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网络主妇杀人事件》》 · 顾霭 · 2026-07-25
离出租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章翰洋和仙姑一路漫步过去。章翰洋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庄愿?”仙姑望着前方:“有时候帮别人担忧其实是多余。”如果是平时,章翰洋一定会问既然连与庄愿密切相关的事情都不肯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跟他继续保持来往,但他今天什么也不想说,虽然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很孤单。
24. 大猩猩看病记
之后很多天章翰洋都没有去过仙姑那里,连网也很少上,有上的时候反倒跟查小可和米路路能说上几句。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打开QQ,没想到庄愿上线跟他打了招呼。
庄愿:最近很忙?
章翰洋:有一点,呵呵。
庄愿:大猩猩一直那么怕人吗?
章翰洋:不会啊,他顶多就是不怎么理不熟悉的人而已。上次抓了你可能是太紧张了,你不要介意啊。
庄愿:没什么的。以前我养一些动物都是喂它吃几次东西就熟悉了,可是我每次给他开罐头他都不吃,听连东说他最近都不爱吃肉。
章翰洋:大猩猩不吃肉?不可能啊!
庄愿:可能猫也有苦夏吧?
章翰洋:哦,我下班了,先走一步了。88。
庄愿:88。
章翰洋关了电脑,顾不得离下班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抓起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大猩猩竟然不吃肉,太反常了。想到霸王似的大猩猩现在可怜的样子,他胸口就很闷。不过他又安慰自己,也许是大猩猩讨厌庄愿所以连他带来的罐头都不想吃也未可知,只要是自己带去的罐头大猩猩一定会愿意吃的,想到这里他心里轻快了起来,直奔龙猫配送店,去买大猩猩最爱吃的金缶三文鱼块罐头。
久未踏进这个院子,初夏的薰衣草已经盛放完毕,现在争着开放的只有罗勒、马鞭草和马郁兰这些开白色花的香草,没有风,枯燥地开放着,只有爬满墙头的金银花散发出带有一丝苦涩的清香让人神志稍醒。章翰洋来不及去屋里打招呼,直接奔向懒懒爬在廊角的大猩猩,大猩猩看上去样子还不差,并没有原先预想中那样变瘦,但是精神比较萎靡,本来这样的天气,他最喜欢四脚朝天仰卧着乘凉,但现在却趴着,看见章翰洋来了也没有力气抬头鄙视他,还是一动不动趴在原地。章翰洋忙上前把它抱起来,大猩猩虽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有挣扎。章翰洋摸了摸他的鼻头,发现有点干,觉得不太对劲,但揉按腹部又不见他躲避,可见内脏没有毛病,放下了点心,于是把大猩猩放下来,走到厨房开了个罐头,放在他的面前,大猩猩看他开了罐头,高兴得叫了起来,但凑前闻了一闻,竟自走开又趴在地上。章翰洋心里十分不安。这时候仙姑从里屋出来了,无奈地说:“大猩猩不吃罐头已经有一两个星期了,不但是罐头,连肉也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做和尚了。”章翰洋没有回答,一只手钳住大猩猩下颚,一手掰开他的嘴巴,只见牙龈一片红肿,右侧牙龈上隐约有个鲜红的溃面,原来大猩猩是觉得罐头沙着溃疡面很疼,所以才会欲食而不食,这个病虽然不大,但如果发展严重下去,可能会因为不能进食而有生命危险。他按耐自己马上要发火的态度说:“他是口腔溃疡!你平时都不注意观察他的吗?”仙姑挑了挑眉毛,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章翰洋马上就想带大猩猩去医院,仙姑说:“这会医院也下班了,值班的一般都是实习医生。不如明天一早去吧。”章翰洋想想有道理,便说:“我明天请假,跟你一起去。”说话间抚摸着大猩猩,一边心里暗暗恼恨,大猩猩除了小时后肠胃不佳,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症,这次肯定是因为那庄愿那么讨嫌,大猩猩心情抑郁才会生病。心里面虽然是这么想,但他也知说出来未免有小题大做的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好像小人一般,所以便索性不说出来。然而在他的眼里,仙姑作为大猩猩的主人,竟不能保护他周全,实在令他失望之极,庄愿虽然让他不喜,但毕竟是外人,对外人总是存客气之意,一般的也不抱有什么过多的期望,但对于自己信任的朋友,一旦处事与自己心意不合,失望总是难免,然而章翰洋此人从来习惯于避免产生直接的冲突,所以心里面虽然非常不满,但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一大早,章翰洋就过来接大猩猩了,软硬兼施才把大猩猩放进一个爱丽思的大号宠物航空箱里,大猩猩很没气质地大声哀号起来,这是每次出门他必表演的戏码,但这次确实没有办法,疫苗可以在家里打,但看病却只有去医院,现在的兽医水平良莠不齐,别看医院都弄得好像很正式,人也是个个貌似专业人士,但真正的水平还是要看口碑,所以章翰洋在网上搜了一晚上资料,决定去花园桥的某医院找宁大夫看,据说他的内科很不错。因为他们去得早,而且又不是双休日,所以医院里人还不算太多,挂了号就提着箱子直奔医生诊疗室,没想到在这里,也碰到了熟人。
黎妙琳一家正在站在宁大夫的办公桌前,黎妙琳的丈夫林文清抱着一只湛蓝色眼睛的长毛大白猫,看来就是黎妙琳常常挂在嘴边的牡丹了,一个穿着深蓝色eland童装短裙、卷发齐耳,眼睛长得像黎妙琳一样很有神韵的小女孩站在他们的身后,想必是他们的女儿。黎妙琳看见章翰洋他们两个,忙热情地打招呼,原来牡丹好几天没有大便,懒怠吃东西,宁大夫诊断他是肚子里面有毛球排不出来。小寒毕竟年纪小,对大人说什么并不在意,她看着笼子里的大猩猩,高兴得走过去,拿手指逗他玩,大猩猩好像也不抗拒,拿大头蹭着她的手指。小寒回过头对她爸爸说:“他长得很像咱们家茉莉,不过比茉莉乖,头也比茉莉的大。”章翰洋觉得小寒这个孩子似乎有些特别,像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小孩,看到动物不是大惊小怪,就是粗手粗脚,很少有如此温柔细心的。黎妙琳也走过去仔细端详大猩猩,嘴里赞不绝口,说自己家的三只猫比起大猩猩来真是上不得台面,林文清好像也很喜欢猫,他问章翰洋:“他哪不舒服了?”章翰洋说他应该是口腔溃疡,林文清点头说:“哦,不碍事的,你注意给他补充维生素B,口腔溃疡的成因有可能是因为缺乏烟酸。”黎妙琳看了他一眼,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毕竟真正的大夫还在一边呢,便腼腆地笑了一下。这边宁大夫给黎妙琳他们开好了处方,便让他们划价之后去处置室准备给牡丹用开塞露。黎妙琳一家便先行出去了。大猩猩纯粹窝里横,出来的时候嚎叫得跟怪兽一样凶猛,出了笼子就哆哆嗦嗦缩成一团往章翰洋怀里钻,章翰洋抱着他让宁大夫看了看大猩猩的嘴巴,也说不碍事,有些炎症,需要打针消炎,另外暂时还不能吃罐头,于是也开了处方让他们去拿药,上面写着一共要连打5天的拜有利,章翰洋看着大猩猩,心想你这回屁股可要遭罪了。
护士打完针,又把剩下几天的针剂配好交到章翰洋手上。这时候听见处置室里一声哀嚎之后,黎妙琳夫妇也走了出来,牡丹的神色比较郁闷,货真价实是传说中的“好几天没大便”的表情。大家一起走到门外,林文清便去开车,小寒好像很喜欢大猩猩,章翰洋便打开笼子门让她伸手进去摸。仙姑和黎妙琳站在一边闲聊着小区车道设置的问题,章翰洋觉得有点奇怪:黎妙琳这样热衷于打好人际关系又圆滑谨慎不好言人非,为什么她会加入人格研究会这么八卦的组织?真的只是因为寂寞无聊吗?
这时一辆车子开过来,黎妙琳笑着对两人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啊。”章翰洋与仙姑对视一眼,向她点了点头,目视一家人进了车子走远。那是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
俗话说六月天,孩儿脸,就在章翰洋和仙姑一话不说地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的时候,天色迅速地沉了下来,乌云逼近,隐隐几声压抑的远雷,章翰洋对仙姑说:“大猩猩暂时还是去我那吧。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任何的惊吓都对他的病情不利。”仙姑脸色一变,但看了看缩在笼子里的大猩猩,点了点头:“反正他也算是你的猫,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那你回头把他用的东西拿过去。我还约了人先走了。打针的事就麻烦你了。”说着抬手拦车,走了。章翰洋蹲下身子,摸着大猩猩的头,心里面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25. 如果没有爱,就没有背叛
当章翰洋带大猩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黑沉沉的天空中有惊雷炸响,大猩猩好奇地蹲在窗台上看下雨,又被炸雷吓得一溜烟从窗台上窜到沙发上。章翰洋拿起手机,想要发短信问连东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淋雨,写好了短信,又按了取消发送。想到大猩猩今天去医院半天还没喝水,于是到厨房给他拿出水盆和食盆,又拿出一个小的猫沙盆来。因为陆陆续续有救助和临时寄养过流浪猫,所以家里有这些东西。大猩猩吧唧吧唧在喝水,小舌头把水都溅出了盆子。章翰洋摸着他的头,忽然觉得跟大猩猩好像难兄难弟。
他在橱柜里拿出一个釉下彩手绘蓝小鱼陶瓷玉凤茶壶和同色的力士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把茶壶和杯子烫过之后,打开茶叶罐放了些深褐色的茶叶,然后在茶壶里注入大半壶沸水,静置片刻提起茶壶将茶汤倒进杯子,鼻子里立时钻进一种温暖而干燥的香气,这种气味只有这种凤凰茶的第一泡才会有,第二泡就是寻常茶汤的芬芳了。虽然茶叶并不如铁观音、碧螺春等名声如雷贯耳,但无论他喝过多少茶,始终还是在迷恋这种茶叶第一泡的香气。喝功夫茶的人常会把第一泡倒掉,而取第二泡的茶汤,在出产凤凰茶的潮汕尤其如此,章翰洋记得他泡茶的时候,总会把第一泡留给自己,而把第二次的茶汤留给母亲,也许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也变成了一种迷恋。
一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也许这就是孤独的感觉,有些迷恋永远也没有办法和别人分享,连东喜欢喝花草茶,也喝红茶,所以她那里只有西式的茶具,而章翰洋喝凤凰茶的茶具里,一直都只有一个壶,一个杯子。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不喜欢分享的人,事实上他很喜欢分享,喜欢的东西总要介绍给连东,献宝似的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包括感情上的事情也是,他太容易沉溺于自己的情绪,每次失恋都会像祥林嫂一样诉说很久,直到投入另一段感情。好像常常在恋爱,也好像常常在失恋。如果因为没有人要而不谈恋爱,估计也没有那么多失恋,但悲哀的在于他常常被人看上,谈很多次的恋爱,但最后结果还是要开始下一段爱情。他会对恋爱的对象很好很好,好到他自己也觉得很好,他温柔体贴,每个生日都精心策划浪漫惊喜,发生矛盾会说甜言蜜语不管是不是言不由心,好到离去的女人常常还记挂着他的好,被一致列为“结婚之前最后一次乱性的最佳对象”,但却永远成不了“最佳结婚对象”。虽然这样倒霉,但至少还有连东这个朋友,一直认为朋友是不会失去的,至少还能对他冷嘲热讽,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别人生活中的存在。但现在心情为何如此抑郁,还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即使是恋爱的对象离开他而去,他也会想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甚至大度地说“爱一个人就是给她选择的权利”,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样一个心胸宽大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小心眼才会有的难受?虽然一开始自己跟自己说“完全是因大猩猩受到欺负而引起的义愤”,但自己也明白这种“义愤”其实很苍白,庄愿并不是迫害灰姑娘的后妈,也没有让大猩猩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在厨房烧火,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估计还发现不了大猩猩的不舒服,他是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自己是小肚鸡肠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小人。如果庄愿不那么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也许章翰洋会觉得他这个人可爱一点,但对方就是这么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而且还很有存在感老在人面前晃来晃去,所以章翰洋更加觉得没有这个人生活会更美好,但这种想法太摆不上台面,连自己都觉得幼稚丢人。章翰洋边想边咬牙切齿,心想偶尔我也要恶毒一下,原来恶毒的滋味这么爽,还嘿嘿地奸笑起来,一旁躺着的大猩猩看着他的样子也觉得有点恐怖,赶紧用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
章翰洋捏捏大猩猩的肉爪,一边想:“要是庄愿不存在就好了”,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连章翰洋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杀意是这么容易就萌现的东西,即使是在自诩善良的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荒谬到不可能去付诸实施,但还是被妒忌的力量着实吓了一跳。想要另一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么邪恶的念头竟然就这么容易浮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章翰洋从未将连东想象成爱情的对象,虽然对方不是男人婆也不是小龙女,但他总是固执地将连东归纳为无性别的朋友,大概是失恋的次数太多,联想到爱情他就觉得对方最后一定会离开,但至少朋友是无欲无求的,只要自己对对方好便可以永远维持,没想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友情也会生出占有欲,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朱小强非礼大猩猩的时候自己也很不愉快,所以现在这种妒忌的情绪也很正常吧,自己对连东和对大猩猩都是一样的感情。他又想到今天在宠物医院看到黎妙琳家的桑塔纳车,自己太单纯了,当初看到黎妙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坐的是白色高尔夫就轻易将她排除了,却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存在着两辆车。联想到段津津同事曾说过黎妙琳夫妇曾与段津津一起出现在咖啡馆,看来与段津津有婚外情的正是黎妙琳的丈夫,而一起喝咖啡,恐怕也是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去谈判的。这对夫妇中的一个,会把段津津杀掉吗?连东说过,天蝎座的黎妙琳肯定是挡我者死万万得罪不得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有了强烈的妒忌之心,恐怕萌生杀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自己不计得失下嫁患难与共白手起家的丈夫,竟然为一个不堪的女人背叛自己……他的丈夫呢?看起来有点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天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小孩和动物,也符合仙姑所分析的类型,应该不至于动手杀人吧?但如果是这对夫妇做的,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向受害者家人勒索钱财,何况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取出赎金,这种贪图小利的行为,如果是发生在因强烈爱恨而引发的激情杀人事件中,就显得太不合谐了。那么婚外情果然还是跟段津津的死没有关系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忙抓过一看,心里觉得有点失望,原来是梁静,但还是接听了。梁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电话里似乎还有哗哗的雨声。章翰洋小心翼翼地问:“小静你怎么了?没事吧?”听了这话,梁静索性哭了起来,章翰洋更担心了:“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你现在在哪呢?”梁静带着哭腔说:“我在学院路。我能不能上你那去?”章翰洋迟疑了一会说:“这么大雨,还是我去找你吧。这样吧,你在学院路的麦当劳等我,我去找你好吗?”梁静答应了。章翰洋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雨,这样的天气,真是不想出门。
等章翰洋冲进麦当劳的时候,半身都已经湿透了,只见梁静坐在一个角落里喝着一杯看上去免费续过好几次的红茶,不但眼睛红肿好像脸上也有点肿,她带着哭腔跟章翰洋打了招呼,章翰洋看了看她,快步走开去买了两杯柠檬红茶,把一杯放在梁静的面前说:“喝点酸的喉咙舒服些。”梁静听了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章翰洋把自己前面的纸巾都放到她面前,细声安慰:“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舒服了。”梁静哭着说:“他骗我,他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哦?怎么回事?不会是误会吧?你慢慢说。”梁静深吸了口气,慢慢讲述,原来又是一个老套的场景,她下午给客人送水晶之后,顺路经过男友的家,刚好又开始下雨,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上去看他。没想到在楼梯口正看见男友和另一个女的在拥吻,她愤怒地问男人那个女人是谁,对方却不耐烦地叫她离开,于是她便冲进了雨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去,便给章翰洋打了电话。说完梁静又哭了起来,说:“我该怎么办?”章翰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你,我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恐怕也跟你一样。现在最主要你想清楚,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是要成全自己的尊严,还是觉得失去他更不能承受?确定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结果,才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梁静抬起红肿的眼睛,喃喃地说道:“我不能失去他。”章翰洋叹了口气:“好吧,那么我们得知己知彼,首先得知道他们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你信得过的话,可以把他的基本情况和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帮人处理这种感情问题的,也许可以帮得上忙。”梁静连忙答应说好,又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章翰洋说:“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要主动联系他,不然就处于被动地位了,要让他来猜测你的心理,这样他才能更多关注你。你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不然就该感冒了。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梁静现在六神无主,听到他坚定而温和的声音,觉得心里面有了一种安全感,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眼前这个男子比一般人深陷的希腊式眼睛,挺直的鼻梁和丰润的嘴唇,觉得自己有点迷失,连忙点了点头说好。
章翰洋没有想到就这样拿到了梁静男朋友的资料,心里虽然对她的信任有些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兴奋。梁静告诉他自己的男友叫徐子牧,住在南星园小区,电话号码是xxxxxxx,虽然说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却只告诉了梁静自己的手机,章翰洋心下叹道:“这个男人一开始就这样防着梁静,可见根本就不打算和她长久,所以一早留了一手。虽然道理很简单,但每个当事人总认为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根本是执迷不悟的。”自从电影《手机》上映以来,手机就和婚外情捉奸密切联系在一起,重要性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QQ,所以在女性论坛上常常可以看到求助如何才能看到配偶的手机通话记录或者是QQ聊天记录的帖子。一般来说,男人如果没有问题,也就不会防着不让你看这些东西,你大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看,当然,没有问题你看了也是白看,所以没事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到处跪求怎么偷偷看自家老公的手机。然而一旦他们以“隐私”或者“自由”为由躲躲闪闪不让你看,或者是发现你看了就大发脾气,甚至给你扣上“不信任”的大帽子,那么你根本不用花那个心思去打听那些技术手段,也可以料想得到事情的大概真相。真正需要这些信息的是那些铁了心要离婚家里又真有几分财产可分的人,如果您要离婚的丈夫是月入几千块的小职员,大可不必大呼“保留证据分财产”,请私人侦探一星期就得几千上万,如果您有手有脚有那个决心毅力以及智商,早点离开这个衰男自己去挣钱才是王道。章翰洋拿到了徐子牧的资料,自然也是首先调出他的手机通讯记录,不看则已,看了之后他觉得,站在朋友的立场,或许应该劝梁静全面放弃才是上策,因为她根本没有胜算。梁静的号码在这张通讯清单上出现的频率大概也就是一个星期一次,而且全都是打进的,也就是说全是她找人家,而徐子牧打出的号码里面,则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相当的高,平均每天打进和接入都在三次以上。而这个号码的主人,不出意外的,正是一个女性,名叫谭心怡。无论任何一个人看了这张通讯清单都会认为,这个号码才是徐子牧的正牌女友,而梁静在徐子牧的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只是这个女人的零头。
为了了解徐子牧本人,章翰洋又跑到他家所在的小区,人民群众是八卦的中坚力量,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这个真理。在徐子牧家楼下有个“五月小卖店”,家里有只12岁的大猫孙大乖,在章翰洋再三谄媚地夸奖人家的猫并虚心请教养猫经之后,店主简直将他引为知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八卦。原来徐子牧从小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店主说,他本身也曾是个很乖的小孩,几岁大就会帮大人买酱油,然而父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分道扬镳,把他像一件废物一样抛弃,从此这孩子就只跟着奶奶生活,老人溺爱,膨胀了他的物欲,但家境贫寒,又让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因此便走上了人生的岔道,整天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老人在失望中去世之后,他依然游手好闲,整日大吹大擂说自己总要做大事,一屋不肯扫天下轮不到他扫,常常就在店里面赊帐买些啤酒什么的,店主还拿出账本,果然赊账的记录占了好几页之多,突然,章翰洋把目光放在去年某月的一次赊账记录上,那一次徐子牧不但赊账买了方便面、饼干等食物,还买了一把手电和一捆绳子,顿时疑窦丛生。店主还奇怪道,前几个月某一天,徐子牧忽然把所有的赊帐都结清了,并扬言自己要发大财。店主摇头道:“这孩子最近还经常带着个女的上来,一看就不像好人家的女孩子,眉眼里透出一股风尘气。”章翰洋想:莫不就是那个谭心怡。
26. 离间与翻脸
章翰洋从五月小卖店出来,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是替梁静难过,而另一方面似乎又看到了此案结束的曙光,然而如何将徐子牧与案件联系起来,关键还是在梁静。回到家打开电脑,刚好看到仙姑在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几天来发生的情况全都跟她说了。
仙姑:犯罪的合谋如果加上男女伴侣关系,就是世界上最难攻破的同盟,然而现在的这一场背叛提供了突破这个同盟的最佳时机。然而单是靠梁静对徐子牧的憎恨和失望还不足以让她出卖对方,只有让她有了新的寄托,切实感到自己这一方是对她有利的,她才会反戈一击。那么你是决心要利用她的信任来引出徐子牧了?
章翰洋:唉,觉得梁静也挺可怜的,刚遭遇了男朋友劈腿,我真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了点。
仙姑:一边怜悯梁静,一边却在盘算怎么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这样的事情对别人也许是一种矛盾,但对你这个虚伪的双鱼座来说不是再自然不过吗?还要假惺惺什么啊?
