有建立功勋的可能。
无论是惊是喜,这都是荆州主君刘表的命令。作为其臣下的两人也只有服从一条路走而已。进入刚刚组织起来的豫章守备军营之中,他们并没有看见豫章太守诸葛玄的身影。直到准备出发的前几天,需要开动员会的时候,他们才见到这位新任的豫章太守诸葛玄。
“我只是一个文人,对于军事不太懂,所以一切都只有拜托诸位了。希望通过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能够守住豫章,为主君日后的进袭做好铺垫。”初次见面的诸葛玄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他在动员会上勉励大家,并将统领军队的责任直接交给了的黄忠。
“多谢诸葛大人的信任。”黄忠感激道。他对眼前这个有些许军人气质的文人太守不禁有了些许佩服和尊敬。
对黄忠来说,其现在所任的中朗将一职是紧紧比郡太守稍低一些官职,但因为与郡太守分属中央和地方两个系统,大约是被认为平级的,本不需对诸葛玄表示的如此尊敬。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官样文章而已,在荆州,在出身文人的刘表主公帐下,重文轻武的风气已经十分严重了。平时走在路上就连职位比他稍低的文官都能对他呼来喝去的,跟何况官阶比他稍高一点的郡太守呢。
“武将有兵,就有了地位。”黄忠早已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格外看重这个单独领兵的机会。
“呵呵!”诸葛玄摇摇手笑了起来,他将身后的李晟推到身前来,拜托黄忠和魏延两人道:“其实我本不知你们的。只是我的义子点名要求将你们调到这守备军中,我才答应下来。现在我将他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好好的锤炼他一番。因为他不想当文官,而想当武将。人各有志,在这点事情上我说服不了他也只好由他去了。”
“那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想知道公子是如何知道我们的?”黄忠和魏延同时开口问道。他们觉得这事情实在有些古怪了:原本以为是诸葛玄看中了自己把自己调过来。却不想根本不是这回事,将自己推荐出征的尽是这么一个年为及冠的少年。这也太让人惊讶了吧。
“两位以后将成为我武术师父的,所以还请不要称我为公子,只需称我为晟儿或子旭既可。”李晟谦逊的说道,他看着两人点了点头便才解释道:“其实我本不知两位的姓名。只是我的两位武术启蒙师父经常流连于襄阳的街市酒馆之中,从百姓的那儿听说有两位如此神武的将军眼下,家姐的婚事还在操办,家中的家将都需留下帮忙。所以他们就向我说起了你们。”
“原来如此。”两人明了的点了点头。虽说这理由有些意外。但多少还是能够令人接受的。于是他们道:“若子旭对这武术有些兴趣,我们当尽全力指点你。”
“如此。师父在上,亲受徒儿一拜。”李晟说着便突然跪下,拦也拦不住的对黄忠、魏延磕了三个想头,算正式对他们行了拜师之礼。
“子旭以师礼待我等,我等哪还能不尽心竭力了?”黄忠感动得快哭了。
当下诸葛玄与便令摆起筵席,与这些军士将佐在营中大饮而醉,以为连接之意。
七日之后大军开拨,诸葛玄随军前往豫章就任。其采取的线路是:由襄阳北岸樊城登船,沿海水南下至长江,再搭船从柴桑进入彭泽,便可以看到西面的庐山,而也被称作灌婴城的豫章正位于庐山之南,南昌山之西。在它的对面是隔了赣江的西城。
诸葛玄唯恐被别人捷足先登,因此推进的速度很快。因为沿途都是刘表的势力范围,且又有一千五百人马充做护卫,一路倒是平平安安的没有遭受任何袭击。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看到了豫章的城门。至此诸葛玄终于可以稍稍的松一口气了:豫章的城头上并没有任何士兵和旗帜的存在,显然这里还是空城一座。
甫一进入豫章城,诸葛玄迅速的让人接管了衙门,并听从黄忠的建议将军队分成内外两个部分:内军为城防部队人数五百由城门校尉魏延指挥,外军则由黄忠自己统领自在豫章城东的鄱阳湖边立寨。同时组建新军,由豫章郡本地土民组成,人数大约在五百左右,以诸葛玄的义子李晟以权知督尉之名统领新军。并以南阳人张机为郡丞,主理政事。以侄儿诸葛亮行功曹事,主人事升迁。
在进行了这一系列的人事调整之后,诸葛玄这才算基本掌握了豫章城的内外。虽说豫章郡原有的一些官员借此讥讽他这位太守,说他:“尽以孺子为官。”但却始终不得不承认若非诸葛玄任命了一批亲信把持住军政要职,只怕荆州兵入豫章不到一个月就会被人赶出来。
当时,豫章郡有望族罗氏把持,其拥有家丁三千,并不容许他人以武力指染豫章。
于是诸葛玄不得不一方面任命自己的子侄担任郡中的要职,一方面则三番两次的用心安抚罗氏一族,举罗氏一族的公子罗照、罗茂为孝廉,使自己能够在豫章站稳脚跟。
当这一切都大体完成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初平五年的二月。一个令诸葛玄感到意外的消息传来:“朝廷任免朱皓为豫章太守,将于今日来豫章赴任。”
“什么?是文明?”诸葛玄与朱皓在洛阳算是旧识,他直呼朱皓的字。
诸葛玄知道朱皓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人,既然被朝廷任命为豫章太守,那肯定就会前来赴任。而诸葛玄则为了刘表的恩顾也不能随便放弃豫章的地盘。两者都没有后退让步的理由。
“要打仗了吗?”过年之后就已经十五岁的诸葛亮问道。
“大概吧!”诸葛玄含糊的应着,他已经开始着急军队了。他将驻守在鄱阳湖边的黄忠队收缩至城门方向,同时将李晟的新军和魏延的城门军都调上城墙固守。至于豫章城周围村落之民,在他命令迁往城中。他不想给朱皓留下任何可以作为军资的东西。
“做的这么绝啊!这就是所谓坚壁清野了吧。只是这样一来他会不会怨恨你?”眼下李晟正与魏延一道忙碌着加固城防,因此跟在诸葛玄身边的子侄,就只有诸葛亮一人了,他热心的询问自己的叔父。
“不会。”诸葛玄倒是十分肯定的回答道:“他倒会怀念我了,我们在洛阳就相识了啊。”
“可是,不是说难免一战吗?”诸葛亮对这样的说法并不了解。
“嗯,那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诸葛玄显得有些黯然。
“真是毫无意义的战争啊。因为有两个太守所以不得不战,但若只有一个太守的话,那想打也就没了对手。”诸葛亮幽幽的说道:“天下,半斤八两的人太多了。所谓的英雄彼此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啊。”
“那是!如果这当中没有出现大英雄,无意义的战争就会一直打下去。”诸葛玄认可了侄儿的说法,“所以我才会出仕刘表大人啊。因为我认为他是现在群雄之中比较杰出的。”
“是吗?”诸葛亮不在发问。他明白这个乱世只有大英雄的出现才能获得统一。依照眼下的局势,如果把无意义之战视为过渡,那世局就还有可为。
“唉,不想那么多了。眼下的这场战斗,我们可是赢定了呢。豫章在我的手中,周边的兵力又被我征收一空。我倒要看看朱皓究竟拿什么与我打。”诸葛玄大笑起来。由于他早一步抵达豫章,因此他便有些掉以轻心,而且他与朱皓又是旧识。在他的眼中朱皓并没有什么军事上的本领,所以便小看了朱皓。
他忽略了一些有关于朱皓的情报。因此当他打听到敌军最新消息的时候,不由得大惊失色:“什么?刘繇的军队?”
当诸葛玄获悉朱皓有刘繇军的援军作为后盾,一时相当狼狈。扬州刺史刘繇被孙策的精兵击退,如今却率领败走的部队逼近。虽为败军,但却是有着实战经验的部队,诸葛玄的荆州军和豫章军不禁有些人心惶惶:“敌人的军队接近四万呢?我们才两千。”明面上的数字,是谁也无法否认的。荆州的襄阳兵和豫章本地的士兵都是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菜鸟,他们被这个消息吓住了。
“黄忠将军,你认为现在我们该如何抉择?”将所有豫章的官员召集起来,诸葛玄慌张的询问他。
“打不过了,眼下只能撤退!”黄忠神情黯然的撸着郃下的长须说道。作为将军,其职责就是在遇上侵略的时候,领兵抵抗敌人。所谓“不抗而退”在他们看来,就是懦夫的行为,是受人鄙视。可以想象此刻当敌军大兵压境的时候,分析了左右敌情之后,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多么让他心痛。
“你们看呢?”听到黄忠的回答诸葛玄不置可否又问道。
“我也认为该及早把城交出去,暂时退避再说。”作为诸葛玄秘书的管家甘海建议道。收集情报是他的工作。由于刘繇军军师许劭的助手文波他的挚友,因此常能得到敌军的情报。以现在豫章的兵力而言是很难与对方交战的。
“既然你们两人都说要撤了,那撤到哪里呢?”诸葛玄问两人。
“属下以为无需太远。”甘海想了想说道:“我们只要渡过赣水去西城就可以呢。”
“敌人不会追击吗?”诸葛玄问道。
“我看不会,至少不会深追。因为刘繇军与朱皓刚刚合作,而且被刘繇作为先锋的乍融,并不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物,彼此深有戒心,应该不会深追。”甘海回想了一下被自己记载脑海中的情报,从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得也是,对于乍融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刘繇应该不会掉以轻心才对。”诸葛玄抱胸的想了一阵子,说道。
自称浮屠教信徒的乍融似乎只是借助信仰而聚众。他大起浮屠祠,课人颂读佛经,招致旁郡好佛者至五千余户。每浴佛则多设饮食,路布席经数十里,费以巨亿计。以乍融的家世,他当然不可能拥有如此的钱财。在佛事上的花费,他大抵是从广陵、下坯、彭城三地赋税截留而来,算是贪污。
当然这是不为人所知的,在乍融成功的将自己扮成一名虔诚的浮屠教徒之后。凭借着做大法事而引起的名声,乍融已经成为了天下知名的浮屠教领袖。浮屠教的信徒们很淳朴的相信乍融,跟随他到现在。他们一直相信他们作战,流血都是为了佛法。
这点即使在当初乍融于江北杀了好友赵昱,又于江南杀了薛礼的时候,他们也不曾为自己的领袖有丝毫怀疑。在他们看来乍融的一再背信弃义,只是针对外面的人,而对内乍融一向是说“为了佛法”。
在徐州成为曹操的眼中钉而遭到攻击败落之后,乍融就带着他的信徒队伍来投稿扬州刺史刘繇。当时刘繇的军队正被孙策打得四处而逃,对于有着至少两万青壮之人跟随得乍融,刘繇表现得十分热心。虽然他也得到了军师许劭得建议,要防备乍融:“毕竟“南之乍融,北之吕布”,这两人可都是天下有名的背信弃义之辈哦。”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我们现在是极度缺少兵力哦!”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刘繇还是让乍融的佛军成为自己手下的主力,去支援像其求援的朱皓。
在这个时候,乍融、刘繇、朱皓三人之间的目的是相同的,他们都想攻下豫章。然而他们之间又有一定的矛盾。将乍融这么富有心计的人放在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丢去性命。这一点是无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的。
“好吧!”诸葛玄想了想站起身来,放开了手:“先见半数人马退往西城,待到敌方攻击是,另外半数跟着撤退。嗯,我们现在就得把船准备好。至于殿军的任务,那就交给黄忠将军负责吧。”他大声得宣布道。
眼下对诸葛军而言只要进入西城就可以保有相当时日得安全。如果在此观望形势,等待敌方阵营变化或天下情势得转换,那么夺回豫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无论如何都得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主公刘表才行。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援军吧。”诸葛玄吩咐甘海,让他去处理求援的事情。
这时,在会议上几乎没有任何发言的李晟站起身来说道:“我请求将我的部队也加入殿军作战之中。我想亲自上战场看看。”
“这个嘛……!也行。”诸葛玄沉吟了一下最终答应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位义子在最近的一段里实力提升的很快。他所训练出来的新军,虽说还是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的新兵蛋子,但其表现似乎也并不比从荆州带来的的正规兵要插上多少。
“他想去就让他去吧。虽然有些危险,但由黄忠将军在一旁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的过失。男孩子总要闯荡四方的,现在就让他们得到一定的训练,这对他们并没有坏处。”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诸葛玄才答应的十分痛快。
初临 第二十四章 追击
彭湃而奔腾不息的赣江波涛滚滚的流逝着,宽阔的江面将相距三十里的豫章和西城分隔开来。这点距离若是在陆地上几乎是转瞬而至的,但由于江水的阻隔和豫章附近的渡船基本上都被诸葛玄征用,以刘繇军为后盾的朱皓军想要进一步追击诸葛军却变得十分困难。而且在这样的距离上豫章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发生,大概当天就会传到诸葛玄所撤退的西城。
撤退工作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基本完成了。利用位于豫章西北的赣江渡口进行运输,诸葛玄不但按计划的将所有一半的士兵都撤到了西城,就连愿意与诸葛玄共同撤退的百姓也带走了不少。
豫章城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随着今早黄忠和李晟队的后撤,豫章城已经没有任何诸葛军士兵的存在。它又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消息很快就被朱皓军的侯斥所探知。他们在豫章的周边搜索一了阵再三确认了这个消息的正确性之后,他们飞快的将情况汇报给了他们的“上司”朱皓:“启禀大人,诸葛玄军已完全撤出了豫章城,其最后一路人马眼下正在城西的渡口扎营,大约在等待明天的渡河。”
“哦?天已经黑了啊。”朱皓闻言抬头看了看渐渐变得昏暗起来的天空,满意的对侯斥点了点头道:“很好,继续再探。”
“是。”前来通报消息的候斥兵在马上半欠了身子,抱拳行礼退下了。
望着他矫健离去的身影,朱皓脸上的笑容更加深沉起来。他遥望着远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羡慕的神色。
眼下的朱皓军共有两个部分组成:一部是朱皓从豫章郡东的几县强拉来的士兵,这部分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另一部分则是刘繇拨掉给朱皓的近卫部队,也是变相的监视人马,这部分大约是五百人,由刘繇手下一位叫孙邵的校尉统领。因为朱皓只是一个文官,所以这个叫做孙邵的校尉和他手下的两个同族的侄子孙云、孙雷实际上是整个军队的指挥官。
“长绪,你看眼下的情况如何?诸葛玄似乎打算放弃豫章呢。你说我们应不应该追击对方呢?”朱皓询问跟在自己身边的校尉孙邵。
三十二岁的孙邵留了一把落腮短须在白净的脸上,他听得朱皓所言不由得双目一瞪,两眼泛出锐利的精芒来。“追击,当然要追击哪。对方只有区区的五百,而我军却有几万人,即使在眼前的,也只有两千部众。实力可是比对方强得太多,若不追击只怕要被天下人笑话得。”
“不会有陷阱吧?”不知是谨慎还是文人的胆小,朱皓在此刻显得特别小心。就他内心而言只要平安的到达豫章城就够了,至于追击什么的,那能免就免吧。反正诸葛玄都撤退了。
“朱皓大人,就您而言只要进入豫章城就算是立功了的。但对于我们这些军人而言,却只有消灭敌人才算是胜利。朱皓大人,作为一个文官,您想爬上更高的地位,而作为个武将,我也想拥有更高的称呼。升为文官的您只要做好眼前的政绩就行了,但是身为武官的我们只有一刀一枪的去拼。敌人就那么多了,即使有所谓的伏兵也有一千人。而且很多还是于您的部下一样的新兵。所以,我不想浪费这样立功的机会,还请您不要阻止我。”
孙邵严肃的对朱皓说道。从他眼中投射出来的灼热,朱皓明显的感到了他对战功渴望。面对那一副像岩石一般坚硬的脸,朱皓明白这个人的心意以绝,自己是没有办法说服他了。怎么办呢?那也只有让他去了。虽说孙邵是刘繇调给自己指挥的,但朱皓明白自己实在是指挥不了这些人。
“唉,既然这样。那我就预祝将军马到成功吧。我会在豫章城里摆好庆功的筵席为将军庆贺的。”无可奈何之下,朱皓只能释放了脸上的不快,强挺着一脸的微笑说道。在什么情况下,该如何说话,这朱皓自然是明白的很。虽然他很古板,但作为从动乱的长安城里混出来的官,该明白的他还是明白的。
“多谢大人吉言了。”孙邵在马上一拱手,意气风发的领着自己的亲随往前去了。他决定带着五百的本部兵马和朱皓手下的一千兵去追击撤退的诸葛玄军。至于朱皓的身边,他觉得留下五百新兵就够了。反正后面的乍融也会跟上来,朱皓的安危就交给乍融好了。
孙邵一点也不担心乍融有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领军,前进,孙邵带着人马第一个进入豫章城。但是和那些夹道欢迎的百姓心中所想的不同,他所带领的这一千五百人马却是径自穿越豫章的东西大道而去,直奔豫章城西的渡口。他带着人马赶得很急,似乎很担心对面的敌人就此逃跑一般。
“快点,快点!只要击败对方,兄弟们就要官有官,要钱有钱了。”如雷的吆喝声在队伍的前头响起,那是先锋官的呐喊。作为先锋的是孙邵同宗的侄儿孙雷。他是一个不修边幅,满脸留着如同钢针一般短须的八尺大汉。眼下的他正瞪着斗大头颅上的细小眼睛,骑着生下的花璁马,率先冲在队伍的前头。没什么计谋的他却是很有胆略,向来都是孙邵所最能倚靠的部下。
这言语很粗俗,但却说得十分明白。对于这些没有任何思想,只是被强迫拿起武器的士兵而言,给他们描绘一个最直接最美好的场景,无疑是能够让他们暂时忍耐的。
“钱,只要有钱。你们想要什么没有呢?吃的?穿的?还是女人?”孙雷的话就是将这些都告诉士兵:“只要有钱,你们就可以得到你们所想要的东西。而想要得到钱,你们就只能用手中的兵器去杀死敌人,取得战功。”
“哦!”跟随着大队前进的士兵闻言不由得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听懂了那直白的言语,原本死寂的心略略有些活络起来。
在黑夜里作战,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偷袭,是在静悄悄的接近敌人的军营之后,对敌人发动最为致命也最为可怕的攻击。然而执行偷袭的士兵,是被要求具有一定军事素养的。姑且不论这样的素养究竟要求达到一个怎样的标准,但至少有一点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眼下的这些士兵,并不具有执行夜间偷袭任务的能力。
因此,孙邵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向他们下达诸如:禁声、轻步、谨慎之类的命令。他允许自己的侄儿利用大声的喧哗来提升自己士兵的士气。他在乎这些士兵在前去战场的路上闹出怎样的动静。他只想带着这些,迅速的冲到对方面前,“逼迫”着他们与自己好好的打上一仗,以决定一次胜利的归属。
前去渡口的路是在一片树林和山丘之间开凿出来的。豫章城虽然是建在南昌山的对岸,且有赣江的阻隔,但地势多少也受了些许山脉余势的影响,略略的有些起伏起来。后来人们为了防止赣江水的泛滥更是在这起伏的丘陵间修筑了堤坝,种植上了树木,让整个豫章的西城变做郁郁葱葱的一片,而通往渡口的路,就是在这片绿色的中蜿蜒过去的。虽说这路最初是完全由人工开成,但那确是年代古久的事情了。整个道路就眼下而看,只如同天然的林间道一般,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
今夜没有月,天上的星星也少的可怜,让这条通往渡口的路显得越发阴森起来。或许是离江较近了,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江水波涛翻滚的声音,还能感受到那经由江面而来的夜风中所捎带的阵阵水气。
这条道实在太静了。即使如此众多的士兵聚集在一起朝一个方向前进,他们的心也噗噗的悸动不已。
敬天,敬地,敬鬼神。所谓“敬”也就“畏”。对于未知恐惧,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深深扎下根去的。走在这样安静的地方,除了几个少有的大胆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提心吊胆的前进。他们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冰凉凉的是怎样的感觉,但他们大都头皮发麻的知道,出现这样的感觉,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孙邵的队伍分着前中后,三个部分。他自己呆在中军,因为要统制全局。他将前军交给了自己那勇猛的侄儿孙雷,而将后军交给了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着一定冷静的孙云。对于本家的这两个后辈,他都是非常看好的。他认为孙雷可以成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大将,而孙云则能最终成为一名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他孙云是一个帅才,而不是一位将才。
孙邵骑着马。他周围的士兵紧紧的围拢着他。这些都是直接听他指挥的人马,是从刘繇大人手下调拨过来的,都是经历过战争的队伍,这走起路来就自有几分杀气的存在。他们都默默的走着,并没有言语。和有着孙雷那大嗓门的前军和有着麻雀一般嗡鸣的后军相比,他这儿的中军倒是显得极静。然而没有人会小看这中军的战力,无论是前军和后军的新兵还是那隐藏在暗中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敌人。
已经可以听见流水的声音了,那说明自己离渡口并不远了。在这个很快就要与敌人接战的时刻,孙邵的心并不平静,他甚至有些害怕。在又一次瞄了瞄周围那寂静的异乎寻常的树林,他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许多。
“向导官!向导官在吗?”孙邵仿佛在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的呼喝道。
“大人,什么事情?”一个黑瘦精干的年轻人策马从后方赶了上来,问道。他叫罗平,鄱阳人,是豫章罗家的支脉子弟。当初刘繇派兵向豫章进发的时候,他便跟随自己的父亲投靠刘繇。因为能说会道,且对豫章的地形十分熟悉,便被分派到了孙邵手下来担任朱皓军的向导了,时常给孙邵一些有益的意见。眼下孙邵非要追击对方,自然也不曾忘记带上他。
“离渡口还有多远?嗯,我的意思说,我们大约还要经过多少路程才可以与敌人见面?”孙邵思考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还有两里路。只要穿过那种植着樟树的堤坝,就可以看见赣江渡口了。”罗平迅速的回答道。他虽然是鄱阳人,但本家的宗族却在豫章,因此他经常来往与豫章和鄱阳之间,对整个豫章郡的地形是相当熟悉的。
“哦?那地方大嘛?”孙邵又问。
“那是全豫章最大的码头之一了,也是赣江与长江的联系点。”罗平笑着说道:“我记得在中平之前,那儿每天都有十艘五百石以上的货船停靠。而且原来的豫章水营也就在那渡口不远地方。”
“哦?你是说敌人在这里有现成的营地可以利用么?”孙邵闻言不由得瞪起眼睛,他沉吟着:“若是攻打已经完全整备好的营地,那自己这些人的胜算绝对不大。毕竟那种永久性的军营其防御的坚固程度并不比城池差多少。”
“话这么说是没错。但两年前的那场洪水已经将整个军营淹没了。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担心。”罗平黝黑的脸上闪着笑容,他进一步的解释道:“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河边的滩涂,成了满是淤泥的陷进。虽然对生命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但在行动上却是十分不便。”
“原来如此。”孙邵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不要去攻打坚固的营地,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了。我们并没有强大的攻城武器啊。”
“嗯!”罗平明白的点头,十分无奈的笑了笑。
拐过林间大道的一个弯,从前军奔回了一名侯斥,他纵马来到孙邵的面前,向其汇报道:“大人,前军已经到达渡口。发现敌军阵势。”
“敌方大约有多少人?”孙邵迅速的追问。
“五百!”侯斥兵回答的十分简洁。
“是据寨防守吗?”孙邵又问。
“是的,敌人并没有出寨,而是完全将兵马隐藏在营中,多备拒马弓矢,全然是一个防守的阵势。”侯斥并迅速而又详细的解释道。
“唔!这倒是很正常。”孙邵沉吟了一下,随即下达命令:“让孙雷的前军对敌人营地发起强攻;让我们的队伍全都加快行动,我要形成一次叠波攻击,让对面的家伙尝尝看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队伍开始跑动起来,他们快步朝前边插过去。在接近渡口敌营的时候,他们已经听见前方那一片的喊杀声了。
这是一场对孙雷来说郁闷至极的厮杀。在接到孙邵传来的命令之后,孙雷已经对如何展开战斗有了一个自认为是不错的计划。根据情报对面的家伙和自己的手下一般都是同等级的新手,其作战能力是很差的。
虽然从对面的布置来看,对方的将领还是有些水平,能够比较合理的布置手中的兵力。但孙雷并不相信他们这样的布置会由手下的士兵很好的去执行。新兵和老兵的区别最重要的是对任务的理解程度,老兵可以完成一些对技术有一定要求的任务,而新兵只能服从最基本的冲锋后退而已。
“对方的布阵太复杂了。这就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孙雷如是说道。他想出的计划也十分的简单,就是要和对方接触,在近距离的情况下接触,与对方打强攻,和对方纠缠在一起,以支撑到自己后边主力的到来。
“一刻钟。只要在一刻钟的时间里能突破最外面的栅栏,我们就算是胜利了。”孙雷暗自思考着,他豆大的眼睛在这一刻陡的圆睁起来,放出锐利的精光:“全军突击,以宽列阵前进……!”
