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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野性之心》》 · Absolut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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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转过了一个路口,当左林准备从路边的小丘翻过去抄近道稍稍拉近一点距离的时候,却忽然失去了吉普车的踪迹。

在这种七弯八拐,崎岖不平的地方,或许这算是很正常吧。吉普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用来在自然保护区穿行的吉普车进行过改装,加强了越野能力,也降低了噪音,似乎是为了不惊扰野生动物吧。浓茂的树林和高低错落的地形也是声音无法传远的原因。稍稍不注意,就可能跟丢,对于事实的这个理解让左林立刻加快了步伐。

声音仍然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奔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左林已经意识到情况似乎不是很正常。吉普车的声音始终在不远处,但无论左林所处的地势是高是低,却再也无法将吉普车收入视线内。这绝对不正常。

左林停下了脚步。吉普车发动机的低沉的频率似乎越来越远了,却始终留下极为微弱却绝对能够被捕捉的一线声音飘然而来。这个时候,左林几乎肯定自己碰上了某一类人了,而自己已经陷入了某种大概可以称为“幻术”,“结界”之类的东西里。这类大范围的技能,在德鲁依这个群落里是非常少见的,只有少数几个德鲁依,尤其是少数几个具有强力咒术天赋的德鲁依才能够掌握这类技巧,尤其是偏向于植物系的德鲁依,还可以借助一些能够发散具有迷幻作用的香气或者花粉的植物来加强这种咒术的效果。对于任何一个德鲁依来说,碰上这种东西都是很讨厌的。

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很适合这类法术的施展。放眼环视,周围的景物都差不多,都是绿意盈盈的树林。在游戏地方,种植着一些竹子。整个保护区很多地方都是这样,一方面保护区的面积在逐年扩大,而另一方面,保护区已经不算是完全的原始生态林带了。为了提高保护区内能够容纳的熊猫数量,让更多的大熊猫能够恢复“野性”,保护区内的植物复植种类里比较偏重于竹子。正是因为这样,整个保护区里,自然能量有些混乱,不然,靠着感知原生林带贯穿一体,连绵不觉的自然能量,无论如何左林都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而现在,当确定自己陷入了某个幻术之类的东西,而周围的自然能量又混乱得不足以让自己感知的情况下,左林只好用更另类也更消耗自然之力的办法了。

将背包从背上卸了下来,将弓和箭袋背在背上,左林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对方既然有能力施展这种幻术,自然也会有能力对自己造成伤害,而最好的攻击时机,就是自己施展咒术破解幻术的那一刻。

防御,这是每个植物系德鲁依都极为擅长的,左林也不例外。刚才在树林里的奔跑,身上沾了不少落叶、花粉之类的碎屑,当自然之力缓缓倘变全身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东西立刻剧烈变动了起来。

树叶和草屑一点点涨大,变成了一片片看起来像是琉璃一般的东西,当这种形状的变化停止的时候,左林身上已经披上了一层绿色的、璀璨无比的铠甲。灵甲术算得上是植物系德鲁依从入门阶段迈入中级阶段的必修课,也是植物系德鲁依少数几种在近战中非常有用的咒术之一。由于现代枪械的发展,轻武器越来越普及,灵甲术的实用程度越发地高了。虽然叶片构成的铠甲的每一片甲片被子弹击中都会碎裂,但只要自然之力没有耗尽,几乎立刻就可以补充上另一片。如果说在这个咒术被发展出来的时候,只是植物系德鲁依不得已进入了近战苟延残喘的法术的话,那在现代社会,灵甲术的实用程度高了无数倍。

防御了自己之后,左林再一次将右手贴在了一棵树上。在这种山林里,虽然有许多复种的树木干扰了整个林带的整体感,但树龄几十年上百年乃至更长的高大树木仍然随处可见。左林将自然之力注入了树干,然后才开始吟唱起一段咒文。3句3个叠合字母的咒文在德鲁依的咒术体系里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复杂的了。随着咒文完成,整颗树被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绿色光芒包围,天空仿佛都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绿光凝聚成了一束绿色的闪电,向四周跳荡开来。

绿光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虽然只是极短时间的接触,却立刻让被击中的树同样开始发散出绿荧荧的光芒。绿光跳了十几次之后才消失,而这十几棵被纯粹而浑厚的自然之力形成的闪电链击中的树,分布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空间。在淡淡的绿光的照耀下,比较矮一些,没有被绿光注意到的树木,地面上分布着的灌木、草叶和青苔仿佛全部都活跃了起来……这一整片被自然之力覆盖着的地面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结界,在这一小片地面内,任何不自然的东西都无法停留。当左林站到了这片地面的中心,四周的景物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吉普车的声音也消失了。这个时候,左林知道,这个幻术算是破解了。

灵启术……又被称为激活术。施展一次几乎需要用掉现在的左林体内一半左右的自然之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被自然之力激活了的植物会自然地在短时间内讲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让整个植株和自然之力的施术者共鸣,自然之力会一边消灭植株体内的有害的东西,调整植株的生长状态,也会同时把植株的状态和感知告知施术者。于是,这一整片地面上所有的植物都成为了左林的耳目。通常,这种咒术是用在拯救因为某种突发的环境变化而濒临死亡的植株的,或者用来净化被污染的小范围的环境;在战斗中使用,则通常是自然之力积修深厚的植物系德鲁依用来改善周围的环境,被自然之力激活了的植株在战斗中被操作,能够发挥更大的战斗力。当然,这些只是通常来说。

西方世界很少有强力幻术,而德鲁依又是很不容易中幻术的一类人。遇到幻术,尤其是动物系德鲁依,往往依靠自己的感观就能破解。幻术营造的声音和形象无法欺瞒超常的听觉和视觉,遇到以嗅觉为追踪方式的德鲁依更是没辙。而在东方则不同,东方几乎每个特殊的力量体系里都有强力幻术,孙老正是在和各种各样的厉害人物交手的过程中发现了咒术的许多其他用法。灵启术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消耗的自然之力相当多,但在相当长时间里,整个一片土地都是自己的盟友,用来破解幻术的同时也巩固了自己的防御优势,还是很划算的。

左林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破解了幻术,但施术的人没有出现。危机仍然不算过去。而那辆吉普车,只能靠着轮辙痕迹去追踪了。

左林将弓拿在手里,搭上了箭,身体的本能告诉了他危险即将到来。

两枚火球从斜上方射了过来,左林仔细一看,发现火球燃烧的核心居然是两张长方形的黄色符纸。难道真的遇到了有点修为的道士?

左林不暇细想,箭已经飞快射了出去。左林来不及射两箭,也没有那个必要。箭一离开弓弦,立刻释出一蓬花粉,火球与箭交错而过的时候,花粉立刻就附着在了火球上,两枚原本熊熊燃烧,气势十足的火球立刻熄火,烧焦了的符纸失去了火焰的动量,飘摇着在左林身前几米的地方落地。

箭却不会受到阻挠,这就是比较有分量的远程武器的好处。射出的箭没有放空,却像是忽然停在了空中,十分诡异。一个人影从停在空中的箭矢周围浮现了出来,他牢牢站在树枝上,而箭则被牢牢握在他的手里,看这个人的脸,竟然就是那个坐在吉普车后面的家伙。

“能破我的迷踪阵的人,这些年来不多了,报上名来。”树梢上的那家伙大喇喇地说。

“抱歉,没这个爱好,也没必要和你这种走私熊猫的家伙罗嗦。”左林随口嘟哝了一句,又是一箭射出。

“呵呵,看来你知道了啊。”左林的极为轻微的自言自语居然被听得清清楚楚。

左林心中一澟,而转眼间,刚才还在树梢上的家伙已经出现在了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道白练般的剑光朝着左林兜头劈来……

32.误会

左林的第一反映是抛去了手里弓,双掌一合夹住了剑。这可不是德鲁依的格斗术,而是得自于孙老的极为正统的空手入白刃,典型的国产货。

如同持剑斩来的那家伙手里的剑。古朴的剑身上像是纹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龙,护手上雕琢着极为精致的云纹,甚至还缀着一条银色的丝绦,飘荡在空中。这支剑古朴美观得不像是一件武器,而现在却几乎不离开左林的要害一尺。

拼着受伤,左林挥着左手迎了上去。叶片变成的护臂并不像左林原本以为地那样被击碎而像一块果冻碰到了餐刀一般被切成了两块。剑的锋利远远超过了左林的想象。左林大吃一惊,剑切开左林的皮肤的时候,丝丝凉意浸染了鲜血,幸好左林临时起意地一扭腰,靠着甩动肩膀的速度才堪堪将整个左手从被切下来的命运里解救出来。

持剑者得意地哼了一声,紧接着横挥出一剑。左林收腰躲开,双手上却已经激发出两柄树叶变成的长刃交错着朝着持剑者的咽喉划了过去。持剑者手里的剑无法在不移动脚步的情况下伤到左林,而左林却也无法再将长刃递出哪怕一寸。两人就这样交换了一招。

忽然出现在左林手里的长刃或许惊到了持剑者,他朝后跳开了一步,冷冷地盯着左林。

虽然自然之力消耗了不少,但左林仍然算是有着相当的余力,而更为重要的是,现在两个人是站在他刚刚激活过的土地上在战斗。左林轻声吟出了一句3字的咒文,地面上,原本平整的泥土被一块一块地拱起。周围植物地根须像是一条又一条蛰伏已久的蛇,开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力量。

持剑者斩断了从空中冲着他荡去的一条树枝,又是向后一跳。地面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从来没见过,同样显得有些惊异。而他才落地,一条树根缠住了他的腿。更让他感到麻烦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斩去纠缠自己的树根,左林手里的长刃已经朝着他捅了过来。

“破!”持剑者喝道。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不但震碎了纠缠他的树根,那沛然之势也使得左林稍稍一滞。等左林再次攻上去的时候,持剑者已经跳出了散发着绿光的树木所笼罩的空间。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但似乎并不妨碍他察觉这个小小的局部对他来说是多危险。

这电光火石般的几下简单的交锋,左林基本已经能判断,对方的实力的确在自己之上,但也高不了太多。而现在,正好争取主动权的时候了。左林没有用金刚榕树,在有了被激活的这一小片土地的局面下用金刚榕树来防御就太保守了,虽然舍不得离开能够让自己占据局部优势的这点地方,但要攻击到持剑者还是很简单的。左林又吟出了几段咒文,被激活的这小片土地里的植物忽然之间开始急速生长了起来,树干没有长大,但伸出了许多新的枝条,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伸出的这些枝条上长满的不是树叶,而是一个个鼓胀着的豆荚。

魔息豌豆,这可以算得上是植物系德鲁依攻防一体的法宝级植物武器了。随着左林将最后一段咒文唱完,所有的豆荚都将尖角朝向了持剑者,而豆荚的两瓣皮轻轻张开,像是张开了一张张小嘴。

左林的唇角挂上了一抹同情的微笑,他左手轻轻一挥……

呼——每一个豆荚都从那张看起来极为可爱的小嘴里吹出一枚豌豆,呼啸着朝着持剑者射去。

持剑者脸上惊骇的表情让左林颇为得意。可是,持剑者也没慌了手脚。“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他大声喝道。

轰——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两次不算巨大的爆破在持剑者身前腾起。爆炸的起浪搅乱了豌豆攒射的密度,吹开了一些本来距离就比较远,已然力竭的豌豆。虽然剩下的豌豆仍然将持剑者的衣服打得千疮百孔,将持剑者打得肿得像个猪头,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唉,魔息豌豆就是威力比较菜啊。左林不禁腹诽了一小把。不过,要改良这种相当高级,消耗却又不多的植物武器,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做到的。

“居然这种邪魔外道的招法也用出来了。孙老没教你要尊老敬贤吗?”持剑人忿然喝道。

“什么?”听到这个持剑人忽然喊出了孙老的名号,左林一惊:“请教这位师傅,你到底是谁啊?”

“灵云剑李叙!别说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我是谁,看到灵云剑居然还敢下这种狠手,早知道就多费点劲先把你打趴下再说。”李叙不满地说。

这个,就叫做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己人。左林还真的没认出来那柄灵云剑,因为孙老也没详细说过这个东西怎么辨认,或者孙老根本不觉得这东西有认的必要。可李叙这个人可算得上是印象深刻。李叙现在无论如何应该也有80多岁了,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孙老曾带着幼年的李叙游历欧美各国,后来回到了上海,李叙跟着家里的长辈继续修行而孙老则继续在上海经营。燕北斋没见过李叙几次,认不出来倒也正常。李叙也是少数几个在孙老隐居山村后还见过他的老朋友,似乎是6,70年代的事情。当时李叙修业算是小有成就,外出历练,偶然经过山村的时候遇到了孙老。

属于道家修行门派的李叙,虽然根基打得很扎实,但道家所谓的按照境界来提升的修行体系还是有很大的制约。虽然李叙的能力比起左林高出一些,但如果他不能提升境界,那就无法拉开差距。而德鲁依的自然之力体系,就没有这种问题,时间和积累才是关键,至于境界,虽然也有这样的说法,但属于比较冷门的理论,似乎没有多少德鲁依研究这方面的内容。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左林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扔出一句话。左林并不怀疑李叙所说的自己的身份。对战之中这个道家的修真好手一直用着近身格斗的招法,算是留有很大的余地。能够通过左林使用的咒术判断出左林和孙老有关系,这也足够了。和孙老交手过的人,凡是那些可以被扫进大奸大恶范围的,现在都早就是尸体了。可是,左林的确不知道怎么称呼李叙。要说年龄,叫李叙爷爷都不过分,可是李叙当年就是以孙老的晚辈的身份跟着孙老游历,算起来比作为孙老侍从的燕北斋还要晚一辈,这个称呼还真的不好确定。

李叙愣了一下,说:“就叫我的名字吧,既然是孙老的弟子,我也不好僭越。”口气里满是自得。

“李叙,你怎么会和那帮走私熊猫的贩子混一起的?”左林随口问道,而魔息豌豆的枝条也开始逐渐收了回去。这一战,左林的消耗很不少了。

李叙撇了撇嘴,将剑收在背后,说:“他们不知道我是灵云剑,只以为我是个会用迷踪阵的假道士。布迷踪阵就是为了抓两只放在保护区的熊猫的时候不被发现而已,现在,那两只熊猫应该要到映秀了。”

寒暄了几句,大致沟通了一下两人地近况和走私贩子的动态之后,左林说:“我要快点赶回去,映秀那里他们有人接应,我怕公安那里的人来不及布置,让他们跑了。”

左林盘腿坐在地上,卸去了身上的铠甲开始处理左臂上的伤口。

而李叙,也很不客气地坐在左林边上,掐起个灵决给自己疗伤。

“也好,等一下你就自己去映秀吧,既然事情已经被捅破,有了公安什么的人插手,我尽可放手把那帮兔崽子杀光了。这些天装无良道士装得好辛苦啊。”李叙阴阴地一笑,让左林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手一招,一个蓝色地巨大背包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飞了过来。

这一手看得左林羡慕不已。虽然道术的修炼进度极慢,还受到很多限制,但是道术体系里关于空间和控物方面的技巧则是德鲁依的自然之力体系里不具备的,连相似的都没有。虽说各自有不同的战斗方式,打起来的时候各有千秋,但道术在平时生活里的使用要比自然之力轻松多了。

“我自去追那些家伙,他们是另外一路,沿着省道直接向南去,不回映秀。这一路另外有接货的人。至于这两个小家伙,我就托付给你了。”李叙微笑着说。

左林拉开背包的拉链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背包里居然是两只大熊猫幼仔,看起来才2个月左右大,肉呼呼地挤在了一起。

“到研究中心就是为了这个?”左林问。

“当然”李叙仿佛是觉得左林有些大惊小怪,说:“成年熊猫价钱只有幼仔的一半。两只成年熊猫2000万美金,而这两个小家伙就是4000万了。他们在研究中心里买通了人弄出来,让我来阻你追踪的时候我就用了个障眼法偷出来,估计他们现在还没发现呢。”

“4000万……”左林张大了嘴,真的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李叙解释说:“很正常啊。你看看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城市的动物园要引进熊猫,先不说那门槛多高,每年要交给卧龙大熊猫研究中心的研究经费就要100来万美金。每年饲养上的花费……估计也不会少吧。这东西寿命也不算短。2000万一只这可就是买断了,算下来很划算啊。这世界上有钱人多了,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自己有私人动物园的,这世界上又不是一个两个。”

左林不知道说什么好。包里这两只熊猫幼仔实在是憨态可掬,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上那么一口。熊猫幼仔一点也不怕生,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左林。左林身上的自然气息让它们十分喜欢。

“对了,没注意这两个小家伙吃什么,好像还没完全断奶。……要是你体力凑合,现在赶紧走人,不然等一下小家伙饿了有的闹了。”李叙有些尴尬地说,“我这就去追了。这事情一完,我会去上海找你。”

同样喜欢雷厉风行的两人就这样又迅速分开了,李叙虽然年纪颇大,但或许是由于大部分年岁都在孜孜修炼中度过,他的性子和他现在所展示于世人面前的容貌倒是很符合——30多岁,爽直得有些莽撞。

看着装着两只熊猫幼仔的背包,和几下跳动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的李叙。左林不禁又要长叹一下。自己难道有成为保姆的潜质吗?燕北斋那么放心就将燕映雪交给了自己,而现在,李叙几乎像是要甩掉烫手山芋般将这包价值4000万的活物扔给了他。假如燕映雪在,一定会开心得蹦起来吧,她最喜欢照顾这种还在生长中,充满了好奇,稚拙可人的小东西了。可是,现在他要做的是最快速度把这两只熊猫幼仔送回去。

一个背包里装两只熊猫幼仔,应该不会很舒服吧。左林将一只放进自己的背包,反正去掉了帐篷睡袋之类占地方的东西,现在背包空空的。而另一只则索性抱在怀里,用一根束带绑在身上,也不怎么影响行进。

重新确认了位置之后,左林朝着研究中心飞奔而去,总要先把小家伙们送回家吧。

研究中心已经发现了丢失了两个熊猫幼仔,而负责看管的家伙已经不知所踪,而公安部也已经将电话打到了研究中心,要求研究中心派出足够的力量搜索和确认所有野生放养的熊猫的数量和位置。整个研究中心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当左林抱着熊猫出现在研究中心门口的时候,引起的效果更是震撼。没有人来问到底左林是来作什么的,也没有人问送来的熊猫是哪里来的,其实,甚至没有人来问一下到底那两只熊猫是不是研究中心早上失窃的那两只。迎接左林的不是欢迎,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几个武警拿枪指着左林,虎视眈眈。两个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心,”左林想要松开胸前的固定带将熊猫放下来,他一脸温柔。工作人员看出左林没有恶意,也笑吟吟地上来准备接过。至于左林如何弄来的,还不是现在的要务。

不知道是左林的动作让人有什么误解,站在左林身后的一个持着猎枪的巡林员对着左林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枪托砸了上去。

33.借

左林知道,这样的情况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本来就是打算把两个熊猫幼仔交给研究中心就不管不顾地强行离开。他相信没有人能拦住他,也相信,反正事情会是个良好的结果,纵使公安局林业局国安局对他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有所怀疑,也不会太较真。既然公安和国安方面都已经知道了左林在宋陶的公司里有怎么样的表现,对于他怎么夺回两只熊猫的细节想必也不好过问。

可是,这样被人怀疑却是很让人受不了的。左林回头一看,满脸络腮胡子的护林员一脸蛮横。

看到左林似乎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护林员似乎还很不满意,骂道:“敢动国宝,不想活了啊。你他妈的有几条命可以被枪毙啊!”说着又是狠狠一枪托砸了过来。

“老李,别!”匆匆从研究中心里跑出来的一个老人大喝制止。但这个被称为老李的护林员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

左林可不是脾气好到可以任人打不还手的人。他伸手抓住了那支猎枪,轻巧得如同是护林员将枪放在了他手里。随着他一振一旋,紧紧握着枪的护林员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个跟头,乎得一下就头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边上一个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想要拉住护林员,但结果却是两个人一同栽在了地上。护林员身上的卡其裤子的极大的工具袋里滑出了整整齐齐、崭新的一叠美元。

“不……不是……”美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和武警手里的枪口,护林员满脸惊恐,想要解释却憋不出一个字来。虽然研究中心每年经手的专项研究经费在全国所有国家级研究机构里都算是很让人垂涎的,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收入都不高。这一札美元,抵得过一个普通护林员两年多的收入了。

左林冷冷哼了声,说:“小家伙借我玩两天,现在交给你们我不放心。”

不在乎周围那些人备受侮辱似的表情,左林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不远处质朴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老人,似乎这个老人的身上有一些让人熟悉的气息。左林没有多想,呼地一声就远远跳开,跳进了树林。虽然他没有李叙那样的身手和速度,但不走大道,这些普通人怎么也不可能追上他。他的动作迅捷突然,那些武警战士虽然想阻止却完全没有机会。他们甚至连枪口都没来得及转一下方向。

“不用追了。把情况汇报上去。”老人挥了挥手,像是想要拂去这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天给自己带来的烦恼,“研究中心全面封闭。通知省里另外派人进山核查熊猫数量。内部都给我仔细检查,清点。任何人不得私自对外联系。”

老人鄙夷地看了仍然倒在地上的护林员老李,说:“把他带进去。”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比较容易。老人有些痛心,却没有丧失判断。

借来的熊猫幼仔不久之后就开始有些不安分。大概,是开始饿了吧。左林立刻开始头痛了,刚才赌什么气啊,老老实实把熊猫崽子交给研究中心,现在就不用操心了。而现在……既然已经借了,索性带回上海,让燕映雪逗着玩几天。

从研究中心再返回映秀的道路已经跑过一次,返回的路程就变得索然无味了。虽然大致了解了走私贩子的安排,但左林并没有沿着公路跑这一程,妄想在路上截击。在平面上,两个自由移动的点要撞上的几率趋向于零。他既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发,也无从判断对方得速度和路程,却知道对方的目的地,那还有什么比以最快速度赶回映秀然后守株待兔更轻松呢?