章翰洋:我怎么虚伪了?案情进行到这个程度,我已经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任意左右其发展方向了,就因为我要做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了吗?一定要表现得无比冷血铁面无情才够真诚?
仙姑:哼……
章翰洋突然觉得心里的抑郁一下子爆发,自己就是这种心肠软的性格,经常左右摇摆,但就这样说他虚伪,而且还是出自于自认为两心相知的好友之口,他觉得非常委屈,无论以往怎么心里不舒服,他总有理由自己暗暗排解,但这次他根本不想解释,索性关掉窗口。这时候看到米路路的头像还亮着,他便忍不住向她诉苦。
章翰洋:我跟仙姑吵架了~~~>_<~~~
米路路:我不是米路路。
章翰洋:那你是谁?@_@
米路路(哀怨地):我是她家属。老婆陪她表妹给网店进货去了,把我和小翼扔在家里,好饿啊555……
章翰洋:……这么惨啊,我本来还想跟你诉苦呢,算了。
米路路:要不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章翰洋:好啊好啊。
米路路:突然想吃新疆菜了,好,你等着,我开车去接你哦!哦厚厚厚厚(得意的笑声)!
章翰洋:黑线-_-|||
米路路的家属果然神速,一会的功夫就开车到了楼下,跟章翰洋会合,打开车门,看见家属大人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脸蛋像苹果一样红嫩,眉眼间有些像米路路,想必这就是他们的女儿小翼了。小女孩看着章翰洋打量了他好一会说:“你就是那个养猫的叔叔吧?我在妈妈的电脑上看过你发的猫图。”章翰洋点了点头:“你是小翼吧?你也喜欢猫吗?”小翼沉思了一会,郑重其事地说:“猫很可爱,但是养起来很辛苦吧,会不会像养小孩一样麻烦啊?”章翰洋无语栽倒。
三人在一家“塔克尔新疆餐厅”落座,这地方虽然偏僻了点,店面也不大,但倒是干净。伙计拿来菜单,家属大人请章翰洋先点,章翰洋看了看向伙计吩咐道:“我要一个烤馕。”伙计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没有馕。”章翰洋“哦”了一声,又埋头看了好一会,说:“那我要一个馕丁炒肉。”话音刚落,其余三人扑倒在桌上。小翼嘴角抽搐着说:“叔叔,你很喜欢看麦兜吗?”
一阵折腾之后,三个人点了一个新疆凉菜、一个小盘的大盘鸡、一个拉条子还有10个肉筋10个板筋5个腰子。家属大人还要了一瓶啤酒,小翼要了一个鲜橙多。家属大人同情地问:“你跟仙姑吵架了?”平时就心无城府,两杯下肚的章翰洋更是牢骚满腹往外倒,郁闷地说:“我什么都顺着她,什么事情都先替她着想,为什么为了外人来说我虚伪?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她是好是坏就算是真诚吗?”家属大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其实你们的矛盾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每个人对人的方式不同而已。你看仙姑和米路路每次碰在一起都要掐架,而跟其他人在一起倒是和气之极,你会不会觉得她和米路路的关系比她和其他人的关系差?”章翰洋若有所思:“那倒不会。”“那就对了,你对人是不是越亲密的人就对她越好,不愿有任何冲突,甚至连真心话都不敢说?而对方却是相反,越是亲密的人才会口无遮拦。”章翰洋恍然大悟,也回拍家属大人,以示知己。这时候菜也上来了,三人便开吃起来。吃到一半,家属大人把伙计叫过来又要点菜,章翰洋大惊:“你还吃得下?”家属大人羞涩地笑笑:“要给老婆打包回去啊。”章翰洋心想,原来害米路路天天吃撑的罪魁祸首就在我眼前。
次日一回到单位,他就向上级报告了自己所发现的情况,包括梁静与段津津的关系以及徐子牧的异常嫌疑,得到了相当的重视,领导肯定了他的思路,催促他尽快从梁静身上取得突破口,并安排了其他人手对徐子牧进行监控,调查他在案发时的行踪及其他线索。
章翰洋走出办公室,经过的同事叫住了他说:“哎,有人找你,等半天了。”他正疑惑什么人会来找自己,到了会客室,看见来人却是庄愿。庄愿脸上仍是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让人一见而感到亲切,章翰洋看到桌子上有沏好的茶水,心里暗自惊奇,平日里一般来客能得杯白水算是不错了,今天竟然给庄愿沏茶,可见这男人真是善于赢得人的好感。这时候庄愿开口了:“小章,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我还是想问问我妻子那件事情现在进展怎么样了?”章翰洋迟疑了一下,还是请他坐下,缓缓开口说:“这个,现在算是有一点突破吧。你知道她生前在网上的小店买东西吗?可能跟这个有点关系。”庄愿若有所思:“网店啊,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好像是买了些饰物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从来不管她买东西的。”“也是啊,你对她很大度啊。”听到章翰洋这么说,庄愿眉毛一挑:“大度?谈不上吧,只是每个人感兴趣的东西不同罢了。”章翰洋一笑:人死了,连夫妻关系好都懒得装了吗?不过这话他只是放在心底。章翰洋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又是一副恳切的表情:“不瞒你说,我们怀疑她生前所在QQ群的人可能和她的死有关系。所以上次我才想要知道她的电脑里是否留存有聊天记录之类的。”庄愿突然眼睛一亮:“这样啊,要不我再试着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些数据吧。”章翰洋高兴地说:“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庄愿又说道:“她生前也有跟我说一些她们群里的事情的,但我没怎么在意……如果能够进到那个群里面,也许我能够回忆起线索也说不定,小东也是这么说,所以她帮我联系进到津津生前常常去玩的那个群里面了。我看见你也在里面是么?”“什么?”章翰洋瞠目结舌,万万没有想到仙姑竟然来这一手,把庄愿放进了群里面,脑子里一时比较混乱,但毕竟也不好当着庄愿的面表露得太过明显,连忙掩饰:“那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啊?毕竟查案是我们份内的事。”庄愿诚恳地说:“我知道我这样是越庖代俎了,希望你不要怪小东。是我太过急切想要知道真相。我不会轻举妄动扰乱调查的,只要看看就好,也许能给你们提供一点参考。”毕竟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章翰洋总不能逼着他退群,只好说:“唉,那就太麻烦你了。”庄愿笑了笑,便起身告辞,并保证自己有什么线索一定会及时跟章翰洋联系。
章翰洋装了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只有防盗门锁着,木门大开,还有电视的声音,心里大惊,蹑手蹑脚开了门,却发现仙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绝望主妇》,大猩猩懒洋洋地趴在一边占了半边沙发,爪子时不时拨弄一只皮质老鼠玩具。走近一看,仙姑还把他的宝贝茶具拿出来泡了凤凰茶,手里抱着他刚买的蓝罐曲奇,一边还拿着曲奇正往嘴里放,看见他进来,忙招呼道:“你回来了?快做饭吧,这个曲奇吃多了有点腻。”章翰洋顿时觉得有点无力:“你怎么进来的?”仙姑无辜地说“你自己为了防止钥匙丢了进不了门,所以在我那留了10把备用钥匙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仙姑抽起皮老鼠一边逗大猩猩来扑,一边说:“我来逃难啊。隔壁家不知道是不是贪污发了大财,突然大兴土木装修起来,那个味道难闻死了,你知道吗?据说拿破仑就是被装修毒死的!”“哪有这样的事!”章翰洋抱头哀叹。“别这么小气嘛,你看我还是给你留了,呃,2块曲奇的。”章翰洋无奈地说:“谢谢你!”仙姑嘻嘻一笑:“不客气,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善良!”
片刻过后,章翰洋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洗菜,仙姑在逗大猩猩玩上吊老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章翰洋便开口问她为什么将庄愿放进群里面来,仙姑头也没抬,继续逗大猩猩来扑老鼠,说:“好玩啊。”章翰洋手上一滞:“好玩什么啊。要是被他发现群里面的人研究他老婆怎么办?”仙姑说:“我已经跟大家打过招呼啦。而且他自己也会装作自己不认识段津津的。反正群里面的妇女一向欢迎男的,难道你怕自己受欢迎的地位会动摇?”章翰洋头疼:“算了,反正本来就很乱,也不在乎这一时了。空心菜要清炒还是蒜蓉?”“蒜蓉好了。乱有乱的好处,越是乱有些人就越觉得有机可乘,才会忍不住出手。”章翰洋转头看她,“出手?对谁出手?现在线索不是指向梁静和她男友吗?还会有什么人?”仙姑收起老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不知道谁对谁出手啊?所以才好玩。”章翰洋叹气:“小翼大人说得没错,有些人比猫和小孩都要难缠啊。把大蒜递我一下。”
过了一会,章翰洋在桌子上摆好苦瓜炒牛肉、蒜蓉空心菜、烧椒皮蛋还有一个冬瓜鸭翅汤,大猩猩打了几天针之后创口已经愈合,所以特别开一袋白身鸡肉给他吃。两人坐定吃饭,一边看《绝望主妇》,正吃着仙姑突然抬起头问:“这里面的女人你最讨厌哪个?”章翰洋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那个苏珊,又白痴又花痴,笑起来像哭一样,整天给人惹麻烦,完全就是高桥老太婆笔下的女主角,亏导演还把帅哥都塞给她,我看网站上的评论贴里大部分人都讨厌她。”仙姑点点头:“可是她们不知道,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最讨厌的那个角色往往就最像自己,可见又白痴又花痴的人才是普罗大众中的大多数。人总是最容易沉迷于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看电视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那种充满智慧、掌握全局的角色?嘿嘿”“你的意思是说我……”章翰洋忽然醒悟过来,气愤不已,但仔细想想倒也蛮有道理,忽然他又想起一些事,说:“现在想起来,段津津用马甲质疑那个晒货的有钱人,是不是她内心里因为自我厌恶,所以本能地对在网上假装有钱的虚荣女人感到反感呢?”仙姑说:“大概是吧。不过她能够把质疑列成一二三四,有事实根据有条有理,也算是个人才了,这份聪明才智用在哪里不好,可惜啊。这年头怎么了,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好像都要假扮成无知小女人才足以显示自己的幸福和独特吗?要知道最不适合装可爱的前三名女生星座就是摩羯座、天平座和白羊座呀!”
吃完了饭,又看了一会《绝望主妇》,仙姑打着哈欠说:“估计装修的这个钟点也停了,我回去了。”章翰洋拿起钥匙要送她回去,仙姑摆摆手表示不必,向章翰洋说:“对了,庄稼的第二针疫苗打完了。庄愿说要接他回家,我不认识他家,你跟我一块送他过去吧。”章翰洋点点头答应了,仙姑又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吗?本来打完第二针要送庄稼去绝育的,结果医生检查之后说他已经绝育过了!也就是说他原来是有主人的,而且这主人还知道科学养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流浪的。”章翰洋摇摇头,也是满肚子疑惑,但想到这样庄愿从此就没什么借口再去仙姑家,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高兴。
虽然心里对庄愿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但章翰洋还是挺喜欢庄稼的,想到他以前那些可怜的经历,也为他终于找到一个安稳的家而感到高兴,按照习惯,他买了一本davidtailor的《养猫指南》,又买了一个上吊老鼠和一个逗猫棒作为礼物。庄愿下班之后带着一个蓝色的航空箱来到仙姑家里。庄稼似乎知道要带他回家,所以庄愿一打开航空箱的门,他就一溜小跑进去蹲好了,章翰洋看了大为羡慕:大猩猩这家伙,每次进航空箱没有不闹得鸡飞狗跳的,从来没有一回这么顺顺当当的。庄愿提着箱子,仙姑和章翰洋跟在后面,一行到了庄愿家楼下,已经是快7点钟,正好碰见韩大妈出来遛弯。她好久不见章翰洋,热情地迎上来打招呼,还大声赞叹:“这猫真大,毛真亮。是你们家的吗?唉,你们家以前那小狗也挺好玩的,通人性,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不就是爱叫了点吗?街坊邻居的也不介意。唉,活生生的就这么没了。可怜见的。”这边韩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庄愿虽然还在微笑着,但脸色已经有些僵硬起来,大妈的儿子拉了拉她,才醒悟过来:“哦,那我先出去遛弯了,你们忙啊,回头见。”三人上楼,庄愿开了门,屋里仍是章翰洋第一次来时那般干净整洁,至少以章翰洋自己的标准来说是如此,沙发已经垫上了凉爽的麻将席。庄愿把庄稼放了出来,只见阳台上已经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个狗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紫色的大猫沙盆。庄愿还效仿仙姑家,给猫弄了个吃东西的台子,上面放着食盆和水盆,里面都是满满的。庄愿笑着说:“我去龙猫店买皇家,按照功能和品种分类得太细了,我也挑花了眼,那个朱小姐建议我买室内或者理想体态的,我就都买了一些。她还说你们家大猩猩得吃减肥的那种。”章翰洋咬牙切齿:“朱小强这个卑鄙小人,追求不成就诋毁我家猩猩!还出卖人家的隐私!”仙姑尴尬地笑笑:“我们猩猩还不到14斤呢,就是腿短了点,看起来有点矮胖。”庄稼似乎很适应环境,在屋子里到处巡视之后,便卧在沙发上休息。这时候仙姑突然说要去趟洗手间,于是庄愿便陪着章翰洋坐下来,并给客人斟茶,一边喝茶,庄愿一边摸着庄稼光滑的皮毛,感谢两人这一阵子对庄稼的照顾,章翰洋忙客气一番。庄愿说:“人都说黑猫避邪,希望我们两个以后能平安地过下去就好。”章翰洋笑笑:“天佑有德,放心好了。”一会仙姑出来,两人便向庄愿告辞,章翰洋把礼物拿出来,庄愿相当感动的样子:“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了,怎么好意思。”仙姑忙劝他不要客气:“这书挺好的,有些小的毛病自己可以诊断,而且还有一些日常的注意事项,都挺实用的。你还是拿着吧。”庄愿这才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你们啊。”章翰洋还说:“是啊,日常养护方面,你要还不清楚,可以上www.luckycats.net幸运土猫网站看看。”庄愿连声答应,送他们出了门口。
27. 你真的想要真相吗
章翰洋和仙姑走出楼门,正好碰见韩大妈遛弯回来,韩大妈似乎很喜欢章翰洋,笑眯眯地说:“小章,这姑娘不错啊。”章翰洋看了仙姑一眼,知道她一向不对人假以辞色,有点担心,没想到仙姑也笑眯眯地说:“大妈好,大妈喜欢的话我们常来找你玩。”章翰洋见她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但对她突然脾气这么好又觉得有点诧异,但想想也许她今天心情特别好,所以也不以为意。
这几天仔细调查徐子牧,发现他瞒着梁静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如果说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算是骗感情的话,那么用她的钱买了房子写在别的女人名下,就可以说是十足的骗钱了。但凡男女感情来往,好的时候总是如蜜里调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如果旁人劝告“金钱来往要分清”,当事人还要斥你庸俗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然而恩义断绝的时候,既然爱抓不住,那么就去抓住能够抓住的其它一切,但人想要的份额总是比自己应该要的多,以法律为基础结合在一起的婚姻自有法律衡量判断,不因法律结合的男女朋友,那就各凭良心了,然而良心这种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度量衡,甲认为把你送的礼物全都送回给你才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么恭喜你,乙认为她没有夹带私逃就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送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你也无可奈何,毕竟恋奸情热时节,谁也不会打借条收条来煞风景。这里不是教你一毛不拔,那样的人神憎鬼厌,但凡是你承受不起失去的,就不要假充大方,否则翻脸的时候,伤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你的钱包。所以,正如查小可说的:“一切事情,合伙买房、合伙投资也好,除了做爱,都等婚后再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知道了这些底细,但章翰洋却在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梁静的一个朋友,是不是应该告诉她这些事实。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却很少人真的能做到“放手”,有些女人,明知道这个男人是狗改不了吃屎,却依然死缠烂打,甚至将与第三者斗智斗勇作为人生的一个目标乐此不疲,甚至忽略了这个男人到底自己还爱不爱,又或者是整天自哀自怜,恨不得印一张“感情受害者”的名片,见到人就七情上面,表白自己的丰富经历,把人生过得像琼瑶大妈的言情剧。不过章翰洋没有选择,虽然也许梁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但真相有时候却追着你走。所以他将梁静约到了一个茶馆,把徐子牧背着她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又给她看了徐子牧的通讯记录清单,但只说是托朋友搞到的,没有暴露自己。
如果说那天的梁静是歇斯底里的伤心,那么今天她颤抖着双手,强自镇定的表情,更让人感到悲哀,突然她的眼睛一闪,好像发现了些什么,嘴里说:“原来是她,原来是她……”章翰洋忙关切地问:“怎么了?”梁静狠狠地将一张纸在手里揉成团,嘴唇咬得发白:“前一阵我一直被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骚扰,打过来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我得罪了人,或者是……总之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在骚扰我!”章翰洋想:原来这个谭心怡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怪不得能将徐子牧收服,把从别的女人那里弄来的钱给她买房子。想到房子,他便把这件事也告诉了梁静,梁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就要倒下去,章翰洋忙给她倒了杯热茶,说:“你先不要急,早点认清这个人未必不是好事。”梁静喝了口茶,又差点被烫到,放下茶杯的时候又把茶水倒泻了出来,气得心神俱乱:“那个王八蛋!我的钱!我要找他们拼命!”章翰洋安慰她:“你冷静些,杀了他们你可要偿命的,没有必要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还是想办法尽量减少损失吧,你把钱给那人有没有留什么字据?”梁静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那么相信他……”“那他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总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把钱还给你是最重要的。”梁静眼前一亮:“把柄……”她抬头看着章翰洋深邃而真诚的眼睛,忙低下了头:“没有呀。我找那个人渣谈谈吧,这些钱都是我多年的心血,就这样没了我实在不甘心!”“我支持你!”章翰洋对她微微笑,梁静又觉得有些迷茫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男人吗?她想起了自己最爱念的一句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徐子牧现在相当的烦躁,他本来要去找谭心怡,她却只甩给他一句话:“你把事情了结了再来找我,我不想趟浑水。”自从在楼下被梁静撞见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当时的情景,他既不可能推开谭心怡,向梁静认错,也不可能当着谭心怡的面斥责梁静。他所想的,只是如何能够尽量地从互相斗争的这两个漩涡中脱身,而忘记了自己才是引起这场纷争的起源。他既害怕梁静来找他质问,更害怕梁静不来找他,所以坐卧不安。他知道梁静对他好,知书达理,出身清白,绝对的理性之选,然而理性并不主宰着每个人。容貌是一个方面,然而并非绝对的原因,须知美女也有看厌的一天。谭心怡任性自私,反复无常,他永远要追在她后面,费尽心思去迎合她的需要,而梁静却总是猜度他的心思,改变自己来配合他的脚步,甚至委曲求全为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样的女子,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存在感。谭心怡明哲保身,既享用他所奉献的一切,但却也从不过问他钱财的来处,永远能够在第一时间撇清自己,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给予的,就算杀人放火,责任与她无干。其实这种取舍对一般人来说也很平常,但他不应该做的是选择一个的同时却还接受了另一个的付出,甚至利用了对方,套一句很俗很滥的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所以,当梁静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徐子牧就像听见了命运的拷问一样紧张,既害怕她的到来,但是更恐惧于置身在永远的等待。在打开门的那一霎那,他已经再次决定了用自己一贯的方法来应付她:那就是欺骗。双鱼座善于欺骗,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将自己深深地感染,徐子牧是善于欺骗的双鱼座,梁静是善于自欺的双鱼座。所以,当徐子牧戏剧性地跪下说:“我错了,我跟那个女的只是一夜情,她缠着我不放,我怕她去找你所以才敷衍她的”,梁京的心理天平没有经历多少挣扎就倾向了原谅他。但她也不是无知少女,她冷冷地说:“你上次跟我要钱说为了我们俩准备结婚所以要买房子,结果你拿着我的钱买了房子却写她的名字!”徐子牧没想到她这次竟然这么不好糊弄,一时难以应对。他咬着牙,想了一会:“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那女的拍了我跟她在一起的照片,威胁我说要给你看,我怕你看了之后会离开我……”这个借口显然很拙劣,但已经是梁静可以接受的程度,所以她像以往一样照单全收了。两人又像以前一样紧紧相拥,一会梁静从徐子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愤愤地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也就不怕她了,你一定要把钱拿回来,不然我们就告她勒索!我有个朋友很有本事的,这次的事情也都是他帮我查的,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如果她敢再纠缠不休,我就对她不客气!”徐子牧硬着头皮点头:“嗯!我一定会的。”梁静破涕为笑:“这可都是你说的哦。对了,我那个朋友,很厉害的哦,哪天介绍给你认识。”徐子牧一愣,随后又满口答应,心里却暗暗犯难,只好又对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梁静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拥抱着,脸朝着相反的方向,梁静以一种极为严肃的态度缓缓地说:“子牧,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骗我,总之我既往不咎,但是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做了那件事,自从我做了那件事,我就知道我再也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了,带着这个包袱我就是找别人,也不会得到幸福的。我只有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要蹬开我,我就搂着你一起死。”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轻柔地似乎在倾诉爱语,但却感到与自己拥抱的这具男人的躯体,突然间变得十分的僵硬。过了一会,徐子牧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保证。”但他的眼睛,却直直望着前方一处,仿佛在暗自下定决心。