宽阵列,是种散兵方阵。在一定的正面空间将所有的士兵分散开来,以大幅的间隙作为士兵与士兵之间的距离,这就是宽阵列的特点。在进军豫章的路上,朱皓军新招收来的士兵,也就接受了宽阵列和密集队形的训练。
宽阵列对密集的箭矢有很好的防御作用。在孙雷的想象当中,对方的弓箭肯定会有,但考虑到对方也是新兵,而且又是在黑暗中来攻击自己的宽阵列,他相信自己的损失应该不会很大。以宽阵列前进的队伍应该能够比较容易踏上对面的营寨。
“杀!”孙雷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钢斧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他本来不需要如此的先身士卒,毕竟他是将领而不是普通的士兵。虽说只要坚持一刻就能等到后边大军的到来,但要是在这一刻的时间里他出现了什么问题,只怕整个军队就此会烟消云散。在这个完全都有新兵组成的队伍中,他就是整个队伍的核心,是万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然而,在眼下,他没有任何退避的理由。在他的手下全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心中不可能没有恐惧。如果他自己不作出一种藐视恐惧的榜样,利用自己的行动去带动那些第一次参加战斗的人,那么即使对方的新兵只能射出稀疏而且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箭,也足以让这里所有冲锋的人为之后退。
“这些新兵可是会自己吓自己,以至于最后吓破胆的哦。”孙雷很明白这一点。他为了阻止这种场面的发生,也只好自己冲锋在前了。
大队人马冲了过去,对面荆州军的营寨也开始有所反应。一支支带着白色箭羽的飞矢从营地的箭楼上、栅栏间激射出来,在空中掠出一道弧形的轨迹,没入了孙雷的队伍之中。惨叫声起,很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着飞空的箭矢所命中,带起了一串串红色的血珠。
“还好。”看到敌方弓箭的规模、力道和散射面积,孙雷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新手。”虽说在黑夜里弓箭的命中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但像现在这样一次射出了两百以上的箭矢,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支命中,那也只有新手能做到了。
对于新手的攻击,最好的办法是不要慌,一切都按预定的计划进行。如果出现什么别的状况,诸如被击中之类的问题,那也只有抱怨你自己的运气不够好了。毕竟新手的命中是很差的,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头。
当时双方的距离大约是一百丈。只要奔跑一阵就可以从这儿到达敌人的那边。而这样奔跑,在孙雷的眼里应该是十分轻松的。
然而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对方弓箭的命中也慢慢的增加。虽然说这样的变化也是比较合理的,但不知怎么的,孙雷的心里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敌人命中准确度的提高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队伍从三十丈开始遭到敌方弓箭的攻击,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三波箭雨的侵袭。在这三波之中除了第一波的攻击是让人看得惨不忍睹之外,剩下两波的命中是一次比一次强。到了全军贴近的现在,五百的队伍已经在奔跑之中损失了将近一百人。这其中有八成是在最后两波的箭雨攻击中产生的。虽说弓箭的命中是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增加,但眼下敌人命中的增加似乎也快的过分了吧。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孙雷怀疑着。
他正准备让大家小心。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来,速度惊人的箭矢如云间闪现的电光一般,飞快的没入前进的阵型之中。这是诸葛军发动的第四波攻击,是集中射向汇集在营寨门前的这批刘繇军士兵的。因为他们想要突破寨门,便逐渐的聚集起来。本打算集中力量给敌方最后一次攻击的,却不想成了对方的靶子。一阵箭雨下来,近叫孙雷的队伍又减了近一百人。
“是弩兵?”孙雷见到那超乎一般箭矢力道的白羽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的不安扩大了。他明白自己的队伍眼下是无法击败对方了。
“被他们骗了啊。能装备弩机的部队怎么可能是新兵?对面的敌人很有可能是荆州的正规军啊。”他猜测着却是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战究竟该怎么打,他已有些说不清楚了。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形:
眼下敌人的寨门并没有突破,而他作为攻击的一方,兵力却只剩下三百左右。虽然冲到了敌人栅栏前,但是不断发出自己威力的敌方弓弩却阻止了他们对栅栏的进一步破坏。此刻他们似乎只能这样躲闪着徘徊在这里,无力对敌方的营寨做进一步的破坏。
树林里响起了一片沉稳的脚步声,一股杀气从孙雷军的阵后传来。孙雷转过身去在朦胧的夜色中看到了,那一群提着火把的人,不安的心终于稍稍的有些平静了。他知道自己的族叔带着队伍的主力赶来了。那是完全经历过战场的老兵组成的队伍,是足以将眼前的一切粉碎的。只要自己能在这儿加一把劲,将眼前的栅栏破开一个口子的话,那营地里头的弓弩手无论是多么的精锐都不可能抵挡自己这些人前进的脚步了。
“还是有希望的。”孙雷对自己说道,他如野兽一般的大吼一声,喝道:“大家跟着我前进。不要害怕对面的家伙,他们也不过如此就是了。我们的援军已经到来,接下来的战斗,胜利是一定会属于我们的。为了胜利,为了心中的梦想,杀啊!”
孙雷喊着,自己也变得疯狂起来。他迎着敌人的箭矢,像被激怒了的野兽一般抡起手中钢斧就朝荆州军的栅栏砍去。他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手中钢斧就足足有七十斤的分量。此刻如风车轮一般在他那充满力量的手中转悠,很快就将荆州军的木栅给砍倒了一片,破开了一个口子。
“杀!”他呼喊着,带着自己身边的几名亲卫,直接往豁口冲了进去,手中的钢斧飞舞,狠狠的几下就将离栅栏最近的几名弓手给砍倒。
在他的带领下,孙邵军突破了荆州军的防线。对于孙邵军而言,一切都朝好得的方向发展,似乎胜利就在眼前了。
初临 第二十五章 决胜
蒙蒙的夜昏沉沉的笼罩着大地。在这苍茫的夜色下,赣江依旧奔腾不息,那滚滚的波涛声一点也无法掩盖豫章渡口处那铁与血的厮杀。这厮杀也许和这片土地上其他地方所爆发战争相比实在是小的可怜,不过是五百一千人的战斗,根本就没有丝毫状观可说。但作为战争的参与者,对于这场战争,他们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的。因为大意的结果就是死亡。
营寨是建在江边的,半圆形的栅栏已经将通向渡口的路完全阻隔包围起来。攻防双方的队伍便是沿着这营寨的栅栏而展开。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有了一些变化。眼下的激战似乎还是在营地的前面。
虽然营前的栅栏已经损毁,但是荆州军倚靠营地里巧妙的机关陷阱设置,和手中的强攻硬弩顽强的抵御着刘繇军孙邵队的进攻。他们没有逃跑,一个个都死死的扛着,其坚强程度,实在让人相信,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的新兵,一群只训练了两三个月的新兵。
“前面是冲过来的敌人,后面是滚滚的赣江水。如果你们自认自己的水性很好,那就趁夜游到对岸去。如果你们认为做不到,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上前杀敌去。”在接到孙邵带对连夜追击准备以优势兵力将自己这些人歼灭在豫章渡口的消息之后,负责殿军任务的李晟以他那稚嫩而坚定的话语向所有士兵宣布道。
此刻在他手中掌握的兵力大约是六百人,除了他原本训练出来的四百豫章新兵之外,还有黄忠将军留下来的一百弩兵和后来保护着义母过来的一百家兵,也就是徐定、彭岭带着的那些人,都是跟随着李晟战斗过的老兵了。眼下,他就是要用这些人去抵抗对方一千兵马的进攻,将整个战局拖下来,直到黄忠将军的队伍击溃对方的后阵,以取得最后战斗的胜利。
利用夜,利用树林,利用敌人的后阵都是没有经历过一次战斗和训练的新兵,从树林的缝隙中潜到对方的后阵去,对敌人的后阵进行毁灭性的打击。这样的行动要求隐蔽,一般的士兵根本无法的完成,只有黄忠从荆州带来的那四百训练有素老兵和新兵中一百训练优秀者来办了。
时间,现在对李晟这边来说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只要他的这个正面能拖住敌军的前进。那么等到一定时间之后,最终取得胜利的,就是他李晟这边了。至于那黄忠将军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李晟是一点也不怀疑的。毕竟人家是以后闻名天下的五虎上将嘛。能以六十之龄与关羽打成平手的,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前面的栅栏已经被打破了。虽然有自己这边设下的陷阱和及时分散开来弓弩手的支援,但敌人的队伍还是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进,渐渐的往这中军压来。喊杀的声音慢慢的大了起来,站在中军帐前的李晟已经隐约看到那奔来的身影了。
“被突破了?是一点还是全线?”在混乱中,李晟十分冷静的看着奔来的敌人。他冷冷的看着那状若疯狂者手里那带着血的钢斧,心中的思绪飞转:“如果是全线,那我就得把身后的队伍给调上去才行,如果不是,那只要遏制住他们势头就可以了。”
究竟是一点还是全部,他偷偷的瞄了瞄身边的情形。在发现左右两边都没有像自己的中间这么危险的时候,他终于确认下来:“这是一点,而不是全线。”
敌方的将军(那个手持钢斧有着异乎常人之勇猛的家伙应该是将军一级的吧!)似乎只是一个注重个人的人。他只以自己作为尖刀,带领着整个中路疯狂的突进而忘记了左右两边依旧遭受强大阻击的情况。眼下他的队伍就像一根伸出去的指头,直指李晟所在的中军。虽看上去很强,很威风,却是刚则易折的。跟在他身后突破到这里的也就那么白八十人,其中已有半数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些彩。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这就是李晟对他们这支队伍的平价。虽然他们现在依旧显得十分勇猛,但李晟看得出来,他们现在的勇猛只是凭着身上的一股血气在支撑着。只要给他们一定的压力,让他们的血气消逝,那那他们绝对会就此崩溃下去。
“应该要给他们一点打击了啊。”李晟看得差不多了,心中便有了决定。所谓的“打击”就是把自己身后的这一百家兵作为生力军投入到战场中去,让他们去对付那些很显得有些疲惫的敌人。由于前头需要一个统一的弓弩指挥的缘故,李晟已经把徐定派到前头去了。眼下要派人对敌军进行打击,那也就只能由他自己出手。因为彭岭并没有跟来,他还在对面的西城负责自己义父诸葛玄的安全呢,那是承接了贴身保镖的任务。
“杀!”李晟低沉的喊了一声,手中的残月一挥便带着身后的战士朝前方的敌人奔去。因为战局并不大,没有多少骑兵回旋的余地可言,所以他也就没有用上自己的坐骑。此刻他就和那些最普通的士兵一般,是双脚跑着,行在了队伍的前头。
此刻的孙雷正痛快淋漓的沉浸于破坏的畅快之中。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将军应该有的正确判断。在他的脑海中,只有眼前的一切。挥舞钢斧,徒步前进,一下一下的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破坏掉是他现在只想做的事情。他疯狂着,喉咙里不住的发出一声声的干吼。虽然他的喉咙有些嘶哑,发出的吼声并不像最初的那般雄壮,但他所表达出来的战意却没有丝毫随着声音的嘶哑而低落,相反却是更加的高涨起来。
面前响起了一阵凌乱却十分有力的脚步声,孙雷瞪着眼睛看,却发现有一群人朝自己这边奔来。他看了看他们身上所穿着的皮甲,充满汗水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微笑。
“嚄……嚄!”他又像是在喘息,有像是在笑。他很高兴,因为对面的家伙,终于将他们最后的力量给派了出来。看着这些人身后的一片平静,他知道只要击败了眼前的家伙,那自己的胜利便是肯定的。毕竟,没有敌人能在丧失了自己队伍的指挥之后再继续作战。
“杀哦!”他沙哑着声音仿佛从地狱里返回的恶魔一般,挥舞着手中的钢斧,瞪着早已布满血丝的红眼朝迎向自己的一个诸葛军士兵的脑袋砍去。在他看来这一击之下,对方一定会被自己手中的利刃给断为两截了吧。他对自己的武勇是很有信心的。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是钢斧,而对方手中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铁枪,而以对方单薄的身体,即使想招架也不可能活下来了。连兵刃一起斩成两段是他心中预演好的结局。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品尝那从敌人身体之中飞溅而出的鲜血之味。
“那味道实在是美妙的紧啊。”他想着舌头伸了出来,灵活的扫动着他嘴巴的周围。在那里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存在。
然而想象中的液体并没有迸发出来。因为一把样式怪异“长戈”已经牢牢的架住了他往下劈的长斧。
“当!”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暴起,一抹绚烂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现。在这转瞬即过的光辉中,一张充满惊惶的脸和一张沉稳平静的脸同时出现在孙雷的眼中。惊惶的那个自然是那个险些要死在自己斧下的士兵,而平静的那个则是成功架住自己这全力一击的人。
“竟然能这样?这小鬼可很有些力气呢。”孙雷看着李晟那尚是童稚的脸,心中微微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自己的力气已经够大的了,而他竟然能以如此幼小之龄架住自己攻击,那不是说他现在的力量和自己基本是在同一个水平吗?他还年轻,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就已经有这样的水平了,那以后岂不是更加厉害?
“该死的!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会是我的敌人?”隐隐有些疯狂得孙雷不由得诅咒连连。他恨对面得强大,恨他得年轻。若是对面的少年和自己是同处于一个阵营的话,自己一定会好好的栽培,但眼下他却是敌人那边的,是与自己作对的。这两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让他下了一个决心:他打算施辣手将对方毁在这儿。
“再来!”孙雷主意以定再次暴喝起来,被对方架住的长斧猛地往后一收,在空中撩出一道圆弧的轨迹再次斜斜的斩向对面的敌人。在他眼中,对面的少年虽然有能力与自己气力抗衡,但在力量的持久上,他却是万万比不了自己的。只要自己一味的与他硬拼,那终究会有一刻,他因耐久的不足而彻底的败退。
“那时,就是我们成功的机会了。”孙雷如此想道。他刚猛的一斧过去,就是要对方疲命于招架。
只是他想硬拼,但作为他对手的李晟却不肯给他硬拼的机会。在承受了对方的一击之后,李晟的手臂便有些发麻了。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发现自己虽然可以架的住对方用力的一击,但终究也只能架住一两下而已。若是长久的招架下去,那自己绝对会输得很难看,而在战场上所谓的“输”就等于死。
李晟并不想死,所以他打算赢取这场战斗的胜利。在他看来对方既然已经有硬拼的想法,那自己无疑就应该与之针锋相对的破解这样的想法。
“柔能克刚!”这句话含义他已经不像最初没有习武的时候,那样只留于对字句本意的了解。眼下经过了徐定、彭岭二人的铸基、徐州血战的洗礼以及最近黄忠、魏延二人的锤炼,年仅十五的他虽然在力量上还有所欠缺,但是在对招式功法的理解上,他却已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看法。如何对付力量型的勇将,如何对付技巧型的智将,他都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案。眼下对付孙雷,他正好将自己那套对付力量型勇将的方法来试验一下。
因为有了第一次战斗陷入重围而差点毙命的教训,此刻一与对方交上手。他马上就控制着自己的心灵沉静下来,慢慢的进入了那种“平静如湖水,反应世间万物”的境界之中。关于这种境界,李晟十分形象的用一个以前在动画中看过的名字来命名,那就是“明镜止水”。虽说这样的称呼很有些小日本的味道,但李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小日本的动画确实还是有些不错的。如同他们的AV一般。
脚下踏着八字太极步,在孙雷劈下的钢斧重影间来回的闪避着。手中的残月着圆舞圈套的刺出,一点一点的将足以阻碍对方发招的力量加在那钢斧的上头,渐渐的让孙雷手中钢斧变得沉重起来。
七十斤,八十斤,九十斤……沉重的钢斧一点一点的消耗着孙雷那原本就是以一口血气憋着才汇聚起来的力量,慢慢的让他感觉到了疲惫。
疲累之后或许就是无尽的沉沦,不过孙雷并不愿意就此沉沦下去。眼下的麻烦,只是更加疯狂的激起他胸中的战意。他孙雷原本就是一个遇强更强的人。手中钢斧如风的一般甩开,虽是沉重,虽是更加的消耗自身的体力,但在这疯狂的猛逼之下却让原本打得顺手的李晟在一时间闹得手忙脚乱起来。
他手中残月招法一散,原本圈起来的圆登时便没有了规矩,让孙雷的斧头有恢复了原来的手感。所谓的“一力降十会”指得便是如此。虽有柔能克刚的说法,但那是在柔并不比刚弱的情况下。事实上只要刚的力量大了,刚未必不能克柔。
“当……!”这是残月与钢斧的第二次碰撞。和前一次的碰撞一般,这一次同样有火花的闪现。在这骤然而起的光亮中,孙雷看到了李晟那微微苍白的脸,更看到了他周围战局的情况。此刻的他分不清究竟是高兴还是苦涩。少年那苍白的脸,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力量再与自己抗衡。虽然他现在已是很强,但想打败自己还是不行。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劲,那绝对有可能要了这小鬼的命。
但这又能怎样呢?周围的情形不是一丁半点的糟糕,在同样是将对将兵对兵的战斗中,自己的那些士兵已经被对方十分娴熟的杀掉。看他们挥刀的很辣,看他们脸上的平静,孙雷清楚他们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是经历呢战争的老兵。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理解。在他的想法中似乎不应该有经历过战争的敌人出现啊?无论是荆州兵还是诸葛玄后来招近的豫章新兵都应该没有经历过生与死的博杀才是。既然如此,那对面将会是谁呢?
这已经是无法可想的事情,眼前的关键是如何将败局的影响减到最小,而不是光光的去思考这样或是那样的缘由。
正劈,横斩,曲轮,几记沉重辣手下来,孙雷已是用了自己的全力将李晟威逼开去。他拉长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转头就走。他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再战斗下去,因为那样会让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都陷入重重的包围之中。敌人的战力很前这是超出那预料的事情。如果再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下去而不作任何改动的话,那么今日的一切都将成为最后的失败。
“这可不行。”孙雷想着,在逼开敌人之后,他紧接着下令:“撤退!”战斗进行到了这个份上,自己的队伍已经成了真正的疲惫之师,若是在这样打下去,自己的人马在那开始的一百生力军面前只怕会是尸骨无存的结局。这让他觉得可怕,只好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后撤了。
“只要撤到后边去,和叔父商量一下,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孙雷如此想着。他坚信这撤退也只是一时的事情。他丝毫也不怀疑自己这边能取得这场战斗的最后胜利。
毕竟自己手中还有得是兵力,而对面的敌人虽然畅快了一时,但最终却在军力上远远的比不了自己。厮杀到现在,他们是挡住了自己的攻击,但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下,他们五六百人的队伍也只剩下大约四百不到了。
正当孙雷带着自己的人信心十足后撤的时候,被他给予厚望的是族叔孙邵着陷入了头痛的苦恼之中。他的后军已经遭到了一路不知名人马的攻击。五百对五百,在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竟然彻底的被对方击溃。
“怎么会这样呢?”接到了事情的最后结果,孙邵一下有些呆住了。他细细的回想从后军遭受攻击以来的一切,不由得蔚然长叹一声:“我终究还是太低估眼前的敌人了啊”这在他看来实在是最大的失算。
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该死的落入圈套了啊。”当自己的阵后响起一片喊杀声的时候,孙邵就知道不好了。但一时之间他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为了加紧对前方敌人的攻击力度,他已经把自己手上中军的大部给派了上去,眼下在他的手中只有这区区的一百近卫。这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安全的兵力。如果不是情况危机到极点,他是怎么也不愿意把这队人马也给派上去的。
于是,他只好等着,等前面的部队彻底击溃敌人最后的抵抗再说。在他看来对方有的也是和自己后军一样的新兵,虽然不晓得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无声无息的潜到自己的阵后,但只要是新兵,那在后军的战斗就不会很快结束。毕竟两边的战斗力都差不多。自己的后军就算挡不了对方的进攻,但拖住他们一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应该还有些时间。”在这样的想法下,没有任何动作的他,倒是显得十分轻松。
不了解敌人的情报,这是孙邵的失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擅自发兵出击,路途将又没有细细侦察,遭到对方的攻击之后却又慢条斯理的没有作出决断,将对方完全的低估,这是孙邵最大的失败。因为这一系列的举动,让他的后军迅速的崩溃了。即使他的后军有被他誉为是“未来帅才”孙云指挥,也无法抵抗一头虎王带领的一群猛虎的攻击。虽然他孙云自己也是一头猛虎,但他孙云的手下却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绵羊。这一场不对称之战的胜负,早在攻击发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
当时他们还在林间走着。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左边的树林中响起。锋利的箭矢穿过林间树木的间隙而来,直直的就扎进了几个倒霉家伙的身上。血从被命中的地方冒出,倒霉的人顿时感受到了疼痛和恐惧,他们嘶声裂肺的叫喊着,一下子就把整支队伍的士气降到了最低点,闹得所有人都心慌不已。
从密林里射出的箭矢显然很有准头,只是第一波齐射呢,就让路上的后军损失了百把人。如果这些在路上行走的士兵是刘繇军的老兵,那或许这百把人的损失会让他们在头痛一阵之后,爆发前所未有的怒火。但很可惜的,眼前遭受攻击的是比老兵差上好几倍的新兵。
在遭受打击的那一瞬间,四周的黑暗,突然暴起的呐喊,由影影重重中射来的箭矢都让这些新兵感受到了恐惧的存在。他们承受不了这样的恐惧,顿时乱着一团。即使听见他们长官孙云的呼喊也完全不将之当作一回事。
孙云是一个儒雅而冷静的将军。在士兵的心中他或许在武勇上比不了孙雷和孙邵,但他的风度,他对士兵们那发自内心的关怀都使得他在一般的士兵中很有地位。正如孙邵给他的评价一般,他孙云是一个未来的帅才,是将将之人。
但就是这样的评价也无助于他稳定眼前的局面。眼前的部队并非他带领已久的子弟兵,而是刚刚招募过来不到半个月的新兵。因为赶着去豫章,这些刚刚被强制放下锄头的人并没有很好的接受训练。虽然孙云和孙雷各自用各自的方法让这些人暂时稳定下来,不曾在路上出现大规模的逃兵,但时间紧迫使得他们无论如何的努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么一刻模样而已。
说白一点,这些新招募的豫章士兵不是不能打仗,而是只能打顺畅的战斗。他们是不能接受挫折。因为在挫折之下,他们会变得无法忍耐以至于最终陷入惊恐万分的混乱之中。他们会自己把自己给打败了。就像眼下的情形一般。
箭不断从树林中射出。虽然只是那样零零散散的,并不像最初的那样形成一个完美的波次,但就是这样零散,这样的不停顿,让孙云手下士兵的惨叫没有一刻停止。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惊叫,在黑夜中化为鬼怪的喧鸣,一下子就传得好远好远。
在这零落的箭矢之中,一员骑着马的中年将军从树林里穿了出来。他身上的铁甲涂着黑漆,上头沾着些许细细的树叶,只是微微的一抖,就很有些碎末从上头抖落下来。他无言的提着大刀冷冷的注视着,微微有些慌张的孙云。在他的身后,跟着近三百忠勇之士。
“南阳黄忠在此!来将接招!”只听那中年将军一声大喝便纵马朝孙云这片强袭而来,眨眼就到了孙云的面前。孙云拔剑就想朝黄忠刺去,却不想黄忠早已看出了这招。只见他手中倒提的刀杆微微的往上一纵,轻轻的架开孙云刺来的长剑,然后刀朝左稍稍的一送,将兵器交到自己的左手边,有力的右手平直的伸出一把抓住孙云腰间的勒带将之从马上擒过来,直接放在了自己的鞍前。只一回合,黄忠擒孙云与马上。
如此的勇猛教那些个新兵看得两眼发直。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些佩服的孙云司马竟然会被对方如此轻易的擒住。虽说孙云的武力比不上孙雷、孙邵,但总体也不是差得太多。一人对付数十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比自己这些人是高得太多了。像这样的人都挡不了,那个叫黄忠的家伙一合,自己这边又能怎样?他们看得发呆,看得发楞,抖着双脚站在那儿,心中早已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杀!”黄忠的口中冷冷的突出这么一个字来。
只见他右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登时如出山的猛虎一般恶狠狠的扑向茫然呆住的敌人。刀起剑落,头飞身断,当十几个倒霉的家伙被作为典型首先斩杀之后。所有的朱皓军士兵登时惊惶失措起来。因为敌人是从后头出现的,他们便只能向前逃跑。因为逃跑是为了活命,他们便只有疯狂的跑动。
接下来的行动对黄忠来说就十分的简单了。他只要像赶羊一般将被混乱的敌人往前赶就可以了。
“让败兵去冲击敌人那还算是完整的整型,连带着让敌人的混乱进一步扩大。这样才能以点带面,让敌人彻底失去作战的勇气。”这就是当初李晟与他说的最后一步。一旦完成了这个,剩下的只要按照自己在战场上直觉的判断就行了。
看着抱头鼠窜而去的敌人,黄忠那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知道胜利已经来临了。
初临 第二十六章 朱皓之死
最后的战局就十分简单了。在前军进攻不利被迫退回,后军完全溃败,孙云被擒的情况下,摆在孙邵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承认战败,徐徐撤回。这是一件让孙邵感到耻辱的事情,但在眼下除非他孙邵想一味的送死,那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所有人的生命。
“你看这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完全战败了啊。”孙邵无奈的看着被闹得灰头土脸归来的孙雷,苦涩的笑了起来:“是我的轻敌害了大家啊。因为贪攻冒进而引起的战斗,却最后闹了这么一个下场,死了这么多士兵,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罪过。”
孙雷默默无语,他只觉得自己很窝囊。若不是自己太过注重个人的突击,而忽略了对整个队伍的引导。如果注重了,那一切都会有所不同的。即使后军同样被击溃,但他手中的前军和中军的主力却很有可能在正面的进攻中打败敌人,从而赢得战斗的胜利。
“啊!一招之错,一盘皆输。”虽然心中很不服气,但他却明白眼下绝无与敌人再战的能力: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由一千的新兵和五百的老兵组成。打到了此刻,一千的新兵只剩下区区的四百不到,五百老兵稍稍好一些,却也被消灭了一百多人。现在的队伍,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六百的士兵。而且这些士兵无论新老都是新败之师,都是只留下性命却丢了士气之徒,根本就没有任何再战的勇气。
“这还怎么打?”在冷冰冰的结果面前,即使心中依旧有再战冲动的孙雷,眼下也不得不按奈住自己的性子,赞同族叔撤退的决定。吃了一次亏之后,勇猛的他也了解了一点:“在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想取得战斗的胜利,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往往比‘万夫不当’之猛将更重要。”
败退也有败退的技巧。在败退之前,必须先把自己的队伍整顿好,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废颓的模样。只要自己表现出还能再战的样子,那对方在估算的时候就会考虑到自己有在败退之中反扑的可能。那么对方为了避免一些无谓损失就必然会放缓追击的步伐,甚至有可能不进行追击。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对败退中的退伍而言无疑是一个福音。
事实上,孙邵也是这样做的。然而因为队伍里新兵的存在,却让原本可以抢在敌人到来之前就完成的撤退变得遥遥无期。这些人都没有从对战争的恐惧中清醒过来。他们或是疯狂的乱跑,或是呆然的站在那里,总之就是听不见孙邵劝说的一切。
“怎么办?”孙邵很显得有些措手无策。就他的心里而言实在是不想放弃这边的每一个人。因为他明白:“抛弃士兵的将军,总有一天也会被士兵所抛弃。”
可这种情形不是光凭一个信念就可以解决的,孙邵苦恼着,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将众人统统都吓了一跳。当大家往一边过去看时,却将脱去身上铠甲的孙雷正用力的一斧一斧劈地呢。
“全都给我闭嘴!如果你们在这样乱的话,老子头一个就杀了你们。所有近卫给为听好了,那个新兵要是不听话,你们就给我杀了他。为了一人的生命而要拖累所有的人。你们这些无能的崽子认为自己是多高贵的啊?”孙雷暴怒的喝道。
无赖还怕恶人磨。孙雷这一顿暴喝登时就把那些麻木慌张不已的新兵吓了个浑身激灵。他们不怕孙邵苦口婆心的劝说,却怕眼前这个如凶神恶煞一般孙雷。他们也不是还怕孙雷这个人,而是害怕孙雷这家伙所下的命令。他们担心自己要是再站不好,那些脸上都是阴笑的老兵真的会用手中的剑一把刺穿自己的胸膛。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听从命令,站好队列起来。
这一弄动作就明显的快了很多。但由于先前浪费了许多时间,以至于孙邵他们这边的队伍才列好,那边李晟和黄忠的部队就整齐的压了上来。李晟和黄忠他们是得胜之师,虽说其中大部分也都是新兵,但毕竟实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经历了战斗的考验。此刻这六七百人往那前头齐齐的一站,一股迫人的气势就直直的往孙邵那边逼去,让孙邵军原本就不高的士气显得更加低落起来。
撤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敌人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二十丈的地方。若是就这样退了,敌人是一定会追击的。他们会很快的追上自己,将手中的兵器插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鲜血的流逝中慢慢的死去。然后他们会在自己的尸体上说:“看,这就是白痴,居然把背后卖给我们。”
这是幻想,但也有可能变成事实。然而孙邵却不愿意最终出现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对沉沉的压在自己面前的敌军,他也不说什么废话,只是将持剑的右手用力一挥,大声的下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他知道对面的敌人很强,气势很盛,自己手上的这些部队根本就不足以抗他们一击,但在眼下如果他不作好与敌交战的准备,只怕自己只能被他们一窝蜂的屠杀了——不抵抗之后死路一条,而抵抗虽然十死九生,但毕竟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而孙邵则想好好的搏一搏这个微弱的希望。
“嘿!”孙邵正想着,忽然听见对面的敌人整齐划一的发出着一个单音。
“怎么回事?”孙邵和孙雷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那儿看到了疑惑。说实话,他们刚刚也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呢。
“咶……!”这是敌人将手中的兵刃往地上砸去的声音。虽然不同的兵刃发出的声音有所不同,但他们发动的时间却是那么一直。兵器砸在地方并没有显出多少杂乱的喧哗,反而给那原本气势高涨的队伍有增加了几分神秘的威严。
随着他们一个声音便往前一步的行动,孙邵这才感到情况的不妙。他发现这边的军心正随着对方一步一声的逼近而渐渐的有所溃散。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我的队伍会不战而散的。”孙邵很明白这一点。
他正要下令全军冲锋,直接与敌人进行战斗,却十分诧异的发现对面的敌人停止了前进全然屏息的注视着自己。他们不再呐喊,也不再用兵器著地了。他们只是静静的站立在离自己不到十丈地方,无言的用一种沉闷而严肃的气势压迫着自己,令自己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
在这样的压力下孙邵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默默的等待着对方的行动。他想知道对方突然停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昏暗的夜色下,在沉静的战场上,诸葛军的阵型猛的分开了,两面三尺见方的大旗在阵中立将起来。上面写什么,孙邵等人于黑暗中看得不甚真切。他们只瞧见两员将领从阵中骑马出来,身后带了几名亲卫,还带了一个被捆绑做结实的人。
“对面的可是孙邵将军?”对面的人说话,那是两员将领中的一个小块头。虽然那声音很是洪亮,但孙邵还是同其中听出了声音的童稚。
“怎么是一个孩子?”孙邵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迎了上去答道:“我就是孙邵!”
