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笑傲红尘》》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他慢慢背后身去,等着水清灵穿好衣裳。
水清灵咬着嘴唇,将自己身上的那个暗器的机括打开,把里边的那只断手弄了出来,然后从地上捡起两片碎烂的衣衫,拭干了花瓣里边的血迹,然后合上了机括,那朵精钢的花儿,服服帖帖地挨着她的肌肤,变着了一种充满诱惑的装饰。
系上了肚兜,然后穿上了雪的外衣,外衣的肩头上破了一个洞,飞起的衣边上,还有血迹,这件衫子,只遮掩到水清灵的双膝,下边犹自露出修长粉白的小腿,脚下穿着一双绣花的小靴。雪的背后,完全暴露出来,水清灵系好了衣带:“你,”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方才的刺杀,早已经演练了好多次,不过那比较是演练而已,今日真刀真枪地对付须臾这种杀手中的杀手,一旦失手,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幸而,没有出现意外,可是水清灵却吓个半死,须臾此时咽喉中发出阵阵地低鸣,比哀嚎惨叫还瘆人的哀鸣,水清灵有些不相信自己真的是杀了他。
雪回过身,冷冷地:“你杀了我娘?”
水清灵先是愣了愣,然后道:“求求你,跟我走。”
她的话,没头没尾,说得含糊不清,雪的责问,让水清灵想到更重要的事情,能暗算成功须臾,应该说是成功了一半儿了。
雪不动,继续问:“你,杀了我娘?”
水清灵不说话了,快步走到一旁,从刑具架子上拿起一根长鞭,一鞭子向须臾抽去。那架子上边虽然有刀有剑,可是水清灵还是摄于须臾的之威,不敢贸然前往,才选了这条长鞭,她想用这条长鞭卷住须臾的脖子,然后勒死须臾。
鞭影一闪,眼看就要抽到须臾的身上,须臾蜷缩的身躯却忽然腾空而起,剩下的那只手抓住了卷来的长鞭,身形飞纵,怒发冲冠,眼欲眦决,血贯瞳仁。
水清灵吓得尖叫一声,手怯身抖。
哧地破空之声,须臾飞起的身子立时猛地震了震,终于跌落下来,他的咽喉处明晃晃地扎了一把飞刀,那是他自己的刀。
重重的身子,落到了地上,须臾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了。
雪冷哼一声:“现在他死了,你要做什么?鞭尸泄愤?”
水清灵苦笑一下:“鞭尸泄愤?我有什么好气愤的?天作孽,犹还可,人作孽,不可活。”她自嘲地说了一句“什么恩怨,只要一死,还有什么解不开的呢?无论是谁欠了谁,这笔债都拖不到来世,你要报仇,还不容易,只是,再等一会儿,好不好?等我做好这辈子最后一件事情。”无端地,一丝怅然浮上心头。
这辈子最后一件事情。
这句话说得如此沉重和伤痛,雪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忽然发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容易触动,容易心软,尽管母亲是被这个女子杀死,可是当这个女子说了这句话以后,他居然有些同情水清灵。水清灵过去,蹲在须臾的身边,从他的身上翻出一串钥匙来,把那把飞刀拨了出来,然后看着雪:“请你跟我来,帮我救几个人,只要救出来他们,我这条命,你就拿去。你放心,人善人欺天不欺,只要你有心,上天总会给你一个惊喜。”
她这话说得无限的慨然,神色凝重,如果不是方才见识过水清灵的谄媚和妖惑,他绝对不会相信,现在的水清灵就是方才那个水清灵。
可是她要做什么?
雪忽然想起,方才她伏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当时他只顾生气,根本没有多想,水清灵离开他的身体后,身上的绳子就松动了,难道是水清灵做了什么手脚?水清灵在暗中帮助他吗?水清灵到底是什么人?
地牢上边的门已经从里边锁住了,外边的人都听了须臾的吩咐,不敢枉自闯进来。水清灵先到了达安平的身旁,用飞刀割断了达安平的绳子,达安平噗通一声,身子也摔倒在地上,动也不动。雪瞥过去一眼,心中有些奇怪,那个达安平遭此酷刑,只怕现在已经断了气息,难道他们还要带着这个人不成?可是水清灵没有去扶达安平,而是拿着钥匙,走向东南角,轻轻摸索着石壁。雪也跟过去,只见那石壁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孔洞,奇形怪状,水清灵摸索一阵子,终于挑了一把钥匙,插入一个孔洞里边,左右旋转,可听得咔嚓一声,石壁上缓缓开出一道门来,里边有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黑洞洞的一片,好半天,才感觉到里边也是有光线,但是光线太微弱了。水清灵先跳了进去,雪犹豫一下,也跟着进去,水清灵应该没有骗他,如果仅仅要杀他的话,用不着大费周折。
一脚踩下去,居然是水,冰冷的水。
水下好像是坚实的石板,两旁也是石壁,每隔不远就点着火把,好在路不长,眼前就出现一道石门,这道门严丝合缝地嵌入石壁中,水到了这里,更加深了,已然没到了膝盖,水是流动的,特别冷,水清灵赤裸的小腿整个都泡在水里,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有个人从水里冒出来,他穿着一身潜水衣靠,站直了以后,一把摘下了头上的皮帽,冷笑道:“你来做什么?这个人是谁?你的衣服呢?这是谁的衣服?我知道了,没有老子在身边,你他娘的又勾搭上野男人了对不对?老子就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滚过来。”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好像在训斥一条狗。
虽然那个人骂得那么难听,水清灵不但不生气,反而堆下一脸的媚笑:“相公,这个人是离别谷的人,奉须臾前辈的命令,将他押入水牢,和映雪山庄那几个老头子押到一起。”她说着话,扭动着腰肢,轻轻柔柔地走过去“这是令牌。相公,好些天都没见了,奴家都想死你了,你都不想奴家吗?”她说着话,手抬起来,好像要交出令牌的样子。
那个人冷笑了一声,此时水清灵外边的衣襟已经松了,露出一抹雪白的胸膛,还有粉红色兜肚的一牙边缘,她扭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肢,眼波流动,一只手早已经握住那人的手,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啪。
那人毫不留情地打了水清灵一巴掌,可是就在瞬间,水清灵另一只手上的刀也插进他的胸膛,那人无限的讶异,他根本没有想到水清灵会杀他,不由直直地瞪着他:“死贱人,你不想活了?没有了我,你会生不如死!”
水清灵手上一用力,刀子刺入得更深,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张三,就是你死了,我也会向你讨债。”
张三大怒,双手掐住了水清灵的脖子:“我们已经投靠了焚心教了,你居然敢背叛焚心教,须臾护法不会饶了你的,他娘的,你敢动老子,老子把你送给须臾护法,老子要亲眼看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水清灵的脸立时憋得发红,可是她手中的刀子没有松开,反而狠命地往下划去,立时张三的身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顺着牛皮的水靠中渗出来。
哗啦,又是水声。
雪已经过来,一掌打在张三的头顶,张三翻了翻白眼儿,手软软地松开,身体载倒在水里。水清灵咳嗽了几声,方才缓了一口气,可是脸色却变了,身子开始发抖,一把抓住了雪的手,告诉他那把钥匙开那道门,如何在这里走出去,然后大口喘气:“这里其实是孤月峰的后山,是裂天峡的峡谷,这道门的后边,关着的是映雪山庄的人,他们是慕容惊雷的兄弟,他们被擒了来,慕容惊雷才被胁迫着去找澹台玄,慕容惊雷的目的是要重创澹台玄,然后他们的人分为两路,一路会在澹台玄受伤之后带走林瑜,另一路去捉拿扈香尘,他们要用林瑜和扈香尘身上的东西打开……”水清灵已经说不下去了,鼻涕眼泪齐下,浑身发冷抖战。
雪拿着钥匙,一把抱住她:“你,你中了毒,怎么救你?”
水清灵牙关咬得咯咯地响,眼中的泪成串地滚落,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身上的毒已经发作,本来没错毒发时,有张三给她解药可以缓解一时,当年她是误信了张三,着了张三的道儿,被张三下来极乐散,只好任张三摆布,那极乐散发作起来时,她早就不是人了,只要能得到一颗极乐散,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后来张三贪图孟而修的银两,逼她去设计林瑜,后来事情败露,她和张三被关入狱,再也没有想到林瑜会放他们走。
可是她仍然在张三的掌控之中,然后张三带着她投了焚心教,又中了焚心教的总护法白碧深的毒,每个月张三会给她一次解药,白碧深说得很明白,留着她这个人,是因为她还有些可以利用的价值。
然后……
身上的经脉都想是被寸寸扯断,水清灵什么都不能想了,太痛,无法承担的痛,无从释解的痛。雪不知所措:“你,你怎么样了。”
水清灵挣了几挣,剧痛折磨之下,一下子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血,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她死死握着雪的手,手微微抖着,想抬都抬不起来了,剧烈的疼痛,让水清灵发出野兽般垂死的嘶鸣,然后一口鲜血喷出,溅落了胸前的衣襟。
血,仍然从她口中不断地吐出来,仿佛要把体内所有的血都涌出来一样。软软地,水清灵的身体,从雪的怀中滑落在水中,立时血红一片。
天网恢恢疏不漏
灌木丛后,狼藉一片。
两伙儿人在殊死搏斗,虽然众寡不一,但是斗得狠绝,生死都在一念之间。刀光剑影,一波波散开又聚起的寒气,浪潮一样席卷向四周,不断冲击,不断翻卷,枝折叶落,尘土飞扬。
这两伙儿人中,都有列云枫认识的人。
那边人多的一伙儿,足有几十号人,俱是长刀在握,仿佛恶魔附体一样,只管围攻厮杀,根本无视于自己的性命,领头的那个,正是十地阎罗王的四大使者之一,酆都城的城,使者勾魂,他还是那身白色的衣衫,一手拿着铜锣,一手拿着鼓槌,坐在一块石头上,指手画脚地指挥着他的手下如何进攻。
他不急不忙,成竹在胸地指挥着,脸上的肉泛着泽光,对眼前的情势十分满意。另一边是五个人,但是和这些人打斗的却只有一个人,是雪。
雪的肩头还在流血,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剑,其他四个人都是老者,看上去形容憔悴,衣衫褴褛,不过这几个老者的容貌看上去多少都有些相似,年龄也相差不太多。他们几个好像力不从心,也没动手,在旁边七嘴八舌地提醒或者指点雪如何破敌。
阎王叫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
尖利刺耳的声音,哼哼唧唧地从勾魂的口中传出来,听得那么让人嫌恶。哐哐哐。
喊了那么一嗓子后,勾魂居然敲起了锣,这空旷的林子里边,锣声传得老远。如果是追杀,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还敲响铜锣,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难道勾魂不晓得澹台玄也住在这孤月峰上吗?