28. 未知之旅
当梁静告诉章翰洋自己已经与徐子牧和好的时候,他简直是大跌眼镜了,不知道应该称赞徐子牧的手段太好,还是批评梁静的智商太低。然而爱情就是有这样化神奇为腐朽的力量,他就算气急败坏也不得不服。然而上头已经等不及了,即使现在手上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梁静认识段津津总是事实,现在以了解情况的名义找她来谈谈,也许可以突破她的心理防线。但章翰洋与她建立的关系仍然有可用之处,所以大家决定在讯问梁静的同时,隐瞒章翰洋的身份。
当公安局的人找到梁静的时候,虽然来人只跟领导说请她协助了解些情况,她还是紧张地快要崩溃了,整个人就是一惊弓之鸟。不过来调查的人员很老练,只是客气地说:“我们这次是想请你帮忙回忆一下和段津津交往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的,真是麻烦你了啊。”梁静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啊?她在我这里买过水晶,还一起吃过一次饭,就这样而已。”来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哦,是这样啊,我们想了解一下去年x月x日你在哪里呢?”来人说的这个日子,正是带口罩的女绑匪在银行取走赎款的时间。没想到梁静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眼睛一亮:“哦,我想想啊……对了,我记得我那天约了买我水晶的人见面交易的。我查一下我的记录啊。”梁静从身边的小包拿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并拿给来人看,只见上面写着:上午,与买家iceworld见面交易,地点:水神咖啡馆。旁边还注明了买家的联系电话。梁静当即拨打了那个电话,并把电话拿给调查人员,调查人员在电话中与买家确认情况,对方说的确当时是与梁静见面交易来着,而且双方还聊了好长时间,地点正是那个咖啡馆,因为咖啡馆是买家的朋友开的,所以买家也很热情地提供了对方的电话以供查证。调查人员见梁静对应地天衣无缝,也无话可说,只好致谢之后告辞。
回去之后,大家又对这个买家的背景进行了调查,发现她的确除了和梁静买过东西之外毫无交集,也因此排除了她们串供的可能性。咖啡馆的老板,是买家熟识的朋友,那天见她们交易水晶,自己看着觉得喜欢,所以也在梁静那里买了一条,所以印象深刻,证实了梁静在女绑匪取款期间是在自己咖啡馆内,没有作案的时间。有人又怀疑是否徐子牧会指使谭心怡去取钱,虽然章翰洋认为不太可能,但还是进行了确认,谭心怡当天和邻居的师奶们打了一天的麻将,没有作案时间。
这下章翰洋头大了,同事们的信心也受到打击,甚至有人还隐隐透露出埋怨他多事的情绪,让他觉得十分沮丧。正在这个时候群里面黎妙琳和查小可正在组织去青岛避暑,大家群情踊跃,刚好人事过来通知他,如果年假再不用就取消了,他索性横下一条心,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旅行活动,心想可以散散心也不错。活动的发起人是黎妙琳和查小可,但具体的组织工作却交给专业的导游蒙星瑜来安排,想必会是一次不错的旅程。他刚向蒙星瑜报完名,仙姑也在QQ上出现了,急匆匆地说要拜托他寄养大猩猩和庄稼,原来仙姑和庄愿也准备参加这次行程,本来指望章翰洋,这下也没有着落了,寄养到宠物店,又怕猫来猫往的容易感染病毒,此外还顾虑到朱小强这个变态大色魔会非礼大猩猩,没有办法,章翰洋临急终于找到一个救星,那就是曾经和他一起救助过流浪猫的猫友叫企鹅猫的一个女孩子,这孩子就在仙姑家附近的大学上学,虽然年轻但是行事周全稳重,让她每天去仙姑家帮猫清理猫沙和放猫粮食水,这比寄养到外面要放心多了,至少猫在熟悉的环境里也避免了受惊吓。
于是章翰洋便到仙姑家去取钥匙,准备晚上交给企鹅猫。到了仙姑那里,他才知道这次参加旅行的,还有梁静和她的所谓男朋友,难道这两个人真的觉得已经高枕无忧了?而与段津津有关的各色人等,都凑巧聚集到这次旅行当中,章翰洋真是有一种复杂的感觉,本来想要放松的旅程,变成了一次未知之旅。章翰洋把询问梁静未果的坏消息全都告诉了仙姑,傍晚的蝉仍然在大声嘶鸣着,仙姑似乎猜到他心中的烦闷,端出一壶马郁兰加柠檬百里香泡的茶,略显沉重的香气使他镇静下来。仙姑无奈地说:“叫了送水的都还没来,这么热的天害得我要去烧水。”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按了门铃,仙姑拿起对讲机,原来是送水的。送水的大叔把两桶水扛了进来,又给饮水机换上新水,仙姑从钱包里拿出钱来给送水的大叔:“大叔,我上次说让你来的时候给我带几张水票的呢?”大叔一片茫然,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上次不是我送的,是我们组另外一个人,一定是您把他跟我记错了。”仙姑拍拍额头:“您瞧我这记性,我就只认得是你们公司的人,谁跟谁我还真分不清楚,要不下次您再给我送的时候把水票顺道带过来吧。”师傅点点头说没问题,收拾空桶离开了。仙姑坐下来,拿手撑着下巴歪脑袋看着章翰洋说:“你看,我用这家公司的水已经一年多了,可是我还是分不清送水来的哪个是哪个,只认得是一个公司的。”看章翰洋还不大明白,仙姑又问道:“梁静的网店叫什么名字?”章翰洋呆呆看着她:“微风轩。”仙姑点点头:“出自高骈的诗,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真是个风雅的人啊……也就是说,如果我在微风轩定了东西,然后又选择见面交易,如果没有特别提示,那么我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在交易地点跟我进行交易的人就是微风轩的店主咯。”章翰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去交易的根本不是梁静本人?”“没错,只买了一次东西,从头到尾交易也很顺利,没有发生纠葛,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会让我去记住店主有什么特点,一般人不会记得住只通过一次电话的陌生人的声音。过了这么久再去问她,只要各种情况基本吻合,她自然会认为与自己见面的就是微风轩的店主梁静。”章翰洋佩服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怀疑去交易的不是她的?”仙姑说:“那个作证的买家说,他们在那个见面交易的咖啡店聊了很久是吧?梁静一般选择见面交易的地点都是送到人家写字楼,或者在地铁站之类的地方见面交易,为何这次会选择咖啡馆呢?须知在咖啡馆里聊天这么久,不可能不喝点东西,对方又是自己的买家,肯定不会让对方掏钱请自己。你记不记得小瑜说过,有一次她和梁静去KFC,梁静连买一杯水的钱都舍不得出,排队的时候一直给后面的人让。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了呢?”章翰洋恍然大悟:“是啊。这么一想果然是很蹊跷。那怎么办?现在再去询问她?可是明天就要出发了呀。”仙姑微微笑着:“反正你也会去,梁静又跑不掉,到时候再作打算吧。”章翰洋点点头:“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再摆乌龙的话,我怕单位里的人以后都不听我的了。对了,庄愿也要去吗?”“是啊,黎妙琳家2辆车,查小可家1辆,再加上米路路的车,一共4辆车,连大人带小孩14个人开车去。”章翰洋低声说:“真热闹啊。”仙姑看了他一眼:“孕妇大人住进了医院准备剖腹产,小可家先生要去德国学习,小瑜家洁洁要去全国巡回演讲,不然还更热闹呢。”章翰洋羡慕地说:“孕妇大人都要生了,真好啊。”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章翰洋就起来了,刚收拾完东西就听见企鹅猫来敲门,他把钥匙给了她,又交代了一些大猩猩平常的生活习惯,便提着装大猩猩的航空箱和自己的旅行包去仙姑家与大家汇合了。到了那里发现庄愿也已经带着庄稼过来了,他穿着米色的休闲裤和白色的T恤,比平日更显得轻快。两人便一起进门,大猩猩和庄稼各自从箱子里出来,几天没见,庄稼身形更敦实了一些,毛色油光发亮,他们两个好久不见并不生疏,彼此注视着,大猩猩仍然有点怕庄愿,躲在章翰洋身后,庄稼便跟过来碰了碰大猩猩的鼻子,两个猫一前一后跑到香草丛里玩了起来。这时仙姑也从里面出来了,今天她穿了个水红色娃娃袖的短衫,下面穿了条浅色的牛仔短裤,脚蹬褐色的平底凉鞋,让人眼前一亮,顿觉置身清凉一夏。这时候听见门口一阵阵的笑语,她把手里的浅蓝色旅行包放到章翰洋手里,向大门走过去,只看见大家簇拥着走了进来。黎妙琳一家、米路路和小翼还有蒙星瑜都是见过的,查小可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显然是她的儿子滨滨,章翰洋仔细观察,发现他和查小可一样,都是天生的卷发。梁静羞涩地牵着一个男子的手,想必这人就是徐子牧,章翰洋有意盯着他看了看,发现他长得还算端正,就是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几个女性身上瞟来瞟去,显得轻佻,加上之前了解的情况,心下先存了几分不喜。
米路路穿这一件白底彩色圆点连衣裙,露出两条长腿使得本来就有1米68高的她就像盛夏里一株雨露风荷亭亭玉立。小翼穿了一件红色的卡通T恤,小脸更映衬得粉扑扑的,一笑就露出个牙洞,已经开始换牙了,说话有点漏风,从笔直挺秀的鼻梁和端庄清秀的眉眼处可看出她和米路路的相似,但小翼一派天真,不加雕饰。她好像跟仙姑挺熟络的,一下子就奔过来拉住她,仙姑狡猾地看了看米路路,米路路蹲下来问小翼:“妈妈今天漂亮吗?”小翼迟疑了一下:“有一点点丑……”米路路的额头马上挂上黑线,而仙姑却笑得更奸诈了,小翼连忙解释:“因为下巴上有个小痘痘啦。”仙姑嘿嘿笑出声,伸出手来,米路路无奈地打开钱包,拿出1张50块钱的钞票给她。章翰洋看得吃惊:“你们拿这个赌钱?”小翼拍了拍他的后背偷偷安慰道:“算了,让她们轮流着赢就不会闹事了。”
此时黎妙琳热情地拉着小寒过来打招呼,介绍小寒与小翼认识,她今天穿了一件冰蓝色短袖衣服,而小寒则穿了一件Eland的深蓝色T恤和短裤,显得中规中矩。原来两个孩子是同年,小寒只比小翼大半岁。黎妙琳笑着说:“这孩子一直嚷着没有伴一起玩,这次她们可以好好相处了。”小翼在生人面前有点腼腆,小寒倒是大方地向她妈妈撒娇道:“妈你还不是想让我们小孩跟小孩玩,你们大人才玩得尽兴。”米路路赞叹说:“这孩子真会说话啊。”小寒拉起小翼的手说:“咱们去那边看小弟弟,小孩可好玩呢。”说着两个孩子便去找滨滨玩了。正在这时门又开了,气喘吁吁的米家属跑了进来,抱着一大箱矿泉水,章翰洋赶紧上去帮忙。
一番忙乱之后,大家决定梁静和徐子牧坐查小可的帕萨特,小越也跟他们一个车,林文清开着的桑塔纳上面则坐着小寒、庄愿和蒙星瑜,仙姑跟米路路一家一起走,而黎妙琳开的高尔夫因为比较小,所以就只带了章翰洋一个。临出发时,黎妙琳突然发现身份证放在她母亲家了,便说要先折返回去拿,因为查小可和她都走过这条路线,于是让查小可带着大家先走。她随后再跟去。黎妙琳开车拐到了城里面一个小区停下,让章翰洋在车里稍等片刻,她上去取了证件很快便下来,开车很快上了高速,黎妙琳的车开得很稳,章翰洋看着她的侧脸,大大的眼睛,尖削的下巴,灵动得不似凡间人物,突然觉得她长得很像猫,当然,是人们传统意义上说那种狡诘、魅惑的猫,而不是大猩猩那种痴肥的猫。大概开了2,3个钟头左右,便发现前面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们先是远远地看见前面一辆枣红色的汽车停着,而且很奇怪地停在中间隔离带上,车头朝着黎妙琳他们来的方向。章翰洋心头一缩,黎妙琳的脸上更是焦灼,再开近些,发现那辆车的车头都撞烂了,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小孩。章翰洋吓得叫出声来,但又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黎妙琳的心情比他更紧张,但依然沉稳地减速准备停车,其实她也明白这样停车太危险了,因为后面的车有可能追尾上来,但当时的情形不容任何人多想,只想看看地上的小孩是怎么回事。车停下来之后两个人赶紧跑到那孩子身边,小孩身上有很多血,趴着一动不动,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小孩。章翰洋站起来示意后面的车停下来,这时候从事故车上下来一个神色茫然的黄头发女人,看样子还没有缓过神来,她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寻找什么,等眼光扫到这边,才猛地冲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哭,眼看她就要抱着小孩的脑袋在怀里摇晃,章翰洋心里暗叫不好:都是那些该死的电视剧害得!他一眼看到小孩的后脑上磕开了一道口子,一块脑壳掉了,他心里慌得很,但又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只听见黎妙琳严厉地喊那个女人把孩子放下,不要移动他。那个女人也是六神无主,看到黎妙琳的神色所以也乖乖地听从了。黎妙琳果断地对章翰洋说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章翰洋赶紧照办。这时候事故车上的男司机也下来了。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定过神来,看到孩子的样子,忽然惊恐地抱着黎妙琳大哭起来,黎妙琳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使她冷静下来,大家又慢慢地把孩子挪到路边,这时候孩子也醒了,开始哭起来,大叫:“我再也不敢了。”原来事故发生时他正在玩,结果被甩了出来。大人们都没受伤,但可能被撞击吓到,神色也很茫然。章翰洋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得知救护车正在赶来,大家松了口气。黎妙琳让那几个人坐在路边,提醒她等下交通恢复了之后,后面来的车速会非常快,一定要看好小孩子,呆在隔离带上。章翰洋看着她,浅蓝色的短袖因为刚才那个女人抱过孩子又抱着她大哭,已经染上了血渍,特别触目惊心。
安顿好这些人之后,黎妙琳和章翰洋才回到车上继续前进,可能两个人都被刚才血腥的场面所震撼了,好久都没说话,不过相比章翰洋,黎妙琳的神色依然是坚定的,经过这一场事情,章翰洋不禁佩服起这个平日看起来爽朗爱笑的女人,而她此刻的眼睛里,似乎比原先更多了一些什么。过了一会,黎妙琳看章翰洋缓过一口气来,才对他笑了笑说:“吓坏了吧。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景,太可怕了。所以我每次都要跟人强调,孩子坐在车上一定要系安全带或者用专门的儿童座椅,大人抱着孩子坐是最危险的了,一旦出了事哭都没地哭去。”章翰洋点点头:“以后我也得见人就这么宣传。”
29. 青岛
经过路途中的这一番耽搁,黎妙琳和章翰洋到达酒店的时候大家已经安顿下来,并等了他们好几个小时。林文清看见黎妙琳身上的血迹非常慌张,连忙问她哪里受伤了。黎妙琳笑笑拍了拍他的背,将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大家唏嘘不已,纷纷说那事故中的大人太掉以轻心,这回怕是要后悔死了。林文清仿佛失而复得一般仅仅抓着妻子的手,一时都忘了说话。黎妙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那我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顺便洗个澡。”他才醒悟过来,拉着她回房了。庄愿拍着章翰洋的肩膀说:“你也被吓了一跳吧,去洗个澡会好一些的。”原来小寒来了之后就闹着要跟小翼和仙姑一个屋,所以房间的安排是这样的:
查小可带着滨滨住一个亲子房间,蒙星瑜跟他们住一个屋,黎妙琳夫妻一个房间,仙姑、小翼和小寒住一个亲子房间,剩下的是梁静和徐子牧一对情侣一个房间,所以章翰洋就只能喝庄愿住一个房间了。
章翰洋一边在房间里洗澡,温度适宜的水流过他的身体,他又想起那孩子身上的血,和那一块惊心动魄的脑壳,觉得一阵难受,忙甩了甩头。这时候庄愿在外面喊他:“小章,我带了滴露的沐浴露,就放在洗漱台上,比较好去味道,而且也凉爽,你用那个吧。”章翰洋睁眼一看,庄愿的个人用品整齐地排在洗漱台的一边,另一边则空空地为他留着。一瓶松木味道的沐浴露放在那里。他笑了笑,出门带着这么大一罐沐浴露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一定是到哪里都要营造让自己安心的环境。
走出卫生间,发现庄愿正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章翰洋也好奇地走过去,酒店的海景房,正对着湛蓝的大海和青岛的第一景点“栈桥”,凉爽的海风吹过刚沐浴完的身体,令人感到宁静祥和,与几个小时之前完全是两个世界。庄愿转过头来说:“原来那就是青岛啤酒上面那个标志呢。”章翰洋茫然,他不喝啤酒,所以从来也没注意过上面的标志。庄愿同情地看着他:“你还在想今天的车祸?别太多想了,凡事只要自己努力尽到心就好了,强求自己对事情毫无补益。我看黎姐真是临危不乱,就是男人恐怕也得服她。”章翰洋感激地点了点头:“是啊,多亏了黎妙琳在那里,要不是她的话那个小孩可能要坏事,真不知道那些为人父母的怎么想的,一点常识都没有,全看电视去了。我就不明白,我觉得养猫都艰难,怎么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认为自己就能当好人的父母?”庄愿也赞同他:“我也赞成,我以前那个狗就是我同事硬塞给我的,说他老婆要怀孕了不能养,我在网上找了好些这方面的科学知识给他,告诉他可以给狗化验,还有专门的药物。可他就是不听。”章翰洋不屑地说:“他是一心就不要留,怎么听得进你的话。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大猩猩和他的妈妈就是非典的时候被主人拿到菜市场去卖的。”庄愿微微一笑:“幸好他碰到的是你们,才有今天的生活,一般的纯种猫可能还比不上他今天的日子。”章翰洋这个人就是经不起好话,瞬间脸都红了。
庄愿真是一个很善于打开话题的人,原先章翰洋觉得他为人温文有礼,还以为他属于书呆子一类的人,没想到他也有健谈的一面,而他的这种健谈,不是那种自说自话别人都插不上嘴的健谈,而是在交流中给人一种相当舒服和流畅的感觉,古人又形容“如沐春风”的,也许就是说的这样的情形。正在这时候有人来敲门,原来是蒙星瑜来叫大家一起出去。章翰洋把头发扒拉扒拉,便跟着大伙一起走了。一会的功夫到了栈桥,正如庄愿所说,栈桥是青岛的标志,它是一座从陆地伸向海水的桥,直通到一个小岛。栈桥划波斩浪,象一条长龙横卧于碧海银波。循桥渐入,仿佛走进大海的怀抱;伫立阁旁,层层巨浪澎湃涌来,拍打堤坝,击起万千碎玉。可能因为是暑假,桥上的人很多,仙姑和蒙星瑜走在前头,中间大人们都牵着各自小孩子的手,小孩子初见到海都难掩兴奋之情,徐子牧一副最佳情人的样子,一路紧紧搂着梁静的腰,从今天早上到现在都不让梁静有机会和别的男性有机会接触,做惯贼的人果然最善于防贼。庄愿和章翰洋走在后面,海风吹着庄愿的白色衣衫,他微微眯起眼睛,平日温雅的神色现在看起来有点迷茫,加上清冷的面容,竟然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顷刻间就要随风而去。如果单从相貌来说,章翰洋比他更为俊秀,他有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但因为平常比较活泼胸无城府,与他相处的女性总觉得亲近而无邪念,而庄愿却给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怪不得言情小说里的男猪一个个都要嘴唇抿着,目光如冰似铁,才能让女人如痴如醉,做不到这一点的,再英俊都只能当男配角咯。章翰洋想,曾经拥有这样男人的段津津,虽然有那些不堪的种种,但也应该有其可爱之处吧。
大家在栈桥玩了一会,蒙星瑜便提议去吃晚饭,从栈桥走上木栈道,这是一条沿着海边的道路,两旁华灯初上,又是一派不同的光景。在栈道的尽头就是一些小店,座位都临水,十分雅致。大家坐下之后点菜,主要是奔着海鲜而来,所以点了辣炒蛤蜊、盐水灼虾、蛏子肉炒黄瓜鸡蛋、酱爆香螺、凉拌海白菜、蒜茸粉丝蒸扇贝、小海螺、葱拌八带、煮皮皮虾、螃蟹、鲍鱼、清炖鳘鱼、猛子虾酱、蒸老板鱼翅、白菜炒海蜇、辣炒鲜鱼籽、家常烧安康鱼等。光听见名字就叫章翰洋流口水了。女士们和孩子们都点了果汁或者雪碧,徐子牧点了啤酒,问章翰洋几个要不要,章翰洋虽然能喝啤酒,但最讨厌喝完酒之后的那种味道,所以他摆摆手说罢了,那边林文清也说自己完全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头晕,徐子牧一个劲地说多少还是喝一点,人家越推托他就越劝,还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算男人什么的。在座的女性都尴尬地看着他,并同情着梁静,都纷纷想如果是自己有这么一位丢人现眼的活宝,还不如马上跳海干净。这时候黎妙琳开口了:“既然来了青岛不喝也不好,刚好给我定定惊,我替他喝好了。”庄愿也笑着说:“那我就替小章喝吧。”徐子牧看两人这样也不好勉强。在海边吃海鲜果然就是过瘾,而且青岛这里商家也厚道,分量都相当的足,某米按照惯例又开始大叫吃撑了。于是大家吃完之后便散步着回去,海风习习,真让人有天上人间之感。小寒和小翼一边走一边缠着仙姑,让她教怎么看天上的星座,章翰洋一直以为仙姑挺讨厌小孩的,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回到酒店,滨滨年纪小,一会的功夫就打瞌睡了,所以查小可先把他抱回房去睡。小翼和小寒本应该回房洗澡准备睡觉,但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兴奋得叽叽喳喳,缠着仙姑讲故事。仙姑想了想说:“那我讲一个啊,有个老爷爷丢了一匹马,你认为马还会回来吗?”小寒眨着眼睛说:“我觉得马到外面去结婚了,不会回来了。”大家齐倒:“好浪漫。”小翼拿手脱着腮帮子:“会回来的,因为它的押金还在老爷爷这里。”大家又倒:“太现实了吧!”蒙星瑜说:“虽然出来玩是好玩,可也不知道洁洁和猫猫现在都在干什么呢。我把猫猫寄养到邻居家去了。你们大猩猩呢?”章翰洋便说了请企鹅猫去照顾的事。蒙星瑜说:“是住过去照看吗?那倒比较稳妥,只是她晚上睡觉得当心了。”众人皆不解,蒙星瑜说:“我记得上次我在仙姑家沙发上歇中觉,他doidoidoi从柜子上跳下来砸到我的肚子上,差点把我砸流产了。”众人大惊:“啊?”蒙星瑜笑了笑又说:“还好我没有怀孕。”大家:“咳……”