“即然你就是孙邵,那我李晟就把这个叫孙云的家伙交给你了。”李晟平静的说道。
“什么?你说把孙云还给我?真的假的?我们可是敌人啊。”孙邵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哪有这么容易就归还俘虏的?莫不是有阴谋?
“敌人?这只是你们刘繇军单方面的认定而以。我们可没有把你们当做敌人啊。你们难到不晓得我们在接到你们一来得消息之后就下令撤退了吗?若不是孙邵将军您非要连夜追击上来,今夜的战斗原是不会发生的。按照计划我们明天一早就是要去西城的,只要到明日午后将军就可以不损一兵的接收这里,何必这么急呢?”面对这么一个还有些能力的将军,李晟并没有害怕,而是自顾自的说出了预先准备的话来。
“这么说一切错的都是我了?”孙邵恨恨的蹬了李晟一眼。
“可以这么说。”李晟直白的点了点头。
“你……”孙邵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了。咱们也别那么多废话了。眼下,你们只要把孙云这个家伙领走,不再追击我们就可以了。”李晟痞痞的说道。他难受的晃动起身子来,就好像刚刚学会骑马的无赖一般,总是无法坐定下来。
“打败自己的竟然是一个这样的无赖混蛋?”看着李晟那没一点气质的表现,孙邵气得都快昏过去。还好他以前见过大风大浪,眼下还能多少保持住一些镇定,还能开口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信拉倒!人我放在这里,我们这就离开。若是你们不爬死大可以前来,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要知道你们的敌人可不是就我一个呢。”李晟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还要小心南边的人。”
“南边的人?”听李晟提起这一点,孙邵猛得一惊,心中颇有些害怕起来:“他怎么会想到这一点的?难道是乍融……?”孙邵不敢再想下去,充忙忙的朝李晟拱了拱手道:“多谢小将军提点。”
“不客气。”李晟呵呵的笑了起来:“若是南边的情况有变,阁下回去又危险的话,不妨来西城找我。我们总绝得南边的家伙比刘繇大人更令人讨厌呢。”
“说得真直接……”孙邵听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挥挥手让人上前将孙云领了回来,然后便头也不回的领着队伍往回走了。连一个招呼也不给李晟来一个,这让在李晟生边的黄忠十分不满。
“晟儿,我们要不要在后边给他来这么一下?”黄忠为自己的徒儿被别人无礼的对待而不满,正打算从后面追击孙邵等人呢。虽然刚才李晟说不追击他们,但那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以,作为全军最高统帅的他可没有答应。原本就不算森么不守信用之类。而且兵法上不是还说过嘛:“兵不厌诈!”
“不,不要追击了师父。留给他们一定的兵马,对我们今后是有好处的。”李晟轻轻的摇了摇头拒决了黄忠的提议。
“为什么不要?给敌人以更大的打击不是更好吗?”黄忠一半像是疑惑,一半像是考教的问道。
“一来,我军战斗了大半夜实在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二来,刘繇军的内部也还有一个不安稳的乍融存在。我想利用乍融的野心,让他和朱皓、孙邵他们火拚一场,让他们自己窝里消耗去;三来,我也怕孙邵他们在末路之时暴起的反扑啊。要知道,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是决有非常大的危险啊。”李晟从容不迫的解释道。一席话说得黄忠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那也只好放过他们呢。”黄忠最后的话语成为了今日战斗的终结。随着两人轻轻的挥挥手,队伍开始转向朝自己的后方退去。
当下,两边收兵罢战。李晟和黄忠,在战后的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的队伍返回了西城。他们与刘繇军脱离了接触。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隔着赣江对峙。诸葛玄这一边动用了手中一切的力量,紧紧的盯住豫章那边的变化。
“在昨日与你们的战斗结束之后,孙邵便带着人马返回了豫章城。后来不清楚他与朱皓之间闹出了什么矛盾,居然被朱皓赶到鄱阳湖边上去驻扎,而且收回了他手中大部分的兵力。朱皓只给了孙邵三百的兵加上孙邵自己统率的四百人,眼下的孙邵兵力只有七百,驻扎在豫章城北。而南边的乍融则继续朝豫章进军,现在离豫章大约还有三天的路程。”——这是战斗结束后第一天的情报。
“今天,朱皓开始任命豫章的新官员。他的脑袋似乎有些古板,并没有像刘繇通报这件事情;孙邵的部队还是在鄱阳湖边驻扎着,他们营地里时常传出操练的喝声。想来经历上一次的战败之后,孙邵已经发现没有经过训练之士兵的坏处了;乍融的队伍还在前进着,他们离豫章大约还有一百八十里左右的路程,基本上两天后就可以到达豫章。据说乍融已经派使者进入了豫章,要求朱皓能够让部队进豫章修整。”——这是战斗结束后第二天的情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豫章的情况并没有更多的变化:朱皓已经正式开始在豫章的办公;孙邵还是依旧在鄱阳湖边呆着,操练他的队伍;而乍融也是一步一步的朝豫章前进。终于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四天,乍融的军队声称奉刘繇之命,浩浩荡荡的进入豫章城。
这是所有人都可以预料到的事情。虽然刘繇方面早派了孙邵军在朱皓的旁边监督他,但由于孙邵的冒进,造成兵力的大损,使得对朱皓的监控不太容易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万般无赖的刘繇也只好命令全军加快行动,同时让离豫章最近的部队迅速进发豫章。
这些对无疑自然也包函着,乍融的队伍。于是关于这个问题,据说在刘繇和他的军师许邵等人之间还爆发了一次争论。
这本是刘繇军内部最高层的争抄,外人是无法得知的。但诸葛玄却通过管加管家与刘繇军军师之助手文波的关系,大至了解了些许。
“子将先生反对让乍融进豫章城。但刘繇又没有别的办法,比进乍融就在最接近豫章的地点。而且他手中的兵力又比孙邵区区的四百人要多了不少。刘繇似乎人为孙邵兵力只剩下四百以不足控制朱皓了。”甘海向诸葛玄等人汇报敌方阵营的情况。
“刘繇对乍融就这么放心?乍融以前的所作所为,刘繇不是也一清二楚吗?”诸葛亮疑惑的问道。
“所以刘繇大人最后才决定在让乍融进兵的同时附上一个严加提防的前提啊。他为了提防乍融一方面让自己的队伍加快进军的步伐,其先锋是一个名叫太史慈的将军率领一千骑兵;一方面则让驻扎在豫章城北的孙邵作好应急的准备;同时还派了一个人暗中与朱皓联系,那个人就是文波。”甘海详细的解释道。因为有关系,还有侦察的力量,他对于刘繇军的布属倒是熟悉的很。这其中有些是他直接从文波那里问出来的,有些则是他通过侯斥侦察到的。甘海自从离家跟随诸葛玄以来,一直都服责情报的收集整理方面的事情。
“你见过文波吗?诸葛玄问道。”见过。“甘海回答得十分直白。他这些天东奔西跑,不仅和文波有书信亮络,还经常见面。虽然两人现在分属于不同得阵营,但两人间得情谊却没有随之改变。诸葛玄也默许他与对面的人来往,一方面是为了套取情报,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有一条后路可走,趋向于强者,这原本就是乱世弱者生存的法则。
“那么,文波对此有何看法?”诸葛玄又问。
“文波当心朱皓过分相信别人。”甘海直接回答道。
“他正是那种人……”诸葛玄叹了一口气幽幽的看向窗外,他似乎对朋友的性命有些担心。
随着他的叹息,屋内的几个人:诸葛亮、李晟、甘海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大家心中都明白的很。
几天之后消息传来:乍融进入豫章城之后就很干脆的杀了轻易相信别人的朱皓,但随即遭到孙邵的攻击。虽然最终评借着以浮屠教主干为中坚军队将孙邵击退,但由此而引起的激烈巷战却然豫章城北一带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城北一带的民房大都被烧毁,整个混乱的局面波及豫章城所有的角落。那似乎是一个早有计划的变局,当乍融最后将所有混乱都压制下来之后,他才痛苦的发现原本打算接收的朱皓军士兵竟然在混乱中散去了大半,最后被他编入军队的只有区区的两百人。
“该死的!我居然就为两百的新兵而又背上一条人命,这实在也太不划算了。”善于计算金钱的乍融这次也觉得有些亏本,不由得暴躁的喃囔起来——这也作为一个情报送到了诸葛玄的桌案上。
面对豫章出现如此大的变故,诸葛玄不得不又一次将自己这边所有将领招集起来商量对策。和上一次讨论那没有什么危险性的情报不同,这一次出现在会议厅里的不但有诸葛亮、李晟、甘海等与诸葛玄最亲近的人,还有黄忠、魏延、彭岭、徐定、罗照、罗茂等诸葛玄的文武僚幕。
“看来乍融开始发狠了啊。”坐在会议厅上位的正中,诸葛玄对着情报感叹道。
“他原本不就发狠了吗?从广陵那时杀了赵昱开始!”李晟无所谓的说道。他坐在厅内靠后的边角上,地位在众人间自是不高,但由于他是诸葛玄的义子,便也没有人觉得他第二个发言有什么不对。
“乍融是怎么杀了朱皓的?”这时诸葛亮发问了。他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很古老的手段:乍融请朱皓去军营宴会。在酒席上设下伏兵,以摔杯为号,当场击杀了朱皓。”甘海简洁明了的说道。这完全就是一个“鸿门宴”的翻版,只是“鸿门宴”里高祖有樊哙这样的勇将保护,而这里的朱皓却是单独的一个。同样的手段争对的人不同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结果。
“用鸿门宴的方式杀掉朱皓,这是乍融的安排;那么用混乱的局面去打断乍融的布属,这想必就是许邵的手段吧。”诸葛玄猜测着说道,他随即笑了起来:“看这个样子,乍融似乎吃了闷亏。他原本就是为了夺取朱皓军队的统率权而杀死朱皓的,但眼下朱皓是死了,乍融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兵力,难怪他会那样的喃囔了。
“刘繇对此应该明白才是,他现在有什么反应吗?”黄忠开口询问。作为军队这一级的主管他对某些事情,也是关心得很。
“刘繇当时就准备举兵讨伐哪。毕竟朱皓是处于刘繇得庇护之下,现在无端端得被乍融杀掉,而乍融又没有给他相应得解释,这很明显就是对刘繇得背判。如果不迅速得举兵讨伐,只怕他这个扬州刺史得面子就挂不住咯。”甘海解说道。他的解释大都是这样非常详细的。
“两边要开打吗?那可是势均力敌啊。”李晟感叹着。
“怎么说?”年轻的魏延挠了挠脑袋问道。因为是第一次在荆州以外的地方作战,他对刘繇、乍融之类的人并不熟悉。他没有关于他们的情报,自然也无法作出相应的评论。没奈何,他只好放下架子来询问自己的徒弟。
“刘繇的队伍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其实力当然是有的;乍融的队伍虽然没经历多少战斗,但其核心的骨感却是有着共同信仰的浮屠教徒,其凝聚力也是十分强大的,远非一般的军队可比。两边的实力大体相当,自然是势均力敌了。”李晟根据自己后世所知道的情况将眼前的事情分析得有条有理。
“那战斗不是会在豫章打得相当激烈?”罗照、罗茂两兄弟不由自主的齐声关切道。他们是豫章本地人,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乡因为战火而被弄得一团糟。
“许邵是怎么认为的?”对此诸葛玄询问道。
“子将先生,认为敌人的强处有可能变成他们的弱点。只要有一些适当的手段就可以直接让乍融完蛋,基本是不用打的。”甘海笑着说道。
“这简直是奇术啊!”诸葛玄不相信许邵会有这样的本事,“他现在在做什么?研习兵法吗?”
“不,是在阅读浮屠教的经典?”甘海摇头回答道。
“什么?都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是这样的空闲,竟然有时间去研习经典?”诸葛玄觉的很奇怪,他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便询问下面坐着的众人:“你们怎么看?”
众人大都摇了摇头,他们一下子也无法理解许邵的行动。
诸葛玄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发现除了李晟和诸葛亮以外的其他人脸上都挂着疑惑的表情。
“晟儿,你难到有什么想法吗?”诸葛玄点名问道。
“我想许邵先生是想不战而驱人之兵吧。他想对乍融军进行心理战。”李晟思考了一下,颇有自信的回答道。
“怎么说?”诸葛玄还想了解的更详细些。
“这个嘛!我就不了解了。我对浮屠教的知道的不多。只是从许邵的行动中认为他可能要让乍融陷入类似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至于许邵究竟想怎么做,我看也只有亮弟能明白一些。他可是看过浮屠经典的哦。[奇qinkan.net书]”李晟笑着答道。
“阿亮?说说你的看法吧。听晟儿这么一提起,我也记得你似乎看过这些东西。”诸葛玄微笑着问道。
“是,叔父!”诸葛亮有些腼腆,但却毫不犹豫地说道:“乍融的人马是以浮屠教众为骨干的。这些人并非是征雇的,而是原本就有所联系的,他们原本就在有意无意间聚集在一起。
乍融最初是负责徐州的漕运,他清楚做漕运的这些人大都是浮屠教众。为了便于管理这些人,也为了利用他们,乍融才自称是浮屠教徒。他用了种种大手笔来包装自己,让纯朴的教众认他为领袖。
然而到了现在,乍融杀了赵昱、薛礼、朱皓……这些原本与他毫无冤仇,剩至是有恩的认,浮屠教众的心里可能有所怀意了。这些浮屠教众很多是水夫人家,他们行过船,见识比一般人广,不会一直任由他欺瞒下去。
浮屠教义是比较平和,反对杀生的。这与乍融的所做作为完全是背道而驰。一旦知道乍融不是真正的信徒,那他手下中最强大的一支就会背判他。所为奇术也就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众人听诸葛亮这么一解释顿时明白过来:“许邵先生为揭开乍融的伪装才研读浮屠的经典。他最终是要想办法说服那些信徒,浮屠的教义是这样这样的,因此乍融不是浮屠的信徒,不能成为你们的领袖,你们都是被他给骗了。只要乍融的手下明白这些,乍融的队伍就散了,也就不可能与刘繇军作战。”
“真是厉害啊,这两个小的。”在明白了这些只有众人看向李晟和诸葛亮的眼睛顿时变得异样起来。他们对两个少年得才华感到吃惊,因为这两人竟然能十分鲜明得点出连他们这些大人都无法弄清楚之事情的轮廓。这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少年对事情的分析能力已经大大超出自己了。
初临 第二十七章 乍融的决断
乍融是扬州丹扬人。虽然是作为陶谦属下的经济官,负责广陵、下邳和彭城三郡的粮运,并向陶谦军提供军需,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但他的野心并不仅止于此。他在看到庞大的物资被来往于江面的白帆运送到徐州的繁忙之景后,心中偶尔会想:“陶谦当徐州刺史威服天下,还不是因为有我为他生财?”
整天与钱财、物资,打交道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钱财物资的重要性。他清楚的知道一点:“有了钱财,基本上就有了一切。”
在他看来,有了钱就可以支持强大的兵力,就可以训练他们,给他们装备上最好的武器,让他们变得强大起来,而后就可以争战天下割据一方。
“原来想成为有威仪得霸者就这么简单。”在想通了一切的关系之后,乍融偶尔便会有这样的念头,“我也可以独当一面的。”
这样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频繁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想自立。在看到自己的长官陶谦因为得罪曹操,而使得徐州变得不稳,逐渐步入战乱之境后,自立的议程不得不十分现实摆放在他的面前。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开始截留广陵、下邳、彭城三地的赋税了。
他并非是在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自立的。在徐州沦为袁绍、袁术、曹操等群雄唾手可得的地域之后,想自立的他自然得到别的地方去。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是融不下第三势力存在的。
那么去哪里好呢?
乍融很自然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扬州,想到了蟠踞江南。那是没有大势力存在的地方。在江南,有势力者如刘繇、严白虎、王朗等,兵力都不是太强。其中最强的刘繇也不过两万多人,与乍融聚集起来的信徒是半斤八两。至于朝廷派遣的朱皓,刘表派遣的诸葛玄都不是武将,就算有随行的兵马,那兵马也是不多。
乍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是能够在江南割据一郡之地。因为在对比了诸多的势力之后,他觉得自己兵力还在他们之上,所欠缺的大约是名门的招牌和有能力的武将。这些在乱世虽然有一定影响,但却是不很厉害,至少在乍融看来是如此。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于是,南下。乍融带着自己的信徒和广陵郡的徐州兵,大约两万余人投靠江南的实力者刘繇。当时的刘繇被刚刚渡江的孙策打得狼狈不堪,他迫切需要兵力得补充。而乍融的信徒正是他所希望的。刘繇将乍融收为自己的手下,给乍融一个偏将军的名号。对于这个名号,乍融并不怎么在乎。他之所以投靠刘繇,而不是去倚靠新近崛起的孙策,那是因为刘繇有着名门出身的招牌,而孙策没有。
屈身作揖对乍融来说并不算什么,身为人下的他早以习惯。屈身于刘繇的手下,他一直寻求着扩张自己兵力的机会。
对乍融来说最简单的增加兵力的方法就是杀掉军队的首领,夺取其兵力。他知道那些士兵并不是因为对首领的忠诚而当兵,他们当兵只是为了粮食而以。在杀死军队的首领之后,只要自己能保正让这些士兵的待遇不会降低,那这些士兵也就会为自己卖命。
增加兵力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牺牲自己的名声就可以轻易的获取。这样的事情,乍融反复做了三次。杀赵昱,诛薛礼,除朱皓,乍融就是倚靠这样的手段,让自己的兵马逐渐增加到了三万。
兵力就某种意义上而言就代表了实力。看着自己的实力不住的上升,乍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当然他也想过:身为领袖,背信弃义的行为会动摇注重诚信的浮屠教众对自己的信赖。但乍融对此没有任何别的途径可选,他为了换去更大的利益,只好牺牲小利益。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走竹杆一般。他必须在增加兵力获取实力和失去信徒人望之间寻求平衡点,从而使自己的势力在窘境中解脱。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他原本做得便是那种精于计算的工作。
斜斜的倚躺在豫章太守府的榻上,乍融开始细心的思考眼下的局势了:
先一步进入豫章的诸葛玄,也早一步逃出豫章,现在据守豫章西的西城,他手中的兵力被估计在三千左右。由于自己算是抢了他的豫章吧。他和自己也算是敌对关系了。只是这个敌人不怎么强,即使自己不去理会,他也没有进攻的可能。
东面的主子刘繇,在自己打着他的旗号以救援朱皓的名义进入豫章而后又杀了朱皓占据城池之后,已是与他反目为仇了。他现在想来正在豫章东北的鄱阳城整装待发来讨伐自己吧。这倒是需要注意的事情,在怎么说刘繇这个扬州刺史的兵马也有两万,虽然比自己的人马略少,但也是不可小视的。只是自己认为刘繇并不可能以全力来攻打自己,鄱阳城虽小,但却是刘繇此刻唯一能控制的地盘。他至少必须留下一万人防守城池。以避免被外人拣了便宜。在东面新兴崛起的孙策军正一步一步的紧逼过来,他与刘繇是绝对的敌人。
“是不是要和孙策联系一下,与他前后夹击刘繇,达成最终平分江南的协定呢?”想着想着,乍融偶尔也掠过这样的念头。他知道孙策很强,以一千兵马渡江,后又接受了周瑜的三千兵,总共也就四千人马竟然能将刘繇打得大败,那自然是很有几分本事的。眼下孙策已经在江东有了一万余人。虽然在兵力上还比不了刘繇,但就总体的作战实力和江南的民心而言却是比刘繇强了许多。
“以这样的强人能与自己达成协议吗?恐怕不行吧!”自己明白自己的事情,乍融自是很清楚自己在这些所谓的“高层”人士的心目中是多么的差劲。
“孙策是一个刚强的人,他个性很直,看不起那些所谓的鬼蜮伎俩。如果自己去要求与之同盟,恐怕一进去就会被人赶出来吧。”乍融最后想了想只好作出决定:“先集中实力打败刘繇再说吧。”他也开始整军备战了。
双方在豫章都不是根基很深的势力,自然没有大规模的水军可用。因此战斗虽然将在鄱阳湖一带展开,但双方还是用传统的陆地部队来决胜。
在乍融进入豫章半个月后,驻守鄱阳的刘繇将兵马移至余汗。与之相对应的乍融也将自己的部队开往钟陵。正如乍融所判断的那样刘繇只出了一万兵到余汗,其余的都在鄱阳防守东面孙策的威胁。而乍融的身后虽然也有诸葛玄这个敌对势力存在,但乍融依旧相信他只要派五千人防守就可以了。那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乍融的心里并不认为诸葛玄会乘机来攻打自己。
于是,在鄱阳湖边。乍融军和刘繇军,便倚着钟陵、余汗两城对峙着,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乍融发现了一件麻烦的事情——自己的信徒中隐隐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乍融对此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毕竟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这群认自己为领袖的浮屠教众,来自于他们对自己的信任,一旦他们对自己起了疑心而背叛自己,那自己手中的一切都将消散的无影无踪。虽然自己有很多钱,但自己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这支军队身上。对乍融来说,这支军队就是他的财产是万万不容许有半点闪失的。
“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问题就请说出来?”为了解决那些该死的不稳定因素,乍融不得不将自己队伍里那些中下层领导者都召集起来,在钟陵城的大广场上向他们询问道。此刻他并非以君主的身份来问这些事情。在非作战的时刻,在面对众多的浮屠教众时,他都是以指导者的身份来进行一切的。虽然指导者也时领袖面对普通的教众也有有俯视众生、高高在上的感觉,但以指导者来训话的时候,却有不能执着于本身的威势,而拉大与教众之间的距离。因此乍融眼下的问话就显得十分平和了。
“为什么要杀掉太守?我们不是来救援他的吗?”有人突然提起半月以前的事情,发出了语气怯怯却是十分肯定的询问。
“因为朱皓在接受了我们的援助而占有豫章之后,就想背叛我们。他想杀了我们,我有这方面的证据可以说明。为了我和我们大家的安全,我只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先下手了。否则等朱皓先发动的话,我们将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失。这样的损失是,是我所不愿意看见的你们明白吗?”乍融毫不犹豫的说道。虽然是谎话,但他却是面不改色。早在当初决定收拾朱皓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段说辞。
作为一个宗教群体的领导者,乍融还是有着相当的辨才。他很会说服人,所以才能在屡屡违背教义的基础上,将手下的教徒一步一步的带到这里。这也是他的才干之一。若是没有这样的才干,只怕他到现在还在徐州做他的经济官呢。
他比较习惯用那种果断的语气来说出自己想要标达的东西。就像一个一流的弓箭手一般,不但能十分准确的命中对方的要害,而且能很好的控制力道,既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能够正中听者的痒处,让他感受到自己话语中锋芒,却又不会让这样的锋芒显得太过,而让对方觉得难以接受。他经常用诸如:“懂吗?”、“觉得如何?”“明白吗?”之类的词来加强自己的语气效果,通常他都可以得到预欺的效果。
然而这一次,他原本无往不利的口才,却遇到了挫折。在费尽心思的解说之后,他发现最终的结果并没有像想像的那帮好。下边的众人大都沉默以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回应他说辞。这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怎么了?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乍融从训话的高台上走下来到这些中下干部们的面前,对他们展开说服工作。
他毕竟在大家的心中还是很有威望的人。随着说服的展开,他也闹明白了大家心中最大的问题——为什么要杀死朱皓?显然刚刚乍融对这个问题的解释并不让他们信服。他们在乍融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疑惑:“朱皓不太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吧?”