十地阎罗王的人,不会如此的不小心。
喊了一嗓子后,勾魂好像来了感觉,十分兴奋地一跃上了树枝,哈哈大笑:“打,给我狠狠地打,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打死了,然后再收拾那几个糟老头子,先不要弄死了,弄死就不好玩了啊。打到他残废,这个小子的肩头受了上了,往他的伤口处打。”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腿,得意洋洋。
灌木丛后,列云枫抬着头看着勾魂,用手肘碰了碰澹台梦,轻轻地比划了一下,意思要暗算这个勾魂,要澹台梦给做他掩护。
澹台梦微微一笑,从自己的鹿皮兜子里边,拿出那条小蛇忘忧来,然后轻轻地拍着忘忧的头,顺手把小蛇交到了列云枫的手里,列云枫缩了下手,用眼睛看了看勾魂坐着的那棵树,然后向澹台梦使了个眼色,把那条小蛇还给了澹台梦。
澹台梦抿嘴一笑,知道列云枫不要这条蛇,仍然是他自己那些把戏,不由得暗笑,然后有些微嗔地用手指点了一下列云枫的额头,瞪了他一眼,列云枫一笑,悄声从旁边溜过去。勾魂坐在树上,大叫着:“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打不过,我还要你们干什么!废物,真是废物。”
雪的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了,雪白的衣衫也透着片片的血污,围攻他的人虽然不少,武功也不算太弱,只是这些人好像没打算把他置之死地,而是在拖着他耗着他,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拖延着什么。
那个勾魂尽管没动手,但是他的武功不容小觑,他救了那四个老头出来后,按照水清灵告诉他的路线,一路逃了出来,在刹那间,他本要去救栾汨罗,只是这四个老者显然受了些折磨,能跟着走出来,已经很是吃力,要他们自己去逃生,恐怕很难,况且凭着他一个人去救栾汨罗,只怕还未找到汨罗的踪影,就会被敌人围攻。
雪不怕死,却怕就是死了也救不了栾汨罗。
水清灵说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孤月峰后的裂天峡,从裂天峡出来,就可以到孤月峰的后山,离澹台玄住的地方并不远,雪想到去找澹台玄,无论他和澹台玄有什么仇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救出栾汨罗来。
谁知道刚出来裂天峡的峡口,就遇到了勾魂带着这群人截住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把自己和映雪山庄的这几个老头堵在峡口,而是一路赶着他们往孤月峰这边来。
哐哐哐。
又是一阵锣声。
勾魂尖利的嗓子刚喊了半句:“阎王叫你三更死,”
阎王叫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现在青天白日,哪里来的阎王?
澹台梦站了起来,笑吟吟地绕过灌木丛,走到当场。
勾魂吓了一跳,他还真的没有料到澹台梦一个人到了这里,往后看看,却没有别人,就是澹台梦自己。
哐,锣声又响。
那些围攻雪的人立时散到两侧,雪浑身上下汗水湿透,伤口处血还在留着。勾魂坐在树上,阴阳怪气地:“姑娘,怎么就一个人啊?这里山深林密,独身前行,也不怕遭遇意外吗?”
澹台梦笑盈盈地道:“勾魂,你也是个老江湖了,我怎么会一个到山里来呢?我们用的这个计策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在这里出来吸引住你的精力,然后有人悄悄过去暗中袭击你。”她说着话,笑得甜蜜烂漫。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时候把真话说得和假话一样,更容易迷惑别人。果然,勾魂不肯相信,哈哈大笑:“小丫头,你说得和真的一样,如果真是如此,你焉能告诉我?好啊,你是明修栈道,那谁暗度陈仓啊?”
得意的笑声,让勾魂的形容更加可鄙,脸上的肉突突地跳着,他是有意吸引人来,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映雪山庄的慕容惊雷应该找个借口和澹台玄打起来了,然后栾汨罗那封书信应该骗得秦思思过去,秦谦现在被卫离绊在裂天峡中,现在孤月峰上,应该没有别人在,只要澹台玄受了伤,他那几个徒弟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尽管雪救出了映雪山庄的这几个老头,他们是慕容惊雷的亲兄弟,陇西不二山庄的慕容惊涛人称陇西一快剑,这姑苏映雪山庄的五个兄弟被称为姑苏五慕容,因为两家都是慕容一族,所以常常被人相提并论。慕容惊雷的四个兄弟被困了多日,制住了周身的穴道,被水牢中的寒凉之水浸泡多时,关节发紧,行动有些迟缓,就算他们的武功修为十分了得,要想恢复精神来打斗,也得三天五日的时间。
有这几个人在更好,他这边人多势众,正好可以用这个老家伙继续要挟慕容惊雷。所以澹台梦说的话,勾魂根本不信。
澹台梦却毫不介意地笑道:“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过你既然是酆都城的城,留在阳世间,实在是明珠投暗、大材小用了。”
勾魂冷笑道:“小丫头,你是一个人撞过来的吧?澹台梦,别说老子不知道你,你虽然是澹台玄的女儿,可是喜欢独来独往,身边很少有人跟随,老子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澹台玄的女儿。”他几次被澹台玄所败,而且还让列云枫扰了他的计划,对玄天宗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心里淤积这股闷气已经多时了,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报复的机会,他焉能放过?
雪已然恢复了几分体力:“你去,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他在和澹台梦说话,声音很冷,眼中很焦急,现在的情形,只怕澹台梦也未必走得脱,可是多搭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毫无疑义。那四个老头一看来了个娇媚动人的小姑娘,又听勾魂说她是澹台玄的女儿澹台梦,不由得大喜,其中一个老头道:“丫头,我叫慕容惊霖,排行老二,我大哥是不是在孤月峰?我大哥是慕容惊霖,他应该带着我们家的云儿宝贝找澹台玄的。”
澹台梦笑道:“慕容前辈是在孤月峰,几位前辈稍安勿躁,澹台梦要一展绝技,度人为鬼。”雪断喝一声:“澹台梦,我和你们玄天宗有杀父之仇,你再不滚,我可要不客气了。”他本来是想让澹台梦去找澹台玄来,他们两个人就是联手,也打不过勾魂这个人,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不过话说得太露骨,恐怕让勾魂识破,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暗示给澹台梦。轻轻一笑,澹台梦从雪的焦急神色中,了解了雪的用意,不过她依然是不急不缓地伸出手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已经欠了我一千两银子,现在还我,我要给你娘去卖药。”啊?
一抹喜色,掠过雪的眼睛,他压抑不了心头的惊喜:“我娘?我娘没有……她还活着?”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雪满眼喜色,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澹台梦不会骗他,他忽然想起水清灵和他说的,只要有心,上天总会给你一个惊喜,既然那一下是水清灵下的手,水清灵有心帮助他们,应该会手下留情。
澹台梦笑道:“她当然活着,不过是受了一些伤而已,又没有伤到筋骨经脉,调养时日,就无妨了,你把欠我的钱还给我,我好买些人参鹿茸给她补养补养。”
他们两个说这话,全然不把别人放在眼中,勾魂冷笑一声:“呵呵,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没完没了啊?真要是有话说不够的话,可以到阴曹地府去说,但是过奈何桥的时候,千万不要喝孟婆汤,不然一碗下去,这辈子的事情,就都会忘记了。”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勾魂的头上,他的头上寸草不生,光溜溜,锃明瓦亮,这滴水落在头上,带着凉意,这片林子里边,水汽森森,这树枝上凝集着水珠儿,他坐在树上,山风吹过,有水珠落下来,也是正常,所以勾魂没有想到别处,抬起手来摸了摸头上的水珠儿。
滴答,滴答。
又是两滴水珠儿掉下来,勾魂骂了一声晦气,用手抹了抹头上的水珠儿,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他跳下来的时候,本来还身形如燕,可是到了地上时,却四脚朝天,摔得要多难看又多难看,而且摔得又特别重,嗓子里边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吐沫,眼睛弯着,嘴边咧着,痛得厉害,这一下可是摔得结结实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落到半道儿的时候,忽然体内的真气走散,身体麻木,无法控制,结果就重重地摔到在地上。
听到澹台梦咯咯地娇笑:“举头三尺有神明,勾魂,好好抬头看看,那个暗度陈仓的人就在上边。”
不用澹台梦说,勾魂也看见列云枫拨开了树枝,半倚着树干,冲着他微笑不已,见他看来,抱拳道:“老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才几日不见,我们又重逢了,真是缘分啊。不过今日,小弟还是与老兄结个鬼缘吧,说实在的,看见你还真倒足了小爷的胃口。”
他说着话,飘身下来,轻轻地落到地上。
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雪冷冷地哼了一声,本来喜悦的神色一时不见了,瞪着列云枫。
那些人见到勾魂摔到地上,愣了一愣,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抢人,不过没有勾魂,他们不敢撤退,这样子回去,恐怕连死都奢望,他们一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列云枫笑呵呵地过去,踢了勾魂一下,勾魂笨拙的身体转了转,身体已然无法动弹,眼睛中都是火气,可是他再气也是枉然,还是不能把这个列云枫怎么样,恨得他压根痒痒。澹台梦拍拍雪的肩头:“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干什么撩眉瞪眼?我的兄弟可没有这么小气的哦,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都不计较,干什么和枫儿那样过不去?不就是因为他的缘故,害得你挨了两巴掌吗?男子汉,大丈夫,用得着耿耿于怀到今天?”