小孩子们坐了一会还是撑不住觉得困了,便跟仙姑先回房去睡觉。大人们这个钟点还睡不着,便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黎妙琳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事情,大家从交通事故又说到了电视剧,从电视剧又说到了某明星,从某明星又说到现在的第三者是多么猖獗,林文清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用PDA玩着连连看的游戏,庄愿凑过去看了看说:“你这个PDA不错嘛,HP的4700?”林文清听到有人和他谈PDA好像很高兴,马上停了下来问:“你也玩PDA?”庄愿笑笑:“我也就是随便玩玩,很便宜的,HP的1940。你这机子买了多久啦?”林文清说:“也就不到1年。”黎妙琳笑着打趣他:“是啊,天天都在我耳边唠叨:这个PDA太贵啦,你还是不要买给我。我受不了只好强行买给他了。”大家呵呵一乐,林文清有点不好意思。蒙星瑜说:“我家洁洁也是,最近天天都在念叨买新手机的事,也是说:我还是等单位能报销了再买吧。只好强行买给他了。”徐子牧幽幽地说:“我也好像有人强行买给我啊。”全场一片静默,以无视对抗他的自以为幽默。过了一会,好心的米家属转移话题说:“我也想买一个,是多普达900还是索爱P990c好呢?P990好像有200万的自动对焦摄像头。”章翰洋也凑热闹:“你要那摄像头干啥,还不如再买个更好的DC,起码还带闪光灯呢。”徐子牧仍然不屈不挠地挤进话题:“Sony不过是欧洲市场上的贱价货而已。品牌是大,但还不至于什么都被它统管了,至少手机不是。DOPOD现在好几家电话公司都是首选产品。在欧洲到处贴牌,你说谁好呢?虽说都可以商用,但坦白的说,P990商用只能是一相情愿,为啥?屏幕小,我2.0的视力也很费劲。S990和D900功能没法比,如果要比外观,不如去买块玉带带。当然还是选900好了。”林文清也点点头说:“的确900是更专业的选择。”徐子牧听了很得意,蒙星瑜看不过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便问:“那你用的是什么型号啊?让我们也瞻仰瞻仰。”徐子牧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我没有PDA啊。”蒙星瑜讥诮地看着她,但看看梁静可怜的神色,又放松下来,决定还是放过他算了。大家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了。
各个房间的灯渐渐逐一熄灭了,累了一天,这里气候又好,大多数人很快进入了梦乡。洗漱过后,章翰洋躺在床上,庄愿问他是不是要睡觉了,他嗯了一声,房间便暗了下来,也许是因为白天神经处于紧张状态的时间太长了,加上有点择席,所以一时之间还无法入睡,听着另一张床上的庄愿均匀的呼吸声,终于他也安心地入睡了。
在他们隔壁的房间,一对夫妻正完成了挥洒汗水的剧烈运动,黎妙琳要起身下床去洗手间冲洗,林文清却一手抱住她不让她走:“别走。”黎妙琳叹了一声,把背靠在他胸膛上,两个人像婴儿一样紧贴着对方,头靠着头,许久,黎妙琳才说话:“出了这么多汗,还不让我去洗,你今儿可是比往常还厉害了,不是看到那贱人的老公又想起她来吧?”说着赌气往床边一缩,把林文清推开了些。林文清气急,终于还是没说话,又靠过去一把搂住她:“你又在瞎想,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今天看到你身上的血,我当时都恨不得是我自己……”黎妙琳忙翻过身掩住他的口:“行了!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今天在公路上看到那事故车,我何尝不害怕是你和小寒,只要我在一天,谁也别想拆散我们一家子。好了,一起去洗吧。”“嗯。”过了一会,洗手间亮起来了,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30. 崂山风光
第二天起来,除了三对有黑眼圈的男女之外,大家都显得睡眠充足,神清气爽。天气有点阴凉,正适合爬山,因此大家都换上了适合爬山的装束。小寒还在包里装了笔和小本本,还有录音笔,小翼问她做什么用,她说:“我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回来给妈妈讲故事。”黎妙琳偷偷笑笑向其他人道:“老师暑期给布置了作文任务,小孩子对写作文常常有畏难情绪,但是对讲故事却没有障碍,东拉西扯的很容易就说出一大堆,但要她写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这不是我们大人说说把想的写出来就可以解决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她给我讲故事,然后再把故事写下来念给她听,让她看到写作文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不会再因为临时抱佛脚而更加厌恶写作文。而且小孩子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如果不及时记下来,转身就会忘记的,对这么小的孩子要求她写作的时候身临其境实在太难为,所以当时把看到的记录下来,回家再整理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你看她还带了录音笔。”米路路和查小可两位家长听了都叹服不已。章翰洋想:“这就是那个总是说自己懒得带孩子的黎妙琳么?看似对孩子放任,其实比那些整天围在孩子后面转的家长还要耗费心力。”小寒问小翼要不要也带上纸笔,小翼摇摇头,就是带了笔她估计玩起来也想不到拿出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她的座右铭。
因为崂山是道教名山,为了孩子们的暑期作文着想,他们所选的是太清宫路线,意图多观赏一些人文历史景观。一般旅游区里饮料食物总是偏贵,为了不浪费钱,在蒙星瑜和黎妙琳的提议下,大家先在酒店附近的超市买好了矿泉水和食物带到路上,而负责背这些东西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到了男性的头上。除了帮自己老婆或者女朋友拿的人之外,章翰洋帮仙姑、小翼和小寒背东西,庄愿则帮查小可和蒙星瑜背。
崂山位于青岛市区东边的黄海之滨,古时将黄海和东海统称为东海,所以李白曾经写过:我昔东海上,劳山去紫霞,赞美这里的风光。章翰洋最早知道崂山,是从他小时候偷看妈妈的《白话聊斋》开始的,可见崂山是一座道教名山,与终南山的全真不同,崂山道士这个名词在人们的心目中,总是与穿墙而过、隔空取物的各种道术联系在一起,带有神秘的色彩。他想把这个故事讲给三个小孩子听,谁知道只有滨滨没有听过,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小寒和小翼都已经听过了不屑一顾,章翰洋觉得很受打击,有点蔫蔫的。太清宫坐落在崂山脚下,紧邻着太清湾,里面古树神木众多,汉柏、唐榆和宋银杏,动辄上千上百年的还是十分茂盛,还有著名的三树一体,仙姑说是风水好地气好,章翰洋倒没什么感觉,除了兜售旅游用品的小摊让他觉得煞风景之外,整个道观还是给他一种古意盎然的印象。
太清宫是崂山最大的道观,香火自然鼎盛,梁静怯生生地问大家既然来到这里,是否也入乡随俗去上上香,徐子牧一口答应,几个男性站着不动,身为家长的几位则考虑到大人的这种举动会对小孩的人生观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蒙星瑜做惯了导游的对这类活动也没有兴趣。林文清冷笑说:“所谓算命,只不过是知晓一点心理学常识,看出人的忧虑在哪个方面,故意便往那边说,信息量大了,自然有几个准的,不准的便推说你给的情况不够准确,既然要有百分百准确的已知条件才能推出百分百正确的结果,不过是陷入了决定论的泥潭,以永远无法达到最准确来掩饰自己的骗人之处而已。”查小可点头称是。黎妙琳怕林文清这个笃信科学的人在这里又说出什么毁僧谤道的话,连忙抢着说:“那你们就先进去吧。我们在这等着。”
于是梁静和徐子牧便进去了。仙姑说要看看古建筑结构,于是章翰洋和仙姑便也走了进去,两人远远看着,梁静虔诚下拜,抽了一根签,拿起来一看脸色不好,徐子牧拍着肩膀安慰她,两人到了解签的跟前,不知道那道士说了些什么,梁静脸色稍霁,小心翼翼地从钱包里拿出2张粉红色的一百块钱,颇为犹豫了一会,把一张放回钱包,咬了咬牙,又把那张拿出来,两张一起放进了功德箱。章翰洋对仙姑吐了吐舌头。
从太清宫出来大家本来打算徒步上山,然而梁静似乎有点体力不支,但一路上来他倒是对梁静非常体贴,一会一会地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什么的,这种普通女孩子习以为常的福利,她似乎是初次体验到,还有些受宠若惊。章翰洋看了有点替她心酸。考虑到小孩子们体力也有限,于是决定坐索道上山。
下了缆车开始步行,徐子牧见梁静似乎有点虚弱,于是便让大家先行,与众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下一个景点明霞洞,卖票的都是道士。大家进去之后看见一个山洞,里面空间蛮大的,乃是明朝的道人孙紫阳静休之地,怪不得道教神话里都说“神仙洞府”,大家称叹。这时候又进来几个游客,忽然庄愿用手肘碰了碰章翰洋,他才发觉过来,梁静和徐子牧在大家的行列里消失了!他吓了一跳,庄愿拉着他便往洞内深处走去,走了不一会,前面忽然出现亮光,他们顺着亮光前行,发现了一个小洞口。来不及感叹别有洞天,他们赶紧从洞口出去,发现了一条小路,前面似乎还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像是徐子牧,于是赶紧跟上去,大概走了一会,看见前面有一平台,竟然可以俯瞰大海,徐子牧和梁静就在前面,徐子牧站在梁静后面,用一只手拥着她,另一只手却伸向她背后……正在这时候庄愿赶紧大声叫:“唉呀,你们原来在这里!”
徐子牧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他笑着说:“小静好像对密闭空间有点反应,我带她出来透透气呢。”梁静对他们两个歉意地笑笑,庄愿和章翰洋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个时候大家也赶了过来,原来这处叫“明霞散绮”,是崂山胜景之一,同时享受壮阔的海景和嶙峋的山色,实在美不胜收,小寒赶紧又记下来。
紧接着又去看了龙潭瀑。龙潭瀑坐落在崂山南麓八水河上游,涧水穿山越岭,沿路汇集了数十条溪水,聚成一股急流,奔腾而下,在一个高约30米的崖顶平台上,平直地冲出数尺之外,水在半空飞旋了几曲几折之后,才合成一道长约30米,宽约5米的瀑布,顺着九十度的峭壁跌入崖下的碧潭之中。那气势,宛如一条矫健的玉龙,从悬崖之巅,腾云驾雾,呼啸而下,击得潭中水花四溅。人们拟其形,取其声,观其色,叫它“龙潭瀑”,并给瀑下的深潭取名“龙潭”。崂山十二美景中的“龙潭喷雨”,就是指此而言。章翰洋给小寒念了李白的“疑是银河落九天”,虽然地方不对,倒也应景,小寒对他也渐生好感。
龙潭瀑顶端,刻有黄苗子1981年游崂山时所书“龙吟”两个直径1米的隶书大字。小寒对这两个字很感兴趣,但章翰洋自己的书法造诣实在有限,连签名都像小学生的他,如何向真正的小学生卖弄呢?这时候梁静倒是笑了笑说:“隶书历史上也称佐书、史书、八分,是取代篆书的线条结构使之便于书写的一种字体。隶书有秦隶、汉隶。一般指汉隶。隶书就是古今文字的分水岭。进入今文字阶段,古文字的象形性被丢掉了。不过你这么小年纪要练的话,还是练楷书好,好看,用途也大。在我店里买了礼盒的顾客,我一般都会写上一幅小字附送,大家看了都很欢喜呢。”梁静说到自己的得意之处,脸上也带了光彩,看上去与平日分外不同。小寒高兴了,便缠着要梁静回去以后也教她写大字,黎妙琳吓唬她:“这可跟钢琴一样需要静心练习,你能做得到吗?”小寒颇有自信地说:“既然钢琴我能坚持下去,写字肯定也能咯。我自己决定的事,自己负责。”大家都笑了。
再后面几个景点,由于章翰洋和庄愿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梁静和徐子牧的后面,他虽然不悦,但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便借着梁静身体不适的事,催促大家赶紧回酒店。这一天下来也有些累了,便一起做了车回去。
走了一天回到宾馆,大家都觉得有点累了,吃完晚饭便回房洗漱休息,有那精神足的便自由活动。吃完饭之后,章翰洋和庄愿一起回了房间,章翰洋迫不及待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明显是锻炼不足,走得小腿都有点抽筋了。他想到今天徐子牧的表现,心里十分不安。今天在这里可以有人看着不出事,可是来日放长防不胜防,始终要出事,他决心采取一些行动。
梁静这边倒是浑然不知的样子,徐子牧从未有过的温柔深深地打动了她,尤其是在集体活动里面,她终于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夫唱妇随了,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从小没有母亲,由爷爷带大,本来爷爷没有抚养孙辈的义务,所以她一直感念他的养育之恩,虽然他对自己非打即骂,从小到大没有穿过一件女孩子想要的新衣服,都是捡的大人衣服,有男装也有女装,常被人笑话,这并不是爷爷的错,一个家没有女人,从来就不像个家。今天徐子牧和她在众人面前的表现,给了她一种家的错觉,于是无论是不是真实。
她贪婪地回忆今天的一切,越想越是精神百倍,又拿出笔记本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客户给她留言。刚打开QQ,果然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都是向她订货的,她兴致勃勃地回答着,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加上网店的收入,结婚以后生活应该是有富余的,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要个孩子,她希望是个女孩,可以给她一切小女孩应该有的可爱玩艺儿来装点童年。
她也并不是不注意修饰自己的人,小时候的缺憾让她的爱美之心更加热烈,但因为太过节俭,每样大牌的护肤品她总是只买一些小样来用,浅尝辄止,把自己的脸当成了试验田,反而比过去情况更糟糕。最近她接触了精油和花水,感觉有很大的改善,连脚气都用茶树精油泡脚的方法治好了,用花水泡纸膜敷脸,痘痘也少了很多。她发现从国外直接买大的包装然后进行分装更加省钱,而且还可以小赚一点。
突然QQ上有个头像跳跃了起来,她点开一看,脸色煞白:那是段津津的QQ号码!
段津津:小静啊,你最近还好吗?我想你得很啊。你的痘痘现在都好了?我真想亲眼看看你啊。Hiahia!
梁静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电脑,手忙脚乱地把qq关掉,似乎那里面马上就要跳出恶魔来一样。她赶紧从包里面翻出今天在道观求的护身符戴在了身上。想了想还是觉得害怕,实在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于是夺门而去。“只要和别人在一起,人气总是旺一点吧?”她这样想着。
章翰洋洗完澡出来,发现庄愿没有在屋子里,不知道去拿了。他想着正好趁他不在,应该办一件事情,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相机,将里面的CF卡取出来,又拿上读卡器,穿好衣服走到大堂,问了小姐酒店里哪可以上网。小姐回答说酒店里可以用无线网络,如果自己没有电脑的话,可以到商务中心上网。他按照小姐指的方向到了商务中心,其实也就是一个网吧。刚进去张望着找空座位,就看见一个座位上有人站起来了,却是庄愿。他看到章翰洋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招呼他到自己的座位上来,并对章翰洋说:“单位有些事找我,我上网跟同事联络了一下。现在用完了,你接着上吧。”说完便离开了商务中心。
章翰洋坐了下来,将CF卡放在读卡器里插在USB口,将给大家拍的照片倒了出来。然后又打开自己的邮箱,给同事发了一封信,将有梁静的照片发了过去,要求他们务必再去一次水神咖啡馆,核实梁静的不在场证明。
做完这一切他刚站起来,发现不远处座位也有个人站了起来,却是黎妙琳,她对章翰洋笑笑:“现在小学交作业也要通过Email,我来帮小寒发邮件的。你也来上网?”章翰洋也笑了笑:“是啊,我闲着没事。已经上完了,咱们一块回去吧。”
31. 抉择
到了房间门口,章翰洋与黎妙琳便各自道晚安分开。章翰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仙姑,让她出出主意,于是便到仙姑房里把她叫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到了阳台上。
章翰洋便把今天在崂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仙姑,仙姑冷笑着说:“人家这会子你浓我浓的,我们说什么她也会觉得是挑拨离间的,非要做这个坏人吗?”章翰洋也无奈:“好奇www书qisuu网com在现在事情没有发生我们还能想点办法,无论有没有用至少尽力了。我已经吩咐同事去核实她的不在场证明,明天我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和她谈谈吧。你口才好,我想她会听你的,反正我对她是没有办法了。”仙姑挑起眉毛看着他:“别拿你那套捧杀的方法来对付我!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好感啊还是装傻?要是我跟你一起去说指不定会激起她什么反应呢?”章翰洋满脸通红:“你别瞎说了。我们是为了她好,她感激还来不及呢。”仙姑点点头:“哦?是吗?是我小人之心,没想到人家肚子这么大。”“……”
回到房间,发现徐子牧正在隔壁房间门口偷偷地讲着电话,他看见章翰洋过来,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章翰洋也对他笑笑,进屋了。庄愿已经躺下了,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就像熟睡的婴儿。章翰洋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叫醒他,于是自己也郁闷地睡下了,但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大家按照原定计划上午准备去海边玩。无论看过多少遍,大海总是吸引着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们。尤其是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是令人心旷神怡。但章翰洋昨夜没有睡好,在刺眼的阳光下更显萎靡不振。女士们拿出了准备已久的泳装,颇有点姹紫嫣红争艳的样子。小寒本来自学成才就会狗刨,后来上了游泳训练班,姿势越发正规和优美了。小翼却是个旱鸭子,本来死活不肯下水,要跟章翰洋一起留守看着大家的东西,却被小寒强拉过去,后来在大人的带领之下,也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所有人都很开心,包括梁静和徐子牧,欢声笑语仿佛一对水上鸳鸯。
太阳太猛烈了,章翰洋这个人本来就不经晒,现在更是头昏脑胀,他闭上眼睛打算养一会神,但丝毫没有作用,太阳穴的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张开眼睛发现是庄愿在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章翰洋勉强地笑了笑:“没事啊。”庄愿递给他一个小瓶子,一看原来是斧标驱风油,章翰洋心里一阵感激,赶紧接过来在太阳穴抹了点。庄愿又说:“在印堂和人中也抹一点。”章翰洋照做了,比之前松快了一些。
从海边回来大家去吃午饭,章翰洋觉得肠胃里闷闷的,看见饭菜没有胃口,便走到超市买了一瓶酸奶准备回房间喝。他经过大堂的时候看见小翼一个人气呼呼地坐着,便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小翼生气地说:“妈妈说让我不要吃肥肉,哼,我就知道她嫌我胖,其实她比我还胖!”章翰洋想到米路路那窈窕的身材,无奈地看着小翼:“你说,是吃肉开心呢?还是瘦点开心?”小翼想了想:“都开心吧?”“那就对咯,其实你妈妈也是想要你开心,为什么你要生气呢?”小翼低头,似乎想通了。章翰洋笑笑:“你一定是吃到一半跑出来的吧,去拿个杯子来我们分酸奶喝。”
下午大家在市内随意游览。听说八大关有很多各国风格的别墅,是拍婚纱照的热门地方,于是便一同前往。果然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风味。女人们纷纷议论这些别墅与《绝望主妇》中紫藤街那些住宅的异同点。梁静看着正在拍照的新人,眼里露出憧憬的闪光,章翰洋和仙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有些黯淡。
花石楼据说是八大关最著名也最有代表性的建筑,融合了各种西方建筑风格。章翰洋对建筑一窍不通。小翼很好学地问仙姑这是什么风格那是什么装饰,一边还认真地做笔记。徐子牧什么都不懂,也在那里一个劲地胡说八道,又吹嘘说他什么表姐家装修是巴洛克风格,什么世叔家里是新古典风格。仙姑也不揭露他。大家习惯了徐子牧之后,不再用怜悯的眼光看他,反而兴致勃勃地鼓励他多说,简直是乐趣横生。
逛完了景点,看着时间还早,又进了几件服饰店,也有一些样式和质地都颇为不错的衣服,但要价都蛮吓人。蒙星瑜看上了一件粉蓝色的连衣裙,问了问价格,店主张口就说:“400块。”旁边仙姑和查小可都用眼神暗示她太贵了。蒙星瑜对店主说:“靠,你疯了吧,我是导游!”店主马上改口:“40块!”众人皆倒。蒙星瑜出来之后偷偷说:“我本来想还他50块的。”
本来上午就被晒得有点难受,再走了一下午,章翰洋就有点撑不住了。刚回到酒店,他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将他昨天要求查证的几件事的结果通报给他。他刚叫了仙姑准备走出门口,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赶紧跑进卫生间吐了起来。仙姑看他这个样子,皱着眉头:“你还是在屋里躺着吧。”这时候梁静刚好进来了,她担心地看着章翰洋说:“你没事吧?”章翰洋虚弱地回答:“我没事。我有点情况想跟你说。”
章翰洋深深地看着梁静:“我实话跟你说,我是警察。”梁静好像不相信一样看着他,又看看仙姑,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章翰洋继续说:“相信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在段津津被杀害的案件里,你有很大嫌疑。的确,前几天警察询问你的时候你很轻松指出你当时有不在场证明,但这个证明我已经拆穿了。水神咖啡馆的老板辨认了你的照片,你的同学也承认了你那天以没有时间为借口让她代替你去交货,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人和她见过面了。”
梁静一下子松懈下来,像是整个人散了架一样,她仿佛看到,在此刻之前还闪闪发光的那些梦想,在她面前碎裂乃至崩溃。仙姑接下去说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徐子牧,是不是跟你说他是被别的女人勾引的,还说他以后都不会再找这个女人?昨天晚上他还在给人家打电话,指天咒地以表忠心。”梁静喃喃说道:“不会的,我昨天还看过他的手机,上面一个通话记录也没有。”仙姑冷笑:“一个通话记录也没有,我们集合的时候有通过手机联络,在上面也没有显示吗?为什么要那么心虚把记录都删光?他始终都在利用你,利用完了就把你一脚踢开!