问了一个人是这样的问题,问了两个人也是一样。当随着询问的人数逐渐增多,乍融迅速的发现了其中的怪异:“怎么这么多人的问题大都是相同的?连表达的方式也十分相似。”
难道……
乍融怀意他们的问题都是从别人那边听来的。只是经由他们的口转换成了不同的语气。
“该死的。有人想用谣言来动摇我的军队。”很快乍融确定了这一点,他开始搜索:“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究竟是谁?”
浮屠教的信徒与信徒之间有很深厚的联系,这样的联系使他们彼此相信对方的话。离杀朱皓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断,但要让谣言深入人心,却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这事情对外人来说,是比较困难。但如果散播谣言的人同样是信徒的话,那就显得比较容易了。
乍融是以浮屠教首领而自居的。因此在他认为教众的不忠是被同为自己人的信徒所挑拨的时候,就很自然的认为那个挑拨的人是在吃里扒外了。
“是谁呢?”乍融的脑海里迅速的掠过数个中级指导者的音貌。这样的事情并非一个人做的。可能他是主谋,但却不会事事亲为,在他的手下肯定有一批的心腹。在军中本身就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也只有那些中层指导者了。
想到这里,乍融突然忆起一件事来:
自己常听人说豫章本地也有众多的浮屠信徒存在。在进入了豫章城之后,也确实封了豫章本地的领袖徐元为校尉,让他成为自己军中的要人。然而在封赏之后再询问豫章信徒的情况,却发现豫章教众的实际人数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也不过就一千多人而已。自己当时便觉得有些亏了,也听到自己手下对徐元的抱怨。
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徐定也是一个很谦逊同时很有能力的人。既然已经封赏了他,那也不好立刻就裁撤他。但豫章的教众,却随着自己将朱皓诛杀而变得冷漠起来。自己偶尔从这些人的面前都十分意外的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点疑惑和一丝丝淡淡的愤怒。他们并不因为自己对他们的封赏而对自己死心塌地。这些新近加入自己队伍的教众,都还在相当的程度上保留着自己的思想。
“有这样的人是我的不幸。”乍融时不时的会这样的想道,他需要的是一群忠心为自己的利益打拼的人,不是有着自己的思想时时刻刻怀疑自己的人。
虽然周围的人都说徐元不错,都说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乍融却渐渐的看着徐元不顺眼起来。此刻一想要抽出自己队伍里的奸细,他便按奈不住自己心中的不满,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徐元:“豫章的教众会怀疑我,如果说没有你徐元的支持,我是绝对不信的。”
他如此认为,很快就把怎么处置徐元放到了脑海之中。所谓的处置就是杀戮。乍融不想让反对自己的人一直平安无事的活下去。虽然那不是现在,现在必须先安抚对自己充满怀疑的干部和士兵,但也不能一直就这样拖下去。若是只进行说服而没有消灭混乱的源头,那这混乱就一直会继续下去。所以,他已经在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来处死徐元了。
三天之后,对徐元及其骨干的清洗开始了。一夜之间由那些徐州兵组成的清洗部队,将徐元、徐元的亲信以及他们家人一网打尽。一时间,豫章城和钟陵城到处都是一片的混乱,一片哀嚎。秉持着乍融迅速处理徐定事件的原则,负责清洗之士兵的手段是异常的单一,没有经过任何的审问,也不允许这些人做怎样的辩解,总之是一抓住相关的人员,锋利的大刀就毫不犹豫的劈下去。在两天的清洗里,乍融用绝对残酷的杀戮手段斩杀徐元及其家人亲信一共两百余人。
就外人看来乍融的行为绝对是不理智的疯狂。毕竟他与刘繇军大战在即,却又作出这样容易挠乱军心的事情,实在是把自己望失败的深渊上推。如果乍融的身边有相当水平的谋士存在,那也许会向他提出反对的意见。然而很可惜的是,在乍融的身旁并没有这样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能凭借这自己的智慧、自己的经验去选择并作出决定。当他认为这样诛杀徐定这件事情是必须而且正确的时候,他便迅速的做了。
虽然他也清楚这样的手段有可能让底下的人更加的反对自己、怀疑自己,但他很有自信自己能够平息这一切。因为在军中他也有听过这样的抱怨:“为什么徐元他们这些新来的人可以迅速当到校尉这样的官职,而我们在军中这么多年却一直得不到升迁?偏将军实在是有些厚此薄彼了。”
听到这样的抱怨,乍融便直觉的认为在自己的军中新人与旧人有矛盾。现在的乍融军还是旧人多新人少的局面,因此乍融相信自己这样的决定是能够让旧人满意的。
当然在解释这件事情的原因上,他也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徐元与西面的诸葛玄勾结想趁我们与东面的刘繇交战的时候偷袭豫章城,让我们重新成为无家可归之人。根据我的情报,他们就将在这一两天发动。这是十分确切而且危险的事情。对此,我不得不作出果断的抉择。”
乍融将自己说成是一个迫不得已的无辜者。他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行动是为挫败对方阴谋的一种手段罢了。一切的错误都是徐元自找的,虽然其中有可能冤枉了一些人,但那也是在时间紧迫之下无法细查而造成的。毕竟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人的手段实在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必须的行为。
不知是血腥的手段让众人感受到了恐惧的存在,还是乍融的说辞被大家所接受,总之在这场清洗完成之后,乍融军中的流言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人似乎重新对乍融这个领袖忠诚起来,全心全意的围绕在他的身边为对付刘繇而准备着。这让乍融觉得十分满意。此刻的他不但从手下人那里看到了顺从,还看到一丝原来所没有的畏惧,这畏惧让他觉得自己是高高再上的。
诛杀徐元的消息在事情清洗行动开始的当天下午便传到了西城。对于如此重大的消息,诸葛玄当场就把自己的僚幕将领们招集起来,商讨这事情对自己这边的影响。诸葛玄清楚的知道,乍融一但完成了这事情,暂时压制了底下的众人对其的不满之后,下一步就是要东向和刘繇决战,那么在他和刘繇决战的时候,自己究竟该怎样行动?这也是一个问题。对此,他迫切需要明白大家的意见,将之化为统一的行动。
“什么?徐元被杀了?”听诸葛玄说出这个消息,李晟等人都显得十分吃惊。
这实在太意外,也太令人伤心了。除了后面才来的徐定、彭岭二人之外,在坐的所有人都和这位豫章郡的浮屠教首领有过接触。虽然那个家伙总是笑呵呵的没个正经的模样,但众人都在和他的交往中感受到了他真诚的个性和慈悲的胸怀。
“天下的诸候太多,这是天下的不幸。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新诸候来到此地的时候,让他们保证郡内教众的安全。”这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与李晟等人见面的目的。
“呜呜……”隐隐的抽泣声在大厅内响起。
众人这一下就绝得很奇怪了:这厅里可都是大老爷们啊。虽然失去徐元这样朋友很让人难过,可也没有到流泪的地步啊。
是谁?是谁在这儿摆上这无聊的儿女之态?
众人遁声望去,却见在那儿落泪尽是按道理从为与徐元相识的徐定。
这,究竟是怎么回是?
“公则啊,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的悲伤?”诸葛玄关切的问道。他清楚徐定并非是那种感情异常丰富的人,他比较冷静。若不是遇上什么不能自己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表露自己内心情感的。
“主公,这豫章徐元徐公平原本是我本家的堂兄啊!”徐定泪流满面的说道:“我们自幼交好。我家较穷,时常得到公平之父的支助,其对我而言实在是有大恩啊。”
“原来如此。”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本家的堂兄而且是很有感情的那种被人杀了,哪里不会伤心欲绝。徐定仅仅是这样轻声的低泣,显然已是很克制自己的感情了。
“主公,请务必要为我保仇啊。”徐定跪拜于地俯手请求道。
“这个嘛?”诸葛玄沉吟了一下迅速的答应下来:“我自然会的。对于这么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谁都不会放过他的不是?”
“多谢主公。”徐定叩首不已。他抬起头来眼中隐隐冒着愤怒的火花。
“不客气。”诸葛玄摆摆手,“主要是乍融这么做闹得是天怒人怨啊。不过……”诸葛玄说着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还要暂且忍耐等待时机才是。乍融的兵力比我们强太多,我们根本没办法找他算帐啊。”
“这点请主公不必当心。”徐定眼露精光的说道:“我有办法让乍融军的一支投靠我们。”
哦?怎么说?”厅内的众人都显出好奇的样子。
“其实,我的弟弟就在乍融的军中。虽不清楚他现在担任怎样的职位,但他在还没加入乍融军之前就统率了五百教众却是事实。我想他现在再怎么也不会比原来差吧。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我是很有自信说服他投靠我们的。”徐定很有自信的说道。
“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试试。我想我们可以在做观乍融与刘繇交手的同时来进行这个计划。如果处里的好,那说不定我们也会有与刘繇一拚的本钱呢。”诸葛玄微微有些高兴起来,他异想天开的说道。他决定先细心的观察刘繇与乍融之间的战居。他相信那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战居。
与刘繇军的相遇在清洗后的第十天。乍融军东进,刘繇军西向,双方在离钟陵五十里的地方相遇了。因为都不想进入混战,两边的队伍都迅速的克制住了自己,带着部队在间隔了两里安营扎寨,互相下了战书,约定明日决战。
待到第二日早上,在蒙蒙而起的晨曦之中,刘繇军结阵出营。一万人的队伍在鄱阳湖边的平原上布阵势:两翼向前,左张英,右孙邵,中间凹进却是刘繇中军所在,刚刚被刘繇提拔上来的猛将太史慈引五百骑兵立于中阵拱卫在刘繇的身边。刘繇身着金盔金甲策马立于阵中奇#書*網收集整理,在他身边与之平齐的却是他谋士,闻名天下的人相大师许邵。
刘繇军列阵了,对面的乍融自然也不能没有丝毫的动作。两万精神饱满的精壮之士从营地里出来,他们也不摆什么花俏的阵型,只是让士兵整整齐齐的列在一起布成了一座四方阵。乍融带着自己的干部,也就是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出阵而迎,从左到右分别是:靖寇校尉徐海、左司马严昭、右司马齐凯、中军尉古恒。
两军的阵型相隔一百丈而立。在紧张的气氛中战斗一触即发。
初临 第二十八章 地狱之前
风呼呼的刮过,带着鄱阳湖的水气让站立在阳光下的两军将士感受到了与灼热有所差别的清爽。与北方那种风吹荒野尘飞扬的大气不同,当这凉凉的湖风横扫这作为战场之平原的时候,地上的土是沉沉的风纹不动,动的只有长在地上青草。那是刚刚长起的细芽,才没过士兵的脚面呢,柔柔的让人颇觉得有些美好。
然而眼下没有人去欣赏这份美好,从士兵到将军,每一个人都直直的注视着对面,等待着那血雨纷飞的时刻到来。也许在那刀剑交击中自己会受伤会死亡,但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却。双方都是为了各自的理想而战,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而战。
“扬州刺史刘繇大人请偏将军乍融阵前答话!”咚咚的鼓声在刘繇军的阵中响起,一个大嗓门的小校飞奔而出,朝着对面乍融军吼道。
所谓阵前答话,也是一种心理战的方式。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总之是为了说明自己这一方的正义性,贬低对方行为动机,让对方的士气受损。
人都喜欢讲究名正言顺的,即使是要进行杀戮,也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都说真小人超过伪君子,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在现世的世上,真小人是绝对看不到明天的,而伪君子往往能比较好的活下去。虽然是两个势力之间为了地盘而交火,但无论是乍融还是刘繇,都必须在利益的外面扑上一层仁义的外衣,他们必须用仁义这样高尚的字眼来打动下边跟随自己的士兵。
不过这要求对方阵前答话,也是一种挑衅。若是被要求的一方拒绝答话,那往往也就会被认为是心虚、胆怯,从而大涨挑衅一方的士气,降低另一方的战意。战争并不只是一刀一枪的拼杀而已。事实上的战斗从这阵前对话起时就开始了。
对应着刘繇军这边的呼喊,乍融策马从自己的阵中走了出来,行到阵前四十丈的地方立住。“豫章太守乍融在此,刘繇小儿何在?”乍融轻蔑的冷笑道。虽然他这个豫章太守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此刻他却是在众人面前宣告了自己的地位。身为浮屠教首领而富有口才的乍融很清楚阵前答话的目的,他尽可能的抬高自己,尽可能的贬低对方。
“喝,已经是豫章太守了啊。不知乍融太守,您这个官职是谁册封的啊。”刘繇策马从阵中出来冷冷的嘲讽着乍融说道:“若说是朝廷,只怕这大汉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正是被你杀掉的朱皓吧。若说是实力者,那似乎我这个扬州刺史并没有任命你担当什么太守的官职吧。”
“呵呵,听命于实力者的人只是无实力的弱者。刘繇大人,我现在实力可比你要强呢。我为什么还要听从你的吩咐呢?”乍融不屑一顾的回答道:“汉室已乱,只要我不明着称帝朝廷是管不了我的。只要我有实力,我想做什么不成呢?郡守、刺史、州牧还需要别人任命吗?这天下的土地,可是只有兵强马壮的人才能据守的。刘繇大人,不必再说什么好听的言语了,你我今日的战斗不过是两个势力之间的争夺而已。若要说非正义,你我可都是非正义的啊。”乍融说得十分坦白。
“呵呵,那就不说什么法理的事情了。乍融,你先投我而后又与我反目,这可是无义的背叛之行。或许你还想把我杀了,夺取我的兵力,就像你对赵昱、薛礼、朱皓做的那样?”刘繇不再同一个问题上和乍融纠缠,他直接指向乍融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算是背叛吗?良禽择木而栖,良臣则主而仕。我原本也想跟随于你,但很可惜我终究发现你并非是良主。”乍融忽略了刘繇后面的指着而全力攻击刘繇前头的话语。
“是这样吗?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刘繇故意装作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策马转身回到阵中,大声的对自己的手下说道:“将士们对面的乍融是一个连自己的好友都可以轻易杀害的无义小人。如今他又背叛了我们,想在我们的身后捅刀子,想占据我们的城池让我们无家可归。他是叛徒,是卑鄙无耻的人。将士们,请拿起你们的兵器随我杀敌啊。”既然无法在言语上打压对方的士气,那就只有通过对自己人的激励让自己这边的士气高涨起来。刘繇的这一手顿时激起了手下士兵的气势,让他们有了一丝丝同仇敌忾的心思。
“噢!”刘繇军的士兵们发出低沉的呐喊,他们手持长枪,在阵后激昂的鼓声中前进了。
乍融自然知道对面刘繇军的行动。在归阵之后,他也开始鼓动自己的军队:“所有浮屠的信徒们,对面的敌人打算把我们新的家园豫章给夺去,他们想让我们重新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着。对于这样强盗的行为,我们不能沉默。既然他们要刀剑来决定最后城池的归属,他么就让我们的鲜血在冷光的迸发中化为永恒。上苍的佛主是会保佑护教的战士。上吧,浮屠的勇士们。让我们将这些代表魔鬼的敌人重新赶回地狱去。净世的莲花将因你们的勇敢而绽放。”
乍融大声的呐喊着,他话比较空泛,但对于手下这批对浮屠教义都有了解的教众而言,他的话却是描绘了一个未来的存在。他紧紧的抓住了这些人的思想。
浮屠的教众们没有像对面的敌人那般发出声音。他们只是沉默着,暗暗的聚集起身上的力量在身后的鼓声中前进。
两军的鼓声同时响在这片大地上,两边的阵型同时由远而近,渐渐到了将要相交的地步。如果说刘繇军的鹤翼阵像一个有着锐利尖齿的嘴巴,那么乍融军的四方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但涂有剧毒的面饼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孰优孰劣。在战斗的最后结果没有表露出来之前,没有人说的出究竟是锋利的牙齿厉害些还是方饼上的剧毒更烈些。
最先接触乍融军方阵的是刘繇军的两翼。他们在各自的统军校尉张英和孙邵的带领下化作两道利剑直直的从四方阵的一角穿刺了过去。他们都是刘繇军中的长枪步兵,凭借着良好的训练和整齐的队形平举着一丈长枪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的敌人刺穿。乍融军虽然拥有抵御长枪兵的盾甲,但这些盾甲兵都被放置在了四方阵的阵前,对于刘繇军鹤翼阵的左右夹攻并没有产生多少的效果。很快乍融军的四方阵就被刘繇军的利齿给切去了两个小角。
“嗯,张英和孙邵都做得不错嘛!子将先生,我看是不是要把骑兵放出去了?”看到战斗进展得比较顺利,刘繇的脸上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虽说乍融军的兵马比他多了将近一倍,但刘繇始终坚信兵马多的一方未必战力就高。你看现在不是自己这少数人把对方那多数人压着打?
“大人,虽然不太懂得行军布阵的方法。但我认为此刻贸贸然的突进并不是一件好事。”许邵摇头轻言道。
“怎么说?”刘繇觉的很奇怪。
“大人,您认为一般在盾甲兵后面会排列什么兵呢?”许邵不答反问道。
“不是长枪就是弓箭,反正在齐齐的盾牌后面是不可能有近身的兵种。”刘繇顺口答着。这话一出口,他便不由自主的一愣,顿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我们的两翼在没有承受敌人弓箭的攻击之前是无法判断我们是否能站住上风的吗?”他知道乍融军是缺少长枪而多有弓箭的。
“正是如此。”许邵轻轻的点了点头:“在我方的两翼没有彻底站住上风的时候,是觉不能放出我们中军的骑兵的。那是我们给于对方最后一击的力量。”
“既然是最后一击,那是应该留着痛打落水狗才是。”刘繇点了点头,十分神密的笑了起来:“其实对付他们的弓箭我也早就有准备了。”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许邵一点也不显得吃惊。
此刻的战局已经变得异常激烈了。当减去乍融军四方阵的两翼在张英和孙邵的指挥下向内突进了许多之后,来自于乍融军阵中的反击也就开始了。数也数不清的箭矢被士兵用弓箭射向天空,在箭矢的劲道达到了顶点之后,如陨落流行一般直直的掉了下来,很快就没入了刘繇军伸出的两翼之中。
这攻击有个名目,叫“抛射”,其主要就是利用曲线的轨迹来对付隐藏在盾甲之后的敌人。眼下的两军相距的虽近,且刘繇军一边并没有大量盾甲兵组成的盾列,但在阵中发动攻击的乍融军弓箭手所射出的弓箭,却要绕过自己阵中盾甲兵的防御才行。
箭入雨一般从空中落下。惨叫声起,在箭雨的打击下,刘繇军的士兵倒下一片。虽然不是以密集的方阵来应对敌方的箭雨,使得自己这边的损失并不是太大,但对于原本兵力就处于下风的刘繇军而言,这一阵抛射的攻击却也让他们颇为肉痛。
“反击!”孙邵大声的喝道。他开始控制军队右翼列开一字阵来,就像是飞辽伸平了自己的翅膀一般。或许是看到了孙邵这边的行动,负责左翼的张英也响应将队伍列作一字,皆以自己的正面对着乍融军的侧面。
“怎么难道他们想合围吗?”乍融看了看对方新近变化的阵型心中怀疑道,他随即又高兴起来:“如果那样的话对我们来说倒是好事呢。我们的阵型够厚,是能够吧对方的牙齿给崩了的。”乍融兴奋的想着,在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刘繇军的两翼因为陷入自己坚实厚重的方阵之中而被自己的人海所湮没的情况,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了。
然而想像中美好总是难以在现实中实现的。当乍融军以为对方要平举着长枪直直冲过来对自己的方阵进行两翼合围的时候,一阵令他感到意外的弓弦拨动声自刘繇军两翼的阵型中响起。一波规模与乍融军射出的弓箭相当的箭矢蒙蒙的如蔽天而来的蝗虫一般朝乍融军拢罩过来,很快没入了乍融军的正中。
由于乍融军所布下的方阵比刘繇军鹤翼阵士兵站得更加密集得缘故。刘繇军这一次的箭雨还击至少让乍融军损失了两千人以上,引起了乍融军阵型一阵不大不小的慌乱。毕竟乍融军的方阵只有站得密集才能发挥它得作用。在眼下其实力受到一定打击得情况下,如果不将阵型变得更加密致的话,那么破损的阵型将变得一无是处。
没办法,只好迅速的调整阵型哪。于是,乍融军迅速的行动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刘繇军中的鼓声起了变化,它变得密急起来,似乎在下达什么命令。
刘繇军两翼的长枪手散开了,拉长了他们原本列作一字的阵型。一张张腰引弩在拉开的空隙中探出头来,在它的身后是弩手那粗重鼻音。
刘繇军阵里的鼓声越来越密集,渐渐的连成了一片。突然一声巨响,一个同时落下的鼓点,让整片大地都隐隐发出震动的嗡鸣。
“弩兵,射击!”听到这一响定音的鼓声,左阵的张英和右阵的孙邵,同时暴喝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嘭……嘭……嘭!”刘繇军弩手同时放出了手中腰引弩的弦。巨大的力道令弩机上的箭矢直飞出去,隐如一条直线般,直直的飞向以盾甲兵列阵的乍融军。拥有强劲穿击之力的铁箭直接贯穿了乍融军盾甲兵所持的盾牌,在他们的身上开了一个个的血洞。
“怎么会有威力这么强的弩?”带着不解,带着浑身的疼痛,乍融军布置两翼的盾甲兵在惨叫中瞪大了眼睛倒下了。在倒下的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敌方的弩兵在攻击了一波之后就迅速的收弩撤阵,将隐藏在他们后边短步兵给让了出来,那是用于近距离格斗的部队。
“杀!”刘繇军的短步兵们扯破喉咙的呐喊。在乍融军那用于防护阵型的盾甲兵阵列被强弩给攻破之后,他们迅速的奔跑着,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长剑冲进了乍融军的阵营,于乍融军阵里的那些短兵,弓手面对面的拼杀在了一起,一下子就把乍融军的阵型闹得沸腾不已,完全出现了脱离乍融控制之外的混战之局。
“怎么办?”看着自己阵中的混战之局不住的扩大,自己手下的短兵完全无法抵御对方短兵的攻击,乍融不由得紧紧的皱起眉头来。当初为了加强正面的阵型,他大都把自己最亲信的浮屠教众布置在了正面,而将自己的侧面交给了被自己胁迫过来的徐州兵。他原本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但不想眼下的徐州兵竞是这么不经打,才一会功夫了居然就把自己的阵型闹乱了一片。
“算了,还是把前阵的兵马退回来吧。若是两侧被他们闹的混乱了,前阵再强也会被对方给攻陷的。”没有指挥过大战斗的乍融理所当然的想道。他回首示意身边的的军令官,让他敲起前阵后撤的鼓声。
“咚……咚……”乍融军的鼓声悠长的响起。在它的号令之下乍融军的前阵开始回转向后撤去。
“他们开始回转了啊。”看到乍融军的后撤,一直在中阵呆着的刘繇脸上不禁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先生您看现在……?”虽然许邵自己都说自己不懂得军事了,但刘繇还是一遇上什么问题就会去询问许邵的意见。
“敌方的前阵还不够乱啊。”许邵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嗯,我明白了。“刘繇点头说道,他转身下令:“中阵步兵前进!在与敌接触半刻之后,骑兵便迅速的出击攻破敌方的底阵!”