怀里抱着一只熊猫幼仔实在是太惹眼了,当跑了大半天,终于回到映秀附近的时候,左林将两只饿得有些发慌的小家伙都塞进了背包里。他冲进一家便利店,扫荡似地买了一大堆牛奶、果泥、压缩饼干、胡萝卜、色拉酱和两瓶善存片。闪电似地租下了一套设施完整的房间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出了给熊猫幼仔的营养餐。两个熊猫幼仔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繁育中心和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无微不至的关照下生活,绝大部分婴儿都没被照顾得那么周到过——起码,不会有任何一家人照顾婴儿能有人三班轮转始终保持有醒着的人值班吧——这大半天的挨饿对这两个小家伙来说算得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很多东西搅和在一起的“营养餐”对于人类来说挑战的可能不是胃口而是对于恶心反胃呕吐等等本能行为的忍耐力,而对于这两个饿极了的小家伙来说,无论如何都算得上美味。

“左林?”用上了新买的手机和冲值卡,拨通了燕北斋私人手机,首先传来的却是叶怡兰怯生生的声音。可能是尚未习惯代表燕北斋发言吧。“北斋他一直等着电话很久,刚才睡下了,要不要叫醒他来听电话?”

“不用不用,金晓华或者韩璃在吗?让他们接就行。”左林连忙说。燕北斋不管身体多好,都要90岁了,睡下再叫起来这样一折腾,可能要好多天精神都不会好。

“稍等。晓华在。”叶怡兰连忙将手机交给了金晓华。

“左林,你现在在哪里?”金晓华的声音有些急切。

“在映秀。徐卫东那里情况怎么样?”左林问。

金晓华飞快地回答道:“情况有些复杂。陈建宗已经接了回来,现在在成都了。知道映秀有人接应的事情有些晚了。在都江堰市公安方面不小心走漏了风声,现在都江堰市那拨人已经在和公安国安方面的人对峙了。派去映秀的公安的特种部队和当地警察还没完全部署到位,如果你在那就最好。我让小于和你联系。……对方还有另外一波人,好像弄走了两只熊猫崽子,这事情你知道吗?”

左林嘿嘿一笑,说:“两只小家伙在我这里,正喂他们吃东西呢。想还给研究中心的,他们态度不好,索性借来玩几天再说。”

“让你带回来玩几天好像不太现实,你带着相机没?拍点照片回来吧。”金晓华的语气里几乎能看到她眼神一亮的兴奋表情。可爱的东西对于年轻女性来说,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左林没说什么,仍然只是嘿嘿笑着。结束了和金晓华的通话,他要做的就是等小于来联络他了。

相机?这种东西不可能不带。接触了议会的文件,左林才发现德鲁依议会里最普及的职业就是摄影师。尤其是按照议会分工隶属于他的那些行动处的家伙,四处乱跑最能掩饰身份的工作就是摄影师。整个德鲁依议会里有不下30个人供职于各大图片社,有9个人是《国家地理杂志》的核心摄影师——这好歹解释了左林原先的一个疑惑:《国家地理杂志》上的有些照片似乎不可能是普通人拍的,那些动物决不容忍人类靠那么近,但假如是德鲁依,不要说靠近拍照,就算拉扯着打闹一阵也稀松平常。而燕北斋的说法更加实惠,带个功能全一点的数码相机又不占什么地方,整天跑那些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随便拍几张,什么技巧都不会都是好照片了,照片使用权卖给报社杂志社,挣点钱贴补家用多好?

可是,照片毕竟不如真实的熊猫幼仔好玩啊。左林还真是存着将这两个小家伙带回上海的念头。

和小于通话之后,左林才终于明白,现在这个事情闹得到底多大。成都的大熊猫繁育中心和卧龙的大熊猫研究中心都开始进行全面的内部调查。在都江堰市,调集了200多名军警将那个招待所团团包围,正在商议到底是强攻还是围困谈判,由于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全面的通信压制,是否已经惊动了运送大熊猫的队伍还是个未知数。40多名警员和若干从附近驻军临时调集的特种兵战士正在紧急赶来映秀。高速公路加强了盘查,对附近公路网的区域封锁也在进行中。由于研究中心全面封锁,核查所有野生放养熊猫数量的工作交由包括4架直升机在内的一个通信连在进行,由于设备精良应该很快就有最终结果了。不能不说,因为国人对熊猫的偏爱和熊猫越发成为一种有政治意味的符号,这走私熊猫的事情一捅出来,立刻惊动了方方面面。

左林关于那个映秀那个接应点的叙述应该是很有价值的,至少可以让那些在路上的军警少走很多弯路。在这些人面前,左林可不想表现自己的能力了,还是躲在一边,做一些拾遗补缺的工作比较好。

伺候两个熊猫幼仔吃饱喝足以后,看看行将入夜,左林携着弓和箭袋从阳台上跳了出去,一路朝着那个仓库飞驰而去。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像是一粼幻影般穿越整个城市理论上是蜘蛛侠的工作,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不少。不到几分钟,左林就在仓库附近的一棵树的树冠里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在仓库里接应的那几个人已经在作着准备,神色有些紧张,行动却一板一眼有条不紊。厢形货车已经停在了仓库外,看车子的样子,似乎装载着不少东西。驾驶座上的家伙一根连着一根地抽烟,一只手却始终握着手机,似乎是随时待命的样子。而其他3个人,则闲逛似地在仓库的院落里来回走着,却有意无意间稳稳守住了院落,将不相干的人和车辆隔绝在了院落之外,保证着院落仓库通向道路的门随时畅通。

左林静静地在树枝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开始感觉到周围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对仓库的包围。应该是警方的人到了吧。为了不打草惊蛇,车子停得有些远,包围也显得有些稀松。不过,差不多也是这里的极限了。毕竟已经是晚上了,一大帮壮硕的小伙子聚集在一起,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行动的部署进行了大约10分钟就逐渐安静了下来。仅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派来的这些人水平就可以称得上很高了。左林的手机轻轻颤动了起来,他连忙掏出来一看,是小于发来的短消息问他在哪里。左林只简单回了3个字:“已就位。”

灵甲术的咒文再次念出,贴在身上的叶片伸展成一身精致美丽而又无比轻巧的绿色铠甲。不是为了防护什么,只是为了隐匿身形。虽说藏在树冠里,可浅蓝色的上衣和浅卡其绿色的裤子和浓厚幽深的绿色之间的反差还是有些大,他可不想在周围有几十个手持凶器神经紧绷的人面前暴露。天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先开枪再确认身份。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整排的车头灯,彻底压倒了路灯的亮度。浩浩荡荡的车队几乎直接冲进了院子,十几辆车一下子挤满了整个院子。从车上跳下来的人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几只冲锋枪抛给留守在这里的几个人。院子里立刻充满了紧张的喧嚣声。

“都江堰市那帮人完了,几个小时都没联系上。”

“小肖,那怎么办?”

“你们的车没露过脸,我,老吕加上你们开车去交货。一路朝北,其他方向大概都死了。”

“老余,你们几个过来,把熊猫装这车上,带一天的饲料和水就行。”

“其他人就地分散,老地方回合就是了。钱不会少了你们的。”

“……大家都快,吃喝拉撒都给我快点解决!……”

“阿强,小费,你们那车人留下,警察来了交下火拖住他们一个小时,然后你们投降好了,什么都别说。保你们出来以后拿双份钱。”

“小娄,江米,你们几个把这车撤空,里面有皮艇,你们这车人从水路走。”

“宋龄,你开帕杰罗先出发,按单子准备好东西。快。小航跟你。”

“阿黄,阿黄人呢?……快过来,拿着这点钱。你开车回都江堰市,还有成都,去探探风声,千万小心。”

…………

那个被称为小肖的家伙站在人群中间,指点着,吆喝着将所有人的任务一一分派。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走私贩子,亡命徒,居然有组织有纪律,有人肯留下来牺牲,而得到命令的人也毫无疑义地立刻开始奔跑着执行,简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而小肖在明知道情况危急的时候,方寸丝毫不乱,也可以算是个人物吧。可惜,这样的人物,今天说不定就要殒命于此了。

左林感受到身后,那些警察和特种兵分布的位置上极小的波动。无论多么久经训练,在得到命令的一刹那,内心的兴奋和惶恐,喜悦与忧虑都无法隐藏。这是最容易感觉到一个人的时候,更不用提,这些人中间远没有那么多能够克制感情的人,冲天的杀气像是用了香精却没有掩盖住味道的厕所一样,让左林的眉头微微一皱。

34.无视

埋伏着的军警没有干涉个别人开车先行离去。已经被盯上了的家伙反正也走不了多远。而院子里的紧张和忙碌多多少少干扰了走私贩子们关注周围情况的警觉性。

看到几个身手相当好的特种兵借着夜色,借着阴影悄悄逼近的时候,左林引开了弦,搭上了箭。

两只昏睡着没有知觉的熊猫被费力地装进了车厢,同时塞进去地还有一桶5加仑的纯净水和一个装满了食物的编织袋。随后车厢就被关上了。虽然熊猫是他们最珍贵的商品,十分可爱,但长途运输的颠簸和狭小空间里可想而知的异味仍然让人敬而远之,不愿意和熊猫呆在一起。

车门被锁上的一刹那。已经靠近了的那几名特种兵动手了。装着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发出的清脆的咻咻声连成一片,院子里的人群被刈倒了一片。远处的狙击步枪肆无忌惮地开着激光辅助瞄准,红色光点如催命的音符般跳荡着,让一张张惊恐的脸失去了血色。

“散开!散开!”这一刻,作为一个领导者,小肖还真显出了几分气势。冲锋枪冲着特种兵靠近的方向狠狠打光了一个弹夹,他缩在一辆车后面——成堆的厢形货车成了最好的掩护——等他再次闪身而出的时候,飞向特种兵们进攻方向的不仅仅是一梭子子弹,还有一枚手榴弹。

投鼠忌器,铝合金的货柜外壳可不是什么防弹材料,能够挡住跳弹、弹片什么的这些攻击的特种兵和警察就该偷笑了。压制的火力怎么也猛烈不起来。而歹徒们则没有这种担心,看着逐渐靠近的警察,稍微一露头就是一梭子子弹。

以火力对抗的强度来说,哪怕没有破国内警匪对抗的纪录,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左林至今还记得某次缉毒行动,双方打了100多子弹结果新闻里就浓墨重彩渲染了好久,而现在,几千子弹都已经出去了。

看着突袭没有成功,似乎有陷入僵局的趋势,左林动手了。

箭矢尾翼振动着,低沉绵长的破空声相比于枪声是那么微不足道,但那极为特殊的调子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啊——”一声凄厉的嚎叫让人们确定了箭矢的落点,一个歹徒胸口被箭穿透,被钉在了车门上。

左林暗自诅咒了一下。这些从运动用品商店买来的箭就是不好用,虽然箭簇是金属的,但设计上没有血槽,没有倒刺,基本上是用来射靶的穿透型箭矢,虽然能把人钉穿,但造成的伤害倒是不大,除非命中要害,不然,很难致命。可是,在夜间,又是射击运动目标,要箭箭命中要害哪里那么容易啊?

左林一边诅咒着,一边连续射出了几箭。

虽然箭矢的杀伤力有限,但对于那些本来就紧张、焦虑、心惊胆战的歹徒们来说,这种引起巨大痛苦的杀伤比死在子弹下还要难受。

6箭解决5个,在这种条件下算是个不错的成绩吧。左林悠闲地吹了个口哨,将弓重新背在了背上。他从栖身的树干上轻轻折下一小段枝条,就跳下了树。等他落地的时候,这一小段枝条已经变成了极为恐怖武器,一柄有着1米多长绿油油的刀刃的双手长刀。

无视警察大声喝问他的身份,只是一纵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歹徒的人群中间。挥舞着长刀轻轻巧巧地转了个圈子,周围就倒下了好几个。左林没有留手,长刀毫不留情得将人体斩断,轻松得像是在切刚出炉的蛋糕。

血腥的场面震慑着在场的所有人,只需要这一愣神的功夫,左林的长刀已经递到了小肖的面前。

刚才勇气十足的小肖面对这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再也无法凝聚起任何勇气来了。他似乎想要喊“不”,但左林的长刀已经切开了他的喉管,斩碎了他的颈椎,小肖的头颅飞在半空,像是还能看到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空气里妖异地回响着小肖吐出的最后呼喊的沉闷的辅音,从失去头颅的脖子上如同喷泉一般冲天而起的一蓬鲜血的“噗呲”声……当这一蓬鲜血溅落地面的时候,左林已经高高跃起,跳上了仓库顶端,随即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速离开了。

之后,失去了领袖和勇气的歹徒们崩溃了,在特种兵战士和警方精锐力量的合围下,所有的负隅顽抗都被揉碎,而两只昏昏沉沉的大熊猫安然无恙。

小于猜到了这是谁,饶是如此,先前已经看到过左林在宋陶那里炫技似的战斗方式的他还是矫舌难下。在宋陶那里,左林展示的还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极限,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强,但好歹那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而现在,除了超人,恐怕没什么别的词汇可以形容了。

从左林开始射箭,一直到他消失,一共不到半分钟,但正是这半分钟,让原本可能变成警匪双方长时间对峙的局面急转直下,成为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可是,在场所有军警方面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兴奋。一边默默做着收尾的工作,一边东张西望,或者和同伴小声交流着什么。最头痛的应该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了,站在远处,揉着脑袋,他需要仔细思量,这次行动的报告该怎么写。

进入国家机关之后,尤其是公安系统、军队、国安,到了一定级别之后都会开始了解一些不对普通人公布的情况。说是怪力乱神也好,说是怕影响社会安定团结也罢,他们开始了解,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超越科学理论的力量的存在,形式多种多样。对于倚仗这种力量为非作歹的,国家有专门的机构负责处理,而对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些愿意为国家提供关键时刻的助力却不愿意显露身份的人,采取的政策是“无视”。按照比较流行的说法,叫做选择性失明。能够核实身份的,事后可能会登门拜访,表示感谢什么的,更大可能则是大家心知肚明,都不说破,直到有不得不请出这些人协助的紧急情况。(如此开明的政策并不是因为政府不想管理,而是因为无法管理。据说,这种相对开明的政策是因为以前有过不服管的家伙狠狠闹过一次,几乎拆掉了半个中南海。)

遇到这类人这种情况,如何管制言论,如何将情况解释得四平八稳,一向是所有人都头痛的事情。

在仓库那里正在处理善后的时候,左林已经背着两个熊猫幼仔上路了。左思右想,不敢坐火车飞机,不敢搭乘长途汽车,也没驾照可以弄辆车开回去,左林只好选择最原始的旅行方式——跑。

找了个荒郊野岭,左林又一次变形为狼。已经熟悉了左林身上气息的两个熊猫幼仔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上来蹭蹭摸摸,还亲热地咬上几口。四条腿的形象显然和它们更类似,也更有亲近感。

逗弄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用鼻子拱着它们进了背包,将背包挂在背上,左林就开始朝着东边急速奔跑。狼虽然并不是动物界最能跑的物种,但身体的结构和运动能力仍然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毕竟也是食肉动物、掠食者、在食物链里相当高层。德鲁依变形的狼,这方面的能力就更加惊人,轻轻松松就能以超过150公里的时速翻山越岭。稍微加一把劲,跑上200公里也不是很难。在某些有人活动的地区,左林懒得绕道,索性以更快的冲刺距离冲过。当他冲刺的时候,整个身体几乎化为一道虚影,每个步子都好像踏在虚空之中。

除了停下来购买食物喂两个熊猫幼仔的时间可以稍稍休息,吃点东西,补充大量的水份,左林几乎一直在跑。从当年迁到上海到现在,快4年的时间,左林还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爽快过。和之前变形的时候不同,这一次仅仅是赶路而已,心里没有任何压力,也可以不考虑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

穿行在林间,从一个山头跳荡到另一个山头,在田埂上拖起一路烟尘,一路2000公里的自然冲耳而来。不仅仅是风声,还有自然界的各种声音,花语鸟鸣,虫嘶叶吼,都被疾驰着的脚步拖长成一丝一丝长长的线,在左林的周围编织成绚丽的声音的网。除了自然的绚丽,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干扰,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引擎变速箱的不同调门,没有轮胎压碾摩擦路面,这才是最纯粹的速度感。男人的确是容易被速度征服的生物,虽然很疲劳,但精神却越来越亢奋。当太累的时候,也可以稍稍停憩,找一处山间的清泉冲刷去身上的尘砾,然后,以极为潇洒的动作抖搂下多余的水珠。

两个熊猫幼仔一点都不害怕,不时扒开背包的口,探头出来看看周围的风景,它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旅行。而左林,则有些恶意地揣测,这两个小家伙会不会变成最喜欢飚车的熊猫呢?

当终于踏足长三角沉积平原的时候,又是深夜了。左林又累又饿,精神头却很好。想着反正没有多少路了,索性一路赶回去。哪怕跑进上海市区,左林都没有变回人形。对城市的了解让他明白了城市里的人无论好奇心还是胆量,都不怎么样,而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反而有更多阴暗的角落可以让他穿梭。终于,在决定跑回上海差不多24小时的时候,左林来到了燕家宅邸,轻轻翻进了院墙。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燕家宅邸的庭院里仍然有生机。住在院子里的小狐狸和那些野猫没有觉得任何威胁,只感觉到那两个熊猫幼仔陌生的气息而聚集了过来。或许是察觉到了庭院里的异动,一个保镖从别墅里小楼里走了出来。而这个时候,左林已经跳上门廊的顶,伏身在燕映雪的房间的窗外。等保镖回到小楼里,左林用爪子挠了挠窗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弄了几次以后,燕映雪终于醒了。可爱的小姑娘揉着眼睛朝着窗口一看,巨大的狼头和闪着绿色光芒的眼睛没有吓到她——实际上,任何动物都不会吓到她,她和动物之间天然的亲近感让她可以完全无视别人给动物划分的危险不危险的标准。

轻轻推开了窗,左林立刻跳进了房间,用湿润的鼻子顶了顶燕映雪的胳膊,引起燕映雪一阵欢乐的笑声。

“左林哥哥?是你吗?”熟悉的气味立刻提醒了燕映雪,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生物是谁。

为了表示奖励,巨大的、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小姑娘的脸,而燕映雪开心地抱住了左林。轻轻挣开燕映雪的怀抱,左林把背上的大背包轻轻放在了地面,价值好几千块的始祖鸟背包现在看起来惨不忍睹。

看到可爱的熊猫幼仔,燕映雪的眼睛瞪得老大。趁着燕映雪搂着熊猫幼仔的热乎劲,左林连忙找了个角落变回了人形,飞快地穿上衣服。

“雪雪,两个小家伙交给你了哦。陪着它们玩几天,还要还给人家研究中心的。”左林慈爱地摸着燕映雪的头说。

“好耶!”燕映雪喜出望外地欢呼。

燕映雪的房间门立刻被打开了,金晓华诧异地看着奇迹一般出现在房间里的左林,看着用力抱着熊猫不舍得放开的燕映雪,随后将目光聚焦在那两个欢奔乱跳的熊猫幼仔身上。

“左林,你……你……”可能是从来没想过左林会用这种方式出现,金晓华居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燕家宅邸比平时早了好几个小时活跃了起来。两个熊猫幼仔喝饱了牛奶吃够了水果泥,餍足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而一帮保镖乐呵呵地围在周围看。金晓华更是和燕映雪一次坐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两个小家伙,又怕弄醒了它们。

“报告不是说只有两只熊猫被盗,后来追回了?”一个保镖问道。

“那是盗猎加走私的两只,这两只是研究中心的无间道弄出来的。”现在,左林的用词也越来越时尚了。“大概是不好意思说吧。不过还是要还给人家的,家里养这两个家伙不好办啊。”

燕北斋已经被叫醒,正在来这里的车上。其他几个相关的人也陆续从床上被叫起来,左林回到上海的消息在很短时间内就在一定范围内传遍了。

35.奇异的变化

重新回到了都市生活节奏的左林没向任何人解释什么,睡了一会之后第二天下午就去参加俱乐部的正常训练了。燕北斋也没有向任何机构任何人解释任何话,只是和紧急赶来上海的林业局官员说好,一周之后将两个熊猫幼仔还给他们。

