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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无法呼吸》》 · 顾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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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专家和王立国一起编制了测试题,给14个人测谎。

测到第10个人还没有异常反应。这倒也是,按理只能有一个人有异常反应吗。

测到第12个人,曲宝源,对于四个作案现场的测试题都有反应。

王立国抑制住激动,问测试的专家对曲宝源的反应怎么看。

测试专家说,你知道,心理测试只能百分之百的否定,但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我仔细问过曲宝源,他有肺结核,天天吃药。现在我不知道他用的药可能对测试有什么影响,既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我也就不能断定它一定没有影响,所以我对现在的测试结果无法评价。

王立国心里又凉了。

他想了一会儿,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让他先停三天药,保证他吃好睡好,让他精力充沛地再作测试。

专家说那当然没问题了。

问曲宝源想吃什么,他一歪脖子说我想吃红焖肉你们能给我买吗!没想到红焖肉真就摆在了他面前。对着方便饭盒里的红焖肉他看了又看,最后抬起头来说,够哥们儿意思够哥们儿意思!谢谢谢谢!

三天之后,测试重新开始,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测试专家和他的助手守在心理测试仪前面。

测试专家又一次告诉曲宝源,今天我们在这里给你作心理测试,也就是测试你心理上的真实反应。对于我们提出的问题,你根据你自己的情况,可以回答是、知道,也可以回答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不想回答,你可以保持沉默。想怎么回答是你的权利。

曲宝源不以为然地点点头。

测试仪的导线连接到了他的的身上.

测试专家平静地发问,每个问题曲宝源回答得都很慢,似乎有些反应迟钝。

问:7月5号夜里你到过古井区吗?

答:没有,没有。

问:进入顶楼那件事是你干的吗?

答:不是,不是。

问:案犯当时是拿着一把钳子吗?

答:不知道。

问:案犯当时是拿着一把锤子吗?

答:(摇头)

问:案犯当时是戴着一个黄色头套吗?

答:不知道。

问:案犯当时是戴着一个黑色头套吗?

答:不知道,不知道。

问:案犯是跟随女主人进的屋子里吗?

答:我不知道。

问:案犯是从五楼缓台出去,踩着五楼雨搭进的六楼阳台吗?

答:我不知道。

问:案犯是用木棒打了女主人的脑袋吗?

答:不知道。

问:案犯是用锤子打了女主人的脑袋吗?

答:(沉默)

问:案犯没有移动过尸体吗?

答:(摇头)

问:案犯移动过尸体吗?

答:不知道。

问:案犯没有在尸体前面摆放什么东西吗?

答:(沉默)

问:案犯在尸体前面摆放了许多东西吗?

答:(沉默)

问:案犯是在扎伤尸体前给它穿的鞋袜吗?

答:(摇头)

问:案犯是在扎伤尸体后给它穿的鞋袜吗?

答:不知道。

……

心理测试仪上显示得很清楚,对于所有的偶数测试题,曲宝源在皮电、呼吸和脉搏上都反映强烈。这组测试题凡是奇数的都与案发现场的情况无关,奇網网收集整理只有偶数题才是对现场情况的准确描述,两类问题是用来相互参照反应的。如果是没有到过现场的人,对所有问题都不会有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反应,只有在现场作案的人才会对奇数问题没有反映,而对偶数题必然会有反映。因为偶数题问到的都是作案现场的真实情况,激起了他的交感神经兴奋、呼吸节律加快和心血管活动强烈。这些心理上、生理上的记忆和反映,是一般犯罪人无法自行改变的,也是没有办法掩饰的。换句话说,事情只要是他做过,无论他说是与不是或者保持沉默,都无法改变他心理上、生理上的必然反映,而这些反映曲线在显示屏上会表现得清清楚楚。

为了测试得准确,他们让曲宝源充分休息后又作了第二次。之后又连续作了两次,每次都给了他充分的休息时间。

曲宝源对于有关四个现场测试题的反映,结果都很强烈。

测试专家说,这个曲宝源可真有意思,每次测试完了,他都要彬彬有礼地对我们说两声谢谢!