“明白。”身边的军令官大声的应道。他随即就让鼓手用鼓声对中阵的士兵们下令了。
“杀啊!”刘繇军的中阵在喧天的呐喊中前进了。他们迅速却不狂猛的朝乍融军的阵型那儿奔跑过去,很快就冲入了乍融军的前阵之中与他们交战在一起。这形成了一处更加混乱的战场。
刀与剑的对决,力与血的厮杀。当刘繇军的三阵完全与乍融军接触上时候,所有阵型优劣的克制,所有计谋的策划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士兵与士兵在交战中分出生死。他们用自己的力量、技巧、身法和智慧在彼此的争斗将毫不犹豫的以杀死眼前的敌人为首要任务。
因为他们清楚的明白,自己这些人在那些将军的眼中只是一个数字。没有将军是会了一个小兵的生命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混战中想要能够很好的活下去只有杀死眼前的敌人,否则最终死去的就将是自己。为了不死,为了自己以后的梦想能够得以事先,无论是乍融军这些以浮屠教义为精神联系的士兵,还是刘繇军中这些为了能够倚靠功勋而过上好生活的战士,都舍生忘死的拼杀着。
“唉!完全乱了。”乍融无奈的长叹一声,对于眼下的战局他已经完全没有掌控能力。除了他所在的后阵稍稍还算有些安稳之外,其他的地方,无论是统兵的将军还是最最低级的小兵都仅仅是凭借着其自身的本能而战斗着。即使自己这边发出一个新的作战命令过去,他们也根本无法执行。因为他们的身前左右都有敌人存在。
“怎么办呢?眼下似乎也只有一比一的以命换命了吧。”乍融心中想着,脸色稍稍的好了一点。他清楚的明白若眼前的战局真的是一比一的那种搏命的话,那自己这边的胜利希望还是蛮大的,毕竟他乍融有两万的士兵,而对面的刘繇也只有一万人。
想到这里乍融笑了。只是这笑容在脸上没有存在多久就变得僵硬起来。因为他隐隐听见了隆隆的马蹄声。
“是……是骑兵?”乍融觉的有些恐慌。他知道在这样的平地上遭遇一支骑兵是怎样一种恶梦。
虽然乍融军的士兵很多,其兵力完全超过了刘繇,但在他的军中却没有一个骑兵存在。而刘繇的骑兵虽然有,但也是少得很,只有区区的五百人。至于新进崛起的孙策军骑兵的数量稍稍的多了些大约是一千五百人左右。但由于骑兵的突击力是步兵难以抗拒的,所以孙策军便能在一次次规模并不大的战斗中便很容易击败刘繇。
此刻刘繇有五百的骑兵,而乍融却连一个骑兵也没有。在混战之中乍融自然不能保证自己的中阵不被对方给击破。
那怎么办呢?乍融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将自己的中阵往后移,将后阵提三来作为自己挡箭牌。
想到了就去做,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乍融可不想因为速度太慢而让自己遭遇什么危险。于是,他迅速的下令,迅速的让自己还能控制的军队行动起来。他赶急,赶着要在对方的骑兵到来之前将阵型调整好。
只是欲速则不达。乍融越想迅速的调整好阵型,这阵型反倒是越难以调整过来。因为乍融并没有什么作战指挥的经验。他想将自己的位置往后挪,以保证自己安全的决定自然是正确的,但他却是下错了命令。
在战斗中,尤其是这中优劣根本就没还有分出来的混战中,主帅是往往不能将自己的背朝着别人而后退的,那对整个军队而言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也很容易被敌方的谣言所攻击。这原本是任何一个冷静且有点水平的将军都不会犯的错误。但眼下的乍融却……
“乍融想逃哪,他打不过我们哪!”乍融这一错误的命令被突击过来的太史慈给眼尖的瞧见了,他觉得这是一个敌方可以利用的弱点,便让手下的士兵高声叫喊。
五百骑兵虽然不多,但这么多人同时呐喊的声音还是足以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听见的。大家抬头一看:可不是嘛!乍融的帅旗正徐徐的向后退却,很容易让人想到他在撤退,在逃跑。
“看来是真的咯,乍融真的在后退耶!”明白了这一点众人,因为双方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而有了不同的反应:刘繇军这一边看了是气势高涨,战斗力一下子提高了许多。乍融军这边却是沮丧不已,几乎一下子就丧矢了战斗的意志。
“既然领袖都逃了,那我们还在这里拚命做什么?”相同的想法在乍融军众人的心中冒起,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撤退,就连那些原本对乍融最为忠心的浮屠教众也不例外。虽说他们在经历了大清洗之后平时并没有对乍融表现出什么不满,也不再说什么流言子类的,但作为一群比较有见识的人,他们暗中对乍融的怀疑却是越加扩大了。他们已经没有那种同乍融生死与共的想法。他们之所以还留下来,只是因为并没有什么离去的引子罢了。
最终,在乍融本人那错误的命令下,在刘繇军的造谣下,在乍融军士兵那消极的思想下,乍融军不可避免的全军败退了。他们在偌大的平原上演起了一场赛跑:乍融军在前头飞快的奔跑着,武器、铠甲一一丢下,什么也不要了;刘繇军在后面拚命的追赶着,看到落单的乍融军士兵就像是恶狼一般狠狠的扑上前去,二话不说的手起刀落,将面前只懂得求饶的敌人杀死,然后又重新追了上去。
在这场生死追逐中,刘繇军跑的最快,追得最猛得还是太史慈的骑兵部队。他们用四条腿赶上了乍融军得两条腿。他们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扎进了乍融军的中阵之中,迅速的突破了,直接衔上了乍融本队的阵尾。
“乍融休走!东莱太史慈在此!”太史慈的马比一般骑兵的马稍好一些,自然而让的就奔在了中骑兵的前头。眼见快要追上乍融了,他不由得兴奋的大喊道。他是使枪的,但他的弓术却也不是一般的了得。在离乍融大约还有八十步踞离的时候,他举起了手中的马弓,将弦拉作满月一般的形状,然后将箭对准了紧紧护住乍融的一名亲兵。
放弦,搭在弓上的箭矢登时如划空的闪电一般直朝那亲兵而去。“噗……”长箭从背后刺入,又前胸冒出,余势不减的直直插在了乍融的右臂,让他也大声的惨呼起来。
“该死的,没有护军了吗?快帮我挡住后面的敌人啊。”乍融大声的咆哮着。虽然不愿意,但无可奈何的乍融也只能跟随则大军随波逐流的撤退了。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撤退中,乍融依旧是对自己的安全十分注意的。他看见后面的敌人竟然能自己伤害到自己,顿时大为心惊,连连招呼自己手下的将军去抵挡对方。
当时离乍融和太史慈最近的就要算靖寇校尉徐海、中军尉古恒了。他们两个,一个就在乍融的身边护着,一个则在力骑兵队不远的中军阵中。他们听到了乍融的呼喊,看到了乍融的危急之景,顿时焦急万分的直直朝太史慈迎了上去,二话不说就同太史慈交起手来。
只见刀挥枪舞,三人就直接在这乱军阵中战做一团。论实力,无论是徐海还是古恒都只能算是二流的武将,与太史慈这种一流武将相比还是有不少差踞的。只是此刻两人联手,有是发起狠来却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直接架住了太史慈的攻击,让他的追击无法再向前一步。
“该死的!”太史慈被两人阻得烦了顿时大吼一声就发起狂来。他手中的枪急速的前突着,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密急的枪幕。
这一击来的十分突然。徐海见机的早,即时的闪开了。而古恒却是慢了一步,当场就被太史慈的枪幕给刺的百孔千疮,一声不吭的掉下马去。
“好强啊。”虽然有所预料,但徐海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击竟是如此的恐怖。他心下略慌,已是没有了与太史慈的勇气。当下退得远远得,瞄了瞄乍融本队撤退的情形,见其以基本远离,顿时安心下来,开始自己的逃命了。
或许是因为以前曾经做过游侠,有着被人追杀的经验,徐海的逃亡显得比较熟练。他以曲折的线路策马行进,让太史慈难以瞄准自己。然后迅速的没入了自己溃逃的大军之中,让太史慈在无法追击过来的远处顿足不已。
初临 第二十九章 地狱行
鄱阳湖边的一场野战,乍融输了。他输在了自己对军令不熟悉的上头,输在了原先在军中刻意挑起的大清洗所造成的影响下。自鄱阳湖野战之后,乍融军的士气一直低靡不已。虽然乍融军的骨干没有损失多少,但存在于军中的那种低沉的气氛让即使不懂得多少军事的乍融也明白眼下是不能继续战斗下去了。
没法打,乍融便十分自觉地选择了撤退。他从钟陵逃出,回到了豫章。原本还想在豫章休息一阵,准备再次和刘繇交手的,但在刘繇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根本没办法守住豫章。
此刻,军中的谣言又起了。不但继续流传着原来的话题,还将乍融在战场上的撤退哪来作为他是胆小的懦夫的注言。已经发现杀戮并不能阻止流言传播的乍融,这一次调集了他的亲信对整个事件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他们终于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刘繇军的许邵在后面捣鬼。
怎么办?乍融有些心慌了。他知道许邵的大名,明白这个人以鉴人之术而闻名于世的家伙,有着非凡的攻心能力,他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那些弱点。虽然对于这些弱点自己已经消灭了其大部分的证据,并且也想好了用以解释这些事情的说辞,但这些事情不合道义却是事实,它们就如一块沉沉的大石一般重重的压在了乍融的心房。无论如何的解释,乍融都不可能将一切都说明清楚。因此,他特别的感受到了许邵攻心的可怕。
无可奈何之下,乍融只有再次撤退了。他从豫章城撤出,乘船渡过干将,朝诸葛玄驻守的西城而去。
乍融的逃亡,让刘繇十分意外的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进入豫章城。当然这里的意外不过是一般人的看法。而刘繇军的许邵和他主君刘繇都将这样的变化视作理所当然。因为乍融军士气低落的很,可谓是战意全失,这一切都是许邵攻心的结果。刘繇很明白这一切。
“先生,我们还是赶紧追击乍融吧。”刘繇询问许邵。取下豫章的他并没有忘记敌人还没有被完全消灭,他在进城之后,立刻命令队伍到城西去集结,做好了追击的准备。
“不必了。大人,我看我们还是在豫章休整为妙。”许邵轻轻的摇了摇头,劝说刘繇不必对乍融进行追击。
“为什么?乍融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他还有一万多人啊。”刘繇疑惑的看着许邵。他不理解许邵这样劝说的目的何在:“追击敌人,将对方最终消灭不好吗?”
“不好,至少眼下这样做是不好的。”许邵看着刘繇那大惑不解的模样轻轻的笑了起来,开口解释道:“乍融的军队军心已乱,即使他有能力重新掌握手下的人也必须花一定的时间。可以说他至少在短期内对我们将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对于我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解决乍融这个小麻烦而是孙策那个大麻烦。我听说孙策已经将部队扩张到了两万左右,又得到了江东人才的辅佐。眼下的他们并没有急功近利的追来,而是一步一步地巩固自己的地盘,我想这样的行动对我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我们必须好好的修养一方等待孙策的到来了。”
“可是东面……”虽然许邵说得很有道理,但刘繇还是担心着:“万一乍融在我们和孙策交手的时候,起兵怎么办?在没有见到这个无义小人死去之前,我的心总还是不安哪。”
“大人放心,这事情大可以交给诸葛玄去做。”许邵眯着眼睛笑道。
“哦?乍融的军队可有万人,诸葛玄才三千人,他能行吗?”刘繇有些担心。他怕诸葛玄消灭不了乍融反而被乍融吞并了兵力。毕竟,他知道乍融在撤退前去西城的时候放下的豪言:“先收并西城的兵力,再一雪前耻。”
“诸葛玄这个人带兵打仗不行,但搞一些计谋什么的,还是能够胜任。我们原来用过的办法,诸葛玄也打算用,而且他比我们更有门路呢。听说诸葛玄手下的一个家将和乍融军种势利最大那个部分的指导者有亲戚关系。”许邵微笑的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诸葛玄究竟再作什么打算了。”听到许邵的解释,刘繇安下心来,对西城发生的事情拭目以待了。
乍融很早就想夺取在西城诸葛玄的部队。虽然那些人马不多,但也有三千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当然夺取军队之前,得先杀掉诸葛玄。这是乍融一贯的做法,因为乍融总是认为只有自己亲手掌管的部队才是值得放心的。他可不愿意看见在自己手下中有那种能够独立的势力存在。
乍融的军队在鄱阳湖的野战中失去了近一半人,而后又在撤退之中逃亡了一部分,可谓是损失惨重。可就算是这样,在准备进攻西城的时候,乍融的兵力仍然在一万左右,其主力浮屠教众并没有散失多少,远高于诸葛玄的三千人。因此乍融十分有信心的认为自己能够攻下西城。
然而,当他自信满满的带着军队朝西城进发的时候,前军派出的探马来报:“诸葛玄军以于昨日撤出了西城。”
“什么?居然让诸葛玄跑了?”虽然诸葛玄的撤离就代表了自己将不损一兵一卒的进入西城,但接到这个消息的乍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死的诸葛玄溜得比兔子还快,怎么我以前就不晓得,他是这么会跑的呢?”
没奈何之下,乍融只得让自己的队伍先行进入西城,同时在西城之内展开搜索。没多久,乍融的面前就堆满了值钱的物质,但城里的住民和军队都离开了,留在城里的即使连老弱病残都算上也只有三千多人而已。根本不够组织成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且乍融自己在近日鄱阳一战后对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也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不再认为只要让普通的老百姓拿上武器便可以作为一名士兵参战。
“混账的诸葛玄,你为什么不把军队留下来呢?”看着眼前这些反射着耀眼光辉的黄白之物,乍融一点也提不起自己的性子。他一想起诸葛玄的逃亡就恼火不已,紧紧的皱着眉头下令道:“让各部队都给我派出侦骑去搜索诸葛玄军的行踪。娘的,要是不把诸葛玄的队伍给我找出来,你们也都不要混了。”乍融暴怒不已,很出人意料的在众干部的面前说了几个粗字。
愤怒之后,乍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他转过身子准备和被他招来的那些军中干部商量怎么处里眼前这些战利品的事情。虽然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在某些人眼中是让他不屑一顾的,但它们确实是最好用来拢络手下的东西。在经过了上一次清洗的紧之后,乍融有意在此让手下的将士们稍稍的松一下,来修补自己在军中的威望。
突然,一个消息报了上来。那是乍融军在城中的收索队传来的消息:“发现了诸葛玄的侄儿和他的义子!”
“什么?诸葛玄的侄儿和义子?”满脑子充满了对诸葛玄的愤怒之情的乍融登时就站起身来,兴奋不已的下达了命令:“把这两个小家伙给我带上来。”
“是!”传令的人颌首,不一会就把诸葛亮和李晟带到了乍融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两个英俊的小伙,乍融先是一言不语端祥了他们一会才眯着眼睛开口问道:“你们就是人家所说的诸葛玄侄儿和义子啊。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呢。”
“我叫李晟,是诸葛大人的义子。旁边的是诸葛亮,是义父的侄儿。”面对乍融的询问李晟在诸葛亮还没回答之前抢先开了口。
“哦!原来是这样。”乍融脸上的表情依旧有几分阴森,他死死的盯住李晟和诸葛亮:“你们为什么不逃呢?”
诸葛亮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的心情安定下来之后,略略有些害怕的开了口:“我是出家人,战真的胜负与我无关。本来我只打算一个人留下的,可是我的兄弟不放心,非要留下来陪我。”说着,诸葛亮伸手一指李晟,脸上露出无个奈何的神情。
“噢?真是兄弟情深啊。不过,你说你出家?”乍融听诸葛亮如此说到,心中不禁有些。他才从豫章城逃出,来到这里算是迫不得已,又不曾实现自己当初的目标,心情当然不佳。此刻虽是对诸葛亮产生了好奇,但这好奇的眼光中却带着恶意。
这样恶意的目光很明显让李晟警觉起来,他抢先上前一步用自己那明显比诸葛亮矮上半个头的身子档在了诸葛亮的身边。虽然他此刻也是赤手空拳,但从他自身所表现出的那种无畏的气概,却是让乍融那恶意的目光稍稍的缩回了些,人也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好可怕的小鬼。”乍融被李晟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明显感受到了由李晟身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杀气,那是只有经历过血战之后的军人才有的杀气。这样的杀气在这样的踞离上被感受到,让乍融着实有几分难受。
这时,诸葛亮的回答也传来了:“是的。我是出家。但因为年龄不足,还不得剃度,现在修行之中,研习各种教义经典。”
“哦?年龄不足?”乍融微微得一愣,随即脱口问道:“你几岁?”
“十五。”诸葛亮简单的答道。或许是有些害羞,他微微的低下头去,脸上的神情却是极为镇定。他个子大,又自然的散发出一种自信的气势,一点也让人感受不到他只有十五岁。
“十五嘛?”乍融的眼里露出一些不屑,他继续询问诸葛亮:“你说你在修行,究竟是怎样的修行呢?”他说着冷冷的微笑起来,环故四周。此刻的乍融军的骨干们正一脸疲惫的围作在西城城楼的广场,他们大都略略有些麻木的看待眼前的一切。能够笑起来的,也只有乍融一人而已。
“我在修研支娄迦谶大师的《道行般若经》。”诸葛亮依旧镇定的回答道。
“哦?那么你就讲解看看吧。偌,就在这儿。”乍融凉着鼻音说着,声音里透着对诸葛亮的丝丝不屑。
支娄迦谶所翻译的《道行般若经》是一部比较奇特的佛家经典。它用“空观”(即万事皆为虚空的观点)来阐释般若(知慧的启悟),在原本咒术意味甚强的浮屠教义之中,注入浓厚哲学要素,成为有别于当时主流的存在。
一直以浮屠教领袖而直居的乍融并没有看过多少浮屠的经典。他似乎只是利用一些举动来利用浮屠教徒为自己作事罢了。然而就算是这样,乍融也明白《道行般若经》是当时走在浮屠学最前端的经典。
“你这小子还真神气。乳臭未干据然就说自己在研修这样高深的经典?哼,看我不把你给宰咯。”乍融此刻已有了杀诸葛亮和李晟以示威的想法。
自处斩徐元以来,周围的人都提心吊胆,对乍融心存畏惧。这一切,乍融看在眼里,心中有股快感:所有人都伏地而跪,唯独他昂首傲视天下,无人敢拂逆于他,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觉得自己的恐怖清洗似乎起了效用。然而,鄱阳湖边的失利,他被迫放弃了豫章城似乎又都是部众对于自己过度畏惧的缘故。因此乍融有意略微的放松紧绷的缰绳,希望能多少提升一下气势。
只是以用人之道而言,就这样直接放松是不可能的。乍融明白自己在放松之前,还需要再次勒紧缰绳一下。这是放松马缰的常识。乍融恶狠狠的瞪着李晟和诸葛亮,他想以这两个与诸葛玄有关系的十五岁少年为对象。一来对部众作战术性的勒紧示威,二来发泄自己心中对诸葛玄的厌恶。
“据说地狱有所谓的刀山剑海,你若是胡说八道,小心被推下地狱。”乍融拔出腰间的长剑直直的插入土中,大声的对诸葛亮喝道。讲道和地狱根本就是两码事,但乍融就是想以此来恐喝面前的两个少年。
“有点可怕啊。”诸葛亮和李晟都从乍融那因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里,感受到了他的杀意。虽说对于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事先以有所预料,并也在这西城布下了相应的措施,但此刻完全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中,两人还是不免股栗起来。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丝毫不后悔留下来。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否打败乍融就看眼下了。
两个少年强忍股栗,缓缓地环视四周。只见众人当中唯独乍融摊腿坐着,后面的其他人不是盘坐就是正襟危坐,这些都是眼下流行的坐法。
“开始讲道吧。”乍融站起身子,拔起插在地上的剑,紧握剑柄,凶恶的开了口。
李晟紧紧地护着诸葛亮。诸葛亮吞下口水,张开嘴,嘴唇不住地颤抖。乍融看了,一边的脸颊歪扭起来,面目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了。
“我们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真实,其实都不是以实体存在的。他们皆是虚空,只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们是真实,便成了真实……”努力的让自己那忐忑的心情平静下来,诸葛亮开始了自己的说道。虽然他研习经典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却是十分认真地读了下去,已经能比较深刻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等等!”乍融大声的叫嚣着打断了诸葛亮的讲道,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之中,他将手中的剑高举过头:“我现在就能看得到你,十五岁的大个子,这也是虚幻的吗?不是实体吗?你就是这样认为的?”他满脸杀机的逼问道。
“是的!”诸葛亮用力的点了点头,却在乍融的逼近下无奈的退后了一步。
“既然这个世上并没有你这个实体存在。那也就没活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我就让你便成这个样子,让你变成虚幻的尸体。”乍融咬牙切齿的说着,往前又踏进了一步,手中的剑顺次就要劈下。
“啊!”诸葛亮害怕的闭起眼睛,等待剑挥下来的咻声。然而这咻声并没有出现,因为他被人用力的推了开去,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小心!”这是推开他的人所发出的暴喝,诸葛亮认出那是李晟的声音。
“杀!”诸葛亮倒在地上张开眼睛却看见李晟拿着一把短剑与乍融缠斗在一起。李晟时不时的发出异常响亮的呼喝声,这显然是他通知在西城埋伏的众人一起行动的声音。今日就要消灭乍融,这是李晟老早就提出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他做了很多准备,其中包括用他本身和自己作为诱饵来接近乍融。
渐渐的喊杀声在西城的各处想起,城里隐隐有滚滚的浓烟冒出,显然有人在浑水摸鱼的放火。乍融手持长剑被逼到近身的李晟打得连连后退,虽然他的剑很长也很锋利,但在近处长剑的优点却是发挥不出来。他很难抵挡李晟手中那上下飞舞的短剑,若不是他闪避的好只怕没几下就被李晟给格杀了。须知李晟的剑法是学自徐定,而徐定则是王越这一脉的流传,其最利于单人之间的徒步拼斗,自不是乍融这样三流的武将可以在下马的时候抵御的。
“你们还坐着干什么,还不上来帮我把这些该死的家伙给杀了。”乍融觉得自己再打下去可能会死,顿时发狠起来拼着挨了李晟几剑,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大声对手下的人下达命令。他想得到这些人的解救。
然而,一个洪亮的声音彻底的打碎了他的幻想:“乍融小儿,难道你还想得救不成?”
大约两百名弓手,自城楼四周的房屋附近显出身形来。其中有一手持硬弓的金甲大将,正是诸葛军的黄忠。
埋伏的人马则一献身,自是让乍融的心变得冰冷冰冷。而接下来,他手下那些骨干军官所说的一席话却更是将他打入无底深渊,让他尝到了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只见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人站起身来,团团将诸葛亮围住。其中一位个子瘦小,头发斑白的老者蹒跚的走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喝道:“乍融无义,众人皆不服。我们一致决定离开他。我们想去去投靠诸葛玄大人,请你帮我们传达。”
“明白了。”诸葛亮脸上的血色稍稍回复了一些,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的手下都背离了自己,乍融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慌张起来手中的剑再也无法抵御李晟的匕首,终于在一次后退的转身中被李晟给击中了背部的要害。
剧烈的疼痛让他涨红了脸,两眼赤红如着了火一般,嘴巴大大的裂开,整个人却是动也不动,隐隐有一些嘶哑的声音发出,那似乎是他在惨痛的呻吟。他异样的静止住了,两眼瞪着却没有任何焦点,根本就没在看东西。过了一会,右唇边流出暗红的血来,血从下颚顺着喉结渗入衣领。原本鼓动不已的喉咙慢慢变的舒缓起来。随着“嘭……”的一声,他的身子轰然往前倒下,脑后头发四散开来,杂乱的铺洒着。
“他……他死了?”诸葛亮在一切结束之后,从众人的包围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乍融那了无生气的尸体颤抖着问道。虽然前面他被众人安全的保护起来,并没有看到李晟与乍融之间争斗的激烈,但他只要听那声音就明白两人的之间的搏斗是一幅怎样的惨烈之图。他感受到了其中的刺激,这让他心跳不已。
“死了。”李晟松了一口气略略显得有些疲惫的说道。
众人都散去了,偌大的城楼广场这边只留下诸葛亮与李晟以及黄忠留下的一队用来保护他们两人的几十名士兵而已。眼下乍融以死,投靠乍融军的军官们自然得奔赴城中的各处去约束自己的士兵了。而黄忠也随同他们而去,要制止城里的战斗自是需要他们两边的努力才行。
诸葛玄与战斗结束的当天下午重新回到了西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他的家人和负责他安全的校尉魏延。
“这一次你们做得很成功啊。”重新回到城中县衙会议厅里的诸葛玄微笑的对着厅内的众人说道。
今天这个看似充满了无限巧合的结果实事上是一系列安排的体现。只是由于两套安排之间那些个互相保密的结果才造成了前头的惊险:
为了对付乍融,诸葛玄同时在李晟和诸葛亮的建议下着手布置了两套方案,一套文的,一套武的。
文的就是指对乍融军中的军官进行说服拉拢。这根本不花什么功夫。在乍融军与刘繇军的鄱阳野战之后,乍融军的士兵们,就对自己的主将有了更加深沉的怀疑。因为太史慈在战场上的造谣使得所有人都把乍融看作是一个软弱的小人,从而不在信任他的领导才能来。
之后在诸葛军派出的说客,徐定的尖锐的言辞,热忱的情感之下,乍融军中最大的一个部分也就是靖寇校尉徐海答应成为了诸葛军的内应。他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并和扎生与豫章本地的堂弟徐冀取得了联系,完全说服了那些乍融军的骨干。大家互相约定好,一渡过赣江与诸葛玄联系上之后就反叛乍融,投靠诸葛玄。
本来他们需要在前往西城之前与诸葛玄联系好统一行动的。但由于乍融害怕刘繇军偷袭而进行的紧急戒备使得负责两边通行的徐定无法即时地返回西城。使得诸葛玄这边不得不认为文的计划已经失败,必须用别的办法来解决乍融威胁——那就是武的计划。
所谓武的计划,那完全是由李晟负责的。虽然他的身份自是一个区区的代理郡司马,但在他用自己的方式说服了义父诸葛玄和统兵的两位将军黄忠和魏延之后,这事情就已经完全归他掌管了。
他回想着原来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有关地道战的情景,利用手中的权力,让整个西城的老百姓都参与到挖地窖这事情上来。
在这期间他也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在全城散播有关乍融的坏话,将他说得越恐怖越好,以便让所有的百姓都害怕乍融的到来。之后再由我们出面鼓动全城百姓的心,让他们完全归于我们的掌握之中。”
这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建议,李晟听从了,便掌握了全城的民心。挖地窖的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在接到了文的计划可能失败的消息之后,将武的计划进行最后的准备就成了李晟眼下最重要的工作。
他让魏延负责义父的安全,让全城的百姓和一千兵马先行撤出城去。这是为了保证万一,如果计划的效果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只能给乍融军造成相当程度混乱的话,那就将由他们突入城池对乍融军进行最后一击。
至于留在城里的两千人则由黄忠将军负责潜藏在西城的各处。当然也不是全部都是到地窖里隐藏起来,也有一部分。不多,也就那么几百人,但完全都是精锐的部分,打扮做豫章本地居民的样子来应付乍融军的到来。
为了让计划更加的天衣无缝,为了应付乍融有可能进行的搜查,李晟提出了以自己为诱饵,径直去吸引乍融注意的计划。他原本只打算一个人做这事的,但不想诸葛亮也插了进来。
“也让我留下好么,晟哥儿。”诸葛亮的大个子贴到了李晟的跟前请求道。
“不行。这事情危险,而且你又不会武。”李晟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他原以为诸葛亮这样就会放弃,却不想他在这里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便到那边去请求他的叔父诸葛玄去了。
“叔父,我想留下来。”诸葛亮提出要求的方式依旧是这样的直接。
“为什么?”诸葛玄问道。
“我想增长见闻,并且帮助晟哥儿。”诸葛亮诚恳地说道。
“你怎么帮他?”诸葛玄觉得很奇怪:“你可是手无缚鸡之力阿。”
“但我懂得经典,或许可以利用这个为晟哥儿,拖延一些时间。”诸葛亮说出了自己的优势。
“那么,也好。”诸葛玄思考了一下答应下来,他同时唤过将军黄忠,托付他:“请务必照顾好他们。”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大体按照预先的计划发展。虽然其中略略有些小问题,如中途出现的危机之类,但多少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事情总还算进行的相当顺利。因此,在战后的大厅里,诸葛玄才会这样的对他们说:“这一次你们做得很成功!”