在四川,或许是因为缺乏隐匿身份的经验和习惯,或许是不觉得有那样的必要,左林从头到尾就没有化妆或者用假身份证。加上燕北斋突兀地让左林先于公安国安等方面的人先期赶赴四川,救回了陈建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加上强大国家机器稍稍派几个人消耗点车马费就轻松查实了他的身份。得知是他赌气带走了两个熊猫幼仔,又出手协助了对走私贩子的围剿,然后才忽然失踪,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关注着燕北斋这里,和他打了招呼,左林带走熊猫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对左林协助破获走私团伙的事情也不宣扬。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主动来说这件事情,应该可以视作他们通过燕北斋向左林示好。人老成精的燕北斋自然也会通过这几个电话,将双方之间的关系调整到最好,答应如果以后国家方面有什么需要,他会出面劝说左林进行协助。

左林没反对燕北斋私下里和政府机构达成的协议,反而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作为德鲁依议会的行动部门负责人,他需要很多的机会锻炼自己各方面的能力,不仅仅是战斗能力,也包括社交,包括行动的策划和指挥。通过阅读以前的德鲁依留下的卷宗固然可以了解一些,但是,德鲁依的个性是那样自由、不受拘束,要让他们整理文案报告都是很勉强的事情了,要详细阐述自己的经验教训,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左林确实觉得,自己需要许多许多的行动经验,来丰富自己。

为了好好陪着两个熊猫玩,燕映雪请了一周的假。上课的时间什么时候都能补上,而照料熊猫幼仔的机会就少得多了。

从成都赶来的熊猫繁育专家十分惊奇于燕映雪和两个熊猫幼仔,以及活跃在燕家宅邸里的那些小动物们的关系。所有饲养宠物的孩子都会将宠物当作朋友,有时候会对宠物说一些话,或者对宠物下一些千奇百怪的命令。他们对待宠物的宠溺程度和父母长辈对他们的宠溺程度差相仿佛。可是,燕映雪不同,她仿佛是这些动物的领导,她关心这些动物,却不多干涉每个动物的活动。住在燕家宅邸的那些野猫,就经常溜出去复习流浪生活然后又回来。那只小狐狸的活动范围更大。等它们回到了燕家宅邸,燕映雪一样给它们洗澡,准备食物。任何动物要是没遵守燕映雪定下的规矩,一样会被呵斥。到了燕映雪面前,这些小动物们仿佛都能听懂燕映雪所说的话。这无法验证,只是一种感觉。不过,燕映雪打心眼里对动物的喜爱还是很让这位专家感动。趁着照料熊猫幼仔这几天,这位专家也陆陆续续告诉了燕映雪许多关于动物的知识。

相比无忧无虑,玩得开心的燕映雪,左林的日子过得有些焦头烂额。

桑世麟已经为他准备了一系列的商业合同。如果不出意外,左林可能是第一个和出版集团签形象代言合同的足球运动员。世极出版集团对左林酷嗜阅读、年轻、健康的形象有相当的期待。虽然合同金额不高,但对于包装左林的形象有不小的好处。其他的那些诸如服装,饮料之类的常规商业合同,更是凑足了一打。虽说拍照片拍广告片之类的事情会陆陆续续安排,但前期确认一大堆广告策划、文案,和广告主、广告公司的代表见面进行初步的交流这些事情也够折腾人的。

幸好,张聆接过了接洽广告主和广告公司的事情,那些策划案之类的东西,也通过她来进行沟通。虽然并不是学这方面的内容,但广告和营销已经算得上是有志于商业领域的所有人的必修课,张聆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尤其在归纳创意中的亮点方面头脑非常清晰。和老牌经纪人桑世麟相比,虽然张聆没有那么多关系可以落实这些广告合同,但她却能够通过和广告主和广告公司的沟通,让每个广告起到最好的作用——为广告主发掘卖点,为左林建立形象。短短几天里,张聆就敲定了3个广告方案,工作质量和效率让桑世麟赞不绝口。

可对于左林来说,这几天里和张聆的相处让他越来越摸不找头脑了。或许,女人的确是多变的吧,和张聆认识那么久,左林也算是看到了张聆性格里的方方面面,看到了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张聆不同态度间的变化,可如今,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张聆的多变体现得有些诡异。

张聆每天和左林相处的时间很长。进入了大三之后张聆把所有的课都选在了周一,周二和周三上午,每个星期可以空出2个半工作日,加上本来对她而言就难分是休息日还是工作日的周六周日,她可以用整段的时间打工。

打工那几天,她每天早上9点准时到燕家宅邸,视情况处理广告文案或者看那些左林交给她的关于证券资产方面的文件,由于刚刚涉及这项工作,现阶段主要的工作是翻译文档。

左林结束训练之后,一般4点左右就能够赶到燕家宅邸。从4点开始,包括用晚餐的时间在内,一直到8点,张聆决口不提补课的内容,而是稍稍交代一下白天她完成的工作,随后就开始和左林天南海北地聊天。气氛极为融洽,融洽得有些暧昧。

而时间到了8点,无论在聊什么话题,聊到多热烈的程度,她都会一本正经地拿出补课材料,认认真真地开始为左林讲课。直到晚上10点,她会收起东西,准时告辞。

如果只是时间上这样分配,左林不会觉得什么不满,或者感觉到有些什么奇怪。怪异的是,在这三段做不同事情的不同时间里,张聆完完全全像是3个不同的人。处理白天的工作她干净利落,认真爽快,但遇到有争议的地方,不管是和广告公司讨论还是和在翻译的文档较真,都一丝不苟,锱铢必校。在聊天吃饭的时候,她亲切温柔,娇俏可人,偶尔还向左林小肖撒个娇耍个脾气,言行举止中的亲近让左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到补课时间,她虽然亲切,但却认真严谨,对于一些小地方的疏失也毫不留情。最让左林难以接受的是,张聆简直像是按照时间表在变身。到了晚上8点,他几乎每天都眼睁睁看着张聆脸上明媚动人的笑容骤然消失,变脸似地换上温和而礼貌,稍稍带些审视的标准的教师笑容。开始两天还以为是张聆恶作剧,当再三再四这样的时候,左林觉得,这实在是对心脏很考验的事情。而这后面,似乎有个什么阴谋。

这一天,燕北斋陪着燕映雪要将两个熊猫幼仔送上回成都的飞机,虽然依依不舍,但燕映雪也非常清楚自己家的院子无论如何不是熊猫的久留之地。这一周,她和两个小家伙玩得很开心,还留下了足够多的照片和视频。这些东西可是足够她回味,或者,炫耀一阵子的了。

燕家宅邸除了值守在门房的两个保镖之外,只留下了左林和张聆两人。吃着鲜甜可口的茄汁鱼排,左林在想,或许,这是一个问一下原因的好时机。

“张聆……没冒犯你的意思,我觉得,这个星期,好像你有些怪?”左林用尽量温和的语调说。

“你才发现吗?”张聆甚至懒得抬起她的头,还是认真地切着鱼排,生怕破坏了鱼肉地肌理,“看来,你对我的事情,感觉还是那么迟钝呀。”

略有些嗔怪的语气让左林心头里一跳,他说:“觉得……你好像一天要变几个人,白天你是能干的白领,晚上,你是优秀的老师,而现在这段时间……”左林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汇,更是生怕用词不当引起张聆的反感。

“像是什么?”张聆轻笑着,只带有三分之一的认真,“像是……朋友?女朋友?情人?……嗯?还是……情妇?”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左林连忙解释道,“只是觉得,你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和善吧。”

“和善?”张聆摇了摇头,“这样的用词不准确吧?我以为你语文足够好了,看来还不行啊。……我想,应该是亲热,亲切,亲密,亲昵这样的字眼比较合适吧。”

左林显得有些尴尬,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不是觉得,我像是在不同的身份里变化?有点让你受不了了?”张聆善解人意地说,她当然知道左林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题的目的。“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

左林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这样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可是,张聆想要说的那些,却又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首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一件你可能已经明白了的事情,”张聆优雅地微笑着,轻松中透着几分郑重,“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你早就说过了。左林有点想这样说,又怕引起张聆对那天晚上尴尬局面的回想。克制住了打断张聆的话语的冲动,左林静静期待着张聆将要说出的话。

36.玩火

“我相信,你明白我是怎么样一个人。我不想像现在许多的女孩子一样,物质地,虚荣地生活。我拼命打工挣钱那是有原因的,虽然,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张聆说,“自从认识你以来,半年多了吧,日子好像越来越有趣了。虽然有些不礼貌,不过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实在是很土气。而现在呢,你的言行举止,好像你从出生就在大都市长大一样。可是,你的想法,你待人却还是那样,对任何人都一样礼貌。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礼貌,而是骨子里对人的尊重和体谅。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实在是个好人。后来,发胃病的时候,还有后来那次喝醉,都是你照顾了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假如有个你这样的男朋友,应该也不错吧。”

张聆瞟了正襟危坐,很有点听委座训示的味道的左林,噗呲笑了出来。她掰着手指头说:“性格好,年轻,高大,长得还行,有钱——嗯,越来越有钱了,有点名气,体贴人……都是优点啊,虽然年纪比我小,不过那几岁差距我想也不太打紧。就是,有时候你这家伙太正经了,没什么意思。”

“可是,燕北斋那老家伙把那个该死的包养协议的事情捅出来了。”张聆有些咬牙切齿,对燕北斋也不再用燕老的敬称了。“原先我就一直在担心,怕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看不起我。尤其是,这个协议和我一直的为人反差太大了。虽然其中有内情,但要是你知道了,我仍然会变成一个装作骄傲自强,骨子里仍然拜金没骨气的伪善的物质女孩。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是被你知道了。”

张聆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了:“虽然感激你接过了这个契约,为我承担了债务。但是,说真的,这笔钱不要说5年,按照一个普通大学生正常的发展,哪怕10年我都未必能还上。事实上,等于是你现在包养了我。这实在是很让人烦恼的事情。我想和你在一起,却不是以这个身份。”

“可是,紧接着,你又雇佣我为你处理证券。虽然还没理出头绪,不过这单子事情做了,按照业内的标准,我会有足够的钱来……呃,‘赎身’。这下子我就郁闷了哦。到底是因为你‘包养’了我,把我当作可以不用防备的自己人,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还是说你不愿意我们之间存在包养这种关系,才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挣钱?这个问题困扰着我。因为这种级别的业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之间的关系,决不会落到我一个在校学生的身上。”

“更让我郁闷的是,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复杂。我是你的老师,你的雇员,你的‘情妇’,”看着左林尴尬的表情,张聆笑了笑,说:“好吧,我不用那么刺激的字眼了。而且这三个身份还不能混淆,不然,事情真的一团糟了。”

张聆用餐巾擦了下嘴,站了起来,收拢了的刀叉表示她已经用完了晚餐。她走到吧台,一边熟练地将咖啡豆装进咖啡机,一边说:“我觉得,这三个身份都是我应该珍视的,我想把我能够做好的事情全部做到最好。所以,我才将自己分成了三份。”

张聆表示吃完了,自然,左林也不好赖在餐桌上,尤其现在两个人之间还在聊着如此复杂而亲密的话题。左林也只好收拢了刀叉,擦干净嘴,坐到了一边的沙发里。

张聆唇角勾了起来。她用眼角扫了一下墙角那笨重但准确的落地摆钟,继续说:“白天,那是我最喜欢的自己——也是你的雇员身份——一个我一直努力想成为的金融工作者,整理文档,翻译文件。我会努力不在这份工作上犯任何错误,努力做到最好。到了晚上,当你的老师,感觉也很不错啊。我认真备课,你学得也快。既然我答应过你,答应过燕老帮助你参加高考,拿到一个好成绩,我也会努力做到。”

张聆端着咖啡走了过来,蹲在茶几边上,用糖和牛奶仔细调和着自己喜欢的味道。“而中间这段时间嘛,当你的女朋友,情人,情妇什么的好了。”

张聆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左林,恶作剧似地微笑着,居然一下子坐在了左林的腿上。

左林不知如何是好,浑身上下都开始冒汗。

“……你看,我白天为你工作,晚上给你辅导,除了留给自己睡觉和来回这里的车子上花掉的时间,这4个小时,做到了最好没有?”张聆垂着脑袋,轻轻抵着左林的额头,用娇腻的声音,几乎是在左林的耳朵边上说。

“张聆……这个,这个……别这样啊。”左林像是小学生一样端坐着,由于大腿已经被张聆占领,双手只好僵硬地放在身体两侧。“如果我知道那个契约背后有你和燕老的私下协议,我不会要过来的。我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张聆双手搂着左林的脖子,将下巴轻轻枕在左林的肩头,以泫然欲泣的声音说:“你是说,我不值170万?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不想要我和你在一起呢?”

用这种暧昧的语调,能探讨什么问题呢?左林深深怀疑。但面对撒着娇,几乎是故意诱惑着他的女孩,他却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怎么说呢?”这种选择疑问句,怎么回答似乎都不是正确答案啊,左林苦笑着说。

张聆朝着左林靠了靠,把整个身体放在了左林的怀里。柔软的身躯散发着充满诱惑力的热度,让左林百口莫辨的是,他开始有生理反应了。坐在他身上的张聆立刻就感觉到了,她凑在左林的耳边,略有些害羞地说:“小弟弟不乖哦,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平时补课的时候,偶尔张聆教训左林的时候就会称呼他小弟弟,当现在“小弟弟”这三个字变成了典型的双关语的时候,左林心里五味杂陈。“张聆,先站起来好不?……我,我真的没动什么念头。”

张聆轻声一叹道:“真的没动坏念头?”看到左林连连点头,她紧接着说:“老了呢,没吸引力了。果然过了20岁开始贬值了。”

左林实在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应该吐口血还是先把被张聆撩拨得升腾了起来的欲火发散一下。他的确也挺喜欢张聆,可是,和张聆相处成这个样子就有些……意想不到了。

左林想着刚才张聆所说的话,想着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生活中的美丽与哀愁,想着张聆前前后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展现在他面前的自信、爽朗、独立、干练、认真、周密等等坚硬的特质,想着她也曾不情愿不经意之间展示出来的脆弱和孤独,体会着当下这一刻她所表现出来的柔媚和热情……要怎样的一个梦幻般的20年才能养育出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女子?张聆就像是一颗钻石,从任何一个方向看,她都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而这样的一个女子,真的会属意自己吗?左林想着。

他的身体不敢动一下。他怕他的双手一沾上张聆的身体,就会让整个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左林年轻,血气方刚,虽然现在刻意忍耐但他却决不是个道学先生。

张聆又将头靠了过来,像是又一句亲密的私语已经酝酿而成。她的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能躺得更舒服一些。她的嘴唇已然贴在了左林的耳垂上。

用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张聆说:“好孩子呀,我觉得你也是有点喜欢我的,是吗?……我要认认真真告诉你,今天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左林心中一动,双手就想去揽住张聆的腰,将这样一个美丽可人的女子揉在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落地摆钟精准而不合时宜地打响了,这一刻,原本温和沉郁的钟声却仿佛能振聋发聩。当钟声打完8响,左林脑子里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地,可几乎所有的感观还沉溺于温柔中的左林,仍旧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东西。

几乎是零距离的柔媚的笑容忽而转变成一抹狡黠、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张聆刷地一下从左林身上跳了起来,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掏出对折对折对折再对折成了128开的一小叠纸,神奇地将其展开成一张语文试卷。更神奇的是,她居然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支短小精干的铅笔。

想要揽张聆的腰的手此刻正进退失据地停在半空中,张聆乘势将试卷和铅笔塞进了左林的手里,以严肃认真的口吻说道:“刚才我跟你说过,你语文应该还需要加强一些,不算作文,给你半个小时。”

8点准时变身?目送张聆走进餐厅旁的小洗手间,听到洗手间里传出张聆捧着肚子掩着嘴仍然压制不住的狂放的笑声,左林这才醒悟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被戏耍了。看着支起了帐篷的裤子,手里拿着的铅笔和试卷,左林竟然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表情好。

他猜中了张聆的璀璨夺目,却料错了她的机智与诡灵。

37.快递

“哈哈哈哈——”

燕北斋豪爽的笑声让左林有些恼羞成怒。“燕老……你……”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燕北斋有些感慨地说,“这些聪明独立的女孩子真是让人头痛啊。”

“是啊,从来没想到张聆居然会这样。”左林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懑不如说是无奈。

“从古到今,男人对女人的行为的预料从来就充满了谬误。尤其当一个女孩子聪明独立到了一定程度。好吧,张聆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算只是为了整你,也足可以想象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了,”燕北斋心情非常好,“让我想起怡兰了,当初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也是变着方地折腾。”

“哦?”左林的语调充分显示了他无比的好奇心。

稍稍和自己的内心斗争了一下,燕北斋就决定说出这个事情,这种斗争显然并不坚决。

“我向怡兰求婚的时候,她很顾忌别人的想法。我们年纪相差了3倍,尤其她是台北人。有父母同意好像16岁就能结婚,我的年纪,勉强当她曾祖父都可以。她怕别人说她……什么什么的。可能她自己也有些犹豫不定,想出的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说服我。她说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结婚。她说我家里人会反对,好,结果雪雪开始喊她小奶奶。我的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从美国飞过来催她同意嫁给我。她说她怕别人以为是攀附权贵,简单,婚前财产公证。不过我找人伪造了签名,把一堆东西送给了她。后来连星座星象紫微斗数什么的妖怪理由都用光了的时候,她说,嗯,我在房事上没办法满足她……”燕北斋嘿嘿笑着,很是得意的样子,“结果,不到一周时间,她自己说这个理由不成立……加上后来找来张聆演戏之类的事情,那段时间过得太精彩了。”

好吧,燕北斋的年龄已经足够让他可以正正经经说出任何话,都觉得习以为常。而这些话进了左林的耳朵,多少让左林觉得有些不自然。

“左林,想不想扳回一城?”有着丰富“斗争”经验的燕北斋很快就发现,协助左林,并且等着看好戏是他现在可以做的最有乐趣的事情。虽然那样的场景不会让他亲眼看到,不过,有时候通过别人转述一样会很有趣。

“别开玩笑了,现在我都不知道一天一天怎么过法,张聆这样折腾太折磨人了。”左林略有些沮丧地说。

燕北斋将左林拉在身边,开心地说:“来来来,法不传六耳。”在左林耳朵边上说了一段话之后,燕北斋开心地看着左林露出惊讶的表情。“相信我,这肯定管用,至于你准备做到什么地步,那就看你自己的了。”

这会是一次意料不到的反击。的确是的。可是左林在犹豫,这样一次反击的杀伤力实在是比较大,很可能就会烫到了张聆和自己。但是,这也会是相当有趣的挑战。

来自安全局的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稍稍阻止了左林反击的步伐。在训练结束后,他们在训练场边上礼貌地,小心翼翼地拦住左林。

“你好,我是来自国家安全局,我叫林栋,这位是郭小凌。能耽误您几分钟吗?”男子说道。

“你们好。”对公务员,不管是哪个机构来的,左林总是带着一些敬畏的。何况,这两个看起来很酷的家伙看上去并没有恶意。

“我们想找你聊聊,关于前几天那个走私的事情。”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酷得不行的郭小凌说。

左林没有拒绝。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左林借走两个熊猫幼仔的事情,只单纯感谢了左林将两个小家伙从走私贩子手里夺回来。事后,在仔细搜查附近地区的时候在南边的森林里找到了被切得支离破碎的吉普车,说起来整个走私团伙算是被一网打尽了。但是,国际上有私人收购大熊猫的事情还是引起了各方面极大的重视。其实,对熊猫有兴趣的富豪相当不少,但口头上说归说,谁也没办法知道到底是谁出了这笔钱。查证这件事情只能通过这个事情的中间组织。

肖德全-彭还山-吕彝走私集团一直都是和一个被称为“宙斯快递”的犯罪集团勾结,以前主要是盗猎然后将毛皮、骨头、脏器等递送出国,最多也就是走私一些体积比较小的珍稀动物。的确走私野生动物,相比于盗猎等业务来说,的确是利润高太多了。动物活体的运输的确困难,可就算弄死了,反正损失最大只是国家。可按照对方的要求运送完成,每次都是很大一笔钱。

那个名字可笑的犯罪集团的经营内容很奇怪,他们通过网站接受各种各样的人对各种各样的东西的订货,任何东西。当然,在国际物流和电子商务发展极为发达的时代,这些订货的内容绝大部分是非法的,那小部分合法的东西,搞到那些东西的工作之复杂,让人宁可用非法手段。只要能想出来要什么,他们会评估要搞到这样的东西,需要多大的代价。他们很少亲自动手,多数时候都是联络当地的组织来进行,合法的或者非法的。有些比较常规的东西,比如动物毛皮,比如珍稀植物物种,比如不太容易入手的军火和其他类型器材什么的,“供货商”在宙斯快递的网站上会有固定采购信息,价格随市价波动。

只有那些困难到极点的东西,或者需要非常严格保密的东西,他们才会派出自己的核心行动团队去取得。

讽刺的是,让这个集团从一个地方性犯罪团伙飞速成长为国际性团伙的,却是互联网。本质上来说,现在宙斯快递的经营模式和alibaba没什么大的区别,都是一个b2c的经典商业模式。有钱人多了,怪癖也多了,就在这种订货千奇百怪的局面下,宙斯快递居然在最近5年里保持了平均80%以上的交易成功率,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左林听得瞠目结舌。犯罪组织做成这个样子有些超乎左林的想象了,居然野生动物也可以订货?乃至于大熊猫?