雪哼了一声,被澹台梦说中了心事,既不好意思,又余怒未消。
其实他和列云枫之间,没有太大的深仇大恨,不过还是当日的事情而已,澹台梦没有说错,他就是一直记恨着这件事儿,究竟为什么记恨这么久,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讨厌列云枫,现在被澹台梦如此一说,他也微微有些尴尬。
列云枫毫不介意,只是看着那些手足无措的人,不由得笑道:“贼王已擒,要傀儡何用?”澹台梦也笑道:“即是无用,就该斩草除根。”
列云枫轻轻地摇头:“我才懒得杀人呢,弄得哪里都是血。”
澹台梦道:“枫儿,你真是笨,杀人未必要见血啊,不是可以下毒吗?我知道你懒得杀人,所以方才我已经下了毒了,这个勾魂都已经被毒倒了啊。”
见澹台梦如此配合,列云枫大笑起来:“小师姐的毒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可是那些家伙的武功明明不如勾魂,为什么勾魂都毒性发作,他们反而没事儿?”
澹台梦笑吟吟地道:“我这个毒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们的武功不高,反而发作得慢,因为动得越厉害,毒性浸入心脉越快啊,如果不动的话,毒性发作得反而慢一些。”那些人是眼见着勾魂好好的往下跳,半道就摔下来了,和大白天活见鬼一般,根本没看到列云枫或者澹台梦动手,他们哪里知道列云枫悄然上了树,将卸甲水滴了两滴,都落在勾魂的头上,列云枫的轻功够好,还有澹台梦吸引着勾魂的主意,所以才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现在听两个人说话,这些人是宁可信岂有,不可信其无,真的不敢乱动。还有一种藏私的心,如今连勾魂都被擒了,他们要是过去,万一遭了毒手,岂不冤枉。
列云枫笑道:“如果他们不动,小师姐的毒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说着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瞄准了扔了出去,只听得霹雳吧啦一阵响,哪一颗颗小石子扔了出去,正好打中那些人的穴道,被打中的人更加不能动了,其他的人看到他们的同伙被石头打中了都不肯动,就更加不敢妄动。有几个人感觉其中有诈,因为那些石子落处,都是穴道所在,刚一迈步,澹台梦手中也抓了一把石子,速度疾快地飞了出来,立时把这几个想动弹的人点中。
雪哼了一声,手中剑一举,一片寒光闪过,趁着那些人分神之际,都是一剑刺中咽喉,连杀了三四个人,他这一动手,剩下那些没被石子打中的人反映过来,感觉事情至此,后退无路,都拼了性命想这边几个人袭击而来。
列云枫哎了一声:“你真的够笨,和这些人纠缠什么劲儿?你闲着没事儿做啊?”他这样一说,雪也恍然,现在激怒了这些人,如此拼命,他们几个都被牵绊在这里,万一再有援手过来,真的被困住了,还怎么找澹台玄,怎么救栾汨罗?雪心中特别懊悔,方才不该感情用事,列云枫和澹台梦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忽然动手,才让事情生了变化。
剩下的这些人有三十多个,已然抱着必死之心,和他们三个拼命,都是一副玉石俱焚的样子,长刀霍霍,冷风嗖嗖。
扑哧。
一个人的长刀划过了列云枫的衣服,差一点点儿就划到他的胳膊,幸好列云枫的步法够灵活,才闪得过去。
雪有些愧疚:“对不起,你小心些。”他心中固然还是对列云枫有所嫌隙,不过事情一笔是一笔,怎么说也是自己搅了局。
列云枫扇子打开,剑也弹出来,笑道:“啰嗦什么,兄弟,打吧!”
他身影灵动,在森森刀影穿梭,为了快些摆脱这些人的纠缠,用上了绝杀,不过他的剑尖都会稍稍偏开,不会伤了对方的性命,只是重创对手而已。
忽然听得贝小熙的声音传来:“小印,快点,我看到他们了,在这边呢。”列云枫笑着叫道:“贝小熙,快过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再慢了,这些人都给雪切菜一样切掉了脑袋,你就没架打了!”
千古兴亡多少事
裂天峡,雾气岚烟,不过是种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峡谷里边美丽如画的风景,那些奇怪诡异的传说,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所以这里,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峡谷的谷底,树木丛生,花草繁盛,啼莺婉转,彩蝶纷飞,加之云生脚底,岚绕身旁,真宛如瑶台凤阙、世外仙境一般。
裂天峡的空气,新鲜而潮湿,连吹过的风,都是清凉芳香。
峡谷最北处,是一带岩石地貌,那些岩石呈现褐红色,被阳光一照,在褐红色的岩石谷底,沿着漫坡处,逐渐下滑,椭圆的鹅卵石还有留下的水渍,看上去是道干涸的河床,在最低陷的地方,岩石忽然裂开,裂开一道不知道多深的沟壑,平时那沟壑里深不见底,黑洞洞地,里边发出咆哮的水声,当涂江回潮的时候,沟壑里边的水会涨出来,河床里都会翻滚着滔天的浊浪。青梅煮酒,把酒临风。
在一片高大的乔木林中,红墙碧瓦,围成一处精巧别致的庭院,里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庭院的最高处,是一座八角的凉亭,汉白玉的栏杆,朱红的柱子,汉白玉的桌子,桌子旁边是几只镂空的石墩。
四方风透,八面生凉,坐在亭上,举目远望,心中不由得怡然自得。。
这座凉亭视野开阔,四方的情形都尽收眼底。
一壶酒,几样精致的小菜,石桌上,还放着一只三足石鼎,里边焚着香,青烟袅袅,细细腾起,那股恬淡的花香,慢慢飘散。
此时凉亭上,坐着两个人。
卫离端着酒杯,淡淡的醉意浮在眼中,桃腮上已有胭脂浅红,看着秦谦,笑意盈盈。秦谦没有喝酒,应了卫离的约,来到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肯来,是因为卫离在。
以前看着卫离的时候,秦谦的眼中总会涌现几分温柔,只是今天,醉了的卫离全不似平日的感觉,此时的卫离,让人感觉笑容背后隐约藏着的尖锐。
他站住凉亭上,端着酒杯,对着远处浮动腾卷的岫云,若有所思。
今天的气氛有些寒凉,卫离喝了好几杯酒,已然有了一些醉意,可是他喝不下去。这酒,带着微微的涩意。
卫离嫣然一笑:“老大,怎么心事重重,这杯酒,如此难以下咽吗?是不是空有良辰美景,少了一些丝竹笙箫,缺了些情趣?”
笙箫。
听到这两个字,秦谦转过头:“小离,你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吗?三江两河的水陆和码头,大部分都是由你们长春帮统辖着,你们还缺少什么?”
卫离微微地笑了笑,好像是自嘲的微笑:“安稳。我们缺少的是安稳,长乐帮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渔民,一条烂船,就是全副家当,在江河里边混个活路,太难了,朝廷上要缴税,河岔苇塘里有水匪,遇到惊风急浪,这条命就葬身水底了。”
秦谦叹息“他们能给你们安稳吗?只怕是更多的风险。”
方才那杯酒,喝了一口,剩下了多半杯,卫离不说话了,把剩下的酒一口都饮下,喝得急了,呛到咳嗽。玉面涨红,眼中也有点点泪光。
秦谦无语,他本想过去为卫离捶下后背,刚抬起脚,就止步了,他看着卫离,卫离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场面一时沉默下来。
慢慢地转过身,秦谦继续眺望远方。
慢慢地展开冷漠的笑容,卫离继续喝酒。
孤酒易醉啊,秦公子,您怎么心硬如此,唐突了佳人?