眼下,乍融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的一步就该是讨论如何与占据了豫章城的刘繇对局了。
那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虽然收编了乍融军之后的诸葛军已经有相当的兵力同刘繇一战了。
风渐 序章 夜之暗袭
夜凉如水,风扬如波。在点点星辉的隐耀下,苍茫的大地朦胧的被深蓝的颜色所覆盖着。这是一个凉爽的夏夜,也是一个偷营的好日子,耳边响彻的赣江水声是能够将偷营着所引起的动静消逝掉大半的。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之下,如果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将刚刚渡江而来的刘繇军全部消灭的话,那夺回豫章将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诸葛玄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带着自己的手下大约五千余人和负责这次行动的将军魏延一道悄悄的朝刘繇驻扎在江边的营地摸去。他要袭营。
趁刘繇军新到就进行偷袭。这建议是校尉魏延提出来的。他觉得这样可以功必于一役。而诸葛玄这在今日的作战会议上采纳了这个建议,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早在魏延提出这计划的最初,他就……
“你们看这个计划如何?”诸葛玄将魏延的建议甩给了大家。他晓得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能也就是一般,在这里的许多人都比自己要强。他也就不在独立专行起来,而是让大家群策群力的去思考。当然他也想借此锻炼自己家中两个晚辈的能力。虽然这两个小的,在某些方面已经表现得比一般的大人还强,但诸葛玄依旧认为他们年纪还小,还需要好好的锤炼一番。
“我看不妥。”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黄忠,他反驳的理由十分简单:“这样的计划实在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怎么说?”诸葛玄问道。
“因为对方有许邵。”对诸葛玄的提问进行回答的不是黄忠而是诸葛玄的侄儿诸葛亮,“或许许邵不是一个兵法上的大家,但他的心思却是极为细密。他应该知道哪里是有缺陷,那些应该是需要防备的。当他将这些事情与他的主子刘繇说起的时候,对兵事十分熟悉的刘繇一定会对此作出防备。袭营这样的事情并非是什么出人意料的战术,只要对方不是那么傻瓜,都会对此有所防范的。若对方以此而针对我军进行种种攻击,我军出去偷营的人将会是九死一生啊。”
“那也不能这么说啊。”魏延一看自己提出的建议将要面临被否决的处境,年轻气盛的他顿时着急起来。他很看重这个计划,也肖想着自己能够在这样的计划里担当十分重要的角色。他想立功,想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他想以此而获得超越黄忠的功勋。
“战争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其成功的几率与失败的几率几乎是对半的。如果我们只是因为担心失败而不去拼搏奋斗一把,那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功。”魏延如此说道。
“但那也要分清楚成功的几率和失败的几率到底是如何。所谓多谋则胜,少谋则败。打仗是需要运气,但打仗不能完全去依靠运气。如果依照你的计划,只怕胜利只有三分,失败只有七分。”黄忠摇摇头沉沉的反驳道,他质问魏延:“你有这方面的情报吗?究竟是什么支持着你想出这个计划的,如果只是想当然,那就不要放在这边说了。”
魏延哑然了。黄忠的话确实击中了他的要害,对于这个计划,他几乎实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作出的。他确实实在想当然。
他无力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自己理由来。倒是上边的诸葛玄帮他解了围。
“我听说刘繇今日就在做渡江的准备了。他原本是听从许邵的建议要在豫章修整几天的。然而在接收了我们只用了半天就将乍融歼灭的消息之后,他却是着急起来。或许他看出了我们的弱点了吧。我们刚刚接收乍融的部众,无论就战力还是军心都需要一个整合的过程。如果我们现在就遭到袭击的话,我们很可能就像丝巾一样一捅就破的。可以说我们比刘繇军更需要时间。打仗并非一定要自己处在最佳状态,事实上只要敌人比自己更加困难,那仗就可以打。刘繇军可不会给我们以修整的功夫哦。他一定会在队伍尚在疲惫的情况下追击而来的。”诸葛玄缓缓的说出他所得道的最新消息。虽然他没有对此做任何评论,但是厅里的每一个人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来,他实际上是赞成魏延的偷袭计划。因为在他所说的那个消息中,已经点明了一点,攻来的刘繇军是疲惫之师。
既然刘繇军是疲惫之师,那么他们放一些小错误是很正常的。出现诸如防守不严密,对夜间的哨岗放松之类的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因此若趁夜进行偷袭的话,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因为刘繇军认为我军正在做新旧之间的调和,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发动进攻。
这就是诸葛玄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这么说叔父赞同魏延将军的计划了?”诸葛亮带着些许的不甘心,还想再次确认一下。
“阿亮啊。做事情谨慎是正确的,但也不能过于谨慎了,那样无疑会失去很多机会的。而且……”诸葛玄说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你认为正面对正面的干上我们能打败刘繇吗?即使是倚着这西城。”
“恐怕不行。”诸葛亮想了想早上因为战斗而给西城造成的伤害,不由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西城已经遭受一次混乱了,是绝对经不起因与刘繇作战而产生的令一次混乱。西城需要的是修养,是时间。倚靠城池来防守刘繇军其实和野战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更糟。因为西城根本就没有囤积多少粮食,连同原来从豫章带来的到现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既然打野战是包输的,据城而守也只是能拖上几天,那为什么不彻底的赌一把,将一切都变得简单呢?如果能赢那自是高兴,万一输了那也算是一个解脱。我并不是一个能享受刺激的人,在西城的这些日子我已经担惊受怕多了,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啊。”诸葛玄的低声慢语说出了他内心的惶恐。
“我不想再担心受怕下去了。”这是诸葛玄同意魏延这个冒险计划的最大原因。
“既然义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得好好的计议一番才行。”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晟突然开了口。
“计议?计议什么?”诸葛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自然是计议种种万一的事情哪。得胜了就击败了刘繇,就可以重新夺回豫章城,这一切自然不用我多说。但万一失败了呢?如何撤退?撤退的路线是怎样的?留守的人马怎么去接应撤退的兵马?怎么去应付敌人的追击?这些虽然是现在大家兴许不愿意考虑的事情,但未言胜,先言败,这些可都是顶顶重要的啊。”李晟如此说道。他提出的事情虽然显得有些不适合时宜,但确实是眼下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你呦……?”诸葛玄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自己的这位义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商量好了。大家细细的回想了一遍,思索了一下其中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点之后,终于将这一整套计划确定下来。从派兵的多少,到进军的路线,统兵的人选,再到万一失败的种种安排,全都成为文字被记录下来。负责记录的是主簿罗茂。魏延成功的拿到了这次行动的统兵权。他是作为副将的,而主将正是豫章太守诸葛玄。
到了第二天晚上子时,这正是夜半。在接到了刘繇军中一切正常,正扎营与赣江之畔的消息之后,诸葛玄便点齐了六千人马偷偷摸摸的朝刘繇军营行去了。为了保密,每个士兵的口中都被要求上了衔,脚下的鞋上都裹着那厚厚的布垫,要求全军所有人都得小心轻步的前进,以便将自己的动静降到最小。
因为不能点火把,偷袭的部队便只能在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进。虽说这一路的地势都是比较平坦,但眼下大家都是两眼一摸黑,自然无法走快。从西城到刘繇的营地大约有十里的路程,本只需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但大家却在这儿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中天的月牙微微的有些偏西的时候,诸葛玄终于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了刘繇营地的面前。他一挥手,六千多人的队伍就此停下,而他这骑着马来到了队伍的前头。他是比较小心的,虽然早已就决定了要对敌人的营地进行偷袭,而且他自己派出的侦骑也都证明着,对面的敌营一直都正常的很,但仍然是有些不放心,打算亲自去查看一番。
“怎么样?你能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吗?”诸葛玄策马来到魏延的身边,轻声问他。对面的营地在他的眼中是朦胧的一片,静得很。他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存在,心里却有隐隐觉得不安,故而会问尚属年轻的魏延。毕竟魏延是年轻的武将,别的不说,至少眼睛比诸葛玄要好了许多。
“对面很静。”魏延凝神注视了一会,缓缓地开了口:“一切都显得正常。似乎是一片毫无防备的模样。营地围墙的上头有岗哨,也有来回走动的人影,那说明敌人真的在做好防御的准备。他们是真人而不是用稻草扎成的幌子。”
“既然这样,那么你最后的判断呢?”诸葛玄望着他。
“判断?”魏延闻言一愣,顿时会意过来,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这是上天给我们机会,要让我们成功啊。眼前的敌营是一个再正常也不过的弱营,若是我们现在就发动攻击的话,一定可以轻松获取胜利的。所以……”说着,魏延在马上朝诸葛玄一拱手:“请太守大人下命令,我当率兵将眼前的敌人一鼓荡尽。”
“一鼓荡尽?哈哈,那倒是威风的紧。”或许是被魏延那年轻的锐气所触动,诸葛玄不禁赞许的轻笑起来。他轻轻的拍了拍魏延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出击吧!带着我们儿男向出山的猛虎一般踏破他们的营地,让天下人都知道荆州有你这么一个魏延存在。”诸葛玄很欣赏魏延的傲气,他认为这样的傲是为将者所必须的。
“一个将军若是唯唯诺诺没有一点气势,那还叫什么将军。”出身与军旅的文臣对这一点却是十分的了解。
“那么,我就下命令了?”听着诸葛玄的鼓励魏延的脸上登时显出一丝感激来。若是在平时,他包准会上去对诸葛玄感恩戴德一番,但是在现在,面对对面那静悄悄地营盘,他却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他知道眼下不是多话多行的时候,只要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表现得出色,那本身就是对诸葛玄最好的报答了。
“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喝道。这声音不大,却是很有气势。
如同预演的歌舞一般,随着魏延这低沉的命令声响起,平平列住的军阵之中便有几个身形敏捷的家伙手迅速的朝刘繇军的营门奔去。他们很明显的分着两批,前面那批的人手中拿着精致的手弩,而后面的那批背上则背着一捆黑色的绳索。
他们似乎是接受了特别的训练似的,不但步履轻盈,身如飞燕,就连在奔跑将隐藏自己的身形都做得非常好。他们迅速的接近了刘繇军的营地。在离营门大约还有十丈的距离上,前面的一批人登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他们互相的对视了一眼,左手在空中飞舞打出几个让人难以理解的手势,好像在交流着什么。当他们将左手放下之后,右手便猛地抬起,托高了手中的手弩。他们有力的食指微微的扣动,一阵细微的弦震声传出,却见六道银色的细光直朝对方的脖子奔去。
“噗!噗!噗!”营地围墙上头的六个人从两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被射穿了喉咙的他们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非常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却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面的一批人跟了上来,他们小心而迅速的越过倒在地上的那几个将要快死的敌人,来到了营地巨大的木门前。他们蹲下,取下自己身上的绳索,迅速的将绳索绑在了营地的木门上。然后他们飞身向后,一边跑着,一边释放自己身上的绳索,就像留下一条厂厂的尾巴一般将绳索从前面的营门处拉到了这边军阵前。
“完成任务了。”出击的六个人来到魏延的身前沉声的向他汇报道。
“很好!”魏延赞赏的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旁的诸葛玄一眼,在他示意一切完全都由自己负责之后,他才神色凝重的朝自己的士兵下令:“火箭手,冲前,三箭轮射!前军盾兵,拾起地上的绳索在三箭连射的同时,将敌人的营门给我们破坏了!”
“是!”士兵们低沉而有力回复道。在队伍最前头的这一千名士兵完全都是诸葛玄从荆州带来的,都是眼下最强的存在。
前军的三排弓箭手在一排盾甲兵的护卫下前进了。他们踏着细碎的步伐,来到了营门前二十丈的距离处。他们立定住了。盾甲兵整齐的伏下,单膝跪在地上,将盾牌平支起来。后面的两排弓手也蹲下了,整个场面上站着的只有第一排那五十名弓手。摘箭,上火,抬弓,拉弦,放弦,一连串连贯的动作在弓手行云流水的动作将完成了。随着一片弓弦崩起的声音响起,一溜五十支飞箭便掠过高两丈的围墙在黑色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桔红色的轨迹没入了刘繇军的营地之中。火起了,随着轮射的展开,一波一波的火箭就被弓箭手们轮流的射了出去,让整个刘繇军的营地陷入了彤彤的摩焰之中。
就在弓箭手发出手中炙热之箭的同时,军阵中的一排短兵夜有了自己的动作,他们伏下身子拽起地上的绳索,后退了几步让它绷紧了,然后重重的往后一拖。
“哐……啷!”老掉牙的声音在营门那儿响起,刘繇军那阔三丈高两丈的营门就在魏延手中这几十个小兵的拖拽中垮了下来,露出了通往中军大帐的暴露来。
“都做得不错啊。”魏延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耳朵已经听见了从敌人的营地里响起混乱之音,那是十分美妙动听的声音。正是由于有了这样的声音,魏延的心才最后放下:“敌人的军营果然是没有防备的。”
既然这样,那么就……
“给我杀!”魏延畅快的发出呐喊。他手中的大刀高举着指向前方那在红色夜空下的营地,率先带着人马朝那儿直奔过去。在他看来,刘繇军的营地此刻定然像被搅浑了的一锅粥一般,稀稀拉拉的没有一点秩序,应该是很容易被攻破的。而魏延现在想做的只是想乘着这个机会给刘繇军发动最后一击。
“冲啊!”他始终是奔在队伍最前头的。他越过残破的营门,不理会四周燃烧的营帐,也不成注意四周的喊杀声为何总是那样的遥远。他总是一个劲的向前向前,只想获得战争胜利的果实,而忘记了自己奔的太快,早已将自己的长官诸葛玄远远的抛在了后头。
当他带着十几名近卫士兵来到刘繇军营地的中军帐的时候,面对中军帐的空无一人,他心中才觉得不妙。
“为什么,从营门到这里都没有遇上一个敌人?为什么四周只有喊杀声,惨叫声,却没康健挥舞兵刃的敌兵,倒地而亡的尸体?为什么这偌大的中军帐是空的?若真是偷袭成功的华,那眼前应该是一片人影重重的混乱才是。”刚刚冲锋之时不曾冒起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魏延的脑海中。他略略有些心慌了似乎猜到了眼前的局面究竟代表了什么:“这是一个圈套啊。是敌人精心布置的圈套,在营地的围墙上被自己这边射死的哨兵是真人没错,但也有可能他们只是用来勾引自己上当的诱饵。敌人很可能已经看破了我们的这次行动,因此他们设下了这么一个陷阱。”
“中计了!”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魏延的口中蹦出来,他很快的下了命令:“大家不要慌,小心的跟着我撤退就行了。我一定会把你们都带回去的。”在察觉了情况不妙之后,魏延所做的第一件是就是安抚自己手下的军心。他明白眼下并不是让自己的队伍陷入混乱的缘故。
“哦!”士兵们低沉着欢呼了一下。虽然这危险,但毕竟还有一丝希望么。单纯的士兵们很容易就平静了自己的心。
有远及近的喊杀声在营地的右边响起,那是刘繇军杀来了。魏延侧耳倾听又地上传来的动静,脸上渐渐露出骇然的神色:“不好是骑兵!”他还来不及提醒自己的手下腰做好防止敌军突击的准备,便看见在黑暗的阴影之中,一彪大约两百来人的骑兵队伍横插过来,当先的一员年轻骁将,手中舞开了一条丈五长枪抖落起点点银色直朝自己的门面刺来。
“看样子是由几分本事的人哦。”魏延估摸着这对方实力,发现他与自己差不多同处于一个水平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他没有后退而是纵马上前,手中的丈二长刀掠起,就这样毫不保留的与对方拼斗在一起。
“匡……”在怪异而刺耳的声音中,刀杆和枪杆纷纷的拼了一次,由此产生的火花和力道,让两人不由自主的连人带马狠狠的后退了几步。刚刚的一击,两人竟是闹了一个不分胜负、势均力敌的结果。
“不错嘛?这人究竟是谁?”两人都清楚自己的实力,都明白要遇上一个可以与自己相抗衡的对手在这世上是多么地难得。当势均力敌的结果呈现在他们那年轻的脸庞前的时候,两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起了想与对方结识一番的念头。
“你是谁?”两人同时开口追问。因声音响起的是这样整齐不由得微微一愣。
“我叫魏延(太史慈)!一愣过后,两人的回答也同样是如此地整齐。
两次的同时,把整个严肃的战场闹得像玩笑一般。两人同时听到身后的士兵隐隐有“噗哧噗哧”地声音,明白他们实在忍耐住暴笑的冲动,心中顿时一颠,盘踞于身上的战意顿时消散不少。虽然仗还要再打下去,但是两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仗绝对不会打得激烈了。至少在彼此地交手间都会有意无意的给对方留下一些余地。毕竟战意的消逝,让他们很难再起杀意了。
“你就是神亭岭一战与小霸王打平手的太史慈?果然有几分本事嘛。”魏延淡淡的说着,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他暗暗的聚集自己身上的力量。
“过奖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气,但我却清楚你的实力不在我之下。”太史慈微微的有些笑意,随即扬起了手中长枪:“来决一胜负吧。”他向魏延提出了邀请。
“好!”魏延沉声答应下来。以他的傲气是决不会在任何人的挑战中退缩的。
“杀!”从两人的口中同时发出相同的暴喝。在狭窄的空间中,在乱兵纷纷而起的混乱战场上,两人却是旗鼓相当地战在了一起。一时间刀劈枪刺,圆舞置戳,你来我往的斗得十分快活。他们挥洒着身上淋漓的汗水,专心致志的与面前的敌人搏杀。在这一刻,他们不像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将军反而像一个痴迷的武者,所想的也只是面前的一星半点罢了。魏延忘记了自己还要带士兵突围的承诺,忘记了自己还有保护太守诸葛玄的任务。而太史慈也忘记了自己还要带兵将眼前的敌人截做两段的计划。他们互相拚比着,斗了一个难舍难分。只让身边的士兵自主去战斗了,让两边的人都只凭着本能而战。战斗顿时在这儿陷入了惨烈的焦灼之中。
当魏延和太史慈在这边纠缠不休的时候,被魏延落在后头的诸葛玄却遇上了危机。他所在地后军被张英,孙邵两路夹攻,正陷入无可避免得混乱之中。本来他们是作为猎人去猎取猎物的,但在此刻,在刘繇与许绍的共同安排之下,他们这些原本的猎人,却反而变成了猎物。这样突然的转变,让他们着实无法适从。他们没有会意过来,自然而然就被打得毫无防守之力。
按照许绍的建议:刘繇军是打算用三面夹攻的办法来对于诸葛玄的。其中正面是太史慈的骑兵部队,侧面这是张英和孙邵的人马。他们原以为诸葛玄一定是冲在最前头,所以便安排了太史慈上去,以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击杀诸葛玄。但没有想到真实的情况却是能与太史慈较量的魏延冲在了最前方,这是许绍计划中的失策。
不过这失策对于许绍的计划而言还是比较小的那一种。因为整个计划的主要部分,眼下还是进展得挺顺利的。前来偷营的诸葛军确实陷入有如沼泽一般的苦战之中。虽然离最后的歼灭还有一段时间,但在刘繇和许绍那儿他们却十分的明白今夜的战斗他们赢定了,他们不由自主的露出最最欢喜的笑容。
在他们这样的笑容下诸葛玄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因为他遭遇到了孙雷。
孙雷是跟随着孙邵前进了。由于孙雷德加入孙邵部这边的进展原本就比张英那边要快了许多。他们很快就攻到了队形的中央,看到了那被护卫重重包围着的诸葛玄。当然孙邵、孙雷并不认得那是诸葛玄,他们只是看着他被身边的护卫保护的很好,而十分确信的以为这个人不简单罢了。
“给我抓住他,雷!”看着这个被护卫起来的诸葛军将领,孙邵便想起了当初追击之时被诸葛军打败的耻辱,一时间他旧恨涌上心头,立马沉声的对孙雷吩咐道。
“明白。”孙雷迅速的答应了下来。事实上在他的心中也有和孙邵一般的想法。
孙雷迅速的带队前突,闯进了诸葛玄的护卫阵中。虽然孙雷的武艺比魏延、太史慈这些人差多了,但也着实不是这些普通的士兵可以阻挡的。当他手中的战斧不断地挥出的时候,一个又一个抵挡在他面前的护卫已经被他杀倒于敌。很快的,他来到了诸葛玄的面前。
此刻诸葛玄地脸色已是十分苍白了,他在孙雷的注视下,仓皇的拔出剑来想与孙雷过招。然而孙雷岂是那么好与易的。只见他手中的斧柄翻转过来,不是斧刃,而是用斧背狠狠的砸在诸葛玄的前胸巨大的力道,将诸葛玄从马上直接打落,然后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算是擒住了。
“什么垃圾嘛?就这个样子还能当武将?若不是族叔要我抓你,我刚才早就一把斧头把你的人头给砍下了。真是的……”孙雷抓住了诸葛玄正想策马往回。
突然他定住了,转过身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原本孙绍所在地方向。原本孙绍的坐骑上已是空无一人了。一员似乎是刚刚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武将身骑黑马的出现在孙绍的坐骑旁。他右手提着长刀,左手著提着一个人。孙雷遥遥的望去,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分明看明白了,他武将所持的人正是他的族叔孙绍。
“这……是怎么会事?”他一下子惊呆了。
只见对面那人缓缓地开了口:“我是魏延。现在我擒获了你这边的将军,想靠他来交换你手上的人。你看如何?”魏延倒是显得十分镇定。
风渐 第一章 人生如梦
灼灼的火光照耀了这方圆数十丈的天地。刚刚才从抓获敌军将领的天堂中跌落下来的刘繇军孙雷部与才从太史慈的军中杀出来的诸葛军魏延部对在了一起。两边相隔十几步而立。在周围士兵手举的火把光辉之中,无论是孙雷还是魏延都能十分清楚的看到对方,看到对方的容貌,看到对方手里把持的自己这边的重要人物。
“你看怎么样?”在提出了交换的要求之后,魏延等了孙雷一会,他见他良久没有回答,脸上的神色不住的千变万化,不由得由补充的追问了一句。
“好吧!俺答应了。”孙雷本想上前去与魏延交手的,但没向前两步就感受到了由魏延身上传来的股股杀气不由得大惊。他觉得魏延身上的杀气和自己军中的太史慈一样的强大,都是自己不可抗拒的存在。
“有如此可怕杀气的人,他的手段一定也和他的气势一样可怕,同样是我无法抵御的存在。”想着,他不敢再敢用强,悄悄的瞄了一眼被魏延如同货物一般拎着着的族叔,心中一紧,只好无奈的答应下来。
交换手中各自的俘虏,两人都没有耍什么手段,只是老老实实的那样做了,互相将自己手中的人交到对方的手中,同时将对方手中的人放在自己的手中。由于没有横生枝节的事情出现,双方的交换变得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左手交出自己俘虏,右手接过别人手中的归还者,然后互相后撤了几步,这一次交换就算是完成了。
“好了,现在请你们推开。”魏延接过诸葛玄的身子还算是彬彬有礼的说道。只是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礼貌下面的不可抗拒。绝强的气势从他的身上一点点的泄漏出来,让这儿的众人尤其是刘繇军的士兵感到恐惧:“千万不要惹火了他。否则,他所执行的手段将是最简单而最残酷的,那将带给你以死亡。千万不要怀疑这一点,因为你应该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感伤与愤怒。”
感伤与愤怒?是的,此刻的魏延正深深的沉浸于这种情绪之中,他被这种情绪控制着,只是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武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所针对的目标是什么?被情绪控制的魏延有着自己的答案:所谓的伤感来自于自己计划的失败而造成的士兵阵亡,所谓的愤怒则来自于自己对自己遗忘任务所造成不必要伤害的自责。他自己恨着自己,自己的心在揪痛中落下点滴的血泪。他在伤心,在发誓,在弥补。用自己的力量,将受了伤的太守与还幸存下来的士兵一起带离开这儿是他眼下,最最重要任务。为了这个任务,他可以放弃一切。
这或许也是一种赎罪,在瞪视着敌人的那一霎间,他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刀与枪不知是第几次狠狠的拼在一起,也许是几十,也许是上百,总之刀剑对碰之时所产生的绚烂火花,总是让人在激烈之中感受到势均力敌的存在。已经拼斗了好一会了,总是毫无花俏却十分直接且充满力道的招式拼斗在一起,已经让参与战斗的两人流下了细细的汗水。无论是魏延还是太史慈,从来没有这样贴切的感受到累的存在。他们的体力在无情的消耗着,而分出胜负的机会似乎在他们的拼比中离他们是越来越远了。
“怎么样呢?还要再继续么?”一直打下去觉得很无聊,本来就不是那么战意满满的魏延开口询问对面那个同样也是满头大汗的家伙。
“算了吧!这天色也晚了,我们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实在没多少力气再打下去了。”闻言,太史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开口说道。虽然他现在腰杆挺得笔直,但魏延还是依稀从他眼中看到了些许疲惫。
“他真的是不想打了。在战意没有完全激发起来的时候就与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交锋,那最后得到不是一种快感,而是来自于内心得无奈和疲劳。”魏延听了他的回答心中这样想到。突然他猛地暴跳起来:“我们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惊讶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脸上,仿佛一下子发生了有若天塌地陷的事情一般。
“是啊?怎么了?”一下子,太史慈回问的很白痴。
“还能怎么了?天啊!我的任务!”魏延在刹那间没了风度,发出野兽一般的呐喊。一个时辰?这时间可是够久的了,完全足够让一直军队毁灭,让一场战斗分出胜负,让一个活人死的通透无比。原本和太史慈在那儿单条呢,魏延忘记了这些,此刻被对方的话一惊醒。脑海中顿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完蛋了,这事情闹大了。”他偷偷的瞄了瞄自己四周的环境,心中越发变得深沉起来。在他的四周,在这个战场之上,属于他的士兵,已经不多了,而且个个的身上似乎都带着伤。
“该死的!”魏延咒骂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对自己就有些怨恨了,“如果我当初不提起这样的计划。如果在这战场上,我不合太史慈纠缠这么久的话,那一切都有可能不同吧?”他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任务?”这个时候太史慈会意过来了,他也记起了今天主公给自己下达的任务:“彻底的击溃诸葛军的前队。”
“真是可惜啊。我似乎也没完成自己的任务呢?”太史慈无奈的想道,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耻辱。于是,他在魏延转身就要撤退的时候,飞快的追了上去,口中大喝:“魏延休走!”