其实梁静自己也知道仙姑说的是实话,但人听到真话之后的反应往往不是恍然大悟而是勃然大怒。因为要承认那个贱男人不爱自己了,乃至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是很困难的事情;而要认定那个女人是贱女人狐狸精品格低下人人得而诛之就轻松痛快地多。梁静生气地说:“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仙姑继续说下去:“你说你给他钱买房子,你有出资凭证吗?现在房子是在那个女人名下,案子的嫌疑人是你,她轻轻松松不需要冒一点险坐享其成,你呢?如果你不指证他,最后这个罪名就是你一个人背!你吃花生米儿,他们风流快活逍遥法外!”
听到这样的话,梁静的防线崩溃了:“那我该怎么办呢?”章翰洋从床上撑起身子说:“只要你能证明你不是主犯,而且主动自首,又能够指证他,就算有重大立功表现,是可以宽大处理的。你有才学,有文凭,又有做生意的头脑,即使出来之后不在学校做,也会有自己的一片天,而他徐子牧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为他葬送自己呢?”
梁静泪眼朦胧之中,仿佛又看到一丝希望:“好!回去之后我就跟你去自首!我没有杀段姐姐……”仙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给她递了纸巾:“要不你晚上去我房间睡吧,免得他对你怎么样。”梁静摇摇头:“如果我突然要换房间,他一定会察觉的,说不定就跑了。到时候就不好办了。”章翰洋对她说:“那也好,你一定要听我们的,不能再变卦了。”梁静点头:“我的关系档案都在学校,那么多人都认识我,我不会逃的。”说罢便轻轻走了出去。
章翰洋面色潮红,眼前天旋地转,倒在枕头上。仙姑看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我出去给你买点药吧。发出汗来就好了。”说罢把窗帘拉上,给他掖了掖被角,关上门出去了,将他一个人留在黑暗之中。
他觉得浑身时冷时热,头也一阵阵的紧,正在难受的时候,房间里灯亮了。他勉强睁开眼睛,以为是仙姑买药回来了。进来的人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低低说了声“不好”。又站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件什么东西,把章翰洋扶起来,开始帮他脱衣服。章翰洋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庄愿,一手拿着一个小铁勺,一手拿着驱风油,对他说:“你中暑了,回来又被空调一吹把汗痹住了,我帮你刮出来就好了。”章翰洋扁扁嘴:“是不是很疼啊?我还是等仙姑买药回来好了。”庄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坚决地把他扳过去,滴了些驱风油在章翰洋的脖子、肩膀和肩胛骨的部位,开始刮起来。他动作缓慢,但是流畅,章翰洋开始滋牙裂齿,过了一会,却觉得酸痛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等他觉得头疼缓解下来,开始出汗的时候,背上已经一片青紫。他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啊,你还有这一手,真厉害。要是等仙姑那家伙我恐怕就翘辫子了。”庄愿一边刮,一边说:“这有什么,以前我中暑的时候,津津也……”话说了一半,又被吞了下去。庄愿继续刮着,不说话了。章翰洋也不好说什么。一会刮完,章翰洋把衣服穿回去,庄愿让他躺在被窝里,给他端了一杯淡盐水看着他喝下去,让他继续躺下休息,说:“我出去看看连东买药买的怎么样了。一会就回来看你。”
32. 破灭之夜
梁静回到房里,想到刚才的谈话又是一阵心潮起伏,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打开了电脑,在百度搜索键入了“绑架”、“量刑”、“立功”、“宽大”等几个词,仔细阅读与自己的情况对得上号的网页。正看得入神,忽然门开了,徐子牧进了屋子。梁静赶紧按了ctrl+D把网页隐藏,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徐子牧是否看到电脑上的内容。
这时候徐子牧突然走过来对梁静说:“小静,我最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做错过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上次警察找你问话,我就想到咱们的事情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所以我打算去自首。”
梁静大吃一惊:“自首?是的,我想过了,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被抓进去,不如我去自首。到时候我就说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和你无关。你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取了款而已,根本不知道那是赎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不值得为我失去大好前程。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至于那边,我已经和她说了决裂了。”
梁静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你偷偷打电话就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我还以为你……”
徐子牧诚恳地说:“骗你一次已经罪大恶极了,我怎么还会伤害对自己这么好的人第二次呢。那些赎金,估计到时候也会被没收,苦了你了。我本来还打算给你一个下半生的承诺,现在怕是做不到了。你原谅我。如果我被判了刑,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如果有对你好的男人,你就嫁了吧。只盼你能想起我的时候,去看看我,我也就知足了。”说着他的眼眶也红了。
梁静的眼泪扑扑往下掉,她扑到徐子牧的怀里。半响梁静抬起头,对徐子牧笑了笑:“子牧,你这样对我,不枉我来这世界上一遭,老天总算没有辜负我。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徐子牧抚摸着她的头发:“只是我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梁静嘟起嘴撒娇地说:“那你现在就对我好行不?今天我没跟大家出去吃饭,怪腻的。现在有点饿了,就想吃个白粥配点咸菜,你帮我弄一点吧?”
徐子牧爽快地说:“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啊。”说着便出去了,走到饭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仙姑出了酒店的门,便按照酒店服务员小姐所指的方向去找药店。天色已黑,和白天的晴朗不同,空气感觉湿润而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走了大概有快1小时,本来就对当地不熟,加上夜色,来回来去转了几个路口却硬是找不到药店,额头不禁沁出汗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忽然想起今天正是农历7月15,她有点害怕了。虽说她老以算命的自居,却从来不搞那些神神道道的活动,顶多算个自然神论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一个过路人,才知道自己听酒店服务员的话听错了,离原本要去的药店越来越远。擦擦汗, 根据路人的指点,来到距离她最近的药店。
药店倒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她走了进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子牧。只见他也在柜台买药。仙姑走到他身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却好像吓了对方一跳。不过徐子牧很快笑了笑说:“你也来买药啊?”
仙姑点点头:“章翰洋中暑了。”
这时候店员过来了,对徐子牧说:“先生请你到那边坐堂医生那里看一下,还有登记一下电话。”
仙姑好奇地说:“你开处方药吗?”
店员不等徐子牧回答,便说:“安眠药规定是要开处方和联系方式才能卖的。”
仙姑挑了挑眉毛:“哦?你失眠?”
徐子牧说:“是小静失眠啦,她让我来买的。”
仙姑狐疑地点了点头。徐子牧自去找坐堂医生开药。仙姑买了些藿香正气水,又拿了一个三九感冒胶囊,交钱之后便和徐子牧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这个药店离酒店已经有一段路程,仙姑怕自己再次走失,思来想去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忽然想到什么,让司机送她到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庄愿走了之后,刮完痧之后,章翰洋感到身上放松了起来,渐渐迷迷糊糊地入睡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口干舌燥,这时候屋里面突然一亮,他醒了过来。看见仙姑站在床边。仙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吃药。”章翰洋听话地接过药,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捏着鼻子喝了进去,眉头紧皱:“真难喝。我要喝水。”仙姑看到他身上刮痧留下的红紫,没说什么,又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就知道你怕苦,信远斋的酸梅汤。”章翰洋眼睛一亮,接过仙姑倒好的酸梅汤咕嘟咕嘟喝下去,酸甜解渴,十分舒服。
喝完之后,章翰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跟做梦一样,我都不敢相信,案子就这么破了?”仙姑皱了皱眉:“我看不是这么简单,你知道我刚才在药店碰见谁了吗?徐子牧,他在买安眠药,说是梁静要她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章翰洋警惕起来:“他这个人狗急跳墙也有可能,在山上我看他就没安好心。我还是去探探情况好了。”说着就要起来,仙姑阻止了他:“你现在出去吹风?要死啊?我去看看吧。”
晚上10点,仙姑敲了敲梁静房间的门,穿着睡衣的梁静来开门,仙姑低声问她:“他有什么动静吗?”梁静摇摇头:“没有。”仙姑又说:“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你就喊我们。”
仙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查小可正在教小寒和滨滨玩跳棋,小翼歪在床上看书。仙姑好奇问小翼:“你不跟他们玩棋?”小翼大人淡淡地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仙姑晕:“你不是小孩子?”大家都笑了。滨滨忽然又奶声奶气地问:“小翼姐姐你不是小孩,那你知道什么是失眠吗?”仙姑诧异:“谁失眠啊?”小寒说:“是梁静阿姨,她说自己失眠。”仙姑暗想:“这么说失眠的事情是真的咯。”
章翰洋因为从傍晚开始就在睡觉,所以现在反倒睡不着了。正在翻来覆去的时候,庄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桶。章翰洋好奇:“这是什么?”庄愿有点夸张地说:“猜猜看!”
章翰洋摇头不解。只看见庄愿打开一个保温桶,一边用勺子将粥分到2个碗里面,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到鼻子里。“海鲜粥。用猪骨头煲的汤做底,用香米煮得绵软,加以虾、蛤、螃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最清淡又鲜甜。”章翰洋口水都流出来了:“光咱们两个宵夜?”庄愿笑他:“你还想着别人啊?一会不够可别跟我抢。我给大家都带了,他们正在打麻将呢。哦,梁静说她已经刷了牙,就不吃了。孩子们都睡下了,也没口福。”章翰洋这才放心开始喝粥。
10点15分,喝完粥他还是睡不着,正发愁会不会打扰庄愿睡觉,想着要不要去别的屋找人玩。这时候有人敲门,却原来是徐子牧。他好像也有点亢奋,手里拿着一副牌:“你们还没睡吧?难得人多,我们来玩杀人游戏吧!”章翰洋看了看伙伴,庄愿素来是个端庄的人,没想到他也点点头:“正想这个玩呢,人少了凑不成。”
因为怕吵着孩子,所以滨滨便到小寒和小翼的房间去睡了。小寒不知道怎么的,偏要妈妈陪,黎妙琳本是个最爱玩的人,但也舍不下孩子。便让大家到查小可房间先玩,她等小寒睡着了再过去。徐子牧说梁静也睡下了,大家便放弃了找她一起玩的念头。
10点20分,于是大家便开始游戏。这个游戏果然是人多才好玩,大家都十分起劲。10点30分,徐子牧在众人鄙视的眼光中喊着去了厕所。10点50分,庄愿也去上厕所,据说是喝粥喝的。蒙星瑜摇头:“怪不得那什么肾宝卖得好,肾亏如此普及,争先恐后的夜尿频多啊。”庄愿刚出来没一会,仙姑又闹着去厕所,大家纷纷猜测粥里面是不是放了泻药。10点55分仙姑前脚进了厕所,突然林文清说要走开一下,离开了房间。游戏暂停。
11点,林文清还没回来,章翰洋便出去找他,谁知道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章翰洋想:“会不会去孩子们的房间找他老婆了?”于是向那边走去,谁知道经过梁静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却看见灯是开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响应,再次敲了一下,门开了,他首先看见的是林文清惊慌的脸。越过林文清的肩膀,他看到黎妙琳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卫生间里有流水声,水已经漫到外面来,两人的脚都踩在水里,这都不算什么,诡异的是,漫延了一房间的水,是鲜红的。
这糟糕透顶的一天,终于章翰洋以头晕脑胀恶心欲吐的早晨作为开始,最后以看到梁静死在浴缸里流出满地血水引起众人集体呕吐作为终结,可怜晚上的粥,虽然没有放泻药,但也白买了。
33. 拨开乌云
玩杀人游戏,玩到真的杀了人,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章翰洋让酒店经理报了案,并亲自守在在门口,在警察到来之前,挡住了任何想进入现场的人。黎妙琳和林文清两个人,为了防止他们串供,于是他请米家属陪着林文清,米路路和蒙星瑜则陪着黎妙琳。
查小可和仙姑照顾孩子们,未免他们受惊,所以发生的事情一点也没有透露。但小寒看到大人紧张的神色,又看到一向紧张自己的母亲竟然没有及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再聪明,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一声不吭,紧紧抓着仙姑的手不放,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色。
警察和法医很快赶到了现场。章翰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被害人与另一桩案件的关系,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单位也向当地的主管单位打了招呼,让在梁静的案子里进行协助。
案发现场都被水泡着,所以无法辨认到底黎妙琳夫妇的脚印有没有到梁静尸体所在的浴缸旁边。梁静被验出体内有安眠药成分,手腕上的刀伤是活着的时候出现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因为尸体泡在浴缸里,而且泡的是热水,因此无法从尸温判断出精确的死亡时间。仙姑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梁静的人,那时候是晚上10点,因此初步认为,死亡时间是介于10点到发现尸体的11点之间。
徐子牧伤心过度,当时就要冲进房里去,嘴里还喊着说要见梁静最后一面,被人拦下之后情绪还是相当激动,不断喃喃地说:“你真傻……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章翰洋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回忆一下之前的情形。徐子牧说,10点15分梁静吃了安眠药,说要上床休息,看他还不困还积极地劝他出去找大家玩,那副牌也是梁静交给他的。徐子牧痛心地说:“原来她是想把我支开,要是我坚持陪她就好了。我真该死!”说着又想撞墙,大家赶紧把他拦下。
发现尸体的时候,在梁静房间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轻轻一碰鼠标,就看见屏幕上面一个打开的WORD文件,居中的题目是:遗书。
章翰洋很吃惊,难道竟然是自杀?梁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坦白一切,现在却突然自杀了?难道是她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无法忍受牢狱之苦?不管怎么样,章翰洋定下心来先往下看。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
大家好,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因为我犯了不可弥补的罪过。这一切都是金钱的诱惑引起的,我很想结婚成家,但现在的房价很高,对我的收入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而我所在的群里面很多人却过着奢华的生活,让我感到痛苦。于是我便动了歪念。我用捡到的一个身份证办了一个银行账户。
去年冬天12月末的一天,我将群里面认识自称很有钱的段津津想法骗了出来,并将她绑到朱雀门大街一处拆迁的房屋。没想到她的有钱竟然是吹出来的,我很生气。更糟糕的是,她认出了蒙面的我,并声称要去告发。所以在收到她丈夫交来的5万块钱赎金之后,便将她杀害。这笔钱我交给了我的男朋友徐子牧,作为我们以后买房子的资金。对于钱的来源我对他只字未提。
在警察找上门来之后,我惴惴不安,知道这件事情总有一天要败露,那个时候我将会失去一切。我无法忍受,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给这件事情一个终结。到另一个世界忏悔自己的罪过。我对不起信任我的男朋友,对不起自己的亲人,希望你们好好地活下去。
梁静绝笔。
除了这个遗书之外,梁静的QQ也处于开着的状态,还有一个头像的图标在闪动。章翰洋点开,看到对方是一个叫“朱六一”的人,从头像看似乎是个女子。
那边发过来的几句话是:
朱六一:???姐姐走开了?怎么不回答我呀?
朱六一:5555,那我睡觉去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哦。
时间是晚上10点37分。
除了这几条消息之外,梁静的QQ记录全部清空,而且清得很彻底,可以看出是在C盘QQ目录下直接删的。IE的记录也删得一干二净。这么说来,梁静是不想在自己死后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任何人。而这个朱六一,有可能就是和梁静对话的最后一个人。如果能够和她联系上,取得她那边的QQ聊天记录,就能够把梁静的死亡时间精确到更小的范围。章翰洋想。
这边厢,尽管发现了遗书,警察对被发现在现场的黎妙琳夫妇也没有放松怀疑,为什么他们无缘无故会在梁静的屋子里,而且锁着门,这是一个问题。
林文清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案发之后他和黎妙琳就被分开,难道是因为没有串好供所以不肯说话以免互相矛盾?在案发现场有明显自杀特征的情况下还保持如此沉默,说明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黎妙琳则合作得多,对警察的一切询问都以良好的合作态度对待,即使是知道章翰洋身份之后眼睛里露出一丝警察,但态度仍旧不卑不亢,让人敬佩。章翰洋来询问她的时候,还没有开口问起,她便主动搭话了。
黎妙琳关切而沉痛地对章翰洋说:“真没想到我们群里面还有这样的事。可就是犯了错,也没必要这样啊,年纪轻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怪她都闷在心里,要是她肯和我们说说,我们必定会劝好她的。人什么时候不能重新开始呢?这孩子!”
章翰洋迷惑地看着她。他觉得现在这个黎妙琳,与当时与他在高速路上救人的那个女子似乎不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冷静而决绝,却让人有安全感,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竭尽热情和蔼,却让他感觉距离千里之外。
但例行的公事还是要做的,他开始问话和记录:“不好意思啊黎姐,你知道,出了事情,总得有个交代。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呢?你们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去梁静的房间?”
黎妙琳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说:“我在屋里哄完孩子们睡觉,正准备去找你们呢,经过小静房间听见有水声,所以才进去的。小寒爹也是凑巧过来找我,听见有不对劲所以进去的。”
章翰洋“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干吗把房门锁上了呢?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黎妙琳淡淡地说:“那个呀,都是我的习惯动作啦,进屋就顺手锁上了。谁知道开了灯才发现那么吓人。”但从她的脸上,章翰洋一点儿也没看到被吓的样子。
“那你是什么时间从小寒他们房里出来的呢?”
“大概是10点50多分吧,我刚进去开了灯,你就来敲门了。”
“那你进去的时候,门就没有锁?”
“对的。”
“是你先进去的还是林大哥先进去的?”章翰洋一边记录一边抬眼看了看黎妙琳。
她迟疑了一会,“是我先进去的。”
大略地问完了话做了记录,酒店便重新安排房间,让大家各自休息去了。黎妙琳夫妇和徐子牧三人,被安排在分开的三个房间,防止串供的情况出现。
忙了半天,章翰洋疲惫地坐在酒店的一个休息室。本来就中暑的人,现在这么一折腾,更加没精神,但说让他马上去睡觉,紧张的神经一时间又松弛不下来。在这个时候,仙姑端着两杯热柠茶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是我的救星啊。”章翰洋感叹道。“你是说热柠茶,还是说我?”仙姑轻笑。章翰洋捏着自己的鼻梁:“两者皆是。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混乱和荒诞,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思考不来。”仙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不妨说来听听。”
于是章翰洋便把情况和她详细地说了,在案发的当晚,这一楼层只有他们这一群人住宿。值班服务员一直守在出入的地方,没有可疑的外人。房间也没有闯入迹象,因此基本可以排除是外部人员作案。
仙姑思考片刻,把情况给章翰洋分析了一遍。
徐子牧在药店曾说,梁静要他买安眠药,如果梁静真的是自杀,他的说法也能够讲得过去。梁静为了让自己少些痛苦,并且确保能够死掉,给自己吃了安眠药,放好了水,坐进浴缸里面割脉,据说在水里可以减轻割脉的痛苦。
“但是,我不认为梁静是自杀。”
仙姑刚说出这一点,章翰洋就惊奇地跳起来,困意全失:“你怎么知道的?”
仙姑微笑着摆弄着杯子:“很简单。诚实地说,你觉得梁静长得怎么样?她的外表吸引你吗?”