“能不能给我这个宙斯快递的网站地址?”左林听了之后的第一反映是这样问。那口气并不想是要协助去打击犯罪,而像是要从那里买什么东西。

郭小凌气呼呼地说:“你,你,你什么意思啊?”这个看上去和左林年纪差不多女孩身体里充满活力,显然,她并不是因为办事沉稳和有丰富经验而成为国安局的一员,而是因为相当不错的战斗力。

左林对于自己没能掩饰自己想要从那个“宙斯快递”订购点东西的愿望而感到有些尴尬,“呵呵,不好意思。……有些东西的确很难买到啊。呵呵,算了,你们准备怎么对付宙斯集团?”

林栋接过了话头,说:“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们也不清楚,但是,由于我们需要有强大战斗力的人参与,到时候可能会请你帮忙。”

对林栋所说的,左林没什么意见,但是,相比于知道那个熊猫的买家,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神奇的宙斯快递组织。通过这个组织,他的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他可以订购很多根本不可能通过合法手段搞到的植物物种。或许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更重要的是,通过培植那些东西,他可以制作更多种类的药物。的确,植物系德鲁依可以通过自然之力改造出物种来,但那和动物系德鲁依的变形术一样,是基于对物种的了解。而培植,并且观察这些植物的生长,是最好的了解手段。

这样的一次情况简介用了不少时间。也让他完全打消了立刻对张聆进行反击的念头。在和国安的两个家伙告别的时候,林栋在握手的时候将一张小纸条悄悄递给了左林。林栋笑得极为舒畅,他在纸条上写着宙斯快递的网站地址。看到这个地址,左林当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自己去看看,这个网站上到底有些什么。

在左林和国安的这两个人在国安开来的车子里谈话的时候,金晓华坐在左林的车子里瞪着。

“他们和你说了些什么?”当左林结束了谈话,坐在L7的副驾驶座上的时候,金晓华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些……关于熊猫的后续的事情。”左林说,“他们想调查是谁要买大熊猫。”

“别太相信他们了。那个女孩子不是国安局的,是特种事务局的。”金晓华冷冷哼了一声说。

“特种事务局?”左林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机构。

“就是处理那些不方便普通人知道的事情的机构,一共也没多少人,而且好像死得很快。”金晓华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虽然燕北斋说过,金晓华很有些背景,可能是个很好的帮手,但左林从来没有对金晓华的所谓“背景”感兴趣过。

“燕老没告诉过你么?我的母亲在国安局工作。小于出身公安,老李老林都是军队出来的。只有我,哪个系统都不是。老妈忙着工作,从小把我扔在国安的训练营里,可能整个国安局里都不会有人受过比我更长时间的训练了。只要我愿意去注册,随时就是外勤特工。……当然,政审比较讨厌。”金晓华微笑着,颇为得意地说,“不过,我还是喜欢在外面玩。”

38.反击

又过了一周,纵使有其他事情可以关心,可屡屡被张聆戏耍还是让左林终于下定了决心进行反击。

张聆觉得这几天工作骤然加重了。随着她要求订购的关于欧洲和美国证券市场法规的原文书和从1930年直到现在每年出版证券年鉴等等以铺天盖地之势到达燕家宅邸,而顾明远对张聆提出了非常具体的文件译读的日程表,张聆只好拼上点命,每天加油工作。这种压力下能够学到的东西,尤其是有一个精通经济方面法律法规的律师可以随时沟通,有神农集团总部的会计师和经济分析师提供技术支持,学到的东西远比将自己埋在学校教室和图书馆里要多得多。尤其是那些证券方面的资料,现在只要她需要,可以随时从那些专业的定点出版机构订购。比如那些年鉴类的东西,哪怕国内最大的几个图书馆都没有。

虽然过得极为紧张,但这几天,张聆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于是,当左林左手抓着装着星巴克出品的两倍浓度焦糖玛奇雅多的大纸杯,右手拿着有Bread Talk标记透着诱人香味的纸袋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情上升到了最高点。

“辛苦了。”将东西放在张聆面前之后,左林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张聆身边,双手很自然地张开,环住了张聆。

“今天训练结束那么晚?”张聆张望了一下墙上的钟才发现居然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接近晚饭的时间了。

“还好吧。几个守门员要求加练一轮极限测试,好歹现在我拿助理教练的薪水,不好意思先回来。”左林打着哈哈,有些心虚地解释。

“订的书和年鉴都来了,让顾明远帮忙订的,到时候帐单来了别吓到你。”张聆淡淡笑着说。放在墙角的一大堆东西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需要那么多资料吗?”左林不解地问道。

“我拿到的资料只是一份目录而已,记录了你所拥有的各种股票和国债等等东西的种类和数量。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一直谁在管,不过实在很不负责。该兑现的债券不兑现也就算了。不过股票,几十年放着天知道发生些什么,很多公司倒闭、重组,就算一直维持到现在,经营良好,那么多次红利股息,增发分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少。”张聆无力地用手支撑着脑袋,有些埋怨地说,“这些股票要重新生效,当中要经过的手续先不管,光是要确认现在的现金价值,工作就非常多。说实在的,本来我以为你让我管的是投资方面的事情,最初的时候。现在看起来,虽然涉及的金额更加恐怖了,不过怎么都觉得这是个考古的工作。你要知道几十年在经济发展史上是一个什么概念啊。”

左林挠了挠头,对这些事情他没什么概念,恐怕以后也不太可能有。“反正都交给你了,也就辛苦一段时间。”

“嗯,到年底吧,麻烦你跑一次瑞士,按着目录把这些股票债券和其他凭证都从瑞士银行里拿出来。这些东西的印刷品现在都可以算是历史文物了,好想亲眼看看啊。”张聆感慨地说。

“要不……这样。你和我一起去吧,去瑞士。时间多的话,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左林慷慨地建议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这个雇员就不问你要年终奖金了。”张聆很满意地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年底能够一起去瑞士让张聆很是憧憬,加上左林的各种干扰,她都没怎么在意时间。吃完了晚饭,给左林上完课,张聆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好了,我该走了。”张聆有些犯困。

“聆聆。”拉住张聆的手,左林亲切地叫住了她。

对于如此亲切的称呼张聆还有些不适应,红着脸说:“别捣乱哦。现在我是你的老师。”

随着这句话,反击正是上演。左林索性揽住了张聆的肩,说:“聆聆,说起来,今天你的情人时间还没用呢。”

张聆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在想,左林什么时候明白这招了?她露出明媚的笑容,对左林说:“小弟弟又要不乖了?今天到我回寝室睡觉的时间了,明天请早哦。”

张聆一定是爱上双关语了。她已经很习惯用这种方式逗弄左林了。

要掌握战争主动权,还是需要有些杀手锏啊。左林轻轻搂着张聆,却用认真的语气说:“其实,我也是这两天才发现,原来你在偷换概念。我总算是弄明白了你怎么把自己分成几个角色,占用一天里的不同时间的意思,可是,你不觉得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吗?要不是花了好多的时间想明白这些,岂不是被你耍到死都不瞑目?”

“偷换概念?”张聆用力摇着头,说,“才没有。再说,又有哪里不合理?”

左林温柔地一笑,说:“你把你除了睡觉和乘车的时间分成3份,就很不合理嘛。在我的印象里,情人这个身份所需要的时间,和睡觉的时间至少有一部分是重合的吧?”

饶是发起战争的张聆,现在脸上也泛起了红潮,她原本就是欺负左林比较单纯老实,而且很为别人考虑,不会轻易将人推到尴尬的境地。可是,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这个游戏升级成了两人之间的对抗,升级成了某种战争,左林现在也终于忍不住了。

“小弟弟你学坏了啊。”张聆嗔道,轻柔的声音让左林心里七上八下。

左林固然觉得,难道张聆不在乎这种情况?还是她早就将这种局面一起考虑到这个越来越过分的游戏里去了呢?而张聆,也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应付裕如。她的心里同样忐忑着,一边维持镇静和温柔,一边在努力想着,怎么才能以体面的方式从今天的古怪局面里脱身。

“难道不是这样吗?”左林步步进逼,“你看你最近忙成这个样子,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何苦还要回学校去?那里太远了。留下来休息怎么样?”

“好啊,”把心一横,张聆索性爽快地答应下来,游戏玩到这个地步的确有些不好收场了。反正,张聆也的确喜欢着左林,就算游戏玩出了轨……那就当作……就当作发生了一件不错地事情好了。

左林大胆地吻上了张聆的唇,炽热的气息让张聆几乎不能自持。就在张聆的大脑空白着的那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被左林横抱在了怀里。左林很有侵略性的动作让张聆立刻满脑跑马,超着最不健康的方向想去。他们补课的地点一直就是在左林的房间,实在算得上是个对左林来说极为方便的地点。

“不……不要……”张聆胆战心惊地呻吟着。

“不要什么?”左林垂下头,凑着张聆的耳朵问道。

张聆并非不明白,以左林的性格,如果她这个时候说出拒绝的话,或者说出形同拒绝的话,那左林绝对不会有过分的举动。实际上,现在左林的行为已经足够过分了。可是,那些比如“不要这样”“不要在这里”“今天不行”……等等等等的话却像是失踪了一样,无法从大脑中拾取出来。最终,张聆的解释是,“不要,不要那么快。”

左林愣了一下。这种含义不明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到底算是拒绝还是允许呢?介于两者之间的话,算不算是默许了呢?可是,左林自己都还没准备好将事情推进到那一步呢。

将张聆平放在床上。看着张聆潮红的,羞怯、兴奋,却有些疲惫、苍白的脸,左林有些感动。现在张聆几乎是把自己一天里除了休息之外的所有时间用在了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甚至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是带着需要翻译的文稿和参考书去的。他为张聆整理好枕头,拂开张聆额头上的刘海,在额头上印下极为柔和的一吻,说:“我去弄点喝的。等我。”

张聆敏感地感觉到,左林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态度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占据主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仍然像是一团糨糊,实在是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茶还是酒的选择中挣扎了半天之后左林才拿着红酒和高脚杯回到了房间。可是,当他想要为张聆斟上一杯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时候,张聆已经胡思乱想着睡着了。张聆的表情,仍然是那样,羞怯中有些兴奋,愉快而满足,以那样的心情堕入睡眠,一定会有个内容极为精彩的梦吧,左林这样揣测着。

左林为张聆掖好毯子之后就重新拿着酒瓶和杯子回到了餐厅。他不必知道,当看到他将杯子和酒放好,然后自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金晓华立刻打电话通报给燕北斋。的确,现在金晓华是左林雇佣的保镖了,但这并不妨碍所有左林身边的人,包括燕北斋、顾明远、韩璃,桑世麟等等人用左林和张聆这两人之间的战况来打个小赌。所有认识燕北斋超过一年的人都会开始养成一个奇特的习惯——身边准备一叠20块面额的人民币。没有任何别的用处,就是用来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打赌而已。

而这一次,输了这个赌局的燕北斋很不开心。

39.蔬菜

“这是……金蕨草?”在晚餐时间左林惊讶的发现桌子上最受大家欢迎的蔬菜居然是一种自己非常熟悉的植物。

燕北斋微笑着说:“现在这东西叫金蕨菜。下周开始可以正式上市了。”

金蕨草在自然界是一种比较稀有的草本植物,而且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很奇怪。它不要求很多的水份和土壤养分,却要求在附近有另一种特殊的植物——兵车菊。而兵车菊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需要德鲁依用自然之力改造而成。这种朴素的伴生关系让金蕨草成为德鲁依可以掌控的特殊的自然资源。

德鲁依用自然之力改造植物,哪怕是同一种植物,也有方法上的区别,用于战斗或者临时使用,一般就是用自然之力改变植物内部的能量流动方式和组成结构而已,这样的植物在用完之后,随着自然之力消耗完毕,自然而然会变回原来的物种。虽然受过自然之力激荡的植物会比同品种的植物生长得更好一些,却不会留下永久性得痕迹。这也就是左林到处跑,用过许多种植物却不用消灭痕迹的原因。而另一种方法,消耗的自然之力是这种临时改变的几倍甚至几十倍。这种方法消耗更多的能量,将植物的遗传信息写入植物,使得这样一种植物可以生长繁育,成为自然界的植物序列中的一种。以前,在理论还不发达的时候,这种方法很神秘,绝大部分德鲁依会用这种方法,却不知道为什么。而现在,通过自然之力体系和生物科学的互证,现代德鲁依也明白了自然之力改变dna的基本原理。

前一段时间,燕北斋问左林要了很大一批兵车菊。原本左林还以为燕北斋是为了在他为了结婚而斥巨资建造的位于浦东的超级豪宅布置庭院用。兵车菊外形美观,气味芬芳而又具有极好的防护作用,堪称庭院植物的珍品。没想到,燕北斋却将这些兵车菊用在了培植金蕨草上。

金蕨草生长得很快,一般来说,如果有德鲁依愿意种植金蕨草,多数消耗也会很快。因为,这种东西原先是用来饲养草食类灵兽的。金蕨草汁液里含有的特殊的物质能够大幅度提高脑细胞的活性,起到提升智力的作用。不管是动物系德鲁依还是植物系,从古到今,都喜欢饲养一些动物在身边,当作坐骑或者当作护卫。最常见的莫过于养些马匹。植物系德鲁依用金蕨草喂马差不多算是个惯例。

不可否认,经过精心调理之后,金蕨草做的菜实在是非常美味。由于德鲁依从古到今从来不曾缺少过食物,好像还没有任何人把脑筋动到自己的坐骑的草料上。

燕北斋将“金蕨菜”的计划娓娓道来,着实让左林大吃一惊。金蕨菜现在是由神农集团直属的蔬菜生产基地拨出专门的玻璃大棚来培植,从下周开始,每天可以向市场供应500公斤左右,产能还在逐步上升。暂时,金蕨菜将专供一些大型的酒店或者和神农集团有良好合作关系的餐厅。由于目前只是试销阶段,价格订得有些高,要35元一公斤。但是,从前几天邀请酒店和餐厅的代表参加品尝会的情况来看,这种东西市场前景很好。燕北斋甚至都没提到金蕨菜有提高智力的作用,效果至少也不会比脑白金差。等到金蕨菜产量上了一个台阶,能够满足市场需求之后,还将新建食品工厂,混合大豆之类的辅料生产金蕨豆饼——基本上就是德鲁依喂马的配方加上调味料。

“你确定要把那个东西给人吃?”左林挠着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餐桌上还坐着好多人,叶怡兰、燕映雪、张聆、韩璃等人都在,实在不好明说这东西是喂马的。

韩璃有些奇怪地问:“有什么不对吗?这东西的样品已经有了,味道很好啊。”

味道,的确,金蕨草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辅以类似于饼干、薯片这类东西的调料,味道怎么也不会差。现在市场上所谓的绿色食品或者果蔬口味的食品大行其道,如果金蕨草做成的豆饼能上市,怎么也不会差。对大脑有好处的特点一旦被发现,更加不用担心销量。可是,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这以前是这个世界上一小部动物享用的专利。

“……我的意思是,这金蕨菜成本有点高,做蔬菜也就算了,反正现在蔬菜都不便宜。做零食的话,那么贵的东西会有人买吗?”左林掩饰地说。

金蕨菜的生产营销方案都是韩璃在负责,对各种问题了如指掌,她说:“虽然我也不清楚金蕨菜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过要说以后的发展,那还是很有信心的。本来豆饼就是针对中级高级白领,作为思维活力补充食品定位,再捎带一些参加中考和高考的学生就可以了。金蕨菜的产量毕竟也只有那么一些。”

聊着聊着,话题就说得有些远了,可是,当韩璃不经意之间将3年之后仅金蕨菜能够产生的利润预期数字透露出来,在场的这些人都有些动容。蔬菜并不是利润很高的行业,受气候环境等等的影响大,模仿者跟进也快。尤其是以这种单一品种的蔬菜作为市场上开疆拓土的武器,风险会很大。可是,金蕨菜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只要兵车菊这种命很硬的东西不死,金蕨菜吃苦耐劳的程度和仙人掌差不多,几乎不用怎么照料。而模仿者,就算看破了金蕨菜和兵车菊的伴生关系,也没办法在没有德鲁依辅助的情况下进行兵车菊的大规模繁育。

燕北斋的眉毛一挑,看了看正在深思着的左林。金蕨菜能挣多少钱,燕北斋是不在乎的,他想要做的是证明德鲁依体系和科学体系,商业体系是具有很多可以共同的地方的。德鲁依的物种培植,现代蔬菜种植技术,加上合理的商业模式能够产生很大的综合效益。对现在越来越为钱发愁的左林来说,这种思路毫无疑问有着绝大的吸引力。

“燕老,我的那两个暖房里,好像有可以当水果的东西,还有可以做花茶,做茶叶应该味道不错的东西,回头我们试试看怎么样?那些东西不比金蕨菜难养多少。”考虑了一下之后,左林说道。

对于左林甚至没有进一步询问就主动提出了这些,韩璃有些喜出望外。她知道左林靠着种植药材坚持了很长时间,在左家的暖房移交给于平彰和他的学生们管理和研究之后,事后跟进的也是她。虽然并不是她亲自过问,而是通过她所管理的燕北斋的秘书团,但暖房的研究进度,还有左林隔三差五去给那些学生们解答问题的记录,韩璃都一一过目。对于那两个暖房里的丰沛的资源,韩璃的了解甚至要超过燕北斋。

“把最挣钱的项目留给我,其他的,不妨让于平彰那家伙去张罗人来经营。”燕北斋为叶怡兰夹了一筷子金蕨菜,一脸温柔。“于平彰和那些研究生在做的事情很有趣。于平彰和其他几个经营蔬菜水果的公司关系很铁,和他合作不会亏了你。而且,多一个靠得住的朋友也很好啊。”

燕北斋的话让左林有些明悟。左林又想了一下,说:“天心莲怎么样?做成药膏很不错。”

燕北斋忽然抬起了头,惊异地问:“天心莲?……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可以用普通的技术种植了?”大家已经习惯了在这类对话里出现无数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植物,可韩璃仍然很有兴趣,是什么东西能让燕北斋如此动容。

很多事情,燕北斋是不会说的,比如天心莲制成的药膏有多神奇。这东西的功效仅次于左林之前用来救金晓华的迷靛芥,但是,天心莲的效果不需要自然之力催化。而孙老当年更是根据天心莲的特殊性,结合了许多种其他药材,定出了一个效果最好的配方。

“天心莲药膏,用黄金比例配方的话,效果是同等体积云南白药的4到5倍,至少。如果可以生产,那就不是利润的问题了。那是暴利。估计光是国家的订单,就够挣到死。”燕北斋微笑着,对韩璃解释道。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种东西的价值到底有多高。张聆好奇地打量着左林,她从来都没有停止在左林身上发现惊奇,这只是又一个而已。

“种植的条件比较苛刻……不过还是可以种的,反正这东西也不用很多吧。”左林的脑子里已经在设想一个大致可行的方案了。天心莲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神奇的药材,而对于德鲁依来说,只不过是在迷靛芥缺货的时候应急处置用而已。将天心莲的种植方法拿出来,左林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第二天开始,左林飞快地将那些可以进行工业化生产的花花草草的培育方案写了出来,虽然文笔不好,但这种方案只要辞能达意就行。几份方案,连带着样品植株几天里就陆续送到了不同人的手里。

于平彰愉快地拿到了3种水果,2种用来制作特殊品种花茶的草本植物,和一种蔬菜的种植方案。而燕北斋,则悄悄开始了天心莲的全封闭种植基地的建设,还把左林拿出来的两小罐天心莲药膏直接交给了军方和国安局进行测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虽然暂时可能看不到钱,但左林的确感受到了事业蓬勃展开的巨大乐趣。

40.草根版生物圈

左林都有些算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回到自己家的那两间平房了。要探望爷爷都直接去疗养医院,需要从暖房里拿的药材也有专人负责去取了之后送到医院。于平彰和那些研究生们的问题,好多也通过韩璃转交给他,他要么口述答案让燕北斋的某个秘书记录,要么索性送回去一份录音。平房和暖房和他的生活的交集似乎越来越小。

于是,当他再次回到自己家的那一小片土地上的时候,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在那几间小平房的基础上,一幢两层楼的金属和玻璃结构的小型写字楼被搭建了起来。而原先的平房部分镶嵌在整个建筑里,显得十分后现代。平房部分保留着几乎所有原来的设施,包括灶头,现在只分成两个功能区:食堂和接待处。于平彰拉来的足够的研究经费之后索性将这里建设成了一个公司的模样,只是前台这个职位由在这里实习的学生们轮流担任。

至于农田,变化就更大了。左林原先那两个暖房,外观的改变不大,只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锈蚀了的钢铁框架被铝合金框架取代。至于里面,那就完全不同了。从于平彰到下面那些学生,恨不得将这两个暖房用显微镜一寸一寸观察起来。各种探头装得密密麻麻,用看上去很粗的电缆直接将数据传回办公楼里进行监视处理。

而在原先左林种一般作物的地方,一排排外形各异的玻璃暖房占满了所有空间。由左林实践,由林京华命名为“小气候环境”的暖房工程对暖房本身的要求很低,只是为了减少外界的干扰,让内部循环能够以比较低的损耗进行而已。一些铝合金框架,一些玻璃就能搭起来,比较关键的反而是种植在里面的作物的选择,和如何充分利用这些作物之间的相互作用。

在大致了解了左林的暖房里的情况之后,于平彰就鼓励着麾下那些学生们组成一个个的研究小组,建立自己的暖房,自己选择作物进行尝试。使用普通玻璃还是使用隔热玻璃、毛玻璃、茶色玻璃,用不用喷灌滴灌,是不是需要学习左林那样在暖房内种植高大乔木来过滤阳光之类的选择都交给学生自己,每个小组有一定预算,也有一定指标,大家互相竞争。随着这个项目让越来越多的学生感兴趣,这里的暖房数量一直在上升。总的来说,虽然土地利用效率不算很高,但现在体现出来的这项技术的经济价值已经初步凸现了出来。也借由这些尝试,了解了许多以前没有想到过的作物之间的互相作用。

进入这个项目的学生们,亲切地将越来越好玩的这里称为“草根版生物圈”计划。色泽夸张的小型喷绘广告版也为金属与玻璃形成的景观平添几分生趣。

首先发现左林到来的是林京华。虽然仍然在安置办挂着职务,但林京华现在几乎全部的工作就是“配合”于平彰的研究工作。

“左林,你怎么来了?”对左林的意外到来,林京华惊喜莫名。

左林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怎么和林京华这个老朋友联系,虽然林京华当初帮了左林很大的忙,但现在,除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研究“基地”之外,却渐渐失去了共同的话题。长时间不联系是一种尴尬,而联系了却找不到话题可以继续同样是一种尴尬。

“于老师让我过来的,他没和你说吗?有几种东西捉摸着可以大规模种一下,应该可以是比较受欢迎的蔬菜水果什么的。于老师说想先从这里开始尝试。”左林说。

林京华连连点头,说:“于老师说过,不过没和我们提起你要来。估计有人要找你签名了。这里变化很大,我先带着你看看吧。”

在林京华的介绍下,左林在逐渐了解了在于平彰的“实验农业”的概念下,到底这个看起来极为烧钱的“基地”是怎么搭建起来的。在这片地的一角,一排12个更大更规范,设施配备也更完整的蔬菜暖房整整齐齐排列着。这些暖房不是提供给学生们进行实验,而是提供给那些富翁们玩的。里面种什么,怎么种,都听那些富翁安排,在那些暖房里工作的人,只负责按照那些人定出的方针来做,会有人提供意见,但要是那些家伙不愿意听也不强求。而且,也随时欢迎那些人自己来暖房里劳动,可能也就是满足一下新鲜感,出一身汗而已。吃“自己种的”蔬菜瓜果可能真的很香,香到了让那些家伙都忘记了实际上他们付出的暖房的租用费,那些在他们不能来的时候承担日常种植工作的工人和偶尔前来的学生们的人工,那些提供意见的“专家咨询”费加起来,比起他们从任何一个农贸市场上买蔬菜水果都要贵了好多倍。

“左林”,林京华很认真地问,“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的暖房里有那么多种从来没出现在植物名录上的东西?”