王立国的眼睛立刻亮起来,马上追问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专家说,我是说他每次测试完了,都要对我们说两声谢谢,有什么问题吗?

王立国说当然有问题了!你知道吗?凶手从第二个作案现场逃跑的时候,竟然给房间里的女主人行了一个举手礼,然后,说了两声谢谢!直觉告诉我,我们已经抓住他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拿到证据!

王立国马上把测试结果汇报给局长。

王立国听见局长握着话筒的沉重呼吸声。他知道这些日子局长比他承受的压力还要大。王立国说下一步我们要尽快搜集证据。

局长很快来到刑侦大队,和王立国的专案组研究的意见是,马上给曲宝源作DNA鉴定。技术人员检查过在第二个现场得到的案犯的手套,发现手套里有汗渍和皮肤碎屑,又从曲宝源身上采集了血液样本,一起送到上级公安部门的科研所进行鉴定。

一连两天都在等待鉴定结果,王立国总算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2003年8月16日晚上五点钟,战友们拉着王立国出了办公楼,但他却不肯往远处去,他说他要等消息。

他的同事们说大家都有手机,去哪里都不会误事。

他说那也不行。

他还穿着小李给他买的那套天蓝色运动服,大背心子、大裤衩子,已经不再那么天蓝,趿拉一双拖鞋,跟着大家走进办公楼对面的小饭馆里,简简单单地要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菜还没有上来,大家默默地在门口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要这个案子还没有个结果,大家说什么都不来劲儿,说什么都没有意思,所以大家只好什么也不说。

王立国的手机响起来。

他没说话,只听对方讲。

关上手机他愣了一下,然后高高举起双臂,没有血色的脸仰望着蓝天,嗓子嘶哑地吼道,破了!破了!

蓬头垢面的战友们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听他说鉴定有了结果:凶手手套里的汗渍、皮肤碎屑样本的DNA,与曲宝源血液样本的DNA认定同一。

周围做生意的人、过路的人、没事的人都围了上来,因为他们经常看见这群疲惫的、穿得脏兮兮的、面孔憔悴的警察,坐在这家小饭馆里吃饭和休息,他们知道他们成天在忙什么,他们马上明白了他们现在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要问,怎么样?案子破了吗?

王立国告诉他们说破了破了破了!

这个时候是8月16日晚上五点半。

据说到六点半的时候,全市都已经知道变态杀人恶魔被抓住了。

二百多万人口的英雄城市,居然只用一个小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只靠口耳相传、靠手机靠电话,就把一个破案的消息传播得尽人皆知,真是不可思议。据说那一刻,几乎所有的手机都在通话或者收发短信。

从六点半开始,人们纷纷涌向古井区刑侦大队的门前,鞭炮声此起彼伏,很快一条街上飘满了火药味、挤满了几万人,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也许人们是想来看看那个变态杀人恶魔?但是,很多人事后接受采访说,干吗去看他?他有啥好看的?大家就是高兴,就是想让那些日夜不得安宁的警察们知道,大家很感激他们,真的很感激他们。

人们来放鞭炮也是为了祝贺生擒活捉了变态杀人狂,城市的黑夜又有了安宁。

这晚的大小饭店家家张灯结彩,宾客爆满,连马路边上的烧烤店也座无虚席,桑拿浴、洗头房、按摩中心、夜总会、酒吧到处都是人满为患,好像一夜之间全市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逛夜市吃夜宵过夜生活,全市多少天的沉闷灰暗一扫而光,到处都是鞭炮齐鸣,流光溢彩,欢声笑语,好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这座喜欢出美女的城市沉浸在盛大的节日里。尤其是那些个单身的年轻女人,好像人人都得到了一份珍贵的吉祥礼物。

面对电视台的记者,王立国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说,当刑警还是苦的时候难的时候,只能咬紧牙关挺下去,怎么困难也得挺下去,为了人民的安宁,你不能有任何动摇,真的不能动摇。一旦苦尽甘来,做刑警的这种喜悦,我宁可拿命都想抓住的这些东西,总算让我抓住了。我们的侦察方向、侦察结果是对的,我坚持的观点得到了验证,这种喜悦,这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可以说比中了大奖都高兴得多。

杨明问局长,当时你认为这个案子你们一定能侦破吗?你凭什么这样自信?