谢君恩的声音传来,秦谦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们找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都是谢君恩牵头,然后总有这个比较阴阳怪气的人跟着,狗皮膏药一般,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衣服的质地十分考究,然后在额头上勒着一条白色的带子。
那个白衣人很少说话,或者说他几乎都不说话,反正秦谦就没听这个人说过一句话,但是他对这个人印象极深,因为这个人阴郁的脸和精光四射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但是这次不同,听着脚步声,有好些人来,这一次,应该是彻底摊牌吧?卫离欠了欠身,但是没有站起来:“谢堂主。”
谢君恩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很有礼貌地让同行的那个白衣人坐下,给他斟了一杯酒,那个白衣人端起来闻了闻,立刻摇头,表示不喝。
谢君恩也没有坐,很是怅然地道:“千里江山依旧,可怜物是人非啊,秦公子,谢某实在替公子不平。”
秦谦回过头,见除了谢君恩和那个红衣人以外,还有二十几个穿着红衣的人,都是红巾蒙面。这种装束,他以前见过,那是魅火教的打扮。
谢君恩说这里是趣乐堂的一处分舵,可是为什么会引来魅火教的人?
是趣乐堂勾结了魅火教的人,还是谢君恩投靠了魅火教?
秦谦知道谢君恩是趣乐堂的四大堂主之一,但是除了谢君恩,他在这里还没有遇到过趣乐堂其他的头面人物,那些随从部众,不过是听命于人而已。所以秦谦有些怀疑,此番谢君恩行事,很可能是自作主张。
谢君恩见秦谦不语,继续道:“公子,公子迟迟不给谢某一个明确的答复,是不是信不过谢某?信不过我们趣乐堂?其实,公子不肯相信我们,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谢某也好,我们趣乐堂也好,只对皇爷和公子尽忠。”
皇爷?
秦谦微微冷笑一声:“谢堂主何时攀上了尊贵的皇爷?”
谢君恩抱拳正色地:“公子不可对令尊大人无礼,公子该知道,我们敬重的皇爷就是令尊大人。”
秦谦淡淡地道:“我只知道他是靖边王,是位征战沙场的王爷。”
谢君恩忽然一笑,有些讽刺地道:“耳听未必是真,我们这些人,原来还只听说我们皇爷膝下就一位小皇爷呢,谁知道还有您这位龙脉流落民间?公子和我们皇爷以前的遭遇还真的很相似呢。”秦谦不露声色地道:“你们不也是见过那位小王爷了吗,为什么不去找他?江山社稷,富贵荣华,好像对那位养尊处优的小王爷更有诱惑力。”
谢君恩听出秦谦的话外之音,讪讪地笑道:“公子说这个话,实在让属下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果属下不说实话,感觉就是对公子不敬,如果说了实话,按说这些话不是属下这种身份的人应该说的,公子让属下如何自处?”
他这番话,说得特别谦卑客气,对秦谦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
秦谦冷笑一声:“如果是你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让秦谦的话一堵,谢君恩立时尴尬不已,本来他是想好好奉承秦谦一番,现在却找不到由头来阿谀了。
那个白衣人也冷笑了一声,用手指扣了扣桌子,因为很静,这击扣之声传得很远,气氛变得疏离诡异。那个白衣人傲然地翻了翻眼睛,满面的不屑。
不过片刻,又来了二百多人,具是红衣蒙面,一个个长刀在手,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片片寒光,这些寒光连成一片,恍如燕山之雪。
看着来的这些人将凉亭团团围住,秦谦不为所动:“秦某虽然孤陋寡闻,可是谢堂主,这些人好像是魅火教的人,这里不是趣乐堂的所在吗,怎么会有魅火教的人出现?是趣乐堂另投明主,还是魅火教鹊巢鸠占?”
坐在哪儿的那个人眉头一挑,好像有些生气了,不愿意再忍耐下去。
卫离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前辈稍安勿躁,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老大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是却是一个聪明人,聪明的人自然识得时务,凡成大事者,恩威并用,缺一不可。”她温言细语,眉眼含笑,那个白衣人也哼了一哼,一双怪眼翻了翻卫离,一呲牙,露出很猥琐的笑容,向卫离竖了竖拇指,连连点头,但是没有说话,却端起卫离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谢君恩自嘲地笑了两声:“卫帮主,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卫离笑道:“谢堂主是怀疑我的能力吗?达安平是服侍我师父扈四海的老人儿,他焉能不知道扈香尘的下落?这些日子,谢堂主也陪着我对他严刑拷打,实在辛苦了。”
谢君恩的脸一红,听出卫离的不满和讽刺之意,忙笑道:“卫帮主也该了解,这件事非同小可,谢某不得不谨慎啊,何必我们之间还有些过节,谁知道原来和我联络的人,原来就是卫帮主,早知道是这样,谢某也不会约斗卫帮主了。”
为了成就一番大事,他始终和长春帮中一个匿名之人来往,探听长春帮的动向,前几日碰了面,才知道这个人居然就是卫离,乍见之下,谢君恩还以为那个人被卫离发现了,来找他算账的,细谈之下,才确定了和自己暗中往来的就是卫离。
卫离说话很干脆,她和他结盟做事,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坐稳长春帮的位子,另一个就是为了秦谦,至于别的东西,她并不在乎。
关于这两点,谢君恩反复思索,觉得不须多疑。第一,卫离是扈四海的徒弟,而跟着扈四海的老人儿都知道,扈四海有意将自己的帮主之位传给女儿扈香尘,因为扈四海忽然被杀,来不及说明传位之事,这个徒弟卫离就马上给扈四海操办丧事,然后当仁不让地坐上了帮主之位,长春帮里边有很多不服气,那个达安平就曾经勾结十地阎罗王的人想要废除卫离。
第二,这件事情因为牵涉到了秦谦,对于秦谦的事情,谢君恩已经暗中探查了很久,他和母亲秦思思相依为命,秦思思早为秦谦订下一门婚事,那个女子叫栾汨罗,外号冷焰刀,是渚莲班的班主,即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女子,又是秦思思的得意门生,精通医术。而卫离和秦谦相识了多年,彼此感情深厚,女儿家的心思,谢君恩也懂得几分,卫离有卫离的心机和算计,当然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机会了。
前些天卫离将达安平抓到此处询问,他怕卫离有诈,也跟了去,实际上是为了监视,没想到卫离够狠毒,连炮烙这种刑罚都想得出来,当时的场面实在惨烈,谢君恩实在看不过去,退了出来,然后吩咐须臾和地牢里边的人注视着卫离的动静,他得到的汇报都证明卫离的确是动用非刑,一定要从达安平的口中掏出秘密。
谢君恩本来就是小心谨慎的人,何况今日他要做的这件事,非同小可。更主要的,他也想用办成这件事,好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恶气。
他是趣乐堂的四位堂主之一,却是被孤立的一个,而且他感觉趣乐堂中的人背叛了原来立堂之初的宗旨,有些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可是他单靠他手下的那些人马,恐怕难成大事,故而才寻找结盟,共举大业。
他私下传书到孤月峰的山居里边,书中赋诗写尽亡国之痛,为的就是想打动秦谦,可是秦谦一直没有正面答复,这几天经过卫离的穿针引线,他和秦谦见过两次了,看秦谦现在的情形,依然是不肯依从。
他心中一边感慨秦谦畏首畏尾,不能成就大事,一边还是感叹还是卫离诡计多端,暗中派人掠来栾汨罗,而且还要利用栾汨罗暗算秦思思,这样有栾汨罗和秦思思为胁,就不怕秦谦不肯就范了。但是未到万不得已,谢君恩还是不愿意用到人质这一下策,不愿意伤了和气。想到这里,谢君恩犹豫一下,想想孤月峰那边,自己派去的那些死士一直跟随监视着慕容惊雷,而且慕容惊雷的兄弟又关押在水牢里边,慕容惊雷一定不敢不听从自己的安排,只要他拼了命,再加上那些趣乐堂的死士,重创澹台玄,捉来林瑜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且想想自己的靠山,谢君恩是成竹在胸。
反正现在有暇,不如再做一番努力,谢君恩咳了一声:“公子一直疑惑的事情,容属下给公子解疑,其实我们趣乐堂就是为了皇爷而立,我们趣乐堂所有的人,都是皇爷的手下,愿意为皇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当年为了夺得德宗陛下的皇位,武宗联合焚心教的护法白碧深,将白碧深偷运入宫,冒充太监,短短几年间,德宗陛下膝下的皇子们不是夭折,就是暴病,那些有了身孕的妃嫔,生下的也都是公主,所幸的是,当年德宗在外间还有几位不能入宫的娘娘,还有几位不能得到爵位的皇子,其中就有公子的父亲,在宫外的这几位皇子中,最受德宗陛下宠信的就是我们的皇爷了,后来德宗爷也感觉到武宗的阴谋,奈何他觉时已经迟了,于是暗中发了一道遗诏,遗诏中说,如果自己无故驾崩了,定是早奸人所害,所以德宗爷在遗诏中立我们皇爷为太子,将皇位传给了我们皇爷。”谢君恩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看看秦谦的反应,他就不信,当一个人听到自己的父亲曾经被立为太子,并且有可能会君临天下时,会一点儿也不激动。
可是,秦谦的表情让谢君恩很失望,秦谦只是端着酒杯,望着远处延绵的青山,淡淡地道:“谢堂主说完了吗?”