任何一个对生物学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认为现在已经出版发行的那些“名录”“大全”真的能涵盖所有物种。林京华了解这一点。人类对于自然的了解仍然是贫乏的,多少生物学家一觉醒来仍然能欣喜地在自家后院发现新的物种,或者是老的物种的某种变异。对于整个自然的探索,肯定有许多不周全的地方。可是,一个山村少年带着许多种从来没有被登记在任何大全上的植物出现,还是让人有很多想象,很多好奇。

“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些什么大全”,左林有些感慨,“从小时候起,我的老师就带着我满山跑。那种小山村,平时和外面的联系少,可能几年才会有什么地质考察队或者旅行者来一次。他们去得地方也就那么些,而我和老师,差不多亲身走过整个山林的每一寸土地。你觉得,谁能比我们对于山林的了解更多?”

“现在,不知道水线到底划在了哪里,不然可以一起去看看,那些你们觉得奇怪的东西都长在什么地方。好多种东西,整个山林可能只有一个地方生长,可能在这个地方也只有几株,甚至只有一株。来上海之前,我可是收集了很长时间的种子,原先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在平地上长活,现在基本上都能活下来,我也实在很开心。要知道,这些东西可能就是我和那片林子最后的联系了。”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左林连忙打岔说:“林大哥,你觉得要是大片种植,从什么东西开始尝试比较好?”

林京华脱口而出他们这些人研究了几天之后达成一致的结果:“水果!”

左林愣了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水果”在这里并不是一种泛称,而是指一种极为特殊的果实。生长这种果实的果树对水环境和土壤肥力的要求极高,而结成的果实非常特殊。“水果”的大小和柠檬差不多,外皮也一样是金黄色的,但是,“水果”几乎没有果肉的部分。外皮分成两层,光滑坚硬的外层是保护层,内层是略薄于1厘米的“脂肪”部分,储存着种子生长所需要的养分。最奇异的是,“水果”的种子是由一个极为细巧的膜包裹着,位于果实的最中间。从外皮到种子之间,全都是空的,当果实长成的时候,整个果实内灌满了水。这种实际上可以叫做“果汁”的东西无色无味,但富含营养,口感要比纯净水好许多。“水果”在果实长成之后,并不像其他果树类一样,果实会直接掉下树来,砸出个万有引力之类的什么。它会让种子在果实内生长到一定限度,然后才掉落。在果实成熟直到果实掉落之间的这些时间,中间的这层“水”会溶解外皮上的蛋白质和脂肪,然后通过膜的过滤提供给种子。

“你想象一下,就是这段时间的‘水果’,应该是多让人着迷的东西啊。在果皮上切个口,插根吸管就能喝,算得上是最健康的饮料了。那种口感,现在我想起来还要流口水。这可不是有没有味道的问题,喝‘水果’汁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清洗自己的舌头一样,那种细腻的触感,太让人着迷了。对那些女孩子来说,‘果汁’就更好了,有溶解脂肪的作用的果汁喝进肚子,几乎是天然的减肥良药,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做点广告做点推广,估计这会成为宴会和酒吧很受欢迎的饮料。”林京华兴奋地说,几乎是拿到左林的种植方法介绍的第二天,他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就差不多完成了整个市场营销计划了,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这和我当初想的有些不一样。”左林呲了下牙,背后有些发冷。他没想到,这种原先他们在出远门的时候当旅行饮料的东西能被利用到这个程度,“‘水果’都是长在山涧边上的,果实掉下来就直接被冲走,然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再长出来。其实,如果不是人工培植,‘水果’是很不好活的。”左林给林京华解释着,“我们那里,方圆几百里吧,只有两个地方长着‘水果’树,数量也都很少。”

“我很想有机会去看看那里,你的家乡实在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林京华赞佩地说。

“没机会了,现在那里在水面下面了。”左林感慨道。 41.技艺

“你这样训练,这个女孩子的天赋都被浪费了,不如把她给我当徒弟算了,”在左林教授金晓华德鲁依的格斗术的时候,灵云剑李叙忽然出现了。道术在空间方面的确有独特的造诣,只觉得空气如波纹一般荡开,没有任何征兆,李叙就出现在了当作训练场使用的某个健身房的有氧操教室里。

李叙的骤然出现让左林浑身上下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自禁地就透出杀气来。金晓华呼地一下跳开,神色紧张,坐在一边插着耳机玩psp的燕映雪都感觉到了,拉下了耳机,紧张地看着左林。

“sorry,没事”,看清楚了是李叙,左林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可是那一瞬间极为强大的爆发已经深深震慑了大家。

“Hi,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出现,不过这样赶路比较有效率。”李叙笑嘻嘻地说:“左林你对我不用那么紧张吧,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地。”

有时候,左林实在是很好奇,才华洋溢自由不羁的天才德鲁依孙老当年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人们总是说,臭味相投,那么,能把现在已经的的确确老不修的燕北斋和李叙这样的人聚集在身边还结下了极为深厚的友谊。

“……这也是道术?”左林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是修习道术的?”金晓华诧异道。

李叙摸了摸鼻子,说:“家门绝学,这可不是谁都知道的。”德鲁依的自然之力体系在中国的土地上曾经是很敏感的,因为来源于西方,很可能不被本土的修炼者接受而引起争端。以神农阁的名义掩饰德鲁依的身份的主意最早还是李叙告诉孙老的,而随后才在孙老手里把这个故事逐渐说圆。而现在,可想而知是左林继承着这个说法。

左林只是将掩饰身份当作权宜之计,并不将其当作一个长期的事业。“好吧,我想你会发现当中的区别的。”左林说。

“我来投奔你了,”李叙贼忒兮兮地说,“我听在特种事务局的师侄说,你答应帮他们忙。最近几年老是被师侄拉着去帮忙,那里又没什么顾问费,尽弄点虚的,手里没钱了。你会收留我的吧?”

李叙当然不可能那么落魄,所谓的投奔也只是个说法而已。不过,遇到左林,这个孙老的弟子的确让他对于今后事情的发展有一个微妙的感觉。他觉得,和老朋友重聚的时候就要来了,而有趣的事情也会陆陆续续发生在他们身边。

“左林,这两个漂亮女孩子为什么是年纪小的那个比较厉害?”李叙问道。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个厉害的概念并不是简单的打架谁能赢,而是指身体内的那些奇异的能量和活力。李叙这样修行多年的人对于这种能量极为敏感。

“我比晓华姐姐厉害?”燕映雪有些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

被公然认为比较菜让金晓华有些尴尬:“请问,这位是……?”

“在下李叙,灵云剑李叙,”说着江湖气十足的话的同时,李叙却非常正规也非常礼貌地伸出了手,像是个在公务场合彬彬有礼的白领。

“你好,”金晓华下意识的握了下手,忽而醒悟过来,“你那个师侄是不是于海?特种事务局局长?”

“是啊,”李叙颇为惊讶,这个女孩子居然知道特种事务局的局长,看起来颇有来头的样子,“不过,我们先讨论另外一个问题。考虑到左林同学在指导你的时候没有尽全力,好吧,可能连四分之一都很悬。如果你对于修炼另外一种力量有兴趣,是不是考虑让我来当你的老师?”

这是公然的挖角,不过,内心有愧的左林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感谢李老您的好意,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最还还是留给我和我的师父自己解决?”金晓华同样非常礼貌,却犀利地用李老两个字狠狠打击着李叙。她知道那个于海于局长的年龄,也知道“德高望重”的灵云剑李叙到底多大,只是不明白到底李叙怎么会认识左林,怎么会说出“投奔”这种词汇。

“师父,你到底留了多少手啊?”等李叙和左林打完招呼,李叙自己去找地方落脚之后,金晓华抱着燕映雪,酸酸地说。

对这个问题,燕映雪也很好奇,一大一小两个女孩4只好奇的眼睛瞪着,左林也有些招架不住。左林叹了口气,说:“雪雪,你把典歌第一章到第六章唱一遍吧。看看你的进度,也顺便让你的晓华姐姐看看你练的是什么。”

“好呀。”燕映雪用柔柔的声音答应道。

已经是半夜里,健身房早就空无一人,倒也不担心有其他人会发现。本来今天的安排就是指导一下金晓华,加上检验燕映雪的进度,才会在深更半夜里把现在绝对应该睡觉的小姑娘带来这里。

金晓华松开了燕映雪。燕映雪双手互握放在胸前,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表情虔敬得像是膜拜整个自然的圣徒。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才能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心境。

典歌充满了神秘的美感,随着燕映雪以极为优美的嗓音唱出一段段的乐句,四周万物都似乎发生了变化。位于写字楼里的健身房外面就是昼夜不息的上海市中心,光和噪音从来没有停止过打扰在写字楼里的人,而现在,这个世界似乎唯一在散发光芒的就是正在歌唱着的燕映雪,现在,连隔着玻璃传进健身房的噪音都似乎合着典歌的韵律低声哼唱。

这种玄妙的境界让金晓华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她盘着腿坐在了燕映雪的对面,一边自己看着燕映雪一边扫视着周围。健身房里放着很多盆栽植物,现在,虽然除了这间有氧教室,整个健身房里的灯都关着,但这些植物却散发着淡淡的,却是顽强表现着自己的光彩。那炫目的绿色让人从内到外地感受到温暖和平和。

……燕映雪只能唱到第六段,当燕映雪的歌声停止之后,周围的这些异相才像是水里的余波,一点点地散开,复归于平静。燕映雪期冀地看着左林。左林温和地抚摸着燕映雪的头,说:“学得很好哦,很快就可以学完了,到时候教你更好玩的。”

“教我变形吧,左林哥哥,”燕映雪撒娇地说,“变形好帅啊。”

“一步一步来吧,你好好学,好好练,到明年春天教你变形。”左林估摸着燕映雪的学习进度,鼓励地说。

金晓华惊讶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半天才张口结舌地问:“这……这是什么?这不是道术啊。”

“这是自然之力的最初级练习,通过学习咒术语言来来和周围的环境共鸣,积累身体内最初的自然之力。……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因为体质的关系,大概你很难修习到比较高的程度。自然之力体系是西方的修行体系,掌握了自然之力的人,自称为,也被称为德鲁依。”左林平静地解释着,“雪雪在这方面有着非常好的天赋,她才学了几个月,虽然还不能说是入门,但现在的程度比我当年都好很多很多了。自然之力体系对天赋和体制的要求非常高,虽然你勉强也能修炼,但如果你真的想进步快一些,还是推荐你去找李叙。”

“……你用什么武器?”金晓华忽然想起来事后看到的关于左林在宋陶那里弄得血流成河却没有死一个人的奇异事件的报告。

唉,和聪明人,专家打交道就是不容易糊弄过去啊。左林从放在角落的边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支玫瑰,天知道谁会在健身教室里放这种花,随手扯了片叶子一抖,立刻变成了一支晶莹翠绿,有着极为美丽的弧形刃部的长刀。“大概差不多是这类东西吧,那天我用的是马蹄莲的叶子,形状不太一样。”

“好神奇,而且,这种长刃很漂亮啊,”金晓华羡慕道。

“据我所知,修习道术好像类似效果的术法很多。……至于是不是漂亮,这个有关系吗?”左林诚恳地说。

金晓华想了想,说:“我决定跟你学。虽然认识一些修道的人,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们学。反而是你,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再说了,不管哪一种修行,归根到底都是要吃苦耐劳的吧,区别不大。”

燕映雪看起来也相当高兴,说:“晓华姐姐以后就可以和我一起上课了?那多好啊。”

“还不行哦,你的晓华姐姐体质和你不一样,学的东西也会不一样哦,”左林说。

由于金晓华的身体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已经被自然之力激活过,对于自然之力的觉会非常敏感,只是现在金晓华还缺少感知的方法和收集自然之力的方法。金晓华这种经过激活的体质反而可以脱离德鲁依的咒术体系,直接由身体锻炼入手,积累自然之力,如果能够达到一定程度,那就可以学习变形术,就算达不到,想左林那样能够以植物变化各种冷兵器应该没有问题。由学习通用语和咒术语来进行自然之力的感知和积累固然是正统和稳固的方法,但是,对于现在的金晓华来说,不一定需要这样,再者,假如金晓华的体质让她最终无法成为正式的德鲁依,那么教授咒术德鲁依语给她对左林来说就是违反了德鲁依议会的规定。

左林在这些问题上也没有瞒着金晓华,详细说了可以告诉她的关于德鲁依议会的一些事情。而金晓华不但没有不满,反而很开心地问;“你是说,燕老是你的师父的侍从?现在能在那么大年纪保持那么好的身体也是因为修习了入门的自然之力?”

“是的,可是似乎随便哪一个体系,只要开始修行并且达到一定程度,延年益寿都是最基本的吧?……对了,药物。假如有机会,我可以制作一些好东西,给你们两个用。”左林声音很轻,近乎自言自语。

“我想跟你学习这些,而且,我想成为你的侍从,”金晓华坚定地说,“我从小到大学了很多东西,我想,跟随你会让我的生活变得跟精彩一些。”

“……随便吧。”左林平静地答应了下来。他从来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他不会特意要求什么或者拒绝什么,尤其是这种看似对自己颇为有利的局面。

42.黑腿

原先左林一直没机会亲自督促燕映雪进行身体方面的锻炼,实际上他自己也缺乏进行系统的身体训练的经验。孙老虽然是个超级优秀的德鲁依,但一个植物系德鲁依并不了解多少锤炼身体强度的技巧。在俱乐部踢球之后,他才在训练中发现,原来有如此之多的方法可以使用,以前的那些一味加大运动量和强度的方法是那样没效率。

金晓华能够从国安的训练营里走出来,科学的训练法必不可少,由她来督促燕映雪的锻炼,那是再好不过了。而燕映雪也正好可以和金晓华交流自然之力的修炼心得。自然之力颇有几分明心见性的味道,能感觉到就能修炼,感觉不到就是感觉不到,努力一辈子也没用。燕映雪虽然年纪小,恐怕无法把自己的感觉完全表达出来,但最简单的表达方式恐怕对于现在的金晓华来说应该是最有用的。

浑浑噩噩中,又一个星期五到来了。按照惯例,当进行客场比赛的时候,下午的训练课3点就结束了。洗完澡从更衣室走出来,看着队友们走向早就准备好了的大巴走去,左林一边考虑着今天晚饭到哪里去吃,一边习惯性地朝着外面走去。发现金晓华居然没开车来接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左林,你去哪里?上大巴,飞机还有1个多小时就要起飞了。”主教练李显杰诧异地冲着左林吼道。

“不是客场比赛吗?”左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队友们和教练面面相觑,露出了看白痴一样,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李显杰张口结舌,半天才无比郁闷地问道:“你不知道明天什么比赛?”

左林对于比赛毫无概念,他只知道主场比赛或者客场比赛的区别。他诚实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李显杰深呼吸了几下,才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足协杯决赛。按照协议,是你可以上场的比赛。明白了没有?”

左林点了点头。

“那你还不赶快打了包裹上车!”李显杰骤然提高了音量,愤怒地朝着左林吼道。

左林有些歉然,也有些无奈地赶紧跑回更衣室。别的队员们一场一场比赛分得很清楚,联赛和足协杯的轮换和针对不同对手的训练也一直在进行。可是,左林的比赛数量太少,比赛的时候也差不多一直在看书,实在是不太在乎到底身在何种名义的赛场上。

小小的插曲大大缓解了整个队伍的紧张感。实际上,当左林在场的时候,大家本来就没什么紧张感。今年左林参加了20多场比赛,0失球的纪录至今还没被打破。

和轻松的队友们还有教练们想比,比较紧张的反而是耐克公司的代表。足协杯的决赛是他们为左林设计的新的守门员服装的初次登场。新设计的球艺非常好地衬托了左林冷静低调,但在场上却抢眼之极的特点。球衣是黑色的,整个左肩和背后,都是明黄色的火焰图案。配合新设计的黑色和明黄色相间的手套和球鞋,左林整个人看上去更英武挺拔了。在大巴和飞机上,看了这套服装的设计稿以及用电脑生成的想象图,左林就喜欢上了这套衣服。这套衣服,看起来像是一套运动版的礼服。

足协杯的决赛对手是深圳队。当他们一行抵达落脚的宾馆之后,左林发现,桑世麟和金晓华都在酒店里等着了。他们的行程安排要比左林想象中更为紧凑。除了比赛前的熟悉场地之外,左林还要在桑世麟的陪同下和几个广告主见面,还要在晚上到球场上站上几分钟,拍摄新球衣登场的宣传照片。

同样有各种广告合同在身的队友们不会羡慕左林的这些安排。大家都知道,左林的时间非常紧张,踢球已经不算是左林投入精力最大的项目了,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所以每天他训练结束都匆匆离去然后在门禁之前再赶回来。只有那些客场比赛的时候,没有拘束的左林才能够比较自由地分配时间,也正是考虑到左林地这种特殊性,桑世麟和张聆都将一系列的商业活动,尤其是广告照片和广告片地拍摄工作排得极为紧张。尽量将日程排在这种通常大家躲在房间里打ps2消磨时间的时间段里。左林有充沛的精力应付这种事情,决不会影响比赛状态,实际上他比赛状态差一点也无所谓。

赛季已经接近尾声,足协杯的决赛在联赛冠军几乎铁定被上海申豹这支今年战绩因为有了左林这样一个“超人”门将而好得有些看不懂的球队收入囊中的情况下显得尤为吸引人。或许,这是这个赛季最后的悬念了。

“左林,今天有亚足联官员在场。不准带书上去看。”上场前李显杰从左林手里夺下了《蜀山》口袋本,放在自己的西装口袋里。

“教练,不是吧,不看书太无聊了啊,”左林哀求道。

李显杰看了看周围诡笑着的球员们,说:“我们商量了一个方案。在领先情况下,允许你全场活动,你觉得怎么好玩就可以去,随便哪个位置。被追平你就在门口呆着,直到再次领先。”李显杰说出了他们整个教练组针对左林无比强悍的守门成绩设想出来的无赖打法。领先的时候左林可以随便跑去任何位置,无论如何都是增加了前场和中场兵力,打乱对方的防守部署,而且,左林的体能、弹跳和脚法都是相当出色的,如果不是他抢先在门将位置上发挥得那么超常,很有可能李显杰会把左林扔在前场的某个进攻位置上,哪怕光是用他的弹跳去抢点当一个站桩中锋都是好的。现在的左林,欠缺的也就是和队友们的配合而已。