章翰洋有一点不好意思:“她长得一般,不是那种漂亮的类型。不过她也有很多内在的优点啊。”
仙姑摆摆手:“打住打住。好吧,你也承认,她长得不好看。一般来说,长得不好看的人,对于某些才艺会特别重视,下很多功夫来练就过人的成绩,而且他们对这些才艺一般相当的自傲,不放过任何显示的机会。”
章翰洋恍然大悟:“你是说——书法?”
仙姑点头:“没错,你还记得她对小寒说的吗?连送给客人的包装上,她都不放过显示自己书法水平的机会,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幕里,怎么会用电子文档来书写自己的遗书呢?她并不是匆忙起意的,如果像徐子牧所暗示的,她有准备安眠药来自杀的时间的话,怎么会不给自己找一张纸和一支笔呢?”
“有道理啊。”章翰洋暗想。
仙姑又接着分析。 “梁静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她之所以这么拼命挣钱,也有让老人安度晚年的意思。虽然那五万块钱是赃款一定会被没收。但她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却是不少。为何她在遗书里一点也没有提到要将这些钱如何分配呢?如果一个挥金如土而且情绪化的女子在遗书里完全不提身后财产,可以理解。但套用在梁静的身上,完全说不通。对此我只有一种想法,这封遗书不是梁静写的,因此写的人也不知道她死后留有多少财产,所以干脆不提。”
“那么徐子牧所说梁静让他买安眠药是为了自杀的说法,应该是不成立了”,章翰洋说。
仙姑肯定:“没错,但这并不能证明徐子牧就是凶手,毕竟谁也不能确定,究竟梁静有没有因为失眠让他去买安眠药,而通过徐子牧的口,其他人几乎都知道她吃了安眠药,他们也有作案的可能。”
虽然徐子牧说,在他10点15分出来找大家玩游戏的时候,梁静还是活着的。但仙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梁静是在10点钟,此后,除了徐子牧本人,没有人见到活着的梁静。他的证言,虽然没有被否定的证据,但也缺乏肯定的旁证,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只有找到那个和梁静在QQ上聊天的人,调出他们的聊天记录,才有可能进一步确认。如果在10点15分以后,能够证明梁静还活着,那么和大家一起玩游戏没有出过房间的徐子牧,就是清白的。
从10点开始到大家开始玩杀人游戏的10点20分,蒙星瑜一直和米路路夫妇及黎妙琳夫妇在一起,查小可、仙姑和孩子们在一起,而庄愿则跟章翰洋在屋里喝粥。因此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是不可能作案的。
10点20分到10点55分,除了黎妙琳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一起。而黎妙琳,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则跟孩子们在一起,但他们都睡着了,因此无法证实。
10点55分以后,除了黎妙琳夫妇之外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因此在这个时间段没有作案的嫌疑。
章翰洋说:“那只要进一步弄清梁静的确切死亡时间,就能弄清到底凶手是徐子牧还是黎妙琳夫妇了?”
仙姑摇了摇头:“去掉夫妇两个字。”
章翰洋有点吃惊:“为什么?”
仙姑用指头拨弄杯子:“我问过酒店的人,浴缸要放满水,需要12分钟的时间。在割她脉搏的时候,需要将她的手浸入水中就算放个半满,也需要6分钟的时间。你也看到了,当时那一地的水。从林文清离开房间到你发现他们,一共就5分钟,他完成这么多事情实在有点勉强。”
“那他不是凶手了?可是为什么又去梁静房间呢?如果他真的是去找老婆过来玩游戏,出去之前会和我们说一声的吧?可是我看他出去明明就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一样。你知道,他似乎是那种很难掩饰自己内心想法的人。”章翰洋回想着一些事情。
“没错,你也发现了,虽然黎妙琳常常强调他老公多么低调,但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处女座很多都是闷骚的人,很容易就人来疯。上次在宠物医院的时候,明明跟我们就是第一次见面,还有医生在旁,就自顾自地说口腔溃疡应该怎么治疗。这个人应该是没什么城府的。但这也不代表他一定就是无辜的,虽然他没有时间做完杀人的全程,但却有可能从旁协助善后。”
章翰洋有点苦恼。“我还是不能相信黎姐会杀梁静,有什么动机呢?对完全陌生的人她都能挺身而出相助,虽然她比较世故,但我觉得她还是一个好人。”
仙姑冷笑:“谁说好人就不会杀人啦?警察有这个想法真是很电视剧啊。”说着起身回房。
章翰洋叫住了她:“哎,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肯定梁静不是自杀的啊?”
她回头微笑眨了眨眼:“就是热柠茶啊?”
“热柠茶?”
“没有牛奶,就只有热柠茶了。”说着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不得其门而入的章翰洋。
34. 曙光
梁静被杀的这个夜晚,章翰洋竟然睡得踏实而甜美。早上在一片阳光中醒来,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过了片刻的适应,才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醒悟过来,有一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心里顿感有点失落。
在初步调查结束之前,大家都不能离开酒店。当然,没有嫌疑的人可以作为证人,活动自由大一些。而有嫌疑的三个人,日子就难过一点。虽然从表面上看,还是蛮平静的。林文清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但是烟就抽了不少。黎妙琳还是很轻松的样子,但看得出来是故作放松状。徐子牧还是整天悲痛,七情上面,不过就完全看不出他有担心或紧张的情形。
章翰洋跟警方的人说,仙姑是他认识的专家,所以大家都很尊重她。所以章翰洋就顺理成章地和仙姑一起进出了解情况。他心里窃笑:“是专家,不过是星相专家和建筑专家。”
梁静的电脑也被送去进行相关的检验。章翰洋把最后与梁静QQ对话的朱六一的号码记了下来,并且向对方发送了请求加为好友的信息。没想到刚一发送,便通过了验证奇#書*網收集整理,于是和朱六一聊了起来。
原来朱六一也上那个女性网站,平时上班时间都在QQ上挂着。梁静是她认识的网店卖家。开始的时候朱六一跟梁静买了一次水晶,交易愉快,便成为了网络上经常练习的朋友。因为都有痘痘的烦恼,更有共同语言。每次梁静组织针对痘痘问题的产品团购,她都一定会凑一份,比如上次的透骨草治痘痘,她也积极参加了。
朱六一得知梁静死亡的消息,非常震惊。章翰洋要求她将最后的聊天记录发出来,看到了以下的信息:
朱六一:姐姐,次你分我的薰衣草很喜欢呢,感觉不错。你用着感觉怎么样?
梁静:还好啊。呵呵。
朱六一:你下次要是还团的话记着要算上我哈。
梁静:哦,好的。会给你分几棵的。
时间是10点32分。然后梁静就不说话了。
之后,朱六一又发出了后来章翰洋他们在电脑上看到的信息,时间是在10点37分。
章翰洋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愣了。他马上缓过神来,谢谢朱六一配合调查。朱六一说:“没什么啦。如果我能帮得上姐姐就好了。她生前也算是我的朋友。现在她的头像还在我的qq上,却永远不会再上线了。现在这个社会的人际关系里,一串数字的号码可能就代表一个人,这串数字可能是手机号,也可能是qq号,而失去了这串数字,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章翰洋看了也心有戚戚焉。
现在朱六一的聊天记录,证明了在10点32分,也就是徐子牧和大家开始玩杀人游戏之后,还活着跟人聊天,也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剩下的嫌疑就落到了黎妙琳夫妇两个的身上。
于是徐子牧被解除了行动自由限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伤心还未平复,情绪比较低落。他紧紧握着章翰洋的手,沉痛地要求警察一定要找出杀害梁静的凶手,帮她报仇雪恨。他似乎也知道黎妙琳夫妇现在的状况,颇有些愤恨的神色。
从徐子牧房间出来之后,章翰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仙姑却是神态自若。章翰洋终于忍不住出声埋怨:“真是乱了。现在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小寒怎么办呢?我真不愿意看到现在的情况。”
仙姑却笑了笑:“板上钉钉吗?我看可不一定。”
章翰洋眼睛一亮:“你是说还有转机?”但他马上眼神又一黯:“你别安慰我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他们夫妇里的哪一个人杀了梁静,还是他们合谋的。我看合谋的可能很大。难道是梁静要自首,顺带也会把段津津和林文清的婚外情曝光,所以他们才决定杀了她?”
仙姑摇摇头:“你觉得黎妙琳是那种为了名声就会杀人的人吗?她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如果曝光的话,顶多也只是名声上的损失。但如果杀人败露,她失去的东西就要比那多得多。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她绝对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但现在她已经占尽上风,有什么必要再杀人。段津津是和她老公有过婚外情,但是现在她死了。通常一个人死后,别人想到的都是她生前的好处。如果黎妙琳的老公对段津津真的有情,就会越发对她念念不忘,而不可能现在对黎妙琳这么好。可见,黎妙琳还是牢牢把老公的心掌握在手里的。她什么都有,犯得着去杀人吗?”
章翰洋说:“那你是说,是林文清杀的?”
“我不知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他老婆,谁知道呢?只要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有嫌疑。而且这个不在场证明,哼哼……”
“你刚才不是说黎妙琳没有必要因为梁静要曝光段津津和她老公的婚外情而杀人吗?”
“的确如此。林文清对黎妙琳的感情无可置疑。但你又怎么知道她对林文清也是如此呢?对于她这样一个要强的女人,丈夫和一个不入流的女人出轨,是一个多么大的污辱,男人心里是不会明白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不顾父母反对下嫁的,两人一起奋斗白手起家。婚外情,不但是对爱情的背叛,也是对忠诚伙伴的背叛。就等于你最相信的战友捅了你一刀,你怎么知道她不想捅回来呢?”
“黎妙琳不是很清楚她老公对她的感情吗?何必如此?”
“就是因为她很有把握,所以我才说有可能是她策划的一切。杀了梁静,她很肯定老公一定会替她顶罪。那么白痴的遗书,她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会被拆穿。记得那个清华的女生在美国把老公杀了分尸的事情么?前一分钟在人前还可能是恩恩爱爱,后一分钟可能就记起生活在一起的所有新仇旧恨怒上心头。身边的人会以什么形式爆发出来,是无法预料的。对了,黎妙琳有没有跟你说,他们两个是谁先进的房间,又是谁锁的门?”
“她说是她自己先进去的,锁门也是她。”
仙姑若有所思:“哦?”
章翰洋说:“那我们也应该去和黎妙琳会会面了。”
仙姑摆手阻止了他:“不,我们应该先去见林文清。”
林文清对两人的到来非常冷漠。当章翰洋将仙姑作为顾问专家的身份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有浓浓的怀疑。但仙姑并不在意。
章翰洋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水。他知道林文清并不是城府很深的人。他现在这种警惕和戒备不过是因为不清楚情况而产生自我保护的敌意罢了。
于是他先开口说道:“林大哥,这次的事情弄成这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把大家留在这里,也是走程序。我也在这里先向你道个歉。希望大家努力把事情尽快搞清楚解决。你说好吗?”
既然人家先低了头,林文清也不好继续冷若冰霜。他终于也开了口:“阿琳现在在哪?她怎么样了?”
章翰洋很快回答了他:“黎姐和小寒现在都很安全,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也别让她们等太久。我们只是照程序走一遍,很简单的。”说到这里他快速地看了仙姑一眼,但她神色平静。
林文清听他话的意思,似乎都没把他两口子当嫌疑人的意思。而且章翰洋这样含糊的说法,使他误以为黎妙琳现在正和小寒在一起,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被作为嫌疑人对待。这样一来心里一松,就解除了戒备。他脸色温和了下来:“如果能帮得上忙,我自然不会推辞的。”
章翰洋将纸笔准备好之后便开始提问:“你是什么时候到梁静房间的?”
“我从大家玩游戏的房间出来,准备去找我妻子过来。在经过梁静房间的时候听到有水声觉得不对劲便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锁。我怕是燃气泄漏什么的,就走进去看。里面黑着灯,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我妻子可能是来找我,也进来了。她打开了房间的灯,我们看见地上都是血,吓了一跳。又打开了浴室的灯,发现已经……”
“哦,这么说是你先进去的。然后黎姐才进来的。”
“没错,桌子上电脑开着,显示用户登录界面,我凑过去碰了一下,发现没有设密码。然后就进去了。里面打开了一个word文件。正在这个时候你们就来了。”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吗?”
“屏幕画面似乎有点怪异感。”
“怪异感?”
“图标都挤在一起。状态条位置也不对。”
章翰洋心想:“这有什么怪异啊。”不过嘴上他没说什么,继续问题:“我们敲门的时候是锁着门的,是你锁上的吗?”
“没错。我顺手带上的。我看这就是自杀吧。遗书的内容我也看见了。”林文清干脆地回答。仙姑在这时却怀疑地看着他。
章翰洋合上本子,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看着林文清:“林大哥,我刚才说了,只要我们坦诚相对,就能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你说的并不是实话。这让我很为难啊。”
林文清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章翰洋继续说:“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封遗书并不是出自梁静自己的手,是有人杀了她之后制造自杀的假象。房间没有被闯入痕迹,说明是内部作案。当天的服务员也证实这一层只有我们来的这一批人住宿,所以,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从晚上10点最后一次有人见到梁静,到发现她尸体这一段时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只有你和黎姐!”
林文清争辩:“不对,梁静的男朋友不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吗?”
章翰洋胸有成竹地说:“本来是没有。但是现在有了。经过证实,10点32分梁静还在QQ上跟人说过话。而那个时候徐子牧是在大家玩游戏的房间里。你说是你先进的门,黎姐却说是她先进的门。你说是你锁的门,黎姐却说是她锁的。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林文清冷笑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能当作证据吗?”
章翰洋没有说话。仙姑却缓缓开了口:“不能当作你们杀人的证据,但至少可以当作你们口供不一致的证据。也就是说你们说的所有话都值得怀疑。”
林文清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一声不吭。
仙姑继续说下去:“段津津楼下的韩大妈,真是一个热情的老太太。这种热情的老太太,是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的。”
林文清听到她提起段津津,脸色大变,但还是没吭声。只听仙姑继续说下去。
“家庭妇女眼光最敏锐,你要背着老公做一些事情,不争取她们的同情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说着仙姑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文清:“韩大妈已经认出了你和你的车,你常开车去小区接她,还有你们的亲密举动,还有她每次和你出去以后回去,她家里的狗都会大声吠,吵得她没法看《大长今》,她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积极表示要协助小章的工作。”
林文清大声说:“那又怎么样!”
仙姑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你隐瞒了和段津津的关系,也就隐瞒了你和黎妙琳都有杀她的动机。而杀死梁静的凶手,恰恰让她在遗书里把段津津的案件一力承担了起来。难道你们不是获益者吗?”
林文清又惊又怒:“这是有人设计我们的!”
“哦?是谁呢?”
林文清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拿给仙姑看:“我收到一条短信,让我去梁静的房间。”
章翰洋凑了过去看,发现果然有一条短信,内容是:“你跟段津津之间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不想让我张扬出去就马上到我房间来一下。”署名是梁静。时间是10点54分,也就是林文清走出玩游戏的房间之前。
章翰洋和仙姑对视了一下,对林文清说:“这件事情我们会查证的。如果真的是有人陷害,决不会坐视不理。”说着便走出了房间。留下林文清一个人沉浸在回忆之中痛苦地回想。
35. 你永远不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一切都是都是和段津津那个女人交往所带来的。现在自己却要独自承受,甚至自己的家人也不得解脱。他深深悔恨,明明当初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却无力收拾。
他自认为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道德水准向来不低。如果发现身边友人有出轨的事情,他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当众嘲笑。尽管黎妙琳常常提醒他,有的时候明哲保身就可以,不必要说些损人不利己的话,但他也很难改掉这个习惯。结果就是每次事实的结果都证明黎妙琳是对的,让他很是不爽。
他很爱黎妙琳,他也很清楚她不计较自己一无所有和自己在一起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得到的。难得的是她并不因为这样就以恩人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从不仗势欺人或者无理取闹。她的这种伟大,林文清在为人父之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人都说他该满足了,他自己也从别人的羡慕中得到满足。
但每个人都有猥琐的一面,人的劣根性是无法摆脱的。妻子相信人性本恶,认为不要对道德给予过高期望,更不能以道德去要求别人。他并不以为然。而事实上无论认同与否,只要是人,就无法摆脱人性。
人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恩人。因为恩人是他最落魄岁月的见证,无论他现在多么发达,恩人的存在总是提醒他那段自己想要忘却无法忘却的历史,自己低人一等的过去。恩人越是宽容而超脱,他就越难用自己的报答去弥补这段人格上的落差。
这种内心深处的黑暗想法,却是永远也无法摆到台面上言说的。也因为这样,它爆发出来的后果更是无法预期。
妻子说他总是很容易轻信人。每次他们中间有什么争执,无论是子女的教育问题还是要不要借钱给亲戚,如果黎妙琳不赞成,在晓之以理之后,决不动之以情,也决不阻拦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总是让他亲身体验知道此路不通。这样既不费唇舌,又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失误。
她的淡定总是映衬出他的浮躁。也许夫妻之间也会有竞争和妒忌心,只是一般都被共同面对的外界矛盾所淡化了。
这种竞争和妒忌心,在遇到热情主动的段津津之后,变得尖锐了。
黎妙琳对所有人都很热情,谈得来的朋友也多,无论在异性同性朋友圈里,都是有口皆碑。而他虽然智商高学识好,却缺少豁达的风度和随机应变的幽默感。因此无论从谁的眼睛看,容易受到婚外诱惑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如果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可能就是黎妙琳自己。她总是可以看透人心,但看透人心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开始的时候主动的是林文清。找一个初恋就结婚的男人坏处就在这里。他不懂得别的女人和妻子之间有什么分别。未知的东西,总是有无穷的吸引力。
偶然一次黎妙琳把群里面的聊天记录发给丈夫看,段津津的QQ号码也在记录当中。他出于好奇便加了段津津。当然是背着自己的老婆。
他并不认为这是背叛,即便被抓到了也会这么说。男人跟别人暧昧,老婆若要怀疑,经典的说辞就是:“你太多心了。难道我就不能有朋友吗?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却往往忘记了信任不是让他用来搞外遇的防护衣。
当然段津津的回应也很热烈。暧昧少了谁的参与都进行不下去。段津津与黎妙琳不同之处在于,她总是能对他自命不凡的各种表现包括自以为的妙语随时随地表现出惊喜和惊叹,大大满足了林文清的虚荣心。
她在他的面前总是很卑微,开始的时候甚至以“您”相称。也从不表露出任何对黎妙琳的敌意和野心。每次他和妻子有了争执,渐渐地便习惯于向“红颜知己”倾诉。她并不批评他的妻子,但却旗帜鲜明地表示对他的同情与认可。
她对小寒也表现出极大的爱怜和赞赏,极尽夸奖之能事,把小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常常说自己毕生的心愿就是能给这样一个孩子当妈妈,爱女如命的林文清更因此对她好感倍增。
他喜欢猫狗,对家里的三猫宠爱有加。她也热爱动物,对流浪动物表现出相当大的爱心,据说家里养了一只叫妞妞的京叭。谈到她的时候,段津津总是有许多的话,林文清颇有知遇之感。后来听说她的妞妞突然去世,她悲痛至极,林文清也感同身受。
她在物质上表现得无欲无求,常常表示能够和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就是人生中的一大慰籍,甚至常常暗自感谢上苍让彼此相遇。而自己的老婆呢。林文清总认为自己给了家庭很多物质上的补偿,甚至以此居功。但妻子毫不示弱地用事实证明:和别人家相比,她在物质上也并无过分要求。搞得林文清颇没有成就感。
有一次段津津给林文清看了黎妙琳在群里面聊天时说的一段话,更给夫妻两人的关系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林文清的父母亲都是赌棍,整天沉迷于赌博,两个哥哥一大把年纪了,还靠家里养,连带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是这样,还整天搞什么传销,从弟弟这里要钱,说是借从来都没见还的。甚至小寒出生百天摆酒,亲戚朋友们庆贺,他们来吃了之后抹抹嘴巴就走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却说牌桌上忙得走不开,临走时候还把亲戚朋友给孩子的红包全部卷走了作为赌资。
这件事让黎妙琳寒了心,但她也没有拦着林文清继续尽孝道给他父母钱。林文清的心里是清楚谁是谁非的。然而当他看到黎妙琳在群里面把这些事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面还是非常不好受的。也许正因为他家人做的的确太不上台面,所以他在知道妻子将自己父母的丑事说给人听时心里才那么抗拒,那么受伤。
他对自己的妻子有了反感之意,心理上更加急速靠近段津津。段津津还常隐约暗示,黎妙琳认为下嫁于他是找了个潜力股。自然林文清就对妻子心生怀疑:如果我不是潜力股,她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在这种氛围下两人相约见面了,一切事情都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然而他并不想离开自己的妻子。他仍然爱她,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只是现在多了一个人爱他而已。因此两人继续往来,他还常常借口加班,开着车去接她,仿佛又找到了当年的浪漫和激情。
被人仰慕和追求的感觉,能够使人的虚荣得到相当的满足。对于单纯如林文清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尤其是段津津还多次表示,“只要爱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不奢求什么结果”。更让他放心大胆地享受当前的温柔,不去想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单纯的人都是如此容易满足。然而段津津却不是容易满足的人,她“不小心”在黎妙琳在家的时候给林文清发了“我想你了”的短信,并被发现。在黎妙琳向她询问时又“太过脆弱”地向对方坦白了和林文清发生的一切,把一切摆到了台面上。
林文清知道妻子的果断和坚强,但他不知道妻子爱他的程度。因此他无法想象妻子的反应,他害怕承认之后就会失去妻子。他选择逃避。
这个时候段津津却约了黎妙琳和他三方见面,并进一步向他表白:“为了你愿意承受一切,愿意离婚来跟你在一起。”他也动心了,至少如果妻子不要他,还会有人陪他度过。人有后备,底气总会比较足一点。
但黎妙琳什么也没表示,只是让他暂时搬出去住,说自己要冷静一段时间。他虽然不安,但如果妻子没有提离婚,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妻子的。
这样一来,段津津就心急了,一再打他的手机,他不耐烦挂掉之后,又不断给他发短信。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个曾经善解人意的女子怎么如此令人厌烦,于是一条也不回。
他不敢给妻子打电话,但又怕她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偷偷打电话回家给小寒,知道黎妙琳并没任何表现,暗自放心,但又有一点哀怨:难道自己在她心里这么不重要吗?