“怎么了?”听到后面的太史慈在那儿大叫,魏延却是很没有火气的转过生来,用灼灼的眼睛望着他,问道。
“这个?”看见魏延那十分平静的眼神,太史慈一下子也焉了。若是魏延回过头来不给自己好脸色的话,自己还有理由拉的下脸把他给留下来,但眼下人家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温和,倒是让自己有些尴尬起来。本来嘛,他太史慈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很记恩情的人。当下他不好意思再纠缠魏延,只是摆摆手,说道:“没……没什么了?”
“哦?”看出了太史慈脸上的尴尬,魏延顿时想起太史慈的身份和任务来。他明白太史慈究竟是为自己担待了怎样的风险顿时很有几分感激:“多谢了!希望下次见到,我们不再是敌人。”在眼下双方还是各为其主互为敌人的情况下,魏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太史慈说得太多。尽管他心里已经很喜欢上对面的敌人,对他总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情,但说出口的话,也只能婉转到这个地步。
他挥挥手,让自己手下的残兵聚集起来,头也不会的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快跑而去了。虽然他对太史慈这个心中默认的朋友有几分不舍,但他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自然清楚的知道,眼前最最关键的事情是将自己的太守和队伍带走,突出重围而去。于是,他快步赶到后军,见孙雷擒了诸葛玄,便自己出手制住了孙邵与之交换,也便有了眼下的这种局面。
“退开?”孙雷微微一愣,还在思考之中。虽然他也感觉到了魏延话语中那不可抗拒的意味,但他还没落到仅仅凭着对方的一句话就后撤的地步。就他而言,魏延是很强没错,但究竟是强到怎样一个地步,那还需要几分考证的。他沉吟着,心中一做好了看看他的本事再做计较的打算。
那想他这边一沉默,魏延那边便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脸上显出一丝恼怒的神情来。他稍稍了向后了些许,将手中的诸葛玄交给身边的近卫保护,便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刀刀柄,更多惊人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抬起了手中的刀,将刀刃直直的比向对面的敌人,其中挑战的意味是那样的浓烈。
“既然不退那就来交手一番吧。”魏延正式向对面的孙雷发出挑战。
“交手?”听见了魏延的挑战,孙雷猛地就想就这样冲上前去。毕竟个性相当勇猛地他,还不曾在哪个人的挑战面前退缩过了。然而,他才向前走了几步,就止住了自己的步伐,再也不肯有任何行动了。因为此刻的他想到了一个问题:“眼下这个分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是我啊。”
由于上次战斗的失利,孙云被贬为一名队长,离开了军队的高层。眼下整个孙绍的部队能够称得上是指挥官的也就只有孙绍和孙雷两人而已。眼下孙绍昏迷不醒,敌人又不不逼近,孙雷不得不顾及整个大局而对魏延的挑战置之不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是容不得有半点闪失的。一旦失败,或是被杀,或是被擒,那自己这边唯有溃败一条路可走。这是他孙雷决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等待,等待西面张英队的攻来。
这是他作出的无奈抉择,但却不被对面的魏延所理解。或许魏延是看出了他眼下如此布置的用意,而觉得有些不妙吧。总之魏延在发现他没有任何动静之后,却是越加嚣张的往前策马了一丈道:“尔等如此退缩却又不让路是何道理?难道你们刘繇军的人除了太史慈以外都是懦夫么?”
如此的喝问还没让孙雷发怒起来,却偏偏惹起了孙雷帐下的一名裨校。只见他身高七尺有余,其本身不显得如何魁梧,但立于马上却显得另有一股坚韧的气质。但看他从众人之中冒窜出来,提起了手中的长刀就对魏延应到:“谁言我刘繇军中皆是懦夫了?孙将军不合你打是给你加几分面子,少来这些个给脸不要脸的行当了。既然你要打,就让我于青来接你的高招罢!”说着,他便纵绰刀直朝魏延这儿奔来,一边策马狂奔着,一边口中发出嘶吼。他在倚靠这叫喊来提高自己的气势,一丝丝狂野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觉得他也是一个不容小视的人物。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叫于青的小校很厉害,很勇敢,是应该能够同魏延教量一番的,但魏延自己却不这么认为,面对冲来的于青,他嘴角微微的翘起,脸上自然而然的浮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就你也想与我挑战?”魏延不屑一顾的开了口。当下双脚微微的一夹身下坐骑肚子,让它就这样窜出去正面迎上了于青的身影。他并没有抬起手中的刀,而是让刀刃朝下,摆出了一个拖刀的样式。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在这个位置上于青提起了自己的刀势,和那些从沙场上下来的将军们一样,于青的刀势同样是没有任何花俏意味存在的。他只是平平的举起了刀,将刀刃对在了魏延的脖子处。显然,他是想一刀将魏延斩首的。
二十步、十步、五步、三步,到了似乎脸对方鼻孔中呼出的气都能喷在自己脸上的地步,一直都是拖刀纵马的魏延突然有了动作。他看到于青是在离自己还有二十步的地方摆了刀势,而且在二十丈到三步之间都没有做任何的改变,便十分肯定的确认于青的水平并不高,其刀势到了眼下已经明显有些用老了。
用老的刀是不骇人的,魏延只是在双方相距两步的时候侧身一闪就躲过了于青的刀。仅仅是眨眼的一霎间两人就交马而过了,而在交马而过后的那一刻魏延手中的刀却异样的举起来,十分怪异的向后一撩,却是由下而上起,自腰从颈的将于青连人带甲斜砍为两段。
鲜血从残断了身子的创口出如喷泉一般涌出。于青的上半截身子就如同被重拳打中了一般斜斜离开了他的下半身,直直的朝后面洒去,然后重重的坠落在地上。“乒……”的一声尘埃落定,从于青的身子里冒出的那些红的,黄的,黑的,绿的,白的内脏和骨头就像是一盘拌好了却被泼洒在地上的酱菜一般,让人感受到恐怖的精彩。这精彩当然不是对死去的于青而言,事实上他们只是受于青之死的震慑,而对魏延这人的高超武艺和狠辣残忍的杀人招法而觉得可怕。
“眼下的这人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抵挡的家伙。”无论是孙雷还是普通的士兵,都对此觉得恐惧,从而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他们的士气又下降了许多,眼下显然已经没有多少战意与魏延交战了。
这时,魏延一步一步的纵马向前过来。因为刚刚才斩杀了一员敌将的缘故,他身上的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许血腥的气息,在他浑身战意的催逼下,这样的气息却变成了令人恐惧的强大杀意,让勇敢如孙雷者见了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你们还要阻挡在我的面前嘛?”魏延缓缓的说着,他抬起手中的长刀。那并不是一把绝世好刀之类的兵器,以魏延现在的身份也没有资格用上那样的兵器。他手中的刀,也只是一杆一般铁刀,算是那种量产的校尉用刀,自然没有那种砍人不沾血的能力。此刻他抬起了刀,刀上的血便自然而然的沿着朝下的刀刃滴落,一点一点的掉在地上。
红的血,白的刀,黝黑的刀杆,凌厉的眼神,骇然的气势,以及魏延前头留在众人心里那可怕的武功,让这儿的众人直把魏延看得如同一尊魔神一般。有人敢去阻挡魔神的道路吗?那不是有实力和他一战,就是很明显的在自寻死路了。
面对这样的情形,孙雷无奈的后退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军中绝对没有能和魏延一较高低的人,让士兵们上前去与他战斗,那只纯粹是送死而已。更何况眼下的诸葛军已经在魏延那一系列斩将杀敌的动作之后士气有了很大的提高,而自己这边却在魏延那连连的逼迫之下,士气低落的很,根本没有多少心思与魏延交战。所以,对孙雷来说,退却便是一个虽然无奈,却是非常明智的抉择了。
既然孙雷不敢阻拦魏延,魏延自是十分从容的在众人的面前撤退了。只不过是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在自己的背后对自己进行追击的缘故,魏延的撤退是向退潮的海浪一般,一波波后撤的。他们是面朝着敌人,脚朝后的撤退,因此即使在撤退之中,他们对那边的孙雷部也保持着绝对的警戒。在离开刘繇军的伏击战场,与李晟安排的殿后军接触之前,他们始终是放不下心思的。
从西城出来就是绵绵的山区。在当初商讨的撤退计划之中,十分清楚的就点明了:若是魏延的进攻失败的话,就让大家都往山区里撤的事情。虽然当初也有人提出山路难走并不适合撤退,建议李晟想一个办法去走大路,但却被李晟提出的理由给说服了。
“山区难走,走不快,这是谁都认为的事情。然而上去无路,处处接可为路,也是每个人都懂的东西。我们现在的人不多,只有这么几千人,只要我们进了山里,随便找一个山沟沟躲着,只怕很难有人搜索得到我们吧。虽说山中也还有些原住民的存在,但他们再怎么骁勇,要来攻打一个几千人的队伍也怕是不可能的事情。”李晟这样的解说很有道理,着实说服了厅内的不少人。
而接下来诸葛亮的对这个道理的补充,便更是将那些犹豫之人的最后惊疑给打没了:“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像许邵那样聪明的人绝对会把一件事情想得异常复杂。当他们真的按照虚实之道去遐想的时候,他们决然不会认为我们是‘实则实之,虚则虚之的’。”
“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起来。
至于西城没有再去考虑,它将如何了。除了原住民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撤了出来,无一例外的都再次做好了搬家的准备。如果诸葛军输了的话,他们这些人自然可以就此撤去,以平民的身份去投靠他们的新主子刘繇。而如果诸葛均赢了的话,那他们更可以高高兴兴的返回豫章。可以说无论诸葛军对刘繇作战的最终战果是什么,摆在他们面前的都只有一条路可走:“返回豫章!”
当然,也不是所有跟随诸葛玄行动的豫章人都可以回去。事实上在诸葛军中有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了的。那就是被诸葛玄延请为孝廉的豫章罗家,罗茂、罗照两人。由于他们是被诸葛玄推举起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成为诸葛玄的“徒弟”,诸葛玄基本上对他们有绝对的权威。而他们也不是罗家本宗的什么长房弟子,冲其量也只能算是旁支,故而在当初他们跟随诸葛玄避祸西城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被罗家的家长给“赶”出来了。
这在乱世,似乎是一种比较普遍的情形。各个大家族的人,若不是根基在一个地方盘旋的非常牢固的话,往往将家族的成员分散开去,比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要好的许多。甚至诸葛玄,当初要把诸葛亮等人和以成年的诸葛谨分开也是处于同样的考虑。这或许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狡兔三窑了吧。分散开来的家族中人投靠不同的势力,虽然也有可能出现同族相残的局面,但更多的却是有了保存家族种子的希望。
闯过了太史慈和孙雷德拦截,魏延接下来的回归之路便显得顺畅许多。他没有同张英的队伍相遇,自然也就没有在遭受什么战斗。在两个时辰,东边已经渐渐兴起露白之后,魏延终于是喘息的着将到了负责后撤接应的李晟等人。
看见了自己人,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了。赶忙把受伤昏迷不醒的诸葛玄送进帐去,再让人找张机来看一看,魏延总算有将自己心底的话和李晟这个徒儿说一说了。
“唉!晟儿,这次可是你师父我罪大了啊!”解下了身上的盔甲魏延不无沮丧地对李晟说道,他看了看被自己带回来的这些残兵败将,心中也很是有些难过,不由得两眼通红起来:“就因为我那一纸一意孤行的纸上谈兵,就让出去了六千人马剩下这么一点点回来,我真是对不起这些士兵啊!”
“师父,这个就不用再说了吧!人哪里有不放错误的时候呢?”李晟闻言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这样故作老成的劝解道。事实上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李晟并不在乎发生的原因是什么,这样的错误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他在乎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对自己手中底牌有没有什么影响,若有自己该如何将这样的影响朝好的方面去走。
可以说李晟这人是乐观的,向上的,也可以说他是慵懒的,见忘的。或许是由于这样的个性吧。所谓的那种“吃一蛰,长一智”的教育在李晟身上是行不通的。他时常会犯一些相同的错误。
这时中军帐的帘幕被撩开,挂着豫章郡丞名号的张机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他是会医的,而且医术还相当地高明。此刻看见他从诸葛玄那边出来,诸葛军的众人不由得一窝蜂的围上去,焦急得询问起来:“诸葛大人究竟怎么了?”
“胸部受到重击,胸骨断了两根,心肺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减,只怕是很难办了?”张机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沉重着心情说道。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张先生?”诸葛亮和李晟都十分关心这个。
“虽然不是完全无法解决的事情,但需要一定时间的修养条理。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张机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大家都明白,他接下来究竟要说的是什么。
豫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算是平和地豫章了。眼下诸葛军战败了,损失了近五千的兵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虽然李晟和黄忠早已安排好了种种撤退的事宜,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有实力与刘繇相抗衡。面对刘繇军即将进行的搜捕,李晟这边做的也就是尽可能的避开这一切。当然这避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的。也就是说现在地诸葛军根本没有办法保证诸葛玄就此在豫章的某一个地方,安心静养。
“苦啊……要静养的话只能回襄阳去了。可义父的身体,根本就没法承受长途跋涉的疲劳嘛!”李晟嘟着嘴说道。他烦恼的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我看这事还是等叔父自己醒来了再说吧。这是与他性命相关的事情,需要他自己作主。如果叔父真的决定留下的话,那我们就算拚到最后一人,也要坚决的保护叔父的安全。”诸葛亮说得是十分从容,但无论是谁都从他的从容之下看到了他发自内心的愤怒。也许对他来说,诸葛玄这位叔父才是他最最近亲的长辈了吧。
“人生如梦啊……”既然是诸葛亮这位军中的二公子作出了决定,众人便也只好答应下来,只是出于对未来的迷漫,不知何处有人轻轻的吐出了这么一句。
人生如梦,但对眼前的诸葛军来说,这前程的梦却是不太那么美妙的。
风渐 第二章 从兴平到建安
在回到军营两个时辰之后,诸葛玄终于苏醒过来了。他苍白着脸缓缓的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好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便有开口的打算了。不过他现在难受的紧,因为断了胸骨明显的压迫到了的心肺,弄得他呼吸也是十分的困难。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能干巴巴的发出“霍……霍……”的单音来。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惊醒了帐内负责照顾诸葛玄的亲兵,他们一看诸葛玄清醒过来了,立马让人到外边汇报。
不一会,诸葛军中的几个重要的人便进来了。那是诸葛玄的夫人、诸葛玄现在的医师张机、诸葛玄的义子李晟、诸葛玄的侄儿侄女诸葛亮、诸葛铃和诸葛军现在的大将黄忠、魏延几个。至于像罗照、罗茂这些比地位稍低是无法在这样的时刻进入中军帐的。
张机是首先来到诸葛玄身边的。因为诸葛玄身受重伤,不得不由张机先对诸葛玄进行一番检查。在发现伤害没有进一步加重之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伸手调整了一下诸葛玄的躺姿让诸葛玄更加轻松一些。然后,他命人倒来一杯凉水,给诸葛玄喝吓了,让他的精神稍稍有些恢复。终于让诸葛玄得以开口说话,虽然他眼下开口说的话发出的声音总有些别扭,但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却也是一件令人舒心的事情。
“这次失败了?”诸葛玄躺在榻上虚弱的问道。
“是的!”所有人都苦闷的点了点头。虽然事先就对这次偷袭并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当战败的结果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这样的结果难以令人接受。
“出去的六千人,死亡、失踪、被俘的将有一半多,回来的只有区区两千多人。”魏延小声的汇报道着详细的情况。这是他刚刚了解的情况。
“我太心急了……!”诸葛玄叹道。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胸口传来的疼痛,却让他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是好一阵子,连刚刚喝下的水都呛出不少。张机连忙拿出手巾给他拭了。然而他却感觉道自己的喉咙中有腥味。他将手巾取了下来,摊开一看却是一片殷红的血渍。
“仲景,我的命运恐怕就到此为止了。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啊。”诸葛玄黯然的对自己的好友兼医师张机说道。虽然他不是医师,但是对于自己身上的情况,他却是在清楚也不过了。
眼下的他不单单是身体受到了重伤,就连心理也变得异常脆弱。四千多名士兵的死去像一座万钧大山一般紧紧的压在他的心房,让他着实喘不过起来。他终究不是那种冷血的人,自然不可能对自己犯下如此的错误而无动于衷。
“你可别这么悲观。你的伤势对我来说虽然麻烦了些,但却不是治不好的。只要能安心的调养,我保证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张机安慰诸葛玄。他对于自己身上的医术还是十分自信的。
“调养?唉,现在这样的局面哪有调养的功夫哦。”诸葛玄闻言一喜,但马上又变得悲观起来,他不再与自己朋友交谈,而是转向一边的黄忠和魏延:“这次失败,又丢了刘表大人的豫章城,只怕你们回去也会不好过的。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啊。也许你们应该恨我的。但请你们在恨我之前,务必要把我的家人和这里的这么多士兵都带回襄阳去。”
“大人严重了。”黄忠和魏延同时拱手说道:“大人是文官,不懂军事原本是正常。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完全是我等武将不尽其责的问题。连累大人受伤,也是我等的疏忽。眼下的情况已是如此的恶劣,那是我们对不起大人。因此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大人的。大人若是要回襄阳,我会用担架护送大人回去。大人若是要留下修养,我们自是会在这儿守护大人到最后一刻。士为知己者死,大人给予我们的恩情,我们自然得涌泉相报了。”
“可是我伤得如此这般,会碍事的。你们还是只护送我的家人就好了。”诸葛玄还是想拒绝。因为沦落到这个地步,他隐约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
“绝对不行的。”黄忠和魏延都坚持着:“保护大人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让大人受如此重的伤害已经是我们的一次失职了。我们可以错一次却绝对不能错第二次。无论是走是守,我们都将跟随着大人。”
“唉!”诸葛玄被他们闹得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转头问张机:“仲景,你看呢?”