“随便哪里?”左林一愣,想了想没书看,可能极为无聊的比赛,点了点头,同意了。对于多少场不被破门的纪录,他保持得都有些麻木了。

可是,上场之后没几分钟,他就感觉到今天场上的气氛有些怪异。开场5分钟,深圳队从左右边路起球传中各有一次,左林很轻松就抓到了球。但是,深圳队的前锋鲁明亿不管他出发的位置距离球多远,或者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抢到球,都积极得近乎变态地上来冲强。当鲁明亿和左林同时腾在空中的时候,鲁明亿用自己的膝盖正面狠狠撞击着左林的膝盖后侧……

这不是无心的动作,左林很清楚地感觉到鲁明亿针对自己的敌意。以左林的体质,他完全可以无视这种撞击,但那就显得太不寻常了。他紧紧抱着球,轰然倒在了草皮上。

“没事吧?”队长陶冶连忙上拉起左林,挥手让大家组织攻击。

将球远远抛到中场,左林对陶冶说:“队长,这家伙故意的……”

陶冶点了点头,他经验丰富,一看就明白对方准备采用杀伤战术了。“你自己小心,这些小动作裁判不见得看得见。”在客场作战,陶冶从来就是做最差的打算。

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个人,当第三第四次深圳队冲击申豹的球门的时候,更危险的动作出现了。看到左林在几米之外即将捡起地面球,鲁明亿几乎毫不迟疑地作出了滑铲的动作。如果左林不改变动作,那左林用手拿住球的同时鲁明亿的脚也正好会砸在左林的手腕上。这个非常过分的动作让左林有些不满。他绷直了身体,用右脚脚弓勾住了球,凌空一掂,随即一个大脚将球开到了前场。娴熟连贯的动作显示了他极好的球感和脚法,但更为重要的则是在开出大脚的时候,左林的鞋钉从鲁明亿的脸前不到5公分的地方掠过,凶悍有力的气流对于鲁明亿来说是个极好的威慑。

左林并不想假装要对鲁明亿表示友好,他一点也不想费事拉鲁明亿起来。俯视着,以懒洋洋的鄙视的眼神扫了一眼鲁明亿,左林打了个哈欠走回门前自己喜欢的那个位置。

“这帮兔崽子有点过分了。”陶冶跑回来和左林说,“你自己小心,教练去申诉了。”

“没事,身体对抗,吃亏的不可能是我吧。”他淡淡说道。已经警告过了鲁明亿,假如对方再不识像,左林就只能不管反击的手段了。

拍了拍左林的肩膀,陶冶向着场外做着个手势。左林自己不很在乎,但这种极为危险的动作引起了在场边的教练和总经理的极大愤慨。

事情并没有因为左林的警告而变得有所缓解。深圳队本来就是强队,加上显著的主场优势,压着申豹队打了足足30分钟,不断造成对门前的冲击。当鲁明亿抢点的时候挥着手臂而将手肘冲着左林的鼻子挥去,而另一个深圳队的球员在左林背后起跳,膝盖顶向左林的背脊的时候,左林已经非常明白,这场号称有亚足联官员在场的重要比赛无论如何是不能善了了。

左林横向移动了一步,轻轻跳起抓住了球。他轻松地抛下球,想直接大脚开出去。一名深圳队地后卫想要上来和左林对脚阻止这次大脚开球的时候,左林没有回避。他狠狠在球上加了把力。轰地一声,似乎是势均力的状况,球夹在了两人的脚中间。可是,当那名后卫抱着腿痛苦地倒下的时候,左林却面无表情行若无事地将落下的球远远开了出去,他同样没费事开向前场,而是直接踢向场外。这个后卫爬不起来,左林很确定这一点。

既然有人喜欢玩黑脚,那不妨比比,谁下脚比较黑。

43.运动损伤

“这个左林果然不简单啊,”坐在看台顶端最便宜的座位上,两个拿着贵得吓人的专业摄像机拍摄着左林的动作的人轻松地聊着。“嗯。刚才勾球,颠球加上凌空大脚的动作,球感非常好,动作做得非常漂亮。今天深圳队太想赢,用杀伤战术意图太明显了,刚才对脚废掉对方一个后卫做得很干净也很果敢。”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身边那个拿着笔记本记录数据的人惊讶地问,“那刚才他后来大脚开出场外就是因为知道对方站不起来?”

“对,对自己非常自信,不畏惧对抗和挑衅。”操作着摄像机的人说,“心理素质非常好。看他现在表现应该还没有尽全力,感觉上对方没有威胁到他的样子。”

这两个人都不是一般的球迷,一个是即将上任的新任中国国家队主教练的助理,而另一个则是这个助理的朋友,同时还是一个服务于欧洲五大联赛的球探。他们悄悄在一个视角良好不受注意的地方来观看这场比赛自然有特别的用意。左林在联赛里上场机会太少了,而且,由于申豹队联赛里的强悍战绩,联赛越来越缺乏对于队员的考察价值。而左林,这个现在整个中国足坛最炙手可热甚至被不少人认为破坏了联赛平衡的守门员到底水平如何,无论是即将上任的主教练还是将左林视作可以操作的重要目标的球探都非常关心。

将对方后卫放倒之后,左林悠闲地回到门前,喝点水,仔细读着周围的广告牌。既然不能带书上来看,他总需要找一些事情做吧。将深圳队的队员视若无物,也将刚才造成的杀伤不当回事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让比赛的气氛悄悄变化。

倒下的深圳队后卫经过队医检查,没什么大的问题,喷了些冷冻液之后就重新上场了。但强大力量造成的肌肉损伤不是一点冷冻剂可以解决的,在之后的比赛里,这名后卫的跑动跳跃都会受到影响,可想而知,这会是深圳队后方线上的一个隐患。

只要左林在场上就没有后顾之忧的申豹队前卫线5分钟之后就送出一个极为精准的身后球,领着前锋潘翼石穿过了深圳队的整条后防线。潘翼石踉跄着停下了球,以极为别扭的动作把球捅进了球门。申豹队1:0领先。

上半场接下来的10分钟不到时间随着比分的变化而开始显得有些失衡。由于申豹队逐渐熟悉了深圳队的防御,并且非常有效地利用中长传和潘翼石的速度连续又给深圳队的防线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后,深圳队只能用犯规阻止申豹队的攻势。

或许杀伤战术就是深圳队这场比赛的预定战术,当中场又一次传出一记剃刀般准确的地面球,造成潘翼石的单刀,深圳队的守门员毫不迟疑地用双拳砸在潘翼石的腰眼上,将潘翼石扑倒在地。裁判没有跟上这种速度极为惊人的攻击,在裁判的视角,这只不过守门员和前锋因为争抢而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潘翼石还很年轻,虽然觉得有些酸痛,但没赖在地上,很快就爬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看出苗头不好的裁判看看时间差不多,连忙吹响了上半场比赛的终场哨声。

“教练,我觉得有点不对。”更衣室里,李显杰讲解战术的身后,潘翼石忽然举手,紧张地说。他额头上冒出了些冷汗。“腰这里越来越疼了。”

队医连忙让潘翼石躺下,检查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说:“好像是肌肉损伤,淤肿了一大块。换人上吧。”

潘翼石愤恨地用拳头砸着长椅。他刚从青年队上调到一线队,现在才刚刚开始被教练重视被当作先发队员来使用,在这种重要比赛里因为伤病退场决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李显杰皱着眉头,潘翼石的表现,尤其是速度,对现在深圳队的后防线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武器。

“他们故意的,下半场大家小心。江阳,去热身。”李显杰咬着牙说。

“教练,能让我试试看吗?我有些比较特别的药膏。”左林忽然说道。他最近做了以天心莲为核心材料的药膏,而用于淤伤的最多。原因很简单,现在他和金晓华打架的时候由于金晓华的技巧不断提高,有时候他收不住手……

想到左林曾经给俱乐部的理疗室提供了很多有用的药方和药材,至今属于左林的暖房还在持续给俱乐部的理疗室供货,李显杰只问了下左林有没有把握就让左林动手了。

“……石头,衣服拉起来一点就可以了,我对你的白屁股没兴趣。”潘翼石一听可能有转机,非常自觉地把衣服拉开裤子拉下,几乎将自己剥成了半裸,看着潘翼石这副样子,左林嘿嘿笑着说。

当队友们将注意力放在潘翼石的屁股的形状上的时候,气氛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松弛了下来。当一帮人环绕着可怜的潘翼石讨论着他的屁股形状是不是好,而潘翼石一边努力拉着裤子不让队友们扒下来一边要留着淤伤的部分让左林抹上药膏,那表情别提有多逗了。

药膏在几乎接触到潘翼石皮肤的同时就开始发挥极为强大的治疗效果。天心莲制作的淤伤药膏不到一分钟就将淤块全部溶解,强大的热力推动着血液循环,不到3分钟,除了感觉到涂抹了药膏的部分热腾腾之外,潘翼石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了。这肉眼可见的淤肿消除的速度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这东西还有没有?”队医看到宝贝一样扯着左林问道。

“正在想办法批量生产,产量不会很大吧,不过要是能生产,队里总是能保证供应的。”左林明白队医的意思,有了这种药膏,很多需要一定时间进行恢复的运动损伤几乎立刻就可以解决。整个队伍的完好率会大大上升。

“上场吧。”李显杰拍了拍手,赶着大家准备上场。当大家逐渐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李显杰把队长陶冶和几个老队员拉在一边面授机宜。李显杰明白深圳队如果想要赢下今天的比赛,或者至少追平比分将比赛拖入加时赛和点球,他们目前能够采取的只有杀伤战术。李显杰非常明确地要求陶冶等人要保护好左林。

深圳队将受伤的后卫换了下去,换上了一个前锋,阵形的攻击性更强了。相比于深圳队的人员调整,申豹的阵形更让人看不懂。左林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球门,他上场之后除了把水壶和毛巾扔在球门立柱边上就没进过进去,他跑动着跳跃着,和后卫们站在一起。全场观众,国家队的助理教练和那名球探惊讶地看着左林似乎在扮演一个球场自由人的角色,居然参与起进攻来了。

鲁明亿中场断球之后朝着申豹队的球门就是一脚轰了过去,仿佛某年萌芽期的贝克汉姆的绝技能够在自己的脚下重演。可是,他面对的门将是左林。一直在观望着球的走向的左林一脸不情愿地朝着球门方向跑了过去。

比起左林来,更积极地则是深圳队的进攻队员。左林没太理会那几个家伙,自顾自地朝着球地落点跑去,轻轻跳了起来,像是掠过天空的一道虚影,稳稳地将球抓在手里,压在怀里。深圳队的一个中场队员没有争到点,但却采用了更卑劣的手段。他装作收不住脚步,用肩膀顶了一下下落中的左林的腿。人在半空中,哪怕有更好的体能也发挥不出来。左林瞬间失去了平衡,落地的时候脚踝斜着扎在草皮上,饶是他筋骨强健,也不由得稍微有些不舒服。

“对不起。”深圳队队员的道歉让左林没办法立即发作,可是也终于让他明白,这场比赛没有善了的可能了。

“没事吧。”队长陶冶又一次冲上来问左林。这样不自然的落地如果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现在,至少刚站起来的时候,走的那几步都会一瘸一拐。就算侥幸没有受伤,短时间也会因为疼痛而没办法发力。

“队长,没事。”左林挥了挥手,想要伤到他可没那么容易。他不了解,一场应该是很普通的比赛,如何会让对方选择这种没体育精神的方法也要获得胜利。“队长……麻烦帮忙挡着点裁判。还有,一个队人数少于几个才是直接3:0判负?你知道的,规则我不太清楚。”左林凑在陶冶的耳朵边上说。

陶冶觉得浑身不自在。左林的表情一点都没怎么变化,仍然是那样平和中透着一些懒散,几分不在乎,可这几句话已经充分表明了他已经被激怒,已经决定要发起反击。陶冶赞赏地拍了拍左林地肩膀,说:“放心,你放手玩。……万一打起来你躲后面点,不丢球就赢了。”陶冶也不是善茬,但是好歹还顾得上“大局。”

接下来深圳队一次进攻,左林就充分显示了他要将深圳队队员放倒的决心。他故意没有接稳球,送给了深圳队一个脚球。簇拥在一起的混乱局面最适合下黑手了。两名深圳队的球员挤撞着左林要妨碍他起跳。左林挥手指挥自己的后防队员的时候,故意凑在身前的深圳队员的耳朵边上大声喊道:“前点!前点!”那声音震耳欲聋,连远端看台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名深圳队队员像是脑子被一个大锥子打到一样,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

左林“荒腔走板”地勉强起跳,没有能抓稳球,只能将球双拳击出,可他仰望着天空中地球路,在下落过程中双拳没“来得及”收起来,狠狠砸在了鲁明亿的脑袋上。鲁明亿倒下了……

44.形象

“干得太漂亮了。”一直到比赛结束,比分都没有能改变。精明的球探毫不吝啬地给左林极高的评价。看着陷入沉寂的球场和正在进行着的在场观众不太关心的颁奖仪式,球探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些时间里左林的技术含量极高的“超技术动作”。

深圳队从来没有想到过,想要对左林用杀伤战术没有成功的他们会遭到杀伤战术的强力反击。被吼倒的那位倒是很快站了起来,但是昏昏沉沉地似乎之后一直都没什么好的表现。屡次挑衅的鲁明亿被彻底放倒,被直接打晕了送往医院,据说有轻微脑震荡。后来左林侧扑的时候压到了另一个前锋的腿,弄伤了那家伙的脚踝;急开大脚的时候踢歪了一下,球直接砸在深圳队场上队长的胯下,可怜的队长一脸痛苦的表情也被抬了下去;最为诡异的则是在深圳队唯一一次单刀球的时候,带球突入的中场忽然被脚下的草皮绊倒,正正好好五体投地地匍匐在左林面前,像是奴隶膜拜国王一般亲吻着左林面前的土地,而球,则稳稳在左林脚边停了下来。这个镜头很有可能成为明天很多体育刊物的封面。

左林的确做了好多很夸张的动作,但他总有办法找到合适的时机,要么是让人觉得那是意外,要么在混战中下手,至于裁判,更是被经验丰富的陶冶死死挡住,从来没机会看到左林的“超技术动作”。

虽然这场比赛对于期待着为左林设计的新球衣能有一个完美登场的耐克公司来说,未免过于丑陋了,但小胜的局面申豹队却足够满意。而对于那些内行人来说,这场比赛几乎是杀伤战术和反杀伤战术的演示教程。不管深圳队有多恼羞成怒,这个结果都是他们自找的。

最终考订了左林“技术卓越,体能强,稳定,冷静,强悍”的评语之后,球探觉得自己的亚洲之行可以告一段落。

颁奖仪式结束后,李显杰和左林参加了新闻发布会。在记者关于左林的动作伤人的指责下,左林没有争那表面上的面子,反正打也打了,伤也伤了,那帮可怜的家伙没一个月别想上场,实际上占着绝大优势的左林没反驳记者们的选择性失明,他以非常有官方风格的语调对这样一场代表中国足球较高水平的比赛表现出了如此之高的不合时宜的对抗性表示了遗憾,并对那些受伤的队员表示慰问。只不过,这“慰问”不是原话,左林微笑着说出的词汇是冷冰冰的“悼念”随后才满不在乎地说自己口误,纠正成了“慰问”。向来在记者面前文质彬彬,温和亲切的左林骤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辞锋着实让不少人一下子转不过脑筋来。

左林这几句话固然是让深圳本地的记者们噎得不清,也让左林和有着4名国脚的深圳队彻底结下了梁子,但却让包括桑世麟在内的很多人兴奋不已,尤其是对新球衣亮相不太满意的耐克公司。他们签的是一个运动员而不是一个书生,之前左林温文的形象和他的实力结合起来,固然是一个很有特点的运动员的形象,但却不是一个理想的广告形象。可为耐克公司代理广告业务的奥美广告的几个对左林进行形象设计的方案都被桑世麟和张聆否决,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让他们看到了左林锐利的一面,也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更为丰满和完满的广告形象。

在NBA总决赛里似乎不止一个球队都故意将决胜场留到自己的主场,以期待一个温暖热烈的庆典,但申豹队显然从来没有进行这种选择的机会。赢下比赛,拿到奖杯当天,他们就悄然回到上海,预备着第二天好好庆祝一下。

在金茂凯悦大酒店进行的庆功会对于左林来说有一个特殊的意义,这是左林第一次带着女伴出席宴会。以前,参与俱乐部组织的各种宴会活动,需要有女伴的时候,左林总是服从俱乐部分配。而这一次,他带来了张聆。

相比于会场里的那些贵淑名媛和申豹队的队员找女朋友非常青睐的模特们,张聆的打扮称得上简单。宝蓝色的丝绸礼服并不多展露肌肤,相比于会场里整片整片白生生的背脊和胸脯,略显得有些保守,但却展示着张聆温和知性的一面。

左林和张聆都无意混入热闹的人群。作为重大功臣的左林应付完了最初一阵赞叹、恭维和客套交织的时刻之后,就和张聆一起找了一个景观极好的角落里的桌子坐下,享用着冷餐会上精致的食物和酒。这类宴会上的迎来送往,长袖善舞并不是他们需要做的。尤其是无论左林还是张聆,相比于这类略显得有些客套和虚伪的大型宴会,更青睐燕北斋的私人会所里的亲切温和的沙龙气氛。

略有些过分的,则是张聆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PDA,和左林的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那些广告文案和已经逐渐细化了的拍摄计划。

“好麻烦,几张照片有必要安排一天?”看着有些复杂的日程表和甘特图,左林有些想要退缩了,“我们又不是很缺钱……”

“请注意,是你不很缺钱,我的资产还是负的。”张聆横了左林一眼,“就算你钱多,能挣的也要挣。这些广告方案都是我和桑老师和广告公司磨了好久才落实下来的,为的都是你的形象呀,你就不要有什么意见了。”

“形象……桑老师昨天也和我说这个事情。说我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让广告主很满意。这是为什么?”左林还不明白自己所说的话的影响。

张聆自信地微笑着,解释道:“现在流行比较酷,比较有侵略性的广告形象,因为可以在受众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原本你的形象就有些偏软,太温和,太书生气了。在球场上看书睡觉虽然是个很好的特点,但一旦受众审美疲劳,这就不是个好事。但性格上的形象则没有这种问题。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很硬气,对你原先那种比较软的形象来说是个很大的改进。那些广告主,还有广告公司当然比较喜欢这样的形象。”

“正是麻烦啊,看这些广告文案都觉得辛苦,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弄出来的。”左林叹道。

张聆调侃道:“你已经算是轻松的了。你没发现吗,你的队友里好几个人拍摄广告弄出来的形象和他们本人完全不搭调?”

左林仔细想了一下,问:“好像是的,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经纪人和广告公司沟通的问题了,还有就是是不是愿意让你们屈从于广告需要的形象的问题。”张聆对于能在这些问题上灌输左林有着特别的爱好,她实在是个很好为人师的家伙。“最初接手你的事情,我就和桑老师提出了一个原则:决不塑造一个你不可能成为的形象。虽说短时间里会损失一些广告收入,但是从长远来说,对你比较有利。至于和广告公司扯皮,虽然比较辛苦,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你这种温和健康的形象,现在很稀少了,不愁没人欣赏啊。”

“谢谢你。”左林诚恳地拉着张聆的手说。

张聆并没有像左林预料的那样有脸红之类的表现,在基本确立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后,张聆一直表现得很大方,她欣慰地微笑着,说:“那你好好配合日程表哦。联赛一结束这张日程表正好开始执行。你觉得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就是了。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什么照片,不要说拍一天,拍上两天三天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得。那个是个男士内衣的广告,找了个漂亮的小模特配合拍摄,你看这个文档,是拍摄方案。你到时候出什么洋相都不一定呢。”

张聆有些恶作剧地笑着。

不想被张聆看扁是一回事,可对于这种事情,左林的确也不敢保证什么。一边欣赏着张聆开怀的神情,一边低头塞上几口色拉。当左林一抬头,却看到会场里赫然有两个从来没想到过的人出现了——林栋和郭小凌。

林栋和郭小凌出现在申豹队庆祝足协杯夺冠的宴会上是为了自己吗?左林有些怀疑。没有让疑问存在心中,左林起身迎了上去。

“你们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左林问候道。

“那是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啊。”郭小凌大大咧咧地反问。郭小凌穿着一身剪裁合度的鹅黄色旗袍,但看她紧绷着的肩膀和背脊,还有并得很紧唯恐高开叉的裙摆过多展示修长有力的腿的样子,可以想见这个现在看起来亮丽夺目的女孩必定不是习惯穿裙子的淑女。

左林没回答郭小凌的问题,上上下下打量着郭小凌。扫了几眼之后,郭小凌居然有些羞涩。毫无疑问,这身性感的旗袍让她潜意识里就有了被观赏和被观察的不安定感,而走光的威胁更是让她时时刻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

“咳,咳”林栋假意咳嗽吸引过左林促狭的目光,他无奈地说:“别开玩笑了。我们来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你。”

“哦?”左林好奇地应声。

“天心莲。”林栋清楚地吐出3个字,让情况彻底明朗。

45.合作

“怎么了?”左林问,“那个药膏有问题?”