谢君恩尴尬地咳了一声:“当时属下的一位叔叔,是德宗爷身边最亲信的太监,叔叔冒死把遗诏带出来,连同着遗诏的,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边是德宗爷在民间的几位秘而不宣的娘娘和皇子的姓名、住址,还有德宗爷看中的文武朝臣,以及在外省和边关的将军们的名单。可惜我叔叔走的匆忙,那份名单遗落在宫里。看到德宗爷要识破他的诡计,武宗凶相毕露,用毒杀了德宗爷,为了安抚住朝中上下,以德宗爷的直系一脉为挟,逼着德宗爷最宠爱的寿容公主下嫁给武宗皇后的侄儿林容达,发动了一场政变,那是寿容公主在我们皇爷家里养病呢,虽然德宗爷这一脉,只剩下公主旁系血亲,毕竟是骨血相连的亲人啊,寿容公主只好下嫁林容达,暂时不去触怒武宗。我们皇爷当时是一介布衣,而且有遭遇了一些意外,搬出了彭州,我叔叔带着那份遗诏找到了皇爷,才发现那份名单不见了,那份名单上边,直接牵涉到的就有千余人,要加上家眷宗族,所牵连者不下万余,我叔叔自知罪重,自尽殉主,那份名单辗转落到了武宗的手里,武宗已然知道德宗爷遗诏之事,于是按照名单所写,将外省和边关众将借故调回了京城,又将名单上边的人全部关入大牢,以此要挟我们皇爷举家入宫。”谢君恩说到此处,又叹息一声:“社稷为重君为轻,想我们皇爷如此大义凛然,惜臣爱民的君主,实在太少了。”
秦谦冷冷地道:“你要说什么,一次说完。”
谢君恩有些不悦,他可没想到秦谦的反应会如此冷淡,只好继续道:“其实这是明摆着的一场屠杀,我们皇爷如果要去的话,一定是有去无回啊,但是我们皇爷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手足至亲和前朝忠臣无辜被戮,所以召集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并分两路,他带着家眷进宫牵制住武宗,因为武宗虽然答应他们入宫就会放人,可是武宗之言不可全信,果然在释放人质时出了意外,如果不是暗地里埋伏了皇爷的那般江湖朋友,所有的人都会死在哪里,但是为了保护大家逃出来,皇爷和皇妃以及各位公子小姐就陷入了皇宫,因为公子你当时出水痘,不能见风,就有奶娘抱着在一家医馆里边修养吃药,才逃过这一劫,结果这次,名单上的那些人虽然逃脱了一劫,皇爷他却失去了好几个孩子,保留下来的除了公子,就是两位皇妃肚子里的孩子了。”
说到此处,谢君恩不由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人世几回伤往事
谢君恩的泪落了一阵,发现没有人劝慰或者陪着叹息一声,他眨眨眼睛。秦谦淡淡地道:“然后呢。”
他这句话问得淡极了,谢君恩心中哼了一声可是嘴上依然很恭敬地道:“这也是天命所归,吉人天相,不然当时那般凶险,好几位公子小姐都不幸夭折,公子怎么单单因病逃过了这劫。公子,皇爷对我们这些人有再造之恩,如果不是皇爷牺牲自己,那份名单上的所有人以及家眷,恐怕都会遭到武宗的毒手。后来朝代更迭,彭州一战,林容达战死,公主殉节,我们这些人也七零八落,最后由前朝宰相之子尹爷建立了这个趣乐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揭竿而起,完成德宗爷的遗诏,奉立皇爷为帝,夺回我们的大好江山。公子啊,您是皇爷的儿子,也是我们的少主,属下们的耿耿忠心,日月可鉴,请少主顺应天命,体恤民情,戎装铁马,重振帝祚。”
提起这件事情,谢君恩还是特别激动,连说话都有些颤抖。
秦谦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既不是感动,也不是惊讶,更不是悲伤,根本看不出他脸上的是什么表情。
谢君恩咽了咽吐沫,他本来以为秦谦应该是很好说服的一个人,秦谦的母亲秦思思是江湖中人,自然带着江湖女子的匪气,而且她又是列龙川的妾室,无论是什么原因,毕竟是列龙川的下堂妾,秦谦对列龙川和列云枫都应该有所芥蒂,谢君恩觉得自己只要稍加引诱,就会让秦谦上当,现在看来,好像他连秦谦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卫离笑道:“谢堂主太过迂腐,打蛇打七寸,要是不能打中人家的要害,就是你舌绽莲花也没有用。”
秦谦没有回头,手中的酒杯微动,有些惆怅地道:“小离,我们认识多久了?”三年零十九天。
卫离微笑着搭话,然后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慢慢惺忪:“我们认识的那一天,正是我过生日,好几个朋友在为我庆贺,我,也喝醉了。哎,多好的老日子啊”
老日子,那些过往,美好到不堪回首。
秦谦淡淡地道:“还有两个时辰就正好三年零十九天,我想什么,你知道,你想什么我也知道。”他停了一下,然后又道“认识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汨罗是我的未婚妻,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瞒过你,我和汨罗是一处长大,和亲兄妹一样,就算无有情爱依恋,我也不会原谅伤害汨罗的人。”卫离故作不知,只是笑:“有人会伤害栾姐姐吗?她可是个聪明之极的人,武功又好,医术也好,这样的一个女子,谁忍心伤害她?而且除了老大,谁有那个本事伤害她?”听卫离顾左右而言他,秦谦慢慢地转回身:“我们认识了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处世,他们做这些事情,不过困于俗世名利,情有可原,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卫离喝了一口酒,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老大,你也知道我们认识了很久了,可是这么久了,你给了我什么?你心里如果有我,为什么连句承诺也不舍得给?”
卫离的笑,笑得很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秦谦神色一凛:“卫离,”
卫离打断他:“老大,人世匆匆,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浪费,我给了那么多日子让你权衡取舍,可是到了现在,你还是逼得我破釜沉舟,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怪我。”话说到此,已然谈崩了。
秦谦的脸色极为难看,死死地盯着卫离:“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卫离淡淡地道:“老大,我知道你对我们有了疑心,所以没有喝那杯酒,但是,毒,没有下在酒了,你喝不喝都没关系。”
秦谦瞳孔一缩:“下毒?你怎么会下毒?”
卫离优雅地抿了一口酒:“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得到一些东西,都得努力争取,我虽然不会下毒,可是我会找到能够帮我下毒的人。”
下毒。
谢君恩也不由得愣了愣,卫离居然会下毒,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他情不自禁地拿起酒杯,看看杯中之酒,他一紧张,那个白衣人也不免有些紧张,方才卫离还给他斟了一杯酒,如果酒中有毒的话,他们岂不都着了道。
卫离一笑:“谢堂主也多虑了吧,我们是休戚相关,利益互惠,我怎么会把毒下到你们身上呢?谢堂主不是也和魅火教取得共识吗,彼此联盟,这个十分凑巧,卫某也有幸结识了一个两个焚心教的人,中原如鹿,可逐而分之,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胜算。”
谢君恩有些不悦:“焚心教曾经与武宗狼狈为奸,卫帮主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他心中虽然不满,可是不太敢发作,因为卫离所在的长春帮,势力之广,不容小觑,而且在趣乐堂,虽然他是四大堂主之一,却是被人孤立的一个,此次和其他三名堂主闹翻了,尹爷又不在,他一怒之下,单拉着手下的人出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此事,也让别人看看他谢君恩的本事。为了达到目的,谢君恩明知道魅火教是何等不能招惹,还是勾结上魅火教,要借助魅火教的力量,完成自己的大业。
卫离笑道:“扈香尘我已经弄到手了,她身上的那个东西我也已经得到,不知道你负责的那个林瑜,可否捉到了?”
谢君恩点头道:“如果没有意外,慕容惊雷和我们趣乐堂的死士马上就可以带着林瑜来了,只要拿着扈香尘和林瑜身上的东西,就可以打开这峡谷的石洞,拿出那道德宗的遗诏和那份名单,我们就可以按照名单上边,去拜访前朝忠士之后,寻求志同道合之人了。”
秦谦冷笑道:“拜访?恐怕是威胁吧?”
卫离笑道:“老大也没读几年圣贤书,怎么也会如此迂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通达情理者,可以晓之以情,可惜有些人就是顽固不化,所以要点破迷津。”她秋波慢转,看向谢君恩“谢堂主,你们趣乐堂的人呢?难道就是这些人?他们可是魅火教的人。”
谢君恩笑道:“这里都是贺先生的人,我们趣乐堂的人去接应慕容惊雷了,还有一些人马上就赶到。那,卫帮主的人呢?”
卫离一击掌,不多时,从茂密的树丛里边,跑出来几个人,他们拥簇着两个人,具是用绳子捆绑着,一个是栾汨罗,脸上五颜六色,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另一个是年轻的女子,飘散着头发,只看见满是冷汗和泥渍的额头,吓得瑟瑟发抖。
秦谦大惊:“卫离,你把汨罗怎么样了?”
卫离一笑:“老大,如果你不想栾姐姐再出什么意外的话,最好不要乱动。”秦谦死死瞪着卫离,半晌不语。
谢君恩笑道:“卫帮主还真的守信,只带了这么几个人来,那个是?”他一指那个吓得发抖的姑娘。
卫离道:“那个是扈香尘,扈四海的女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的人马上就可以把秦思思也弄来了。”
谢君恩大喜:“来人啊,来人。”他一招呼,从庭院深处跑出来好多人,都是他们趣乐堂的人,为首的一个抱拳道:“堂主!”