局长摇摇头说,我也自信,我也不自信。自信的是我们用700多名警察的头脑去与一个案犯的头脑进行较量,他的智商再高,还能高过我们700多名警察加起来的智商吗?所以这个案子尽管与以往的凶杀不一样,但也肯定能够侦破,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但我又不自信的是,由于我们警察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们的装备陈旧、技术落后、办案经费严重不足,造成我们的破案能力低下,只能采取这种人海战术,只能靠人员的数量去拼,这样长期下去怎么能行?不把我们的队伍拖垮了吗?到现在我们许多同志手里还拤着成把的汽油票子、旅差费票子和饭费票子等着我给签字,可是报销的钱在哪里呢?我们的这种状态显然已经不能适应日益变化的犯罪形势,如果这种状态不改变肯定是不行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在办案过程中启用倒查机制的原因。我们付出了很多辛苦,但是我们为什么付出了这么多的辛苦?正是因为有人不负责任,出工不出力,才使得我们的许多工作都是劳而无功。为了今后不再这么辛苦,不再劳而无功,我们必须倒查,去除那些让我们劳而无功的因素,所以才有人离开了我们的队伍,才有人受到了纪律处分。

杨明告诉我,听了局长这番话,我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局长像我老爸一样,那一刻,我非常想告诉他你像我老爸。

传闻:他在控诉我们却不告诉我们

杨明生气地将一份报纸摔到桌子上:

“荒唐!太荒唐!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赵小薇一脸的惊讶:

“出了什么事儿?你跟的案子不是破了吗?我看你准备了那么多材料,这回你不是可以写出很像样儿的东西吗?”

“头儿不让我写,让别人写了!这倒也没关系,谁写不是写?我也不敢说只有我写得最好。问题是,贾少伟这小子忙着泡铁子,他根本没去采访,却写出这么一篇不伦不类的东西!现在,专家们已经总结出了这类变态杀人的基本特征:没有显性的杀人动机,只是受自己心理上某种不正常嗜好或诱因驱使去杀人。通常,他们的杀人目标是特定的一类人,而杀人过程中的劫财行为一般是顺手牵羊,并非主要目的。警方从来没有说过曲宝源有强奸行为,也从来没有说过他洗劫贵重财物。尤其让人不能容忍的是,贾少伟居然说凶手的变态是因为他前妻跟他离婚造成的。”

赵小薇忙把文章拿来看了一遍:

蒙面色魔连续强奸杀人 性变态专爬顶楼纵欲

{本报记者贾少伟专访}警方称从5月31日开始连续发生4起入室抢劫、强奸、杀人的恶性案件,已经全部告破。犯罪嫌疑人曲宝源现已被警方抓获,令记者不胜惊讶的是他身高只有1?郾60米,一向单枪匹马作案,4起案件均系该犯一人所为,即使患有肺结核也不忘爬顶楼纵欲。

两周一作案 目标在顶楼

案件回放一:5月31日23时左右,家住在古井区某小区顶楼的单身女人张女士,正在看电视之际,忽然发现阳台的窗帘后面窜出来一蒙面歹徒,吓得她没命的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冲向房门外的走廊,那个变态恶魔想纵欲却没有得逞,只好逃之夭夭了。

案件回放二:6月14日,家住在古井区某小区顶楼的单身女人赵女士从外面散步回家,刚刚入睡不久,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呼吸困难,后来她发现有一蒙面人竟然骑在自己的身上。赵女士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具体情景脸色还有些苍白,她亲口告诉记者说,自己30多岁了,这种入室的暴力事件以前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但是勇敢的赵女士与歹徒展开了殊死搏斗,只有1?郾60米身高的犯罪嫌疑人明显敌不过赵女士的气概,搏斗之中赵女士一把夺下歹徒的面纱,仓皇逃命的犯罪嫌疑人终于将房门打开,逃之夭夭了。