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那天晚上,接到妻子的电话,才知道段津津打电话给黎妙琳,威胁要把他的婚外情捅出去,甚至要到他孩子的幼儿园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让孩子抬不起头做人。
他至此才看清楚段津津的人品如何,也看清楚自己识人不明,过往的行为有多愚蠢,自以为碰到了善解人意的小绵羊,却是一只处心积虑的大灰狼。为了一点点虚荣心,要付出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黎妙琳和他说,准备那天晚上和段津津见面了结此事。那天段津津正好发起了群里面的人在她公司附近的饭馆聚会。他们打算聚会结束之后,就找一个地方三人会谈。黎妙琳说到时候她会先和他会合商谈好说法再一起去谈。这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但那天晚上等了很久,妻子还是没有出现。后来到了半夜,突然段津津突然发了个短信,说要他到朱雀门大街某处去,还说黎妙琳正和她在一起,如果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他担心妻子的安危,心急如焚地赶到了那处正在拆迁的房子,在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凭着直觉, 他辨认出那个人正是段津津。正在那个时候,他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的手在抚摸自己的额头。慢慢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妻子正一脸紧张地在身边守候着他。虽然是在黑暗中,他依然能感觉她手的颤抖。他想要说什么,妻子却摇了摇头制止他。
看到身边开始僵硬的段津津,他心里升起无穷疑惑。但直觉引导了他的行动,心里面真爱的是谁突然无比清晰,就像那个夜里的火花。妻子细心地尽可能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两人的所有痕迹。
这之后两人便坚定地十指紧扣,互相扶持着走出了那座房子。在这之后他妻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扑到他的怀里。他也没有问,心里面对于应该怎么做已经有了决定。
两人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再也没提起段津津这个人和这件事,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虽然有看不见的威胁时时让他心里不安。但只要在妻子身边,他总是心里清明安定,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捍卫她和这个家到底。既然她可以为了他下地狱,他又有何不可?
36. 婚姻不是为了完美而存在的
仙姑和章翰洋从林文清的房间出来,两人窃窃私语。章翰洋对仙姑藏了一手大感不满:“你什么时候跟韩大妈这么熟啦?套到了话也不告诉我。”
仙姑掩嘴吃吃而笑:“韩大妈那眼神,哪能认得出林文清长什么样。我是讹他的。你不觉得他很容易相信人吗?不讹他讹谁啊?”
章翰洋瞠目结舌:“……”
这时候
他们立即调查了向林文清发短信的那个电话号码。不出意料又是一个不记名的神州行卡。随便哪一个人,只要是知道林文清电话号码的,把卡装进自己的手机里都可以发。也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满足这个条件。甚至不在场的人也有可能办到。
章翰洋认为,如果林文清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发出这条短信引诱他过去的应该就是真凶。其目的是想要把嫌疑转嫁到林的身上。现在去找这张手机卡意义不大,因为卡太小了,随便丢进马桶就可以冲掉,应该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仙姑却疑虑重重:这个短信未必不是林文清自己故布疑阵。他只要用另一张卡给自己的手机发个短信,再在适当的时间将原先的卡装到手机上,及时收到短信就是了。然后再把另一张卡销毁。根本无法考证。
仙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说不订这个短信其实是黎妙琳发的用来引她老公到现场的呢?”
章翰洋大为吃惊:“她不会这样的吧?!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他又想起了在路上发生的那件事。
仙姑冷笑:“你又在假装不懂人情世故了。你觉得她是那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传统女性么?”
章翰洋沉默了。
两个人正说着,这个时候蒙星瑜、查小可和米路路带着孩子们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原来她们正要去餐厅吃饭。小翼和小寒手拉着手,看起来似乎已经十分熟络。章翰洋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三个孩子:“你们昨天晚上知道黎阿姨是几时出去的么?”
小寒脸上的表情很犹豫,过了半响说:“不知道,我睡着了。”
“哦。”见她如此章翰洋也不好为难。
这个时候滨滨开口了:“我知道。”
“哦?”大家很惊奇。
滨滨接着又说:“那天大家说到失眠,我就想试试看什么叫失眠。结果真的睡不着了。可是大家又在睡觉。在幼儿园睡午觉的时候老师都不让说话的,所以我也闭着眼睛不敢出声。正在那时候我听见呜嗡嗡的声音。后来黎阿姨就出去了。我挺害怕的。再后来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很大声地嚷嚷起来了。”
仙姑对滨滨和颜悦色地说“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吗?”
滨滨摇了摇头。
章翰洋又问:“那中间隔了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滨滨又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能记得这么多已经是观察很细心了,而且说起那晚的事情,他还露出害怕的神色。查小可有点担心。所以章翰洋也没再问下去。
这时候大家便继续向餐厅走去。等她们走远了,仙姑忽然想起什么,赶上去叫住了她们,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给滨滨看,只见滨滨点了点头。仙姑笑着回来了。
黎妙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心慌意乱,反而心里很踏实。过去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她出身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做科技工作的专家。父母是正直而善良的人,对她的教育也相当开明,养成了她开朗的性格。母亲也许是太宽容了,父亲那边的亲戚就常来找碴,索钱索物。小小年纪的她就敢于壮起胆气与这些人针锋相对,反而成了父母的依靠。
很多人都说年轻时的她长得像俞小凡,就是嘴唇薄了些,更显得精明。和林文清在一起的时候,父母并不赞同,因为他的条件在一众追求者中不算出众,家庭也很一般。但他们也没有阻止,他们相信女儿的智慧。加上林文清在和黎妙琳交往的过程里,一直对老人不卑不亢。不过分卑微地讨好,但也保持礼貌和分寸,在老人需要帮忙的时候默默出力。
其实她的父母与其他人相比,已经是相当睿智了。不知道有多少出身优越的女孩子,固执地想要和穷小子在一起,父母越是反对,她达成愿望的决心就越执著。到最后变成了为了反抗而反抗,因为外界的阻力大,两人反而更坚决结合在一起。而婚后外界的阻力消失之后,才发现彼此之间的种种矛盾和鸿沟,已经悔之晚矣。
黎妙琳并不是这种盲目的女子。她以悲观的态度看待人性,凡事总喜欢设想最差的情况;用乐观的态度看待生活,事情无论到什么境地总积极地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自怨自艾。
林文清是个心地单纯的男人。单纯这个词,既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反面的。正面的是他的心思容易掌握。他没有说谎的天赋,有什么心思转移很容易就被她发现。两人有什么意见分歧,只要她好好摆出道理,他也都能虚心接受。不像一些大男子主义者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从反面来说,他太容易相信别人,太容易被人摆布了被人欺骗了。
黎妙琳不认为有爱情就有婚姻,但她认为没有爱情就没有婚姻。除了爱情,两个人的价值观相同,相当的重要。她了解这个男人,包括他的长处和短处。他能够善待疼爱她父母家的老猫,从这一点她就断定这个男人的心地不差。很多人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表现得相当谦和,但如何对待比自己弱小的物种,却是他人品的直接反映。
虽然和他在一起,未来可能有种种挑战,但黎妙琳一向认为,人不需要预支未来的烦恼。
林文清的父母亲的确是大赌棍,而且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但人要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才叫有价值呢?作为亲近的子女也没有权利去代替他们做决定。既然他们好赌,就当做他们有这么一项特别的嗜好好了,这种嗜好可以是养花种草,也可以是赌博。只要丈夫心里能够有一杆准绳,能够把握住尺度就可以了。
黎妙琳对林文清说,虽然你有两个哥哥,但在尽孝的时候,只需要把自己当成独生子女就好了,不必要计较自己给的多一些。至于他的父母大人,黎妙琳觉得,只要不影响到自己,成年人只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别人的看法也没什么重要的。
就这样两个人成了家,新婚时只是把铺盖搬到了宿舍,请亲戚吃了几桌饭。连婚介也没有买。林文清觉得很内疚,但她却毫不在意地说:“你看那几个婚礼特别盛大的朋友,让人记住的也只有他们的婚礼了。两个人在一起很长,婚礼不是结局。”
《中国式离婚》里面的情况并不少见,很多女人都为了丈夫的事业而一味付出忘记了自己。这种传统从王宝钏开始,到林小枫,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得到过好下场。黎妙琳并不是这种女人。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丈夫的恩人,她的一切付出只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牺牲。无论过去清贫的日子也好,还是现在的富裕生活。自己喜欢的只要在自己能力负担范围之内,她从不委屈自己。林文清也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从不干涉她花钱。
就这样迎来了小寒的降生,因为林文清的妈不管,黎妙琳的妈身体不好,两人是一手一脚抚养她长大。男人没有经历十月怀胎的过程,所以如果不参与到抚育的过程里,是很容易对孩子感情淡漠的。虽然他们十有八九都不愿意丁克。幸而这样的事情并没发生在林文清的身上。
在段津津的介入之前,这一桩本来并不让人看好的婚姻空前的美满。所有人都从羡慕林文清的好运气转而称赞黎妙琳的好眼光。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无论是一穷二白的昨天,还是条件优越的今天,她得到的快乐并没有什么不同。
初始段津津的时候,黎妙琳并未对她青眼相看。相对于仙姑的锐利、查小可的正直、米路路的宽容、蒙星瑜的幽默以及孕妇的能干,段津津实在太不起眼。
但她对黎妙琳却从一开始就刻意逢迎,专挑让她舒服的话来奉承。一边笑谈牡丹的肥胖趣致,一边探讨儿童启蒙教育的技巧。对小寒的天分更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哪个宠物和小孩的家长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猫和孩子呢?所以黎妙琳也渐渐和段津津走得近了。
黎妙琳一直觉得她热心有余,智慧有限。但强者对弱者总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在黎妙琳的身上表现为同情心。所以群内的活动她总是带上段津津一起玩。
段津津也常常高调歌颂黎妙琳处理家庭关系的眼光。不但如此,她自己也常常在人前夸耀自己的老公如何的体贴,自己如何的幸福。
也许就是被她的这种满足欺骗了。如果一个女人在黎妙琳面前诋毁自己的老公,她肯定会警惕不让自己的丈夫接近这种人。但段津津表现的是满足。所以黎妙琳潜意识里将她当作了朋友,而不是假想敌。
当她看到短信的时候,与其说是痛心,不如说是难以置信。虽然以为自己的爱情与世俗不同是愚蠢女人的所为,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清楚,但她们通常也不能免俗。黎妙琳也是如此。
但她至少没有自欺欺人到认为自己的老公只是无辜受人引诱,兴师动众去找第三者以为是什张正义其实是自取其辱。
她感到屈辱,她感到被人背叛的伤痛。
她恨林文清。
但也是心中这强烈的恨意,提醒她自己心里面对他爱的存在。
“老公外遇了。我该怎么办?”
多么经典,又多么老套的求助贴题目啊!黎妙琳自嘲地想:“我要不要发到论坛上,作为这个月的月经贴?”
以她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做这种无谓的事。再说,混了论坛这么久,就没看过有任何一个求助贴的楼主真的得到帮助解决了问题的。多半还是油盐不进的“上帝”,别人拍她老公,她还要奋起维护之。到最后颜面丢尽。稍微有点脑子的用马甲求助,头脑发热用主id上阵的,多半都要自杀id无颜见熟人。
她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无论情况多么糟糕,她只尽量想可行的办法,而不是哭着喊着怨恨命运如此对待自己。婚姻曾经很完美,那又怎么样。人生本来就不是完美的,难道不完美的人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吗?显然并非如此。
她只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正常人,并不指望他是个完人。完人是一种可怕的种群。
甚至婚姻的绝对忠诚,并不是她所认为的最大利益所在。爱自己所爱的人并且被爱能够愉快,为何就要因为不完美而舍弃这快乐?她不是食古不化的人。退而想想,如果自己也面临诱惑,或许也有很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让自己对一时的放纵释然呢。
“老公外遇了。我该怎么办?”
这真是一个常见的问题。鉴于其普遍性,黎妙琳女士在这里为大家提供标准答案,保证是老少皆宜,能够为您排忧解难,成为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计!
首先,要确定自己要达到什么目的。如果这老公本来就不是很钟意,没说的,换之!他外遇你离婚,正是草船借箭给你送东风,正中下怀!不但可以把家产多多分走一点,如果正义感比较强,还可以将贱男女的小心脏拿在手里揉来搓去。关心则乱,你不关心,自然处在上风。你的退位让贤,只会让你显得高尚光彩。相形之下,本来处在同一战壕的偷情伙伴,在阻力消失之后,彼此就是往日那通奸行为的活生生物证整天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他们的心里会互相憎恶的。
如果你真的很爱这衰人,那么根据你的情况有两种出路:
第一, 他不爱你。不用二话,壮士断臂。别老想着多年夫妻情份,我已经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他云云。最好的青春你不也享受了?又不是光他一个人爽。你就是不跟他在一起,你的青春也不是永垂不朽的。现在不抽身退步,赔进去的还有余下的生命。更别去找第三者谈判,企图威胁或恳求她。她只是个陌生人,是那个男人的存在,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你才会蒙受今日的屈辱。爱情你是失去了,但你要把尊严也扔掉吗?
第二, 他也爱你,并且请求归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在老三面前和他打打闹闹拉拉扯扯,更不要找父母找领导威胁让女儿不认他这个爹。这种昏招在言情中毒者中间尤为常见。在老三面前你要雍容冷静大方,向她展示你们二位一体,夫妻同心。
老三可能会打上门来说:“我爱你老公”这时候可以有风度地笑着说:“x小姐,我很高兴我的老公有人看上,这证明了我选择他眼光不错。”
老三可能就要跳出来离间:“可是他说过他喜欢我。”这时候就要让衰人出来表态,如果他真的爱你,这时候就会站出来表衷心。当然也许语气比较弱,因为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单纯的傻男,都是虚荣的,觉得自己被人喜欢,总是沾沾自喜,哪怕是给自己惹上一身蚁。
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表态了。如果他不肯表态,党国也就不需要他了。不肯表态,明显就是脚踏两船,投机心重,想着这边没了还有那边当后备。人品有问题。要不得。
第三者当然不甘心,她决不会认为男人不爱自己,只会认为他是在你的高压之下口是心非。你就可以出来笑笑了:“你看看,x小姐。我让他自由选择,他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如果他足够爱你,我这边没有给他任何阻力哦。”
老三气急生疯,一定要抛出杀手锏,诉说你老公和她的缠绵种种。这时候衰男也被她逼疯了,就会叫她闭嘴。你可以施施然了结她的YY:“x小姐,你说我是应该选择相信我老公呢,还是相信你呢?”言外之意,你是个啥啊?
完胜!
黎妙琳想到这里,嘴角一丝微笑。自己可以写一本“对付老三帮助手册”,想到如何施展自己的智慧将里面的原则一一实现,她总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而当时,她要确定的是,林文清是否爱自己。
看到老三的短信和电话接连地进来,林文清不厌其烦地马上删掉,也不接电话。自己坐到电脑前面佯作要看他的聊天记录,他就把整块硬盘卸下来砸掉。她心里有了底。至少他无论怎么生气,从来不会不接自己的电话。他不会让自己爱的人心急如焚。如果婚外情真的是美好的回忆,他也不会像对待瘟疫一样把硬盘随手一砸,毫不怜惜。
但她仍不动声色。她要沉默,她要考验他,折磨他。同时也让他在吃不准自己心思的时候不敢轻举妄动。这种等待对急于上位的老三而言更是一种压力,这种压力足以让她撕开那温良贤淑的画皮,让她向男人展示展示,其实本相更为庸俗不堪。
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老三就是段津津。她知道自己要对付的只有一个对象,自己的丈夫。而那另外的女人,她没有兴趣知道是谁,也不认为这个人配让自己施以任何关注。
37. 角力
黎妙琳想到这里,嘴角又浮起一丝轻蔑的微笑。
这个时候房间门开了,仙姑和章翰洋再次与黎妙琳见了面。她的神色依然清明平静。章翰洋对她介绍说仙姑是协助调查的专家,她也没有太大讶异,反而对仙姑微微笑了笑。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寒寒还好吗?”
章翰洋同情地看着她:“她和大家去餐厅吃饭了。”黎妙琳表情轻松了一点。
仙姑坐了下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黎妙琳闲谈起来:“这趟出来还真是多事啊。也不知道大猩猩在家里是不是闹翻天了。”
“不知道呢,说不定牡丹会把外边的猫都招呼到家里来开Party。”黎妙琳开玩笑道。
“他要向外边的猫炫耀自己吃得有多好吗?你得小心你们家以后会变成猫客栈。”仙姑笑道。
“是啊,段津津不就是因为乱炫耀,让人误以为她很有钱,才招致杀身之祸的吗?”黎妙琳淡淡地说道。
“哦?锦衣夜行,一般人士很难做到啊。段津津觊觎你家老公,不也是因为看了你平时在群里面的描述所以心生羡慕?”仙姑突然话锋一转。
章翰洋努力想从黎妙琳脸上看出她心情的波动,但可惜她的脸上像古井无波,有一种人,是越处在危险的情况下,就越能控制自己。也许这就是她没有多少皱纹的原因吧。
怪不得写过《夕阳红——我是康熙的奶奶》的无袖拢香姐姐说过,每笑一次就会多一条皱纹,为了不满脸开菊花,就只好面无表情,没了表情,就叫人看不出情绪,威严也就显出来了。章翰洋觉得黎妙琳很是高深莫测。
如果她继续沉默下去,他们也无可奈何。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苦笑着说:“偷吃偷得这么不专业,被人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仙姑却说:“段津津是处心积虑而来,以有备应无备。不管她是怎么死的,都不是无妄之灾。我不想也没有义务为这种人打抱不平。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梁静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的处境很不利,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如果想要搞清楚整件事情,最好是坦诚合作,把你们和段津津的关系,以及怎么卷进来的都说出来。只有速战速决,谣言才不会传播出去。章翰洋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们是清白的话,不会将和案件无关的细节公开。”
黎妙琳闭眼想了一会,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承诺。”于是她便将那一阵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吃准林文清不会为了第三者离开自己,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要原谅他的。但是她不打算太轻易让林文清绷紧的神经轻松下来。一旦太容易得到原谅,是无法从自己所做的事情里得到足够的教训的。
于是她没有对林文清表态。而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之所以让他出去,主要是自己不想回娘家,给癌症痊愈的母亲带来忧虑。乳腺癌的成因多半是因为心情郁结,母亲一辈子为人着想,处处忍让,结果反而得了这样的病。她作为人女,是相当痛心的。
没想到这一拖,倒是让段津津冒出了水面。在她的努力下,又与林文清取得了联系,知道了黎妙琳对他的惩罚。她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征兆,于是加倍努力表现自己的善解人意,但林文清对她依然是不置可否。她坐不住了,只好现身逼宫,竟然自作主张约出黎妙琳和林文清面对面说清楚,坦陈了她和林文清所谓的“感情”。当然她还不忘诉说自己的“不得已”
这一招太过主动,本来并不算聪明,大大影响她长期塑造的善良无辜形象。但段津津将一切都归于自己太爱林文清,所以“失去了理智”。
奈何黎妙琳仍然沉得住气,就是不表态。在“对付老三帮助手册”的原则指引下,她并没有在第三者面前让自己的丈夫难堪。
而林文清,虽然本来还与段津津未断绝联系,但在面对面的时候,居然站在了自己太太的身边。段津津怒火中烧。
所以会面结束以后,她又不依不饶地继续在QQ上纠缠黎妙琳,,还把主动的罪名加到林文清头上,给她看自己与林文清之间的大段聊天记录以及短信内容,以图刺激黎妙琳的自尊,使她失去理性和意志。
没想到黎妙琳还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他要怎么决定我也影响不了。”段津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但对方却毫无兴趣,所以此刻好像打到无影无形的空气当中,让她煞是气闷,自讨没趣。
虽然段津津被对方不屑的气势震得不知所措,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的目的在相当程度上已经成功达成。黎妙琳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黎妙琳怎么也没有想到是段津津勾引自己的老公,就像晴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袭人的手里。其中的悔恨和不忿,只有当事人自己可以得知。
她翻看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太过自信地将太多家里的事情透露给了段津津。对方不但从这里探知了她夫妻生活里的种种矛盾和弱点,专门对这些软肋出击,岂有不成之理。黎妙琳一边气自己,一边也理解了林文清的失足。
对于段津津的挑衅,这个时候她倒有点玩味的意思了。以前自己倒是小看了这个人。在翻查聊天记录的过程里,她发现了一点有趣的现象。段津津在群里面所说的有关她自己的情况,竟然跟她私底下和黎妙琳所说的有相当的出入。就她老公的年薪,就变了好多次。诸如此类的情况比比皆是。
这个时候,段津津还在群里面跟人聊天,说着她去武汉出差买鸭脖子的事情。看到这里,黎妙琳想出了一个捉弄段津津的小花招。
仙姑打断了她的回忆:“那么那天你和孕妇发生口角,也是故意的了?为了让她发现段津津ip的异常,从而揭发她向这么多人撒谎的事实。你知道孕妇这个人有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忍气吞声以和为贵。”
黎妙琳点了点头:“是的,后来我还把我发现的段津津撒谎的证据都交给了小可。我知道她这个人喜欢格物致知,绝对有这个好奇心。”
仙姑说:“没错。你不想自己出头,如果你交给米路路,以她的性格一定不想和人发生矛盾;如果交给孕妇,因为她一贯太过激烈,人们又会觉得她小题大做针对段津津从而产生同情。只有小可为人一向公正。我们搜集了证据之后,就如同你希望的一样,一起向段津津提出了质疑,而你自己却不必出面。我真是很佩服她,自己的一切被人剥得一干二净,竟然还那么嘴硬。”
黎妙琳说:“她的心里也接近崩溃了。之后就向我发起了报复。其手段之下流,跟她一贯扮演的淑女角色,真是差天离地。我自问并非一个斯文之人,但也因为她的表现而大开眼界。她偷偷打电话到我家来,听到是保姆阿姨接电话就不吭声,听到是小寒接电话就假装是我的朋友,跟她说爸爸要给她找个新妈妈了。小寒怕我难受,不敢跟我说,就跟保姆阿姨诉说,我才得知。”
章翰洋咬牙:“真无耻。”
黎妙琳说:“我从来没想过用女儿去绑住丈夫的心。一个男人要是不爱你,还会爱你腹中那块肉吗?如果我选择离婚,也不会让孩子去恨父亲的。但段津津却不肯罢休。她觉得小寒的存在是我丈夫之所以放弃她的原因,所以她变本加厉地骚扰,还对我说如果她得不到我丈夫,就要让我也尝尝失去最宝贵东西的味道。我告诉她我已经把她的威胁录了音,她说她不在乎,警察不会管这种口头威胁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们总有看不住的那一天,她总会找到机会伤害我的女儿。”
黎妙琳表情淡漠地说着这一切,仿佛那是发生在别人家的一件事情一样:“这还不足够。她终于干了一件使我出离愤怒的事情。那天孩子的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有个女的打匿名电话到幼儿园去,说了很多诬蔑我们夫妻的话。后来段津津又得意地告诉我,她下一步还要当着孩子的面去闹,让孩子一辈子有心理阴影。”
仙姑说:“那你就是有动机咯。当然仅仅是动机的话是证明不了什么的。但你那天也参加了聚会,段津津以重修旧好为名义召集的聚会。所以你了解她的行踪,有杀她的机会。”
“如果说知道她行踪就有杀她的机会的话,那么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有,包括梁静,而她为了钱财,也是一种合理的动机。我没有必要为了一只虫豸而毁了自己的生活。上天有眼,终于安排人把她收了。对此,我心怀感激,更没有理由去杀梁静。”
仙姑寸步不让:“你的感激,只有在梁静确实杀了段津津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如果人是你们杀的,她就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被灭口。事实上,你和你先生的证词,就有自相矛盾之处。你们都宣称自己是先进入房间的那个人,又都说是自己锁的门。”
黎妙琳也不甘示弱:“这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而已。”
“细节部分无法吻合,就证明你们的证词有可能是编造的。”
黎妙琳沉默了,过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那是有人故意做了个圈套引我们上当的。我当时手机受到了一条短信,内容里说,你真的相信你老公浪子回头了吗?现在速速到梁静的房间去,可看到一场好戏。”
仙姑玩味地看着她:“你可有保存这条信息?”