谢君恩道:“洪通天,把栾姑娘和扈姑娘带过来,我们不能怠慢了公子的人。”洪通天带着几个人,过去押栾汨罗和那个扈姑娘,那几个长春帮的人也跟着过去了。卫离微微笑道:“谢堂主,卫某从来是言而有信,不知道谢堂主说得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何时出现,好让卫某拜见一下?”
谢君恩微微躬身向那个白衣人道:“贺先生,不知道大将军什么时候驾到?”那个白衣人翻了下白眼儿,终于开口说话:“忙什么?我们大将军马上就到。”他的语气特别生硬,带着无限地轻蔑,十分不满意谢君恩的催促。
谢君恩心中虽然生气,可是此事还要求助于人,不得不堆下一脸的笑容:“对不起,贺先生,谢某太着急了。”
姓贺的白衣人哼了一声,傲慢地抬起头。
谢君恩笑道:“公子,您是不是有了决定了?君子襟怀坦荡荡,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能累及妻儿才是。栾姑娘也是您的未婚妻子,如果因为您的决定有些误差而遭遇不必要的伤害,公子可有失君子之道。”
秦谦忽然冷笑道:“谢堂主是否觉得秦某流落江湖,孤陋寡闻,不晓得其中厉害,愚而可欺,才设计要摆布于我?不然靖边王爷既然对你们有再造之恩,为什么你们不去找王爷,不去找小王爷?”谢君恩略呈尴尬之色,还未及说话,秦谦道:“其实谢堂主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什么故国之恨,什么江山社稷,不过是诱饵而已,只怕这真正的钓叟不是你谢君恩,而是他们魅火教。魅火教乃是倭国圣教,你就这么下贱,愿意做他们倭国的一条走狗吗?”
秦谦的厉声呵斥,毫不留情。
谢君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然后扑地跪倒:“公子,属下的一颗心可以剖出来给您看,我们趣乐堂是忠心耿耿为了公子的天下着想啊,不瞒公子说,我们不敢去找皇爷,害怕事情未成,反而弄巧成拙,我们做得可是改天换日的大事,哪一点谋划得不周全,都会功亏一篑,属下等不是要拿出遗诏和名单去要挟人,可是要大家不要在醉生梦死、苟且偷生才是,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属下不敢轻举妄动,惊动了皇爷。公子是江湖人,行起事来,自然方便得多。”
秦谦冷笑道:“你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谢君恩磕了一个头:“至于那位小王爷,不是属下刻意说他的是非,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亡国之恨,还暗中帮着朝廷赈灾,不然涂阳涂阴两地这场灾荒,已经是天降大祸,那两地的官员有贪赃枉法,弄得百姓是民不聊生,如果再拖延些时日,多饿死一些百姓,最好逼得百姓易子而食,那时候再流行起瘟疫,让这两地的百姓雪上加霜,然后我们正好鼓动两地的百姓揭竿而起,这涂阳涂阴两地是鱼米之乡,繁华富庶,加之此地为三江两河的交接汇点,水陆皆是四通八达,我们以此为基,何愁大事不起啊?可是哪位小王爷去暗中替朝廷赈灾,施舍钱物,还派了这个姓栾的女人给百姓治病,耽误了一个大好的时机,属下与那位小王爷私下又交过一次手,看得出他对此事是不以为然,而且他行事诡诈,不似公子光明磊落,所以属下对小王爷有尊重之心,但是无心悦诚服之意啊。属下这些都是肺腑之言,请公子明鉴,属下真是一心一意为了公子。”他说到最后,痛哭流涕,叩头不已。
秦谦似乎叹息一声:“你要我做什么?”
谢君恩大喜过望,以为秦谦回心转意,忙道:“因为那个石洞除了扈香尘和林瑜身上藏有的钥匙外,还需要皇室血脉鲜血,才能够打开那道门,属下恭请公子打开石门,取出遗诏和名单,然后随属下移驾趣乐堂总堂,我们尹爷一直在苦心经营,筹划谋算,只等皇爷和公子受命于天,一起举义。”秦谦冷然道:“如果不是需要我的这几滴血,恐怕谢堂主未必能想起我来。”卫离笑道:“老大,我们是江湖人,利字当先,现在可由不得你说要不要,谢堂主,我卫某和长春帮可是诚心诚意,你这位魅火教的朋友好像故弄玄虚,只怕那位大将军是子虚乌有吧?”啪!
穿着白衣的贺先生拍案而起,横眉立目:“你敢侮辱我们的大将军?”
卫离好笑道:“我怎么侮辱你们的大将军了?”
贺先生的脸如煮熟的恶鬼,红得狰狞:“你说他子虚乌有,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们中原的话,子虚,不就是儿子死了,没有,虚无了吗?乌有,乌龟的有,你骂我们大将军儿子都死绝了,然后还当乌龟!你,我要杀了你。”
卫离看着他,居然一点儿也不笑:“杀了我,你有那个本事吗?我们中原有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可受胯下之辱,两三句话都受不了,你们凭什么与我们合作?”
呸!
贺先生大怒:“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配和我们大倭国合作吗?你们是投诚,懂不懂,是归顺,等你们打下了江山,要分一半给我们大倭国,我们大倭国的领土,已经承载不了我们的人民了,所以你们这些人,要腾出地方来供养我们大倭国的神圣子民!”
卫离大笑起来:“既然你们这些猪狗住的地方如此狭小不堪,干脆丢弃不要也罢,统统归顺我们中原来好了,我们中原物华天宝,山高地广,你们过来了,我们也不用置下广厦千万间,只要乡下里每户腾出一个猪圈,估计你们都住不了的住了。”
梦断前尘且随风
谢君恩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卫离分明是在向贺先生挑衅,忙抱拳道:“卫帮主,您……”卫离打断他的话:“谢堂主,你是这么答应他的,事成之后,将中原的疆土分一半给他们?”她的眉间带着微微的怒气。
谢君恩把牙一咬:“卫帮主,我们中原是礼仪之邦,既然人家帮了我们的忙,我们总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吧,反正中原那么大,给他们一些疆土也是九牛一毛。”
卫离点头:“谢堂主如此有诚意,那么他们的大将军也应该和我们见一面了吧?难道他们倭国的人连礼尚往来都不懂吗?”
贺先生怒目而视,忽然飞来一只鸽子,落到了贺先生的手上,贺先生从鸽子的脚上拿出一个竹筒,里边是一个小巧的纸卷,然后打开纸卷一看,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半天才嘶叫了一声,不知道骂了一句,然后举着双手,冲着魅火教的教众大声叫喊,说得已经不是汉语了。谢君恩对倭国的话懂得大半,一听之下,不由得大惊,这个贺先生好像说倭国发生了政变,大将军出现了意外,所以要他们马上回国,但是回国之前,要将这里清理干净,杀无赦。贺先生叫喊了一阵,眼睛瞪得溜圆,可是那些红衣人都没有了反映,依然站来那里不动。那边洪通天却哎呦了一声,摔倒在地,谢君恩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栾汨罗身上的绳子早就断了,旁观那位姑娘也摘下了散乱如草的假发,用手帕摸了一把脸,露出眉眼如画的一张俏面,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子。但是长春帮的那几个人却抽出腰中的软剑,趁着趣乐堂的人来不及反映的时候,腾身而起,冲了出去。这几个人都是卫离精中选精,身法轻功都是极佳,眨眼就将栾汨罗和那个女孩子带到了卫离和秦谦的身边。
谢君恩有些懵了,贺先生更懵了。
卫离大笑:“谢堂主不是也卫某将秦思思前辈也请来吗?卫某不辱使命,不但请来了秦前辈,顺便把澹台先辈也请来了。”她说着一拍手,从不远处的丛林之中纵出好几个人来,正是秦思思和澹台玄师徒。
看澹台玄不像受了重创的样子,谢君恩瞠目结舌:“慕容,慕容惊雷呢?”卫离淡淡地道:“谢君恩,你以为你买得动离别谷的须臾吗?他早已经投靠了焚心教,不过,有位水姑娘找到我,”她说着看了林瑜一眼“她说,误入歧途,非是所愿,奈何打错铸成,归途无路,惟愿以血洗耻,还恩偿债,须臾是死在水姑娘的手里,慕容惊雷的几个兄弟,也是水姑娘放走的。”林瑜心中一痛,他都已经慢慢忘记的这个水清灵,忽然重重地撞击到他的心。那副衣角上,除了那首诀别诗,再没有任何征兆,他们猜了很久都没猜出来,后来栾汨罗的那封信送来,明着说她被卫离所囚,请秦思思去救她,然后秦思思用药水泡了一会儿,里边才显出另外的字来,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真相,原来是卫离和秦谦设计要套出谢君恩的底细,因为谢君恩勾结了倭国本土的魅火教,好像还牵涉到倭国的一位幕府大将军,那位大将军承诺要帮着谢君恩举事打仗,卫离和秦谦想要捉住那位大将军。
澹台玄道:“慕容惊雷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回映雪山庄了,本来他们也想来此和谢堂主算一笔总账,不过算账的事情,就由我代劳了。”
谢君恩一时气堵,他知道,他被骗了。
秦谦笑起来:“谢堂主,百密一疏,你还是功亏一篑了。”
谢君恩怒道:“你们骗我?我不信,卫离,你忘了,秦谦的未婚妻是栾汨罗,你不杀栾汨罗,你居然帮着他们,到了最后,你什么也得不到。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不杀了栾汨罗,秦谦永远不是你的,你明不明白?”