交给军方和国安方面的药膏样品一共有差不多2升,按照一盎司一罐分装在数十个铝质外壳有抗氧化内衬涂层的精致的小罐子里,像是化妆品似的。金属罐子外圈简单地喷涂着条形码,看起来很有美感。通常,一罐药膏的剂量足够应付一般比较大的伤口了,简单地用线缝合一下,抹上药膏就行。至于那些小伤口,随便用指甲挑上一点药膏就能对付。

药膏是燕北斋通过自己的几个朋友送去检验效果的,只说是由左林提供了种植方法和配方,正在尝试生产,希望军方和国安方面能给点意见。这些药膏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注意,和其他送来检查的药品一起堆在冰箱里。后来,还是实验室里一个研究员养的狗被自行车撞伤,那位研究员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拿了一罐药膏去用,才发现药膏的效力不同凡响。而后,实验室才对这些药膏的功能进行了全面的评估。用掉了差不多10来罐药膏进行各类测试,再把余下的药膏交给部队指战员试用之后,对天心莲药膏的评估结果才终于尘埃落定。这个结果让人相当吃惊,专家们普遍认为这种药膏的效力是同等重量云南白药的数倍,从发挥药效的速度上要超过部队里刚开始列装的速效救伤喷剂,不仅如此,天心莲药膏还具有非常良好的促进肌体生长,对受损肌体进行修复的功能,伤口恢复速度是使用其他药品的几倍。这些报告算是排除了药膏进入军队和情报外勤人员的装备清单的障碍,但问题也随之产生了:产量。

燕北斋对产量完全没底。全封闭的天心莲种植基地还在建设中,现在只能在条件苛刻的神农集团属下农科研究所的特种大棚里少量培育。就算种植基地建设完成,由于生产流程之类的没有一个章程,短时间也不会形成很大的产能。燕北斋最后给出了一个很保守的估计数字,预计明年可以供应5000到8000罐天心莲药膏,对国家有关方面的采购以每罐550元的价格供应。

这个数字不能让任何人满意,燕北斋在军方的老朋友电话里吼着要燕北斋交出10万罐,500元一罐一口价,为了能够让建设种植基地进程加快,军方甚至可以先期支付40%的款项。国安方面为外勤人员的安全考虑,也扔出了一张2万罐的订单。两方都承诺,只要燕北斋全力推进此事,诸如征地、建设之类的事情他们都会协助。一下子,燕北斋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无奈之下,燕北斋只好将皮球踢给了左林,让左林去和他们直接打交道,怎么说这也是左林自己的事业,虽然燕北斋代为经营,但燕北斋在里面只肯占3成股份。

“燕老不肯松口说产能的底线在哪里,我们只好来问你。”林栋爽快地说。

“问我也没用,我只知道种植天心莲需要什么条件,至于怎么用大规模生产手段达到这些条件,我比燕老心里更没底,”左林更爽快。“洁净的空气和水,适当的矿物养分,条件很苛刻的。既然你们有心了解,应该知道现在小规模试种放在农科研究所的那个很变态的棚子里的吧。那里的水源和空气过滤比起我住的地方都考究多了。”

小范围实现环境的改良和大范围进行这种改良之间,区别有多大,林栋是明白的。哪怕能够形成年产12万罐药膏的能力,按照燕北斋提出的价格,也才6000多万营业额,扣去高昂的生产成本,可能利润连一成都不到,对燕老这样的富豪级人物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而建设这样一个种植生产基地,风险还特别大,设备折旧损耗严重,人员管理复杂。尤其是要对军队和国安定点供货,保密和安全方面的花费都不会是小数目。

郭小凌忽然插嘴说:“要是我们出面帮忙呢?”郭小凌轻轻扯了下林栋的袖子,打了个眼色。一旦进入谈论正事的状态,刚才的那一点因为穿着不习惯的衣服而引起的局促立刻就消失了。

林栋立刻明白了郭小凌的意思,说:“民用设备要在玻璃暖房里达到那样的洁净度,要过滤大量清水的确在能耗等等方面很不经济。我想,在这方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在闵行区的航空航天特别生产基地上个月刚刚为厂房安装了全新的空气过滤装置,原先的东西就替换了下来,都是定向生产的非常可靠的产品。你觉得呢?”

这个时候,看着左林皱着眉头好像在考虑什么复杂问题的张聆适时出现了。“左林,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左林惊喜地挽住张聆,说:“正好,这两位是国安局的朋友。来说一个药品生产的事情。你来参谋一下吧,具体的生产方面的事情我一窍不通。”

四个人杵在宴会厅里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不时会有不想干的人上来搭讪,递名片什么的,让人不胜其烦。左林一边给张聆讲着大致的情况,一边就招呼着大家离场前往宴会厅边上的咖啡厅。

张聆一听要由自己来主导这次自己都不了解情况的商谈,没有着急和忐忑,而是抓紧时间问清楚了天心莲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到底需要什么条件进行培植,而对方的要求是什么。当她得知天心莲能够用于制作一系列的药物之类的东西,而现在几乎是军方和国安方面逼着左林同意大幅度提高产量的时候,张聆不由得微微一笑,说:“笨啊,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同意?燕老那里建设蔬菜和农副产品生产基地不也是要5年左右才能收回投资?有订单在手里,有军方和国安方面的人担保,问银行贷款出来建设种植基地就行。不仅仅要能满足明年12万罐的产量,我想,至少要有20万罐左右的生产能力。除了满足军方和国安,那么好用的东西难道就不能打开更大更有利润的市场?比如……化妆品?”

张聆转眼间就描绘出了这样一个特殊产品的宏伟前景。

“化妆品?”这可是左林从来不了解的领域。虽说他认识的那些女性,多多少少身边都会有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品,哪怕是最不重视外形美观的金晓华,都随身准备着护肤品和防晒霜,可左林从来没想去问问这些东西到底有些什么用。德鲁依的队伍里不乏女性,奇怪的是,有天赋成为德鲁依的女性往往还都是美女,可太受自然眷顾的她们从来不需要任何化妆品来装点自己。德鲁依的药物体系里也就从来没出现过这类除了保持外观之外几乎没什么作用的东西。

“利润很高,跟抢钱一样。”张聆没费事和左林解释。她并不觉得向任何一个男性解释化妆品对于女性的意义有任何意义。

虽然掌握的情况不多,但张聆的谈判对手同样缺乏这方面的功课准备,在张聆代表左林同意接下明年一共12万罐药膏的订单数量之后,他们几乎接受了张聆提出的所有条件。张聆提出的关于引进设备的价格折扣和维护,还有关于银行贷款的担保问题都不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可她也同时拒绝了军方先期支付40%货款的建议。建设生产基地时间那么紧迫,还有庞大的设备安装和人员培训工作,同意接下订单是因为相比于收益,这些压力是值得承担的,但要是先期收了货款,到时候交不出东西来事情就麻烦了。更何况,张聆很清楚,随着自己手里工作的进度,左林掌握着的那些证券到明年初就可以逐步变现了。她会谨慎地挑选一些有持有价值的股份去谋求在董事会的发言权,但绝大部分股票会卖掉。左林只是现在暂时比较缺钱而已,几千万不算是很大的问题。

“看来,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还有很多啊。”张聆对于不断从左林身上发现惊奇已经有些习惯,她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这可能是两个人相处的比较好的方式。虽然未必是她喜欢的方式。

当左林和张聆告别了林栋和郭小凌,回到宴会大厅的时候,整个宴会已经到了尾声,很多人没等结束就陆续离开,还留在会场的多数都是俱乐部的自己人。冷餐会本来就是一个相当自由的聚会方式,更多是提供大家结识新朋友和聊天的机会。相比于几周之后就将到来的联赛冠军庆功会,这次宴会本来就不算太重要。

“大家过来一下,”总经理成亦招呼着所有的队员聚拢到一起。将一个个写着名字的厚实的信封递到每个人的手里。大家压低的声音发出一声沉沉的欢呼,发奖金的时刻总是那么激动人心。“大家解散,后天早上9点集合训练。”

看着左林手里的信封,张聆饶有兴致地问:“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场发奖金的场面呢。能拿多少?”

左林呵呵笑着,说:“不知道,门将按照连续防守场次拿钱的,我都不记得我踢过几场足协杯了。”他满不在乎地将信封递给张聆,既然张聆那么好奇,那么不妨这个问题就让她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张聆开心的从手里的小包里抽出一支很小的瑞士军刀,裁开了信封。一张30万人民币金额的支票映入眼帘,支票后面还有整整一叠人民币。申豹足球俱乐部是少数几个保持着发奖金必定有一部分现金的习惯的俱乐部。钞票的触觉比起支票更容易激发大家的忠诚。

张聆浅笑着掂起那叠钞票,当纤长的手指插进信封的一刹那,她原本有些得意的笑容变得有些发涩。她的手指轻轻一捻,一张金灿灿的房卡出现在她的手里。俱乐部考虑得的确是非常周到啊。

一抹娇羞爬上了张聆的脸,但她嘴里吐出的却仍然是不依不饶,有些抬杠的嗔怪:“据说,你以前出席俱乐部的宴会是让俱乐部给你安排女伴的?”

和张聆打惯了交道的左林这个时候最好的反应——温柔地注视着张聆的眼睛,决不说话。

46.岔路上的张聆

俱乐部给左林安排了一个极好的房间。从窗口眺望,整个陆家嘴像是自家的院子,沿江的那一线灯光像是院子的篱笆。双层玻璃隔绝了高层大厦外叫嚣着的风声,却允许夜晚璀璨的灯光透入房间参拜房间的主人。黄浦江上的游轮不必澡盆里的橡皮鸭子大,用泛光照明勾勒出轮廓的外滩看起来像是乐高搭成的玩具,被霓虹染成殷红色的夜晚的天空上看不到什么星星,却像摄影棚里的背光纸一样匀称无暇……

窗台上放着一瓶百龄坛的威士忌和两个式样简单的威士忌酒杯,雕琢成地球形状的整块冰块一点点消融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杯中沉淀着的夜色比酒本身更为醉人。

“你随身带着这个?”站在张聆身后,双手环着张聆,和她一起分享小小的数码相机的屏幕里的景色,左林轻声问。

“是呀,”张聆很满足于左林的环抱的温度,摁了几下手里的数码相机的快门,顺手就扔在了边上的沙发里,“其实我随身还带着很多东西都有摄像头,比如pda和手机,就是忍不住要多带一个。照片拍出来比较漂亮吧。”

“嗯,”左林机械地应声,停顿了一下,讨好地说:“没你漂亮。”

张聆笑了。笑得身体轻轻颤着。“别学什么花花公子那套哦,当职业运动员就是容易学坏啊。”

张聆曲线玲珑的身体和左林温暖的手之间,仅仅隔着一层丝绸。闪动着光泽的动物蛋白纤维有着一种神秘的能力——将身体的热力毫无保留的传到另一边。张聆的身体有些热。

自从那天在左林的房间里,将自己分割成三个身份的伎俩被攻破的时候,张聆还是有些紧张和畏惧的,因为她在一个游戏一场战争中失败了。而当她在胡思乱想中睡去,而后又从香艳绮丽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完整一如入睡的时候,而左林裹着一条毯子睡在房间里的躺椅上,她已经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确认。无论用什么样的词汇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她都无法否认自己对左林的好感。或许对于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她没有信心,但对于现在,她有了决定:假如一切终究是要发生的,那就让它发生吧。

“……不喜欢吗?”左林的确是珍惜着两人独处的时候的那份宁静的,但保持着这份安静的一个原因的确是他并不擅长在这种特别的、极为迷情的时刻说合适的话。

“喜欢。”张聆和左林一起,以极为缓慢的节奏摇摆着身体。“虽然从你嘴里说出来根本不像。”

“呃……我看书少,电视电影里那套我学不来。”左林悔过道。

“电视电影有时候不能相信的哦。”张聆轻轻挣开左林的怀抱,优雅地转身面对着他,说:“通常,电视电影里大概就直接进入状况了,可是,你现在必须要放开,让我先去卸装、洗澡。”

“为什么?”左林一刻也不想松开张聆。

“相信我,唇膏地味道可能还不错,不过头发上弄的那些定型水,眼影和睫毛膏,粉底霜之类的东西……我想你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味道。”张聆柔媚地看着左林,看到左林露出略有些失望地表情,她吃吃笑着说:“不过我不反对你一起来……”

…………

云消雨歇之后,张聆慵懒地偎在左林的怀里,像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小弟弟,恭喜你长大了哦,”张聆斜睨着,有些挑衅地说。

“张老师,彼此彼此。”左林反击道。对张聆现在这个样子还要争强好胜,抢占一个强势地位,左林有些哭笑不得。

张老师的称呼让张聆极为窘迫,她嘿嘿笑了笑,掩饰了过去,自嘲道:“现在这个样子,找根薄荷烟叼在嘴上,情妇的形象就周全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你原来怎么想的?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左林一直手撑着脑袋,问道。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你觉得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张聆的话里,感慨的气氛骤然加重了许多,“平安长大,大学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在‘年轻、有经济能力、英俊、体贴、忠实……’等等条件里斟酌自己的条件,选择一个能够满足三、五、七项的人成为自己的丈夫,从此,依靠着他,相信他,过以前无数人过的,以后也会有无数人过的卑微的幸福生活……大概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会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吧。……不过,很早我就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这样太容易受伤害了。我想过,我要用职位,用身份,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武装自己。美丽而昂贵的衣服是我的铠甲,纤细繁复的蕾丝是我的纹章,签字笔是我的剑,文件夹是我的盾牌……我要骄傲地与我爱并且爱我的人并肩站在一起,不怕受到伤害,因为一旦伤害,这伤害必定是相互的而不单单发生在我的身上……其实,无论怎么样,这都不能保证什么,或许只是自己所需要的安全感在作祟,就像那些网络游戏里的孩子们,不断努力杀怪刷装备,不断武装自己,却永远不会觉得安全……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我们定的呀。”

左林有些理解。几年前,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山村里的一个少年,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是个德鲁依。他甚至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是家乡还是山林都让他非常满足了。而现在的他,和原来的他,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于是,他问道:“那现在呢?”

“像是走上了一条岔路,”张聆想了一下之后说,“大方向是没什么变化的。甚至现在帮你处理证券,还有经纪人的业务……嗯,还有你的那个什么药膏的生产。这些事情要是按部就班,大概我30岁都没资格碰,现在到我30岁,就算你对我小气点,工资开得不那么高,估计至少也是个年收入过百万的高级经理人级别了。可是啊,你现在就是那条岔路啊……”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还是我不能成为那个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左林不满道。

看着左林一副被冒犯了的样子,张聆轻笑着没有答话。

第二天,左林就将天心莲药膏相关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张聆。资料倒是没什么,一些口述的介绍而已,至于药膏配方一点都不神秘,除了天心莲之外都是常见药材。反而是关于种植基地的建设工作,有不少材料。燕北斋之前进行的任何工作都有文档送到左林这里,不过左林从来没有看过。给燕北斋打了几个电话,说了下张聆提出的方案以及和林栋、郭小凌商谈的结果,燕北斋也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燕北斋不可能不满意,这种等于是左林自己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的事情,简直再妙不过了。燕北斋一直都认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左林躲在俱乐部里,其他事情都要一拨一动,实在让他有些无计可施。左林想要做什么事情,主动地,无论最终结果是好是坏,燕北斋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在顾明远的协助下,张聆很快就代表左林处理好了和军方还有国安方面的订单问题。和这类机构的接触对顾明远来说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但却让顾明远进一步了解了左林的潜力。

将这类弄不明白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处置,已经成为左林的习惯了。他从头到尾都不曾担心过这些商业上的事情能在神农集团,顾明远和张聆这几方的共同努力下出什么问题。对左林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而是找上门来的林京华。

于平彰或许是专注于研究和发展的,但是,林京华不是。自从几个月前,在左林为他们解答问题的时候用了那么简单明了而又富有感染力的语言,将复杂的科学道理和神秘的自然运动解释得清清楚楚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着,如何将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以最好的方式表达出来。论文?那是于平彰需要考虑的。只要是专业论文,实际上都只会在一个小圈子内流传,圈子外的人根本看不懂。但是,这些自然需要人懂,它们并不都是珍贵的药材。其实很多种植株,不管是原先左林的那两个暖房里的,还是后来那些学生们实验的时候栽下的,是在大都市生活的人们日常经常看到的。如果喜欢侍弄花草什么的,可能对这些植株的了解更多一些。可是,这些了解并不够。

于是,林京华组织了几个同学,用高清晰度的DV,用普通的数码相机和普通照相机,用各种各样最简单的器材,以左林的暖房和之后陆续建设起来的实验暖房为题材,拍摄了大量的资料。在于平彰的支持下,他们将这些资料剪辑成了一个长40分钟的记录片。

而林京华,则邀请左林来给记录片写旁白并担纲配音。

47.植物私生活

林京华交给左林的除了没有音轨的粗剪辑的样片之外还有几乎所有的原始图片。嫩叶从枝条上抽出,土壤里鲜绿色的新芽破开泥土,艳丽的花朵一片一片晾开……当这样的过程被慢速摄影手段捕捉下来,变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变成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选择合适的速度来随意观看的过程序列的身后,带给人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尤其是,这些植物还是左林非常熟悉的东西。

德鲁依从来没有强大到过能够改变时间的序列而获得通过在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跳跃来观察动物和植物的能力。德鲁依的观察都是来源于本身的能力,和洞察力。在房间里弄了个投影仪,左林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照片,手里拿着遥控器顺序逆序的看,仔细观察着照片上的每个细节。

从他开始仔细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他已经决定接下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个记录片太追求视觉效果了,连作为宣传介绍研究基地的作用都没有,这种类型的记录片似乎也很少在电视频道里播放。而这帮农学院的学生和一些被拉来帮忙的朋友一起作出来的片子,可能最后只是大家的DVD架子上的一项收藏,但是,哪怕是这样,这个记录片的美感和那些让人感动着,震动着的细节,仍然让左林说不出一个不字。更何况,是不是和钱有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或许被这个城市改变了很多,但无论如何改变,这种改变都不会让他成为一个把经济利益凌驾于意义之上的人。

反复看着记录片,衡量着每段内容的长度,斟酌着文案,然后用铅笔在纸上一段段写下。左林从来不用这些植物的学名什么的,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学名。那些用拉丁文和门纲目科属种分类的方法对于德鲁依来说并不好用,而且多少有些可笑。他按照自己对这些植物的认识,结合那些画面的表现,将自己所了解的事情用简单明了的语言描述出来。在任何其他人看来,左林对这些植物的描述有些拟人,但却体现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这种亲切的描述不是用任何修辞手法能够达成的,而是的的确确将这些植物当作了朋友,当作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左林对于这个找上门来的计划外的事情表现出来的异乎寻常的热情让大家多少有些惊讶。在结束了一天的其他任何工作之后,他就在俱乐部宿舍里开着投影仪,打开台灯,一页一页地进行着这项工作。俱乐部方面对左林不遵守寝室纪律的事情向来是视若无睹,左林并不是个不遵守规定的人,相反,他的自律在他加入球队之后不知不觉地影响着大家。当左林重视这项工作到了情不自禁地要去违反那些规定,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而后,当左林将那些潦草的草稿逐渐誊写清楚,这些文字就开始在他所能影响到的人里传播开了。配合这草草剪辑的记录片阅读这些文字是一种享受。比起堆砌着华丽辞藻的文章,左林写的那些文稿简单得让人吃惊,但就是这些文稿有着一种惊人的魔力:所有人都能看懂。

40多分钟的记录片,纯粹就文案来说也就几千字。可是,或许是有些收不住自己诉说和解释的欲望,左林交出的第一稿文案足足有1万2千字。这已经是牺牲了很多细节阐述,让左林忍痛删掉很多字之后的结果了,而那些删掉的部分,加上左林做的相关的注解,加起来足足有4万多字。

当左林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这份文案交给林京华,让林京华和他的那些同学们酌情修改的时候,林京华大喜过望。有了这些文字,能够做的就不仅仅是给这个纪录片做一个近乎完美的解说音轨,还可以出版一本很漂亮的,类似于画册类的书。林京华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于平彰,并将左林的文稿也一起交给了他。于平彰欣然加入了这个小小的编辑小组,并邀请了一位中科院的植物学家以相对学术的笔调给左林的文稿做了另一个版本的注解。结合了左林的文稿的风格,接合了内容的选择,再结合了现下流行的比较吸引人的字眼,纪录片和画册将分享同一个名字——《植物私生活》。

林京华兴冲冲地去联系录音棚和剪辑纪录片的影视后期工作室,同时还要联络出版社等等事宜,一时之间忙得不亦乐乎。而左林,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和为画册做装帧设计的设计师不断交流着,设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样一本画册充分体现美感和教育的双重价值。

从左林来到上海一直到现在,可能这些事情是他最认真投入的了。将自然的神秘宣讲给世人并不是德鲁依的工作,实际上德鲁依对于别人是不是了解自然并不关心,但在现代社会,如果要人们认识到保护自然有多重要,那让他们认识自然就是必不可少的。对这样的工作,左林惟有倾注全力。

当所有的工作告一段落,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一个月里,左林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球队已经获得联赛冠军只等整个联赛结束就要进行盛大的庆祝典礼,似乎也没怎么意识到他忽然成了一家合资的医药公司的老板并且这家公司从银行贷款8个亿来建设庞大的天心莲种植基地,甚至连燕映雪学完了所有的典歌正在开始学习咒术德鲁依语的语法体系都让他兴不起太大的兴趣……于是,当所有的工作结束之后,他感觉到一下子有些空落落的。

恰巧是这个时候,他的“侍从”金晓华有了问题。

金晓华有些愁眉不展,某天晚上在送左林回俱乐部的车上,金晓华忽然问道:“左林,按照你说的方法,要能够掌握初步的自然之力需要多久?”