“我是建议你最好留下来修养的,因为你现在的身体虚弱的很,根本无法经受长途跋涉的劳顿。”张机从容的说道:“不过从现在整个局势来看,留下的修养并不现实。刘繇军可是在到处搜捕我们哦。我们想来还是应该离开这里。”
张机这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让所有人都颇为吃惊:“这位曾经当过长沙太守的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医生哦。”众人在心中这样想着。他们也明白,张机之所以会跟随诸葛玄来豫章,并成为诸葛玄手下的僚幕,完全是因为他和诸葛玄是至交好友,否则也曾身为太守的他是断然不会为一个区区郡丞之职给打动的。
既然诸葛玄决定无论如何也必须返回襄阳,那么诸葛玄手下的这一干僚幕便迅速的行动开来商讨返回襄阳的方法由于诸葛玄身负重伤不能理事,所以众人便推诸葛玄的义子李晟为主,推诸葛玄的侄儿诸葛亮为副。这用得是子承父业得理由。当然这也仅仅是名义上得主副而已,事实上,诸葛军眼下的势力,是文以张机为首,武以黄忠为尊。他们两人都是仅位于诸葛玄之下的副手。
当完成了这一切的确定工作之后,众人便开始商议返回襄阳的道路。为了避免刘繇军的追击,诸葛军显然不可能从大路行走而返回襄阳的。那么走小路就成了必然。但如何行走,如何避开豫章一带的各种势力,如山越住民之类的就成了众人最需要思考的问题。这本来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由于僚幕之中有罗照、罗茂这两个豫章本地人的存在,却也稍稍会有些轻松。
不过由于这事情罗嗦的很,工作量大,倒也不是区区几天就可以完成的。在这样的一段时间里,众人一边照顾诸葛玄,尽可能的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一边这决定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让诸葛玄的夫人王氏先带着两个小鬼诸葛铃和诸葛钧先回荆州;
另一个是,让负责诸葛军情报工作的甘海,努力加强对豫章方面情报的进一步收集。毕竟那里是敌人的地盘,所有危及诸葛军安全的消息大体都是从那边传来的。
诸葛玄的夫人王氏是在诸葛玄清醒后的第三天离去的。随行的还有魏延和诸葛玄手下的一百家兵。他们是负责向荆州的主君刘表通报这边情况,尽可能的求得各方面的支援。
而关于豫章一带的情报也在诸葛玄清醒的第五天之后,陆陆续续的出现在甘海的手中。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甘海大都是将情报整理成为一个有条理的事实,再付上佐以说明这一切的原稿,交给军中实际掌权的俩人:张机和黄忠。
根据甘海所得到的情报,再攻打诸葛玄的刘繇军后方,新近崛起的孙策正蠢蠢欲动。在刘繇击败诸葛玄的第十天,孙策军开始向鄱阳、豫章两地进发,开始攻击刘繇军。这是一场混战。两地民心慌乱,大量青壮之民被拉去充军,许多人因此而在战争中丧失性命。更有不少了为了逃避上战场的命运和苦难的生活而成为自暴自弃的亡命之徒。他们专以猎杀逃亡者,袭击战败的军队,以获取高价和必要的物资。
虽说诸葛玄军到现在为止虽然败落了却还有六千余人,可一旦继续呆在豫章,那绝对会成为这些人的袭扰目标。当然他们并没有消灭自己的实力,但天天的袭扰绝对会让整个军队变得更加疲惫,同时对诸葛玄的伤情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我们必须尽早的离开这里,不能继续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呆下去了。”这是诸葛军众人在看了情报之后得出的统一结论。
在诸葛玄清醒之后的第五天早晨,诸葛军终于启程开拨了。因为是要到荆州去,对于军中的那些在豫章招收来的士兵而言无疑是背井离乡,因此在李晟的建议下,诸葛军在开拨之前召开了一次全军士兵大会,让所有的士兵自愿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自愿为主,愿留者留,愿去者去,散发金银,须留兵甲。”这是李晟他们给这士兵大会定下的基调。在这个基调之下,诸葛军陆陆续续的又离开了一批人,等到这天早晨出发的时候,全军还有五千五百多士兵。
“看来我的训练还算是不错。”看到这样的情况李晟满意的笑了。要离去的都是他亲自训练的新军。虽说原来足足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眼下只剩下了五百多人,光离去的就有八九百之多,但李晟对这样的情况还是颇觉得欣慰的。因为他知道,剩下的这五百余人是真正听从自己的,他们对自己的忠诚只怕能和那些跟自己一起在徐州战斗过的士兵们相比了。
“没有用任何的思想教育,在短短的半年里就能留住这么多人。看来我的本事还行哦。”李晟对此颇有些沾沾自喜。
眼下已经是建安元年,在这一年李晟和诸葛亮,以及整个天下的最高统治者皇帝都在万分的艰辛之中迎来了他们的十六岁。
只是和几乎没有什么军队保护的皇帝相比,李晟和诸葛亮这一行似乎还算是相当的顺畅。
走自豫章启程的山路,是沿着着赣水的支流南山而行,那是被称为南水的支流。诸葛军沿着这样起伏不定的山路进入宜春县。
为你尽量不影响诸葛玄的伤势,队伍行进的很缓慢,以便有修养的时间,但这终究是有限度的。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军队在一个地方停留稍久,那很可能会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而造成紧张的气氛。因此众人都不敢大意。
负责照顾诸葛玄的除了医师张机以外主要就是以徐海为主的浮屠教信徒们。虽然他们在诸葛军中算的上是投降者,但在几十天的相处中他们的行为表现却赢得了众人的赞扬和信任。渐渐的成为照顾诸葛玄的准“近卫”部队。
由于有了浮屠教信徒的拥护,诸葛玄的队伍终于能在宜春的仰山一带停留下来,进行修整。在这里他们暂时可以不那么担惊受怕了。因为这仰山的附近大约有百来户人家,全是浮屠信徒,正好是能够信任的。诸葛玄的流亡军队至此终于可以稍稍的松懈一下。
仰山是那种方圆百里的大山。在连绵的山坡、山坳间只有这么区区的数百户人,其人口可以算得上是稀疏。诸葛军的五千余人,分散在这百里的山区,依靠着信奉浮屠之山民的掩护,一时间谁也不晓得,在这里还有这么一群军队的存在。
仰山,山青。那郁郁葱葱的树木无时不刻的让清新万分的空气释放在整片天地之间。仰山,水绿。虽然这一带没有彭湃的大河,但流淌在山间溪谷之间的潺潺流水却让人真切的感受到了轻灵的存在。在这里,正好让伤势以有所反复的诸葛玄接收很好的调养。
走山路可真是累啊。虽说山清水秀的景致总是令人赏心悦目,但看多了也是让人感到心烦。再加上他们这一行都是逃亡中的人马,更没有什么心思去仔细欣赏这一路而来的美妙了。大家为了保护诸葛玄而走慢了是没错,但如此的慢却是让众人隐隐有种烦躁的感觉。
其实真正对像诸葛玄这样的伤者最有易于养伤的路事实上由赣江至鄱阳湖又到长江往江夏的水路,也就是诸葛玄一行最初过来的路。这条路原本也是安全的,但在现在却显得不是那么可靠了。
原来负责将诸葛军人马送到豫章的江夏水军早已在诸葛玄抵达豫章之后便回航,而诸葛玄自己聚集起来的豫章附近的船则根本就在豫章和西城的战败之后,成为刘繇军的战利品。
眼下诸葛玄要走水路不是不行,只是走水路的话就必须离开部队的掩护,以少量的护卫保护而行。那是需要万分的保密和十分的小心。毕竟以那样少数的人马是根本不可能应付所谓万一而产生的变故。
而且,眼下的鄱阳湖已经成为另一个战场的所在。作为孙策军的先锋,以周泰、蒋钦为主的水军舰队已经完全封锁了鄱阳湖水面。他们虽然还没有禁止商旅的来往,但对船只的检查却比原来要严格许多。他们要求所有来往的客人都必须在特定的地点洗清脸再走,以此来搜捕像诸葛玄这种逃亡者的存在。而且据说在孙策军士兵们的手中,像诸葛玄这样的大人物似乎都还有识别者对其进行辨认。他们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抓诸葛玄了。
“这样的话,无论再怎么伪装都是没用的。我似乎露脸过多了。”诸葛玄当时就苦笑起来。
他似乎再就任豫章的旅途中太过大意了,在每个地方都以素面见人,即使进入豫章城以来也是如此。因此孙策就召集了认得诸葛玄容貌的人,并组合其中互不相干的数人分派于要处。
“发现即格杀勿论!”这是孙策的命令。虽然诸葛玄并未于孙策对立,但诸葛玄的主子刘表却是孙策的敌人。在恨乌及屋之下,孙策连刘表的手下都讨厌上了。性格比较冲动的他当即下达了格杀令。意图以杀戮这个提高权威的最简单手段,来展现自己的军威、霸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根据了李晟前面所说的入山的种种好处,选择山路便成了逃亡的最佳抉择。当时孙策的军对并还没有渗透到这些山林里。虽然沿途还有那些猎驯值钱落难者的饥民,但大体上只要小心,却是一点也不会遇上什么麻烦的。毕竟这么一大群士兵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他们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是比不上诸葛玄大规模些正规军的。他们只能用充满了敌意的目光看着经过自己家门口的诸葛军。
“怎么用这样的眼神啊。”对于这样的敌视,任谁都会觉得不满吧。一直跟随在诸葛玄的身边的诸葛亮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愤怒的神情,“真是一群混蛋!”他低声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白皙而犹带稚气的脸蛋在此刻涨得通红。
“你不必恨他们,说起来,他们也是可怜人啊。”因为负责照顾诸葛玄的缘故,徐海是经常呆在诸葛玄身边的,他也与诸葛亮渐次的相熟起来,每当诸葛亮这样表露出不满的时候,徐海就以温和的口吻劝解他。这样的事情重复几次之后,诸葛亮便渐渐明白了其中含义。
这时在诸葛玄被刘繇战败,展开豫章至襄阳旅途的期间,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被动作从洛阳劫持至长安的皇帝,已经逃出长安。
由于董卓以在四年前为吕布所杀,而吕布也在后来的长安之战中被放逐。因此长安和长安的周边也就是所谓中央朝廷直接控制的地盘,并没有什么值得突出的人物。把持朝政的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这一干二流军阀互相猜忌,并进行了数次火拚,在内斗之中逐渐的削弱了自己的势力。以致出现了李傕、郭汜控制朝廷,张济驻扎郿坞的局面。这才给皇帝以逃脱的机会。
皇帝走出长安的宣平门,时值兴平二年七月,正好是诸葛玄在豫章就任的时候。他们在李傕、郭汜、张绣等人的追赶中度过了兴平二年的岁末,改元为建安。这或许是希望以后的生活能够安全吧。在董承、杨奉等人的保护下,利用白波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兵艰难的回到了早已荒废了数年的洛阳。这已经是建安元年七月的事情了,距离他们逃出长安正好一年。
此时洛阳荒芜,自长安随行的百官无屋可居、无粮可食。连皇帝也屈居于没被烧毁的以前宦官赵忠的官邸,另让杨奉盖了一栋小宫来接受百官的朝贺。那光景果是凄惨的很。面对满是嵩草的城池,年轻的皇帝认识到了自己的不住。他明白自己是不足以与关西的那一干军阀抗衡的,所以他向关东的诸侯发布号召,请求他们支援自己。
皇帝向臣子求救,这皇帝当得也确实没什么威信可言了。然而就算是这样,天下得诸侯也有不少并不愿意理会皇帝得号召,其中就包括了当时被认为拥有最强实力的诸侯袁绍。这或许是他们得目光短浅之所在吧。
而这个时候逐渐成长起来的曹操抓住了机会。他在手下谋士们的建议之下迎立了只有十六岁的皇帝,将他接到了自己手中控制的许城居住,将许城改为许都,渐渐的开始控制中央朝廷,成为有别于天下群雄的实力者。虽然他的兵力眼下还不是太强,但没有人认为他是一个说不了话的小军阀。因为在眼下曹操的手中,已经全然拥有了大义的名分。这是建安元年十月的事情。
等到这个事情传回荆州,已是建安元年底了。经历了苦难的诸葛玄终于在这个时候返回了襄阳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安心的静养了。刘表时常派人来照看诸葛玄,详细的询问诸葛玄的种种。因为对于刘表来说,诸葛玄是刘表所养的士之一,一旦为刘表所养,刘表就照顾倒底,没有因为情形的改变而出现别的什么变故。这也是刘表为人称赞的原因之一。
回到襄阳家中的诸葛玄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不行。虽然他现在还抱着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在接受治疗,但在吃药治病的同时他也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他是没有亲身子嗣的,因此他便期待自己的义子李晟和侄儿诸葛亮了。他让这两个小的服侍于自己的身边。由于他的病不是传染性的,便陆陆续续有他的好友前来探望,他有意让李晟和诸葛亮听取他们的交谈。
“这也是一种学习。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你们了,你们的今后将由你们自己把握,而现在的我就是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你们领悟一些所谓大人的行为思想。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你们来说是不是某种程度上的拔苗助长,但我明白你们绝对会在这里学到许多东西的。”诸葛玄严肃的对两人说道。他发现在经历了这么一番变故之后,连人的气质都隐约有些改变。虽说脸上的稚气还是存在的,但是他们两人却以明显比他们的同龄人要老成许多。如此迅速的成长,让诸葛玄微微的有些安心。
他告诉他那些来探望他病情的朋友:“我已经要不久人世了。请你老实的告诉我,现在的局势如何,又会因此而产生如何的变化。”
客人张了张口想说,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房里还有两个少年存在。他似乎还怕什么,便闭了口。
“放心,我的孩子们是绝对不会向外透露任何事情的。”诸葛玄向他们保证。
于是,客人们开了口。虽然不是全部,但仍有不少访客透露自己的内心话。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关于“皇帝出逃,并被曹操拥立到许”的事情。这是时事,虽然因为发生事情的地方离自己这边有点远,而消息倒来的慢了,但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仍引起了襄阳人的议论。
这些都是管家甘海,通过四处走动而收集的情报。
首先是关于返回襄阳之诸葛军的:因为黄忠和魏延没有照看好诸葛玄的缘故,黄忠被降了级成了一名校尉,而魏延更是被魈夺了一切官职,成为军中最普通的一名士兵。由于诸葛玄的兵还没好,荆州内部关于诸葛军的安置也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来。因此诸葛玄手中的这五千多人,依旧由黄忠统领,被安置在襄阳城南当阳县的一个军营里。
其次,就是关于天下的。皇帝出逃的事情,因为这是被客人提起的多了,为了闹明白个中的缘由,诸葛玄倒是将一切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曹操迎立了天子,将朝廷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从现在开始曹操的话就是朝廷的话,只要他不是过分到极点,向董卓那样引得天怒人怨的话,天下的诸侯至少在明面上得遵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嘿嘿,眼下的曹操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我们的州牧大人可是明显的糊涂了哦!为什么不迎立天子来襄阳呢?委实令人失望。”一名访客这么说道,脸上显出一副遗憾的神色。
“洛阳是我大汉近两百年来的国都,而且是天子降生之地,天子当然会怀念。而襄阳虽然繁荣,却只是在这几年发展起来的,终非天子熟悉的地方,可能对天子没有什么吸引力吧。”诸葛玄躺在病床上为刘表做辩护,可能他也觉得这理由显得有些牵强了吧,这话说得是越来越虚了。
“洛阳已经烧成废墟了,天子才会去许城当曹操的人质。对于那个时候的天子来说,去许城或是襄阳,有何区别呢?许城还是穷乡僻壤呢!为什么不早点探知天子出长安的事情。由上庸出兵夺下车架,进入终南山,越过秦岭,那时便可以看到汉水的支流洵水呢。这条河可是直通襄阳的哦。”客人说了一番自我陶醉的话,但他立刻又察觉到说这些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事情,于是有闭嘴了。
良久之后,客人离开。诸葛玄将自己的义子和侄儿叫唤到跟前,很是虚弱的望着他们:“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我认为比起早一步知道天子脱身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州牧大人自己的意思。若州牧大人真的有迎立的想法,那么他就应该积极的迎接天子来襄阳。”诸葛亮思索了一下如此说道。
“唉……你说得原也不错!”诸葛玄闻言,眼神一黯,点了点头。他同时又问李晟:“晟儿,你怎么看呢?”
“曹操这家伙的势力将会越来越大,他很有可能会统一整个北边,如果我们自己再不努力的话,那我们的目标将会成为永远的奢望。”李晟悠悠的说道,眼里不自然的射出一丝愤恨。几年了,他依旧没有忘记对曹操的仇恨。
“嗯,你现在还是弱,更曹操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你用什么来对抗曹操呢?如你所说的曹操的势力今后会越来越大啊。”诸葛玄知道他这个义子的心思,便有心开导他:“是不是放弃这些?”
“怎么能放弃呢?荆州可是王霸之地,我想在这儿出仕。如果刘表大人值得辅佐的话,我会辅佐他夺取天下;如果不行,那我将取而代之。”李晟坚定的说道。这是他表面的说法,事实上熟知后世历史的他,已经清楚的明白刘表是一个怎样的人,因此在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取刘表而代之的事情了。
“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哦!”诸葛玄闻言一愣,紧紧的盯着李晟那尚带稚气的脸。
“虽是如此,但如果能成为天下之主的话,不是更好吗?叔父、亮弟,我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李晟用他那灼灼的目光望着两人,在吐露心扉的一刻,他迫切需要他们的表态。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一家人啊!”一个躺在病床之上的病人,一个不像十七岁少年的高个子对此都笑了起来。
一家人,他们就是这样看待李晟的。
风渐 第三章 混乱的天下
诸葛玄在病榻之上度过了建安元年的岁末,迎来了建安二年。此时他的身体亦越发的衰弱了,连说话都显得吃力。躺在床上虚弱万分的他,已然没有别的爱好,只是希望听别人说话。长久的卧床,让他的性格变得有些急躁起来。有时别人不说话,他便不高兴。因为他觉得那样太闷了。
回到襄阳之后的张机依旧成为诸葛玄的医师,全面负责诸葛玄的伤势病情的调理。虽然无论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诸葛玄基本已是无药可救了,但身为诸葛玄挚友之一的张机依旧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依然为诸葛玄的身体忙碌着。对于前来拜访诸葛玄的那些访客,他便会事先询问对方将要说些什么话。如果那些话是他认为足以影响诸葛玄心情的话,他便会很严肃的告诉对方:“这些话请勿谈起。”
建安二年的新春,对荆州而言或许还是平静。东面于刘表有仇的孙策虽然在名义上已基本领有了江东的州郡,并扬言要进袭荆州,但实际刚刚据有一大片土地的他在自身根基未稳之前还没有什么实力这样做。他只能暗中的努力,拼命的发展自己的军队、领土和经济。江东的地盘是够大了,但人口太少,还时不时的有来自于山越之民袭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孙策前进的脚步被拖住了,成为足以让他皱眉头的后顾之忧。
在这个时候,又一件大事爆发了。据有豫州、扬州、徐州各一部分领地,并自称徐州伯的后将军袁术在寿春自称皇帝,国号“仲家”。这是一个让人发笑的国号,但没有人笑得出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所震惊。自“黄巾之乱”后,各地群雄割据,但无论这些诸侯在地方上怎样的自立为王怎样的嚣张跋扈而不把皇帝放在眼中,但从未有人敢自称皇帝。即使是当初最受人唾骂的董卓也没有这样。
这显然是一件富有冲击性的大事。可张机在一位客人提起准备向诸葛玄说起这个时候,却是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为什么呢?”李晟和诸葛亮对此都万分不解,他们齐声质问张机:“让义父(叔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会影响他的身体吗?”
“哈!这怎么可能!”张机怪异的大笑起来。他并非一个普通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位有着丰富学识的儒者。对于李晟和诸葛亮的问题,他作出这样的回答:如果自称皇帝的人是曹操,那这件事就很棘手很有可能影响诸葛先生的健康。可是,主角却是袁术。这便成了蠢蛋所做的蠢事,是根本无须担心的。
“那倒是!”李晟闻言一愣,随即轻轻的点了点头。关心则乱的他,一时间忘记了历史上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局——那是以袁术被刘备彻底击败身死而告终的,偌大一个盘踞于淮南的实力在曹操、刘备、孙策的联合绞杀之下,顿时烟消云散。
“果然是愚蠢啊。”李晟小声的低估着。
“你在说什么?”诸葛亮没听清楚,颇感到奇怪的问他。
“没,没什么!我们还是进去听听义父的说法吧。”李晟略略有些慌张的摇了摇头,率先推开了诸葛玄的卧室。在哪里,来访的客人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他说得还是十分的详细。
“这事情可能对曹操有利。”躺在病床上的诸葛玄小声的说道。眼下的他已经是虚弱至极了,连说这么一句似乎都很辛苦。
“这怎么说呢?”诸葛亮当时就想这么问了,但看见叔父如此的辛苦却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他被李晟拉扯到外头。“义父现在很虚,很难受,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他好了。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还是去问仲景先生比较好。”李晟尽量小声的对诸葛亮建议。他们都知道张机的博学多才,便决定让张先生来解释诸葛玄那句话的含意。
“嗯……我想他是这样考虑的吧!”听了李晟和诸葛亮提出的问题之后,张机沉吟了一下说道:“曹操控制了朝廷,因此他说得话可以代表朝廷的意思。由于袁术自称皇帝,使得曹操可以用宣讨叛逆的大义名号去讨伐他。这罪名是袁术自找的,因此袁术和袁术周边的人以及他的盟友,为了不背上这个罪名势必会纷纷离他而去。这是随着时间拉长而增加的,对于曹操来说大可以先宣布讨伐袁术的号令,然后慢慢的做好一切讨伐袁术的准备。这时间可以任意拉长的,时间拖得越久,袁术手下的逃亡者也就越多,以后曹操对袁术的讨伐也就越轻松了。曹操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他会在最大程度上利用眼前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李晟和诸葛亮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们用自己那崇拜的眼神看着张机。那两双眼睛中所冒出来的灼灼火焰,几乎要把这个人入中年的医师儒者给烤焦了。
“拜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么?”张机承受不住这样的灼热,不由自主的出声说道。就一般来说,他并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虽然他已经四十好几了,但却和一般的年轻人似的富有朝气的很。平日里也都是和诸葛亮、李晟玩作一片的。对于李晟和诸葛亮来说,他是亦师亦友的角色,只是在这样的双重身份之中,友的含量是远远大于师的。
“不看就不看!”李晟嘟着嘴说道。他皱起了脸似乎在和张机赌气。
这时,诸葛亮提出了一个问题:“仲景先生为什么要当医生呢?您是学过儒的,难道不晓得,医生地位的低下吗?”
“嗯!就是这个理儿!”对于这个问题,李晟也很想知道。因为他明白,眼下的这个社会和他以前所在的社会是完全不同。在眼下,医师和命相师,巫师同列为方术之士。虽然还达不到一被人听见就瞧不起的地步,但这些人被归类到卑微者一流,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被问到这个问题,张机的脸上浮起一丝感伤。他忧郁开了口:“因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乡亲都死于伤寒病。”
“啊!”对于这一点,李晟和诸葛亮都显得十分吃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问题竟然会挑起了张机内心深处最悲哀的那份记忆。
“对不起!”两人为此向张机道歉。之后,他们不再问下去了。因为他们晓得张机那短短的一句话,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
伤寒死一种传染性的热急病,张机的一家全被这个疾病夺取了生命。因此,他学医而对这个疾病展开复仇战。
在诸葛玄病入膏肓的时候,甘海一直在外面跑着,家里的玫姨也时常看不到踪影,但是没有会对他们两个担心。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在收集各种各样的情报。
“这个时代的通讯真的是闭塞的很哪。往往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非得闹到好久以后才知道。长安、洛阳什么的离荆州已不是太远了,可一个消息传来却也要花上那么一两个月。真是……”李晟对此总是满肚子的抱怨,小声的躺在自己屋内的榻上嘀咕着。
他知道正是由于眼下的讯息不是那么通畅,所以甘海大叔和玫姨才有出去收集情报的必要。毕竟如果没有他们的行动,那么你就很有可能在几年之间和这个社会脱节。那就好像一个不懂电脑的现代人被人骂作“土老冒”一样——在现代电脑网络这样的玩意儿可是获取资讯的最快最重要的手段了。
“你就别抱怨了。”嘀咕了一半半,诸葛亮就推门进来了。他手上抱着一大沓以粗糙的黄纸为载体的文书。
“是这个月的情报?”李晟问了一句,看诸葛亮肯定的点了点头,顿时冒起精神,从榻上翻身而起,两个健步来到自己屋内的书桌前。诸葛亮将那些东西都沉沉的摆放在了上头。
“你看过这些了吗?”李晟问他。
“没有!”诸葛亮肯定的摇了摇头,略略有些腼腆的说道:“我知道晟哥儿是很需要这些的,所以我一收到就抱着跑了过来。”他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其间参夹着几声喘息。虽然他的个头很高,但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训练,抱着这么重的东西,跑了这么近百丈的路程,确实还会有些累的。
“哦!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看看这些新来的东西吧。”李晟微笑着说道,他问诸葛亮:“你猜猜这次来的情报是说哪里的事情?”
“只怕又是徐扬一带吧。”诸葛亮抓了抓脑门上的发丝,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为什么是那里呢?”李晟问他。
“因为那里最乱啊,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浓粥。”诸葛亮回答的理所当然。
事实上在甘海和玫姨收集过来的情报之中,关于徐扬一带势力变化的情报却是是最多的。虽然李晟早已由以前的历史书中知道了这个情况,但眼下他还是对这些事情颇感兴趣的。因为观察的角度不同了嘛。
徐州真的是很乱。
被曹操的复仇战打得落花流水的徐州陶谦,于兴平元年抑郁而死。也许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也许是推卸责任,总之他将一个被曹操蹂躏得不曾模样得烂摊子交给了刘备。这时,徐州的实力已经是非常虚弱了。
刘备十分凄惨的处于一个被夹攻的状态之中。因为徐州的陶谦与曹操有仇,徐州的百姓又在不久前被曹操所屠戮,因此接受了陶谦之职位的刘备不得不与曹操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之中。虽然他们之间一时还没有爆发战争。
在徐州的南面是淮南的袁术。他窥视徐州,自称为徐州伯,频频暴露出要攻打徐州的意思。
袁术是一个没有什么才华,却又十分骄傲自大的人。他自南阳被刘表赶出,后进取兖州而不成,随即流落到淮南站稳脚跟之后,便时常对当时的天下第一富庶之地徐州垂涎不已。他不但看中徐州的繁华,跟看中徐州地理位置的重要。他原本以为徐州在陶谦死后就会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但不想最后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刘备把“他”的徐州抢了过去。这让他实在是没有面子。
“天下之大,我还没有听说过有刘备这个人。他有什么本事敢占据我的徐州。”在寿春城里,袁术在得到刘备接受徐州牧的消息之后大声的囔囔起来。他对此很觉得不平,当下就下达了攻打徐州的决定。
然而刘备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他没有被袁术的兵马吓跑,而是十分坚定的让他的三弟猛将张飞驻守下邳而不退。同时从别的地方出兵对袁术境内的城池展开袭扰性的攻击让袁术疲于奔命。
“娘的,这刘备的队伍简直就像是滑不溜湫的水蛇一般,总是在我们最大意的时候咬上一口。虽然每次的损失都不是那么厉害,但次数多了也真叫人受不了啊。”啃不下的骨头是下邳城,令人厌烦的是刘备的军队,这或东或西保持了极好机动性的战术让袁术手下的将军们头痛不已。一封又一封请求援助的报告很快的被送到了袁术的面前。
“对徐州的作战陷入了困境,你们看怎么办呢?”袁术询问自己手下的谋士,他催促他们:“快告诉我一个办法啊?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手下的你们都是一群饭桶!”
或许是“压力越大,成绩出得越快”的缘故,袁术手下的谋士们真的为袁术想出了一条绝妙的计策:“拉拢因兖州战败而被刘备收容的天下第一猛将吕布,让喜欢贪小便宜的他在刘备的后方叛乱。”
“用什么东西拉拢吕布?我们即没有赤兔马,也没有像传说中貂禅那样的美女啊。”有人对此提出了反驳的意见。
“我们可以用粮草。”提出计划的谋士如此说道:“徐州遭到了曹操的袭击而大破,眼下就连刘备自己的人马也出现粮草供应紧张的情况。他虽然不可能完全不理会吕布对粮草的要求,但在自己都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他也不太可能优先满足吕布。因此吕布军中的粮草供给也是十分困难的。如果我们同意供应吕布十万石粮食,那吕布就有可能从小沛起兵攻击下邳。而下邳则很有可能落入吕布的手中,因为他在城里有内应。”
“内应?那是谁?”袁术对此也很有兴趣,他问自己的谋士。
“那是下邳的曹豹,他的女儿刚刚嫁给了吕布为次妻。”谋士从容的回答道。
“哦!”众人都有些恍然。处于离徐州如此之近的淮南,他们都很清楚徐州发生的事情。
下邳虽是徐州州治所在,但它不是平常郡,它是封国。因此下邳城的最高长官不是郡守而国相。下邳的国相就是这位把女儿嫁给吕布的曹豹了。曹豹在徐州是陶谦的时候,就已经是手下的一方大将。此刻徐州的主人被换成了刘备,但因为刘备本身没有多少僚幕将领可用,原本徐州的那一批人大体也得到了留用。曹豹依旧呆在他拿的下邳国相的位置上。
因为袁术要攻打徐州,下邳的防守任务就显得十分重要了。如此的任务交给外人,可是放心不下的。于是,刘备将之交给了他的三弟张飞,这位在气势上甚至可以和吕布抗衡的猛将。张飞也是很有本事的将军,他将下邳的防务布置的滴水不漏,着实让前来攻击的袁术军吃了不少亏。
然而就是这样的张飞,却和协助他防守的曹豹相处的很不好。张飞是那种“亲大夫而傲小人”的人。在当初的徐州救援战中,他看到了曹豹本事,认为这个人不怎样,自是有些瞧不起曹豹。此刻刘备让张飞负责城池的防守,张飞便认为曹豹也是他的手下,自然而然的用对待自己手下的那一套来对待曹豹了。
这,引起了曹豹的不满。
张飞看不起曹豹,曹豹自然也就看不起张飞。在曹豹的眼中,张飞只是刘备的爪牙而已。而刘备是什么人,平原国相而已,充其量也就和自己的身份相当。只不过救了陶谦,就得到了徐州,实在是无法让人心服。
“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家伙,有什么本事看不起人啊?”曹豹时常这样嘟哝着。
于是,矛盾在两人之间孳生,渐渐的让两人的关系越变越僵。而曹豹将女儿嫁给吕布的事情,更让张飞瞧不起。“你要把女儿嫁给谁不好?怎么嫁给吕布那种三姓家奴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凤,由此看来你曹豹也不是什么好鸟啊!”出于这样的想法,张飞更是时常寻找曹豹的麻烦,一时间倒是闹得曹豹如入水火之中。
“就这样,曹豹和张飞有矛盾,而曹豹又是吕布的丈人。最听妇人之言的吕布,恐怕早已对张飞怀恨在心了。只要我们轻轻的这般推动一下,那刘备就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了。”谋士微笑着,眼里露出阴森得光芒。
“嗯。那就这么办吧。”袁术听得兴奋了,立刻就同意了谋士的建言。他很快派出使者,去小沛会面吕布去了。那座原本是陶谦交给刘备的居城,此刻成了刘备援助吕布的据点。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正如袁术等人所计议的那样。无义的吕布对收留他于危难之中的刘备发动的叛变。他在取得了曹豹的内应之后,在一个张飞醉酒的晚上,夜袭了下邳城。张飞只身逃出,刘备的家小臣下皆尽落入吕布的手中。之后,吕布遵从自己与袁术的约定,出兵于刘备军的阵后,迫使刘备不得不从淮南撤兵。
在逼迫刘备之后,吕布要求袁术供给军粮。毕竟,现在吕布不当有自己原来的人马,更有新近吞并的刘备徐州军几万人,其粮草也是颇为不足的。然而,袁术短视了。他拒绝吕布的要求。只是为了维持住吕布而不让他对自己翻脸,供给了吕布大约四万石粮食。
本身就是无义之徒的吕布比一般人要更加厌恶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在看到袁术如此的不遵守条约之后,虽然没有当场就和他闹翻,却也不再攻击刘备了。
能伸能曲的刘备在这个时候,向吕布请降。吕布准许了,释放了他的妻子臣属,让他带着残余兵马去小沛驻扎。至此,徐州完全落入的吕布手中。
“袁术这家伙除了有一个名牌的出身外还有什么本事?我才不甘心居于这家伙的底下呢?我,吕布也要成为一方的领袖。”得到徐州的吕布对袁术怀恨在心,他大声的向自己的部下宣布这一点。他取代刘备,自称徐州牧,并任命刘备为豫州刺史,让他屯驻在小沛。
袁术很不喜欢吕布收留刘备。他还牢牢记得刘备给自己带来的苦头。在暂时还不能和吕布交手的情况下,袁术决定攻打刘备。他让自己的大将纪灵带领三万军队向小沛进军。其势浩大之极,很快就被刘备的人马侦察到了。
刘备现在窝在小沛这么一个小城了,兵微将寡。他听说袁术派兵三万来袭,顿时慌张起来。他知道现在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袁术的。于是,他向吕布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