卫离叹了口气:“谢堂主,夺人不如夺心,心若难夺,人又要来何用?栾姐姐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加害于他?我卫离既然做了长春帮的帮主,就要带着那些水上谋生的穷兄弟们一路拼争,我早在我师父面前发过誓言,只要我一日当着这个长春帮的帮主,卫离就一日不嫁!要为长春帮死而后已。”
秦谦道:“谢君恩,你勾结外虏,用心险恶,还编出如此荒唐可笑的谎言,还谈什么孤忠耿介?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屑于杀你,你自己了断吧。”
秦谦的话,不是威胁,在场的不用说别人,就是秦谦和卫离联手,谢君恩也是打他们不过,何况还有秦思思和天下第一的澹台玄。
谢君恩冷笑道:“我骗人?我骗什么人?”
秦谦冷冷地道:“什么遗诏,什么名单,什么前朝的鬼话,就是你一个人在哪里妖言惑众,骗人上当而已,如果真有这些东西,那是天大的秘密,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知道,”谢君恩冷笑不已,原来这个秦谦是真的不相信自己说得那些话,其实他是有所隐瞒,他想得到的不是什么遗诏,他想得到,还是那份名单,然后可以根据名单去勒索钱财,如果他能敛得一大笔钱财,一定会让尹爷刮目相看。不过到了此时,分辨是毫无疑义的事情,而且这话是他一个人说得,自然难被人相信接受。
卫离已然站在秦谦的身旁:“谢堂主,其实还有一个人想来见见你,不过他是真的受伤不轻,只要在你魂归地府之后,在你的坟上添一把土了。”
谢君恩有些木然:“谁?”
卫离道:“达安平。其实,一直和你联系的人,是达安平,但是达长老最后幡然悔悟,才不惜用此苦肉之计,赚取你的信任,原来你要弄开那个石门,找寻什么遗诏,不过是一张破纸,现在本朝定鼎已经二三十年了,谁还记得什么前朝旧事?谢君恩,愚蠢如尔,也是独一无二。”谢君恩忽然大笑起来:“卫离,好啊,好啊,想不到你是如此的阴险,居然骗了老夫?来人,给我杀,把这些人统统杀掉!”
他一声令下,趣乐堂的人立刻涌上来,那些魅火教的红衣人纷纷摘下了蒙面的红巾,露出本来面目,原来却是长春帮的弟子假扮而成。
两下里剑拔弩张,只等着一声令下。趣乐堂的那些人才知道自己的堂主谢君恩居然勾结魅火教的人,大部分都极为不满,现在都杵在哪儿不动。
秦谦和卫离已经看住了谢君恩,他们也不动手,只是要逼他自尽。
栾汨罗淡淡地道:“大哥,卫姑娘,你们还是动手吧,千古艰难唯一死,他应该没那个勇气自尽。”
哼。
谢君恩想大叫一声给我杀,但是那个给字还没出口,卫离的剑扫过他的咽喉,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慢慢爬下他的脖子,谢君恩连哼都没再哼一声,就跌倒在地了。
卫离一举带着血的剑:“趣乐堂的各位兄弟,你们是受谢君恩所惑,上当受骗,现在这个勾引外虏的谢君恩已经伏诛,请各位兄弟回去给你们总堂主带句话,谢君恩是我杀的,这边帐如果算的话,可以算到我卫离的头上,只要他一句话,我卫离就去趣乐堂总堂了断这个梁子。”趣乐堂的人一听此言,是要放他们走,哪里还会停留,早一溜烟儿地跑了,那个洪通天还想说些什么,看看眼前的情势,也是讨不到什么便宜,马上也跟着跑了,连谢君恩的尸体都没有管。这边就剩下了那个贺先生,他哇哇大叫了几声,已然抽出了长刀,他蹲着马步,双手擎着刀,哭丧着脸,还挤眉弄眼,额头上的带子也跟着一蹦一蹦的,他大声地唱起来,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反正咿咿呀呀,特别难听。
秦思思就要过去,澹台玄示意她别动,淡淡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这个家伙,让这几个孩子去对付好了,他值得我们出手吗?”
秦思思想想也是,就剩下这个贺先生,眼前这几个孩子足以对付他了,自己乐得在旁观看个热闹。
一听把这个家伙交给了他们,贝小熙头一个就是摩拳擦掌,抽出了长剑,就要动手。列云枫笑道:“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这谢君恩已经咽了气儿了,剩下这个披麻戴孝的家伙,我们谁动手啊!”
贝小熙抢着道:“这个是我的,大师兄,林师兄,你们都不许和我抢,小印,你的人已经杀得够多了,少这一个也不损失什么,不许抢我的,知道不?”
萧玉轩、林瑜和印无忧都没有兴趣动手,贝小熙生怕他们反悔了,他说着话,就要过去。那个贺先生继续乌拉瓦拉地唱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把自己上衣一把扯开。贝小熙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贺先生要跪地求饶,骂道:“你这个家伙也太窝囊了吧,还没打呢,怎么先磕头,你磕头,磕头……”他忽然结巴起来。
那个贺先生跪在哪儿依旧唱着歌,长刀却掉转了刀头,一下子刺入自己的腹部,血一下子烫出来,贺先生就一直眼儿,哏喽一声,差点没叫出来,然后双手握着刀柄,看样子想要往下切,可是就动了一下,不由得哇呀一声惨叫起来:“他妈的骗人,谁说切腹是神圣的不疼,妈的疼死老子啦,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吧!”他这一喊救命,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连声惨叫,在地上抽搐哀嚎。贝小熙呸了一声:“真是个混蛋,痛死你活该,要是我动手,一定会给你个痛快,你自己着什么急啊。”他看着这个贺先生的惨样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又有些不忍,就要一刀结果他的性命,让他早点死掉。
列云枫忙一把拉住他:“贝小熙,他自作自受,你滥充什么好人,万一他来个回光返照,暗算你怎么办?那野兽临死时,最是凶残,这家伙保不住有这么一招。”
啪。一颗石子飞过来,正中贺先生的额头,这个贺先生哼了一声,身子挣了几挣,才气绝身亡。原来是秦谦打过来的石子。
卫离拉着栾汨罗的手:“栾姐姐,得罪之处,请姐姐莫怪,你脸上的这些东西,过了三天之后,就会洗掉了。”她眼光一亮“只是姐姐怎么会相信我的话?”
栾汨罗笑道:“我只是相信秦大哥而已,我送他那条帕子时,里边包着的原是风干的水仙花,水仙花的寓意就是坚贞,既然他能把这个送给你,就是信得过你。”
卫离笑起来:“我是个江湖女子,刀头舔血,还真不知道这些说道,老大当时说只要我拿着这条帕子,你就会相信我,我还不信呢,原来真是如此。”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对澹台玄抱拳:“前辈,卫离有两件事要和您说,第一,晚辈和令徒印无忧有些旧账要算,但是现在卫离帮中有些琐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一定会向前辈讨教此事。”澹台玄看了一眼印无忧,然后道:“好,既然是无忧的事情,卫帮主直接和老夫说就是了,那第二件呢?”