黎妙琳一怔:“我随手删了。”
仙姑笑了:“呵呵。”
黎妙琳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杀她。也许她知道了谁是凶手,以此要挟对方,所以丧了命。凶手想拿我们来当替罪羊。”
章翰洋说:“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黎妙琳说:“我们还没来青岛的时候,就曾经收到过类似的威胁,有人用段津津的QQ装神弄鬼发消息吓唬我先生。梁静素来和段津津走得近,知道她的密码也是有可能的。”
仙姑起身握拳道:“人不可貌相,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一切要看我的运气,也要看你的运气了。星座小衰神预测说这一周某星座会吉星高照势不可挡,我却要赌一赌看。”
章翰洋有点莫名其妙,只好对黎妙琳说:“那么暂时还是要委屈你一下。如果想到什么,就直接找我好了。”黎妙琳点了点头。
末了,章翰洋还不忘对黎妙琳申明一番自己的立场:“没想到段津津竟然这么穷凶极恶啊!她这样不是损人不利己吗?即使是打击了别人,可是自己也没好果子吃。真是让人不理解。”
仙姑以专业人士的口吻评价道:“段总啊,虽然是务实的摩羯,但她的月亮落在天蝎座,月亮在天蝎座是一个落限,是月亮下降,影响力最弱的位置。因此天蝎的善妒、报复心、神经质和阴谋主义等负面特征更容易表现出来,她憎恨一个人到极点的时候,会不计代价地制订和执行复仇计划,永远也没办法忘记自己过去所受的侮辱并被这种情绪所束缚。”
说完,仙姑又颇有深意地看了黎妙琳一眼。月天蝎固然可怕,可是段津津挑战的可是一只典型的太阳天蝎,这真是一场日天蝎与月天蝎的大对决。
两人出来后,找了一家小店坐下来。章翰洋摇头叹道:“真亏得黎妙琳一直忍辱负重,她这样值得吗?”
仙姑说:“那你说什么事值得?她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样,能够从眼前的条件下取得最大的利益,这就是强者了。如果换了查小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一定会清高地把一切拱手相让,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如果换了米路路,一定会沉浸在悲剧的气氛中直到把自己感动,浪漫。可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要我说,失恋事小,无瓦遮头事大。她做的事情到底值得不值得,你穿上她的鞋走一走就知道了。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章翰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吸了一口椰汁,无奈地说:“给她点钱?她要的不就是钱吗?”
仙姑吃的一笑:“人家可是想要谋夺你全副身家呢!你要收买人命也得拿出些诚意来。车位呢?房子呢?别墅呢?花园呢?股票呢?现金呢?游艇呢?火箭呢?大象呢?要拿钱砸人也不多拿点,惹人笑话,哼!”
“照你这么说,只有以暴易暴,以牙还牙啦?”
“没错。”
“……”
38. 复仇女神
两人吃完东西,一路走回酒店。仙姑忽然兴致勃勃地对章翰洋说:“咱们也来扮一回复仇女神吧!”
章翰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所有的阿婆迷恐怕也知道,在《复仇女神》这一小说中,马普尔小姐带着粉红色的头套扮演了复仇女神,解决了旅途中发生的凶案。难道仙姑已经把整个案件的谜题全部解开,准备要在众人面前公开指出凶手吗?
章翰洋心中一喜。此时仙姑又说道:“你让人把黎妙琳和林文清一起带出来。”
章翰洋吃惊地说:“凶手是他们?”
仙姑不耐烦地说:“这你先别管。总之到时候我有分数。还有你要找人盯着徐子牧,不要让他从房间出来。他要有什么疑问,就跟他说,警察要对真凶动手了,让大家各自呆在屋子里,怕伤着人。另外记得叫上几个csi那种人啊。”
“你说的是物证勘察人员吧?- -”
“随便叫什么都好啦。一定要记得哦。”
章翰洋点点头,然后又多嘴道:“你说这次揭破案件的真相,要用什么开场白好呢?八云树的:黑暗已经解开了!可是我觉得少年金田一里面那个以我爷爷的名义的台词比较帅哎,柯南也不错,真相只有一个!哈哈哈!”
仙姑怜悯地看了看他,装作不认识快步在他面前走过。
在酒店里。章翰洋将黎妙琳和林文清带了出来。黎妙琳和林文清的表情都十分复杂,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彼此眼神的交流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得。而黎妙琳还看了看章翰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谴责。章翰洋只好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同行的还有几个便衣的警察。大家一起从房间走出来,走到徐子牧门口的时候,仙姑停了下来,敲了敲门。这时候来开门的徐子牧显得十分错愕。
章翰洋说:“呃,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警察正在他们的房间搜查物证。现在警车还没来。在大厅里让这么多人围观不是很好。到其它房间又怕吓着孩子们。我们借用一下你的房间等车来好吗?”他的语气仍旧是那样温和,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徐子牧好奇地看了看在人群后面的黎妙琳和林文清,嘴角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被章翰洋迅速捕捉到了。他又马上改变脸色,作大惊状:“静静不是自杀的吗?”
章翰洋说:“表面上看是这样。其实是另有蹊跷。作为她男朋友的你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徐子牧点头道:“没错。进来吧。你们也是为了静静申冤,我怎么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呢。快进来吧。”说着把大家让进了房间。
大家纷纷坐下。徐子牧看到黎妙琳和林文清并没有被手铐铐着,脸上有点奇异,又有一丝不安。但他看章翰洋神态自若,也没敢出口询问。章翰洋含糊对他说:“现在还只是调查取证阶段。”徐子牧看他这样说,心里也就释然了,转而好奇地看着黎妙琳夫妇的表情。
黎妙琳仍然是泰然自若,嘴边甚至挂着一丝嘲讽。而林文清的脸上却是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懊悔,有不甘,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子,始终没有移开过。有几次黎妙琳想要开口,也被他用眼神盯了回去。于是黎妙琳干脆安定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如何表现。
徐子牧首先打破了沉寂:“对了,你们为什么说静静不是自杀呢?有什么证据?”他这样问也是情理之中。因为如果梁静不是自杀,那么她留下的遗书真实性也顺理成章被推翻,而其中替徐子牧洗清嫌疑的部分也将被推翻。
仙姑冷冷看了他一眼:“只要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会自杀。”
徐子牧见仙姑堵他的话有点尴尬,但是他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地不甘寂寞:“那么各位,到底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杀死静静呢?她平时对人那么好,从来不会和人主动起什么冲突。亏她还将某人当做知心的姐姐!”说着愤愤地看着黎妙琳夫妇。可惜对方连瞥都不瞥他一眼。
章翰洋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梁静会死?我记得我在电视里看过一个高级警督做的访谈,他是专门办杀人案的。主持人让他给大家提点意见,怎么样才能尽量避免自己陷入危险。他说,首先第一个,是不要做有违常理的事情,比如不要在危险的地方落单。第二个,就是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仙姑。
于是仙姑便接着说下去:“没错。大家都知道,在我们群里,先后遭到横死的有两个人。除了梁静之外,还有段津津。而他们之所以会被杀,跟他们之前做下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联。段津津在网上吹牛,说自己有钱,勾引别人的老公。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目标。”
听到这里,林文清的脸色明显一僵。仙姑没有停顿,继续滔滔不绝,就像在陈述论文:“ 中国可以说是世界上对第三者最宽容的国家。大部分第三者都可以从不伦的男女关系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所以,第三者的家人甚至是合法配偶,都容许,甚至支持他们的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人因为当二奶或包二奶而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且,法律保护私生子,间接保护私生子的母亲,为其分割奸夫的财产提供了法律保障。这就把原配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虽然,如果段津津今天在场的话,一定会反驳我说,她只是碰巧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而已,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做第三者总比做妓女光荣。但是我觉得本质没有区别。”(摘自仙姑语录)
“ 有的人也许会质疑,段津津长得并不怎么样,她有什么资本来撬别人的墙脚?我觉得,美貌不是出卖自己的必要条件。很多第三者、二奶,长相上都没有优势。而且随着市场经济无序时代的消失,想要一夜暴富,只能寄希望于买彩票了。愿意为购买女人而付出大量金钱的人也少了。辛苦创业白手起家的人,多数不舍得为包养二奶大手笔花钱。而且这些人的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往往是陪他们共同创业的,比传统女性更有手段。如果他们的老公要取消婚姻,势必付出更大的成本。可是就这样,做第三者或者二奶的人,却仍然是越来越多了。本科生不值钱,硕士生找工作也不容易,老老实实做人让自己挤进中惨阶级越来越难,这就让更多的人想走捷径。只不过跟她们的前辈比较,市道已经越来越不乐观,现在的二奶住别墅开洋车的,以后估计只能住公寓,开神农富康了。然而,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无人做,在利益的驱动下,老三永远不会消失。”(摘自仙姑语录)
林文清板着脸,面色僵硬。黎妙琳静静地听着仙姑说的话,时而还露出会心的微笑。徐子牧则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左顾右盼。
仙姑继续说:“马丁路德金说过:I have a dream。在段津津的心里,也有这样的一个梦。我不知道这个梦的来源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她在网上向我们展示的那个,不存在的她,就是她的梦想。妈妈是豪富的企业家,爸爸是政府的高官,出身高贵,家教良好,从小习学钢琴书法,老公也门当户对,对她百依百顺。这就是她的梦想。她是一个有着惊人吸收和学习能力的人。就像鸟儿筑巢一样,她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会被加工后加进这个梦想里面,一点一点地丰满自己的形象。在她虚构这个形象的过程中,也有着我们群各位的烙印。”
“孕妇的老公出身名校,于是她也说老公出身名校,而且还是美国的名校。米路路有宝马,她就要买奔驰。黎姐的老公开公司,她老公也开公司。总之,大家有的她都有,而且比别人更优质。”
“而其中她最为羡慕的,最接近她梦想生活的,就是黎姐你了。米路路虽然有钱,但是太过散漫,不符合传统摩羯一定要在工作上出人头地的价值观。孕妇虽然富足,但老公毕竟是给大公司打工,不如自己开公司的拉风。所以她在不知不觉地学习你,揣摩你,直到无法自拔想要取代你。”
“其实,虽然她的梦想距离她的生活太过遥远,但一个人如果倒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不符合自然规律。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那就是惊人的模仿能力。她听到的,看到的,从google查到的,全都能巧妙套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浑然天成。”仙姑又冷笑,“当然,之所以之前那么久都没有识穿她,我想大概原因还在于,群内的大家,都各自顾着自己炫耀自己了吧!”
听到这里,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不过意识到场合不对,马上又恢复严肃。
“她处心积虑夺取你的一切,难道你就不恨她,不想杀了她?”突然,她话锋一转,对黎妙琳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
被问到的女人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我应该不恨她,应该不想杀了她?那才叫不正常吧?!”
仙姑却也无话可答,便说:“那也没错。所以我说,提携男人都没好下场。你全心全意对他,付出这么多,得到什么呢?”
黎妙琳扬起眉毛说道:“我认为,两人情投意合的时候,明明是自己愿意付出,到两人出现问题了,又拿出来讲当自己的筹码,没意思的很。难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很开心吗?那些日子,即使你不和一个男人度过,你也不会永葆青春的啊。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偏偏要说成自己的“付出”。好没意思啊。”
仙姑受了抢白,也不服气,便讥笑说:“那你是说你绝不后悔自己的付出咯?即便遭到背叛,即便因为他而蒙受来自陌生女人的伤害?”
黎妙琳毫不犹豫地说:“没错。我不后悔,因为人生中所有已经作出的选择,我都认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不信任他,不爱他,那么我就连过去的那段幸福日子也奇www书qisuu网com不会有了。人生一世,难得做一对夫妻,为什么要去透支猜疑,透支不幸呢?好时光不是用来珍惜的,是用来好好享用的。”
这个时候,林文清的眼睛里已经有泪花,但他仍然强自抑制自己的情绪。章翰洋听到黎妙琳坦白的心声,也受到很大的触动。屋里面一时陷入沉默。
这个时候,最爱说话的徐子牧又出来缓解气氛了,他对大家说:“唉,别搞得这么僵嘛。再说,怎么见得小静就不是自杀的呢?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有一说一。那几天小静情绪是很不对劲,她还让我帮她买安眠药呢。现在想来她想不开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吧?”
没有人理睬他。他尴尬地喝了口水,在一边讪笑着。
林文清说:“的确我们两个的口供和事实有出入,其实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大家都把眼光对准了他。只听他慢慢说道:“是我自己做孽,鬼迷心窍地和段津津在一起。我没想到她这个人这么狠毒。其实在她不断催我做决定的时候,我已经觉得很烦了。但我觉得她是因为痴情,所以没有怎么责怪她。没想到她竟然想要同归于尽,甚至祸及我的家人。我觉得实在忍无可忍。那天晚上,她给我发短信,说已经约了我妻子,在朱雀门大街某处谈判。我知道那里很僻静,担心她这种狠毒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能会对我妻子不利。于是就赶了过去。当时只看到她果然想要对我妻子动手,我推了她一下。”
说到这里,他犹豫地抬起头看了四周一眼,又继续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就很惊慌地拉着妻子离开了那里。都是我叫她不要声张出去的,你们不要追究她。”这时候黎妙琳脸上神色大变,好像马上就要开口。但林文清却用眼神死死盯着,阻止她说话。
章翰洋继续问道:“那梁静呢?她为什么要死?”
林文清闭上眼睛:“自从那晚以后,我就终日担心。哪知道有一天忽然段津津的qq对我说话,语气非常古怪可怕。我开始吓了一跳,后来一想,应该是有知情的人用这种方法来恐吓我,想要讹诈我,我看目的就是为了我的钱,而且应该就是在那个群里面的一个熟人。这趟旅行,在观察之下,我发现梁静最可疑。所以,那天晚上,我趁大家在玩游戏,就到了她的房间。把她杀死,伪装成自杀。那个时候我妻子刚好也到了那个房间,我怕被大家发现,所以关上了门。一切都和她无关。一切由我开始就由我结束吧。之前我给你们看的,说是引我到那房间的短信,其实是我用另一张卡自己给自己发的。卡我已经销毁了。”
最后,他又一字一句地说:“为了维护我的家庭,我做下的一切,我也不后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黎妙琳。前面一直镇定自若的她,终于也流下了眼泪,哭了起来。
仙姑突然微笑了起来,她说:“好!够爽快!我佩服你们了!不过,我还有话说。”
“首先,我们可以明确的是,无论是谁杀了梁静,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段津津的死因。那么,我们便可以从梁静死亡当日发生的情况,来找出这个,需要为两重谋杀负责的人。而你林文清,不可能是这个人。”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连林文清和黎妙琳都惊疑地看着仙姑。
仙姑继续推断:“当天晚上10点的时候,我去叫梁静喝粥,她说她已经刷过了牙。也就是说,她当时还是活着的,这一点,有我和徐子牧两个人可以作证。而自此以后,一直到11点,发现尸体,我们就再也没有人见到活着的她了。也就是说,她的死亡时间是在这中间。在这期间,除了你们夫妇和徐子牧以外,大家都在别人的陪伴下,有着合理的不在场证据。”
徐子牧听到把他也排除在外,脸上马上很不悦,但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得听仙姑继续说下去:“我之所以知道她不是自杀,是因为,自傲书法的她,连给客户的包装都要亲自书写,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安眠药,又平静地打发徐子牧离开房间,那肯定不会忘记手书绝笔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深感同意,只有徐子牧脸上出现了一丝懊恼的神色。
“罪犯割开梁静的脉搏,并将她放在浴缸里,开了热水,这样一来,法医就无法根据准确的尸温判断确切的死亡时间。我问过酒店的员工,他们的浴缸放满,需要12分钟的时间,放个人进去,再放满水,也需要8分钟。梁静是穿着整齐的,这样就排除了她本来就在洗澡的可能。也就是说,半缸水,至少8分钟,是凶手放的!而你林文清,又要杀了她,又要把她放进浴缸,开水,又要删除电脑记录,又要打字伪造遗书。这可真是神一般的速度啊!”
林文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黎妙琳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不出来是害怕,还是惊喜。
仙姑说道:“那么现在的嫌疑,就留给了你的妻子。她对段津津有刻骨仇恨,她为人好强,爱面子,甚至在你出轨之后,还强装无事,照样出席聚会。这样的她,会把碍事的梁静干掉吗?”黎妙琳不说话。
“从理论上来说,有可能,因为她的确有作案的时间。而且她所提出的,被一条神秘短信,引到那个房间的理由,毫无证据支持。所以说过于谨慎,也有它的坏处啊。过于谨慎,所以短信看过就删,过于谨慎,所以听到别人爆料说自己老公和人有染,所以即使去捉奸,也是进屋就随手锁门。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是没有证据支持你。”
“有一位女孩子,当天晚上在QQ上和梁静对过话,时间是10点32分。所以,可以认为,梁静在10点32分还活着,也就是说,她的死亡推断时间变为10点32分到11点之间。因此,从10点20分开始就和大家在一起玩游戏没出过屋的徐子牧,也就有了不在场证明啦。让人不得不认为,那个杀人的就是你。”
听到这里,徐子牧有点得意的神色。不过,仙姑还在继续剖析:“不过,正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也让我们洗清了你。从聊天记录的时间上看,事实的推断就是上边那样,然而,从内容上看,却并非如此。让我们来看看这份记录吧。”
朱六一:姐姐,次你分我的薰衣草很喜欢呢,感觉不错。你用着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