“这个很难说,如果积累自然之力的进度比较快的话,一两个月就可以入门了。”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连感受自然之力都很困难?有时候感觉很明显,有时候却完全没有反应?”金晓华苦恼地问。

“噫?”左林不解,“不会啊,我教你的这种冥想和呼吸的方法已经是最简单的了,不可能有问题啊。”

金晓华叹气道:“我每天都很用功。现在不用负责燕老的保卫工作,你和雪雪的事情也不多,差不多我把所有其他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进度就是非常缓慢。要不是每天给自己加油,不断鼓励自己,我差点都坚持不下来了。”

“至于吗?”左林反问,“你那么拼命做什么?”

金晓华坚决地说:“从小到大,虽然在训练营长大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一直都是尽自己的全力做到最好。或许有些地方局限于天赋和身体条件,我并不是最强的,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各个方面的极限。一样是为了掌握一种能力,一种力量,修炼得勤奋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左林思考了一下,说:“我想我知道你的问题出现在哪里了。明天让雪雪早点做完作业,晚上我们找个荒僻一点的地方吧,我想我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也可以顺便指导一下雪雪。”

金晓华应了声就没再说话。这段时间努力修炼而进度缓慢,让她很有挫败感。以前,无论是格斗、射击、驾驶,还是和各种各样的任务相关的知识与经验,她都能通过不断努力来获得好成绩。她天资并不特别出众,但凭着自己的努力,她仍然成为同龄人和接受同样训练的人中间的佼佼者。而现在,她看着燕映雪轻轻松松就能够有非常快的进度,几乎都不用怎么特别练习,而她自己,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在修炼,却止步不前,似乎自己投入的努力完全没有效果。她不会置疑左林给她的修炼方法,也不会嫉妒燕映雪所具有的卓越天赋,但她会有些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进行这方面修炼的领悟力。

第二天,左林想要给金晓华答疑解惑的活动最后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现在在上海越发穷极无聊,整天窝在房间里打ps2的李叙,而另一个则是燕北斋。李叙和燕北斋虽然当年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稍稍提了下互相之间的渊源,很快就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个是孙老的小友,一个是孙老的侍从,两个人对于德鲁依的修炼体系多少有些了解。燕北斋是练不下去,而李叙则是有自己的修炼法门,和自然之力体系格格不入,但他们对于这个体系的好奇心却仍然旺盛。

能掌握自然之力本身就意味着一个人是善良的,从德鲁依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存在至今,所有的德鲁依都秉承这样一个传统。虽然德鲁依是一个神秘的群落,但自然之力的大门始终对任何人开着。左林听说李叙和燕北斋要来,虽说有些奇怪,却不会有任何的反对。

燕北斋在佘山有一幢别墅,别墅周围的私家的林子对这样一次小小的神秘聚会来说,是个非常合适的场地。大家围成一圈坐下之后,左林想了一下,向着李叙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老李,你修炼的时候,是怎么样一个状态?”

48.入门

“抱元守一,将神识凝聚在自己的体内,用法决推动着身体内的气机游走全身,形成一个又一个循环。当修练到一定程度,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宇宙一般,无穷无尽……”

李叙讲了足足有10分钟,将自己在各个阶段修炼中的感受和状态描述了出来。随后,左林说:“道家的修炼虽然法门各有不同,但大致的情况都是这样。致力于自身潜力的挖掘和积累,以自身为中心,牵引世间万物。我们都看到过漩涡,一个旋转着的形态不容易让能量流失,当旋转被不断加强的时候,甚至能够带动周围的万物万物不断进入这样的一个漩涡。能量也就这样不断积累着,强化着,然后,积累量变为质变,也就是道家修炼法门里,从一个阶段进入另一个阶段了。这个不好形容,比较像是气旋、热带风暴、台风,虽然能量层级不同,但本质上是差不多的。道家的修炼法门,本质上是个由自身而万物的顺序。”

“西方世界,比较主流的是宗教的修炼方法,比如教廷的那些主教之类的。虽然不太了解他们的修炼方法,但他们的方法则是另一种,那就是从万物到自身。他们信仰上帝,认为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是上帝创造的,他们的力量也来源于上帝。他们的修炼方法,基本上是通过不断用力量灌注自己,让自己的身体能够容纳越来越多的能量,这样,他们也就可以在瞬间有越来越强的爆发力。这种方法也是有利有弊的,有利的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上帝,通常情况下,他们使用力量的持久力非常好,而不利的则是,一旦丧失了信仰,力量也就随之而去。”

“还有一种,则是以佛教为代表的,由自身而自身的修炼方法。这种方法比较特殊,也可以说比较奇怪,光是佛教内都有相当多种修炼方法。至于佛教之外,这种非常强调个人努力的方法有着更多的方法和理论。”

“和以上几种都不同。自然之力是一个由万物而万物的修炼方法。怎么说呢,我们使用的是自然的力量,我们掌握着自然的力量,这力量是我们自己的,但并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每个人都是自然之力的产生的源泉,但想要能够使用自然之力,仅仅依靠自身是不够的。”

长篇大论之后,看着大家都是一脸迷惑,左林叹了口气,问燕映雪说:“雪雪,你唱典歌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燕映雪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以后,说:“我唱典歌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不过闭着眼睛也好像是能看到很多东西一样。一开始的时候,是院子里那些小家伙,它们像是看着我,后来,是那些树啊什么的,再后来,是周围很多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过都看不清楚,不管是那些小猫小狗小狐狸,还是树啊花啊的,都是模模糊糊一团,像是一团一团烟一样的东西堆起来的形状。不过这些看起来烟一样的东西都闪闪发亮,有各种各样的眼色。我唱一会以后,会有一些这样的发亮的烟就朝着我慢腾腾的飞过来,然后就跑到我的身体里,有的很凉有的是热的,不过都很舒服的。”

金晓华听了连连点头。在她进展顺利的时候,这种感觉是差不多的。

“雪雪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学习咒术了,虽然有些勉强,但基本上也算是个德鲁依了哦。”左林鼓励道,随即又面向金晓华说:“这就是比较正常的修炼的感觉。德鲁依的修炼体系里,我教你的呼吸和冥想方法,吟唱典歌,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方法,本质上是相通的。和其他修炼方法不同的是,德鲁依的修炼方法最基础的并不是集中自然之力,而是让自身产生的自然之力不因为外界的影响而散失,这样就完成了自身最初的积累。晓华,你觉得进度慢,那可能不是因为你修炼的进展不顺利,而是除了自身积累的自然之力之外,你没有任何进度。”

左林一番话让金晓华备受打击,她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一直很用功啊。”

左林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只是可能,只是可能。不过,我说了,自然之力是个由万物而万物的修炼方法,意思是说,我们的确是在吸取自然之力,将自然之力保留在自己的体内,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比将这些能量提供给我们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物更高等更特殊,而是因为,我们恰恰是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无数生灵中的一员。”

看到金晓华有些明悟却有着更多疑问,左林接着解释道:“自然之力的修炼方法,除了保存自身产生的自然之力之外,有几个过程,首先就是和自然的共鸣。无论是典歌还是呼吸冥想方法,都是调整着身体内部的节律,和周围的一切共鸣,当周围的生灵认同了你之后,自然之力就会自然向你聚集。我们吸取自然之力的过程,实际上是周围的那些生灵认同了我们作为自然的捍卫者的身份,然后将他们自身产生的自然之力交给我们使用的过程。人类对于力量和能量的感受是迟钝的,但自然界的生灵对于能量的感受则极为敏感,这才让这种能量的流动成为可能。”

李叙忽然插话说:“这就像是问别人借钱,别人都不认识你,凭什么要借给你钱呢?”

左林翻了翻白眼,扫了一眼李叙之后重又面向金晓华,说:“这个……虽然老李的话比较刺耳,不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你虽然很努力,但是,我想你一直觉得按照方法来吸收能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过程,而忽视了和周围生灵的共鸣。德鲁依是骄傲的,因为德鲁依掌握着别人无法掌握的巨大的力量,但是,德鲁依同样是谦卑的,德鲁依的存在就是为了捍卫自然,服务于自然,这不仅仅是一种力量,更是一种对于自然的内心的体认,一种理念。你不能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来向自然索取力量,自然之力像是水一样,它不会向着高处流淌,而是在一个又一个低洼处聚集。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金晓华恍然大悟。这的确不是一味投入时间和精力就能够有效果的特殊的修炼方法。她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左林。认真讲解着自然之力的本质的左林自然而然地显示着沉稳亲和地导师式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才20岁不到。左林身上散发着的气机是强烈而柔和的,不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却又像是无论站在哪里,他都能融入那样的场景。

“雪雪修炼的进度快,不仅仅因为她的体质和天赋,还因为雪雪从来没有把自己看得高过那些生灵。那些都是她的朋友,而从熟悉和信任的朋友那里获得支持,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左林补充说道。

燕映雪嘻嘻笑着,说:“那些猫猫狗狗好可爱的呀。一看到它们就忍不住要疼他们呀。”

燕北斋慈爱地搂着乖巧漂亮的小孙女,也呵呵笑了起来。燕北斋宽慰着金晓华说:“晓华,不用着急,你学习这些才这么点时间,不用着急看到效果。当年我也是这样的。你至少现在开始还有时间调整,我就不行了,老了啊。自然之力的确像是水一样,当年孙老就批评我两脚站在水里,就是不肯再往下趟了,这不,到今天还是半调子。”

金晓华感激地说:“谢谢您,燕老。今天真的是受教了,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看到金晓华在思索着,消化刚才左林所说的那些话,大家也不打扰。李叙和燕北斋轻声交谈着,而左林把燕映雪拉到身边,再仔细地将刚才自己所说的内容解释给燕映雪听。无论如何,燕映雪作为一个孩子,语言方面的理解能力不可能比成年人高。而对于世界的有限了解同样是制约燕映雪的领悟能力的因素。

金晓华想了一会,问道:“那自然之力的修炼方法岂不是一种很消极的修炼方法?吸收自然之力的速度最后取决于自身的资质?而且努力好像不是很有用的样子啊?“

左林摇了摇头,说:“不完全是。自然之力吸收的速度到最后的确是取决于资质,没错,因为任何一个人最后都会把特殊的呼吸方法变成自己日常的呼吸方法。但是,自然之力并不是德鲁依的全部修炼内容,还有知识,能够掌握的自然方面的知识越丰富,一个德鲁依也就越强大。”

金晓华又想了一下,认命地说:“这下我彻底明白了。不过,总是将姿态放那么低,难怪你总是那么低调,脾气那么好啊。看来德鲁依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啊。”

对于这个看法,李叙和燕北斋不约而同地翻了翻白眼。他们都是见过不少德鲁依的人,脾气好,非常好相处的的确不少,但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也不少,不少德鲁依绝对称得上杀人如麻。要想让德鲁依好相处,那你最好站在德鲁依的这一边。就算是联想到左林做过的那些事情,这一点也足可以确认了。得罪了左林的人,现在的日子可都不好过。

49.邀请赛(上)

左林发现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情,联赛结束了,但他的比赛却越发多了起来。

比较常规的是南北明星对抗赛,他将作为南方队主力门将上场。

随后,国家队将在上海进行为期一周的集训,随后进行有些莫名其妙的6国邀请赛。以前是没有这项比赛的,但是这年国家队的比赛太少,而新任主教练上任之后需要一些比较实际的机会来了解队伍,制定训练计划,于是,在花了相当多的前,邀请来了韩国、日本、西班牙、加纳和墨西哥队共同参与这次六国邀请赛。比赛分成两组进行单循环赛,两个小组排名第一的随后进行决赛,排名第二的决第三名。新任主教练到底给中国队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不得而知,但显然他带来的抽签的运气不怎么样,至少不是那种足协官员和许多球迷希望看到的抽到比较弱的对手来弄个好成绩的那种运气。分在了A组的中国队将要和西班牙、日本进行比赛,对于出线前景,媒体是相当不乐观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六国邀请赛总算还是个规格比较高的比赛,大家对于比赛质量之类的还是颇有期待。

“没劲……”当得知在国家队集训的时候自己恐怕就没有可以随意进出的自由,左林就在那里皱着眉头抱怨。他现在杂事繁多,实在很不愿意呆在体育场里进行莫名其妙的训练,更何况国家队的训练既不能提高他的比赛表现,又不能提高他的体能,可以说是一点价值都没有。至于和队友配合什么的,和他一个门将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不好,他几乎就准备拒绝国家队的征召。

比赛的日程也就持续几周时间,影响不算很大,但商业活动就不是。在联赛结束到明星赛之间的一周名义上的修习时间里,左林出席了9个活动,4个宴会,拍了一条广告两套照片,累了个半死。

南北明星赛左林只上了半场。在左林把守球门的时候,北方明星队似乎非常缺乏进攻欲望,消极组织进攻的结果是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南方明星队以2球领先。

球迷,解说员和场边记者都将这样现象的产生归结于左林。一个赛季没有失球的记录的确是非常可怕,更何况这种记录和运气完全无关。对于门将来说,球碰自己后卫变向、因为草皮不平而有不规则反弹、碰上旋转得比较诡异的球、被对方前锋和冲抢高空球的队员阻挠干扰之类的事情几乎层出不穷,扑球脱手、判断失误、动作变形之类的错误只要在一定限度内,都是可以理解的,决不妨碍一个好门将的总体评价。

但是,所有的失误好像都不曾在左林身上出现过。再坑坑洼洼的草皮也不会为难左林,只要他想抓住球那就没有人拦得住,更让所有前锋绝望的是,这些表现还并不是左林全力发挥,只有在遇到意料之外的突然变向的球,左林才会翩若惊鸿地展示出他真正的实力。根据那些极少出现的他以极强的爆发力突然启动,飞身跃过相当距离将球抓在手里的录像进行计算,他在那些瞬间的爆发力要远远高于他平时的表现。甚至于,左林似乎对那些将要出现的意外仿佛有着某种预见一般,好几次都是球在突然变向之前,左林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移动了。

碰上这样的门将,前锋们只好自认倒霉。由于南北明星赛基本上算是表演性质的义赛,担任南方明星队教练的罗显杰不为己甚,中场修习的时候就把左林换了下来,让他在场边修习。左林求之不得,整个下半场他都捧着一本书在那里读,对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不闻不问。

比赛之后经过了极为短暂的一天修习,国家队就集中了。新任主教练、英国人爱德华第一次执掌起中国国家队的教鞭。这个有些不修边幅的英国人到底是怎么被中国足协发掘出来的不得而知,反正不太复合足协一贯挑选主教练的风格。他既不是名帅,也没有看起来很漂亮的执教记录,他甚至没多少年执教记录。爱德华是一个以战术理论见长的教练,曾经担任过欧洲五大联赛好几支中游球队的战术顾问,辅佐主教练进行战术指定,充分发挥每个队员的实力,用各种各样的战术遏制强大的对手。除了球场上的战术,对于充分调动球场内外的各种力量,争取在比赛前就获得有利因素,他也有着极为丰富的想象力和执行力。从他担任教练以来,一直都享有球场阴谋家的称号。

选择爱德华成为中国队的主教练让人不能不有这样的联想:凭着场上的功夫,中国队没什么希望。但爱德华的的确确是一个有能力的教练,从签约至今已经做了大量的案头工作,对于国内所有有能力的队员,他也都明里暗里派出人手将情况调查清楚。在国家队集中之后,爱德华没有进行长时间的训话,甚至也没有允许领队和足协官员进行训话,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按照预定日程进行身体素质的基本测试。

虽然足协交给过爱德华一份从各个俱乐部收集来的国家队成员的身体数据的表格和现下身体状况的报告,但爱德华似乎对这份东西的信任度并不是很高。而爱德华的测试也的确达到了一些效果,国家队成员的体能状况确实要比那些表格上的数据好那么一些。比较让爱德华吃惊的是,作为门将的左林,有着对门将来说极为奢侈的数据:100米成绩10秒44。

“左林,”当结束了测试之后,爱德华重新将所有队员集中在一起,一个个点名提出自己的意见,他第一个喊出的就是左林,“所有训练课目中,我只要求你参加战术课,其他课目时间你可以安排。不过,你不得离开体育场,不得与媒体接触。”

爱德华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国家队从来没有如此特殊地对待过一个队员。无论在俱乐部如何大牌的队员,到了国家队都要兢兢业业,不然随时可能丧失主力位置、上场机会或者是国脚身份。但现在,爱德华一句话免除了左林几乎所有的训练任务,至于战术课,这种课目对于门将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左林懒懒地说了句,“thanks”就不再有任何表示。他虽然在待人处事上不算敏感,可也知道这算是天大地优待。反正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国家队里那么多队友看自己不顺眼,也没必要硬要去和他们搞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能在比赛里把球朝自己门里送。

一待解散,领队立刻质问爱德华,到底为什么对左林进行那么特殊的处置。

爱德华微微笑着,说:“我会让助理教练慢慢告诉那些家伙,只要实力足够强,任何人都可以享受特殊待遇。而左林,在我看来,是队里唯一一个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的人。我不怕队里有特权阶层,我怕的是特殊阶层没有与之相称的能力。”

领队怒道:“你这样是破坏队里的团结。”

“中国队内部有什么团结可言吗?”爱德华微笑着反问。在他的执教经历里和顾问经历里,几乎有一半时间在和对内的不稳定因素斗争。不论是加深对手的不稳定还是巩固自己对内的稳定,都是他常用的伎俩。而中国队,甚至不算是他执教的情况最糟的球队。“左林的表现远远超过一个优秀门将所需要的。我派人去申豹队了解过,左林具有在2个半小时内跑完马拉松的体能,你看他的100米成绩:10秒44,或许对田径运动员来说很正常,可这是个门将。我有时候忍不住要想,当初是哪个白痴让他去守门的?这种身体条件,可以打任何一个位置。反正我们的守门员教练在他面前跟白痴一样,那还不如不要训练了。我会建议申豹队的教练从下赛季开始尝试让左林打其他位置,作为他们成绩损失的回报,我会多从申豹队选一人进入国家队,反正他们才3人进大名单,对于一个双料冠军来说确实少了点。”

领队瞠目结舌,他并不是了解这一次选择爱德华作为主教练的逻辑的人,而中国国家队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主教练。爱德华对队伍内外的算计让他无负于“阴谋家”的称号。“……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这样的球队怎么能赢球?”

爱德华无谓地耸了耸肩,说:“在我没全面掌握情况前,赢球或许的确很难,但输球一样很难。有左林这样的门将是一个主教练最大的幸福。中国足坛习惯用战绩衡量主教练的价值,那很好,左林给我赢得了充分的时间。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中国队成为一支能赢球的球队。”

“你对左林就那么相信?他也不过是个好一点的门将而已嘛。”领队对于爱德华对左林的盲目信任颇有些不以为然。

“彼得!”爱德华冲着自己的助理教练勾了勾手指,那个曾经出现在足协杯决赛赛场边的助理教练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光盘,恭敬地交给领队。

“这张光盘是申豹俱乐部提供的机密资料。不过现在也不算机密了,大概有9个俱乐部拿到了这张光盘,这次六国邀请赛,他们都派来了球探甚至是俱乐部官员。”爱德华满不在乎地说。

50.邀请赛(中)

当领队看了爱德华给他的那张光盘后,他几乎要以为这个老家伙是军情五处出身。这张光盘记录的内容是左林在极限测试中突破90%扑救率的录像,装置在房间里的广角摄像头忠实记录了15分钟测试的全过程,没有剪切没有掩饰。光盘里还附有几段其他的录像,都和守门无关,都是在对内进行分组对抗时候的情况。由于左林,申豹队现在对内分组对抗是双方都不设门将,而左林经常客串各种位置,虽然位置感比较生涩,尤其是防守中经常出现失位、被晃过之类的事情,但依靠良好的身体条件,表现也过得去。考虑到左林进入足球领域才一年,这种表现几乎称得上奇迹了。而在进攻中,尤其是打冲吊,打快攻,跑起来跳起来的左林冲击力可以说得上是勇猛无俦。看到这样的片断,难怪爱德华会感叹左林当门将太奢侈了。

这张光盘上的内容如果流传出来,是一定会引起巨大反响的。申豹队的极限测试,一直被当作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当作申豹队求好门将而不得的证据,而现在,却成为了申豹队拥有超强门将的证据。如果左林强大到了能够用极限测试作为常规的训练手段,难怪他可以无视一般的门将训练方法,也难怪熟悉了这种节奏的他总是在比赛里恹恹欲睡。这样的光盘,被俱乐部交给那些欧洲豪门作为提高转会价格的砝码,实在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