卫离不笑了,叹了口气,对林瑜道:“林公子,水姑娘身中极乐散之毒,毒以成瘾,无药可医,而且她还中了焚心教的毒,所以才抱着必死之心,去杀人救人,她自知无颜再见你了,让我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她今生最快乐的日子,可惜她命舛福薄,只能一死,也许能让林公子偶尔想起她,这样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太寂寞了。”
水清灵和张三是跟着须臾来的,水清灵发现了他们要对付澹台玄,要捉林瑜,开始的时候,她是想暗中下手对须臾,可是须臾的武功太厉害,她无从下手,是卫离发现了她的企图,水清灵才和卫离交了底,卫离告诉她一个杀死须臾的法子,但是这个法子特别冒险。
水清灵已经抱着必死之心,而且她中毒太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无论什么样的法子都愿意一试。因为她知道自己和林瑜早就没有了可能,因为当初林瑜为她付出那么多,最后却发现自己骗了他,她了解林瑜的心,纵然是可以放下那段感情,也不可能原谅她了,她总得做得什么,让自己死得可以安心些。
林瑜低头不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卫离抱拳道:“各位,卫某先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她说着,向秦谦和栾汨罗一笑,挥手招呼长春帮的弟子,飘然而去。
列云枫道:“林师兄,往事已矣,水姑娘已经看破放下,林师兄就自在随缘吧。”林瑜长叹一声:“谢尽秋花,红尘何趣,繁华渐做凄凉。叹野风狂纵,夜雨缠绵,一豆孤寒灯光。想前世、两界茫茫。来时苦,黄泉碧落,误了沧桑。 临窗,任春取舍,枯荣证人间,却也平常。但旧情别恨,醉倒愁乡。苦乐由谁心事,相思泪、空洒千篁。折兰若,残茗淡酒,几续消亡?”他怅然若失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悲伤,被峡谷里边的风,吹得支离破碎,拼凑不齐。
明月皎皎别离时
皎皎如霜雪,江中孤月明。
一叶小舟,飘荡在涂江边,残破的码头,已经被废弃了的渡口。
江风,寂寂地吹来,船舱的帘子卷着,里边的木桌上,点着油灯,因为护着灯不被吹灭。油灯上边罩着一个油纸的罩子,油纸太旧了,已然看不出什么颜色。
从油纸罩子里边透出的灯光,发出暗暗的昏黄色。
卫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着卫离不着痕迹地行事,可以来去都那么洒脱无谓,栾汨罗忽然生出几分好奇,卫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栾汨罗坐在桌子旁边,对着油灯发呆,尽管秦谦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栾汨罗还是愿意自己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习惯去问别人,因为这个世间,真正可以依靠的,永远只是自己而已。也许是从小历经了太多的坎坷,什么样的事情,她都喜欢一个人去面对和解决。
秦谦淡淡地道:“你心中在想着她是吗?”他猜得到栾汨罗在想什么,汨罗的眼神已经将一切泄密,很多时候,他的心事和汨罗的心事,彼此并不掩瞒。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栾汨罗不置可否,心中却总浮动着卫离的影子,卫离微笑着的样子。
秦谦也不说话了,他们两个就静静地坐着,让凄寒的月光透射进来,感觉有丝丝的凉意。
桌子上,简单地摆着几样小菜,都是时鲜的冷盘,也有瓜果,也有鲜疏,还有一壶酒,秦谦不喜欢喝酒,酒是为了栾汨罗准备的,是她喜欢的花雕。
听到有脚步的声音,声音很轻巧,秦谦和栾汨罗都知道是谁来了,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果然,那人轻轻一跃,上了船,然后躬身进了船舱。
月光,倾泻到他的脸上,微暖的笑容,温热了冰凉的月光。
列云枫,一如既往的笑容里,带着淡淡地忧伤。
哥哥,汨罗姐姐。
列云枫打了个招呼,有些怅然。
栾汨罗笑笑:“怎么了?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你不是去见令尊了吗?挨骂了?”她说着话,却不由得看了看秦谦,秦谦不语,他宁可陪着她在这儿枯坐,也没有去见列龙川。只是,栾汨罗猜得到秦谦是怎么想的,他不是不愿,只是说不服自己,忘不了对父亲的积怨,更摆不脱内心深处隐隐的怯意,其实更多的应该是对父亲的渴望,可是太骄傲的人,宁可压抑内心的渴望,也不愿意说一句对不起。
栾汨罗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她知道一个孩子对父母的渴望有多么强烈。还记得流浪的时候,看到别人家孩子在父母面前撒娇,栾汨罗都觉得心如刀割,那时节的渴求最为强烈。甚至看到小孩子被父母责骂时,栾汨罗都会感觉到丝丝的妒忌。
秦谦,会有什么不同,她跟着秦思思以后,是和秦谦一起长大,秦谦怎么想的她会不知道嘛。秦谦的骄傲在心里,羁绊着自己,无法越过去。
也许太了解了吧,没有太过亲密,也没有太过疏离,秦思思为秦谦订下的这门亲事,栾汨罗即没有太动心,也没有太别扭,一直以来,栾汨罗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秦思思对她极好,两个人名为师徒,情用母女,秦谦始终生活在她的生活里,所以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特别意外,她嫁不嫁秦谦,好像无所谓。秦谦以后会娶谁,她也无所谓。
这个婚约,本来就不算什么,好像头上的一枚簪子,戴着未必能添几分风韵,摘下未必能损几分光彩。因为这些都影响不到她和秦谦之间的关系,好像他们之间,什么样的可能都是皆有可能,唱过太多悲欢离合、风花雪月的戏文后,栾汨罗很清楚,这个绝对不是生生死死的爱恋,但是太美好的爱恋好像连老天都不给祝福,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妒红颜,世嫉英才吧。
秦谦道:“你要启程了?真的跟着澹台先生去藏龙山?”他在问列云枫,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出来列云枫好像藏着若有所失,如果不是遭遇到什么痛心的事情,他不会如此失落。轻轻点点头,列云枫微微笑道:“是啊,我和师父去藏龙山,哥哥,你还是觉得姐姐入宫,只是为了列家的荣辱兴衰吗?”
忽然提起列云惜,秦谦就知道,列云枫的伤感是为了列云惜,他是想让自己知道,可是自己例来对靖边王府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次到涂阴涂阳,都是被列云枫缠得没法子,才感到此地,帮着列云枫暗中赈济灾民,秦谦知道列云枫暗中行事,是不愿意太过招摇,怕人就此生事做文章,他本来有母亲秦思思的严令,不许沾惹与朝廷和江湖有关系的事情,只是这次关系到无数条挣扎在饥馁与死亡中的性命,最后列云枫要挟秦谦,如果秦谦不帮忙的话,他就自己去。
虽然又气又恼,可是秦谦最后还是向小弟妥协,他知道列云枫向来说到做到,他要不去的话,列云枫一定会去,秦谦虽然不想接这个麻烦,更不愿意小弟去冒险。
秦谦淡淡地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无论为了什么,她已经进宫了,我只知道,有一个深爱着她的人,无法摆脱昨日的回忆。”
提到此事,列云枫黯然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为情所困的人又何止海大哥一个?海大哥虽然逃不开往事,但是他还有自由,只要放下了过去,他还能寻找到一份新的情感,可是姐姐从进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今生今世,就注定要付出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让秦谦的心也不觉一抖,守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要为了不被打倒而必须费尽心机,不能善良,不能慈悲,连回头张望一下都不可以,因为那条路,没有时间可回头。栾汨罗叹了口气:“枫儿,我虽然无缘见到令尊,但是听你和师父所说,令尊大人是个真正的英雄,处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他的选择也许别人会有疑惑,可是如果我们要是怀疑的话,就是不敬了。”她说的我们,自然包括了秦谦。
列云枫道:“那个谢君恩的话,是真的,的确有那么一道遗旨和名单,那份名单其实不在裂天峡,在皇宫里边,被密封坤宁宫的寝宫里边,不过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并不多,虽然现在的万岁以仁孝治天下,可是那份名单,总是心里的一根刺。”他忽然叹了一声,今天见到了列龙川,有很多事儿,在意料之中,有些事儿,在意料之外,因为那份名单被密封在妃嫔的椒房里。
那份名单是落在先帝手里,先帝把它藏在慈懿皇太后的寝宫里,可是一直都没有告诉慈慧皇太后,直等到先帝驾崩后好几年,知道此事儿的一个总管太监,因为受了慈惠皇太后的深恩,才把这件事儿和盘托出,可是此时的慈惠皇太后已经移驾慈宁宫。
自古君不入臣府,父不入子房,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皇太后不方便去坤宁宫闲坐,而且要弄出那个名单,恐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还得神不知鬼不觉才行,不然要是泄了密,没有的事情都会被惹出来。
栾汨罗打了个寒战,她入宫陪过列云惜一段时间,看过列云惜的待人接物,那是个海一样的女人,就是无风无浪的时候,也会让人肃然起敬,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在她典雅雍容的脸上,永远看不出悲喜。
原来列云惜入宫,是为了那张名单,那张牵涉到千百人的名单,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啊,如果真的落入皇帝手中,如果皇帝要追究的话,牵涉的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
秦谦叹了一口气:“惜儿得手了?”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也是白问,如果列云惜不是成功地拿到那份名单,枫儿不会和他谈这个事情。
列云枫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如果哥哥得到这份名单,会怎么样?”
秦谦想也不想地到:“烧掉。”
列云枫一笑:“爹爹猜得真对,他猜到了你的答案,爹爹要我告诉你,他以你为傲。”
秦谦忽然有些愧然,他当然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谢君恩说得那些,不可能诱惑得了他,江山社稷,权利富贵,这些东西他没有兴趣:“枫儿,你临行前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见哥哥猜到自己的来意,列云枫笑着点点头:“还有个问题想问汨罗姐姐,姐姐听过邪神之降吗?”
栾汨罗愣了一下,然后道:“邪神之降?师父不是一直在研究邪神之降吗?我也帮着寻找可以破解它的法子。”
列云枫忙道:“姐姐可不可以把那个邪神之降的病症起因告诉我?”
从怀中拿出一卷泛黄的册子,栾汨罗递了过去:“枫儿,这个是世间研究奇毒的毒经,是师父传给我的,里边有写到邪神之降,你可以拿去看。”
列云枫看看秦谦,秦谦道:“汨罗,你给他这个看?”
栾汨罗笑道:“枫儿不会去害人,而且,江湖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术不可无。”既然栾汨罗如此说,秦谦不再坚持。
想到眼前的分别,列云枫忽然很是不舍,栾汨罗一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我要照顾寒阿姨,然后陪着她们母子去藏龙山。”
秦谦淡淡一笑:“我要去浣花醉家。”
列云枫眉间锁上一丝怅然:“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我要走了,师父他们在那边儿的船上等着我呢,今夜的月色尚好,我们要趁夜启航。”
走得如此之急,秦谦微皱眉头:“枫儿,澹台先生赶得如此急,应该是事出有因,枫儿,你得罪的那个叶梧,小心他些。”
列云枫点头,那个叶梧如果没有在江湖的话,应该回藏龙山了,可是这些并不重要,对他来说,要帮着澹台梦解了邪神之降的毒,帮着印无忧当上离别谷的谷主,才是重要的事情。
秦谦拍拍他肩头:“枫儿,走吧,别让澹台先生等急了。”
列云枫点点头,转身出了船,秦谦和栾汨罗出来送他,两个人站住船头,并肩而立,向列云枫轻轻挥手。
月色如雪,俪影双双,可是相聚未必有缘,列云枫心中叹息,但是脚步没有停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船上,好多人在等着他。
前路漫漫,只要确定了方向,再远的路,也不会是无望的旅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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