案件回放三:6月29日,蒙面变态色魔又出现了,家住在古井区某住宅顶楼的单身女人黄女士不幸遇害,这位年轻的被害人遭强奸后被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脸部血肉模糊身上捅得到处都是窟窿,惨不忍睹,曾经参加现场勘查的警官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亲口告诉记者说他难以忍受要呕吐,从警二十几年来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凶手。凶手还在被害人的后背上写下一个古怪的字,只能在《康熙词典》里查得到。被害人的贵重财物均被洗劫一空。全市一时间陷进一种莫明的恐怖之中,女人们人人自危。

案件回放四:7月5日,古井区某住宅顶楼又发生一起入室抢劫、强奸、杀人案,被害人系单身年轻女人,“当时的情景真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位负责案件调查的警官这样告诉记者,“被害人身体上有多处刀伤,有一把刀插在被害人的颈部,而被害人的下身和后背布满了罪犯近乎变态的伤害痕迹……”犯罪嫌疑人还将被害人家里的一些贵重财物洗劫一空。

罪证锁定 嫌犯被抓

当案件侦破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份在犯罪嫌疑人作案现场提取的DNA经过鉴定后,结论一旦明确了,无疑给确定犯罪嫌疑人身份提供了可靠的参照,终于让案犯现出了原形。无业人员曲宝源现年四十岁,因为盗窃等犯罪被劳动教养过两次,并判处过有期徒刑9年,他向警方交代自己的犯罪的经过说:“我本来是想到她家偷东西的,但是我在她家发现她在睡觉,于是……”于是曲某欲行不轨,可是被惊醒的被害人拼命反抗,于是曲某就用用铁斧将其砍昏,趁被害人昏迷之机将其强奸。

据警方介绍,曲宝源曾经有过两次婚史,在其判刑服刑期间,其前妻与该曲离婚,不愿离婚的曲宝源遭受这场突然的变故后大病一场,这件事不能不使他的心理发生很大变化,最终造成他心理上的变态。

曲某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像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盗窃财物吗?他在每次作案前都曾做过什么准备?为什么专爬顶楼专找漂亮的单身女人?案件背后还有哪些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本报将继续披露案件侦破的详细过程,请读者密切注意本报的后续报道。

赵小薇看完后,莫明其妙地瞅着杨明:

“我看这文章只是没有你写得好,别的也看不出啥毛病呀?你是不是因为没让你写你就有气呀?”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新闻的生命力是真实,他有多处明显的杜撰,他说的强奸、洗劫贵重财物纯系想象,他连警方的新闻发布会都没参加,谁跟他亲口说话来?更加重要的是,对于这样的变态凶手,你怎么轻易就敢认定他前妻跟他离婚是他变态的原因呢?你有证据吗?你有心理学家的分析吗?你这样信口开河却让他的前妻去承受怎样的压力呢?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如果人家控告你呢?再说,我们的记者也太麻木了,你既然说他被判了九年刑,一个女人领着孩子自己过,那么容易吗?她也是没办法,她也是不得不离,可是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她离婚有什么不对?”

“我还是没明白,他既然变态,肯定是受了刺激,既然他不愿意离婚,肯定离婚会给他刺激,即使这么推定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种人今天的罪恶你怎么说都不过分,你可以说他罪恶滔天、死有余辜、罪该万死,他肯定是犯了死罪。但是,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也是从孩子的时候走过来的吗,如果回头去看这个过程,我们就不能不承认,任何罪犯都是由社会造成的,社会可以不承担他现在犯下的罪恶,但是社会却不能不检讨,否则,这样的罪犯照样会层出不穷。你看,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瑾是怎么说的?”

杨明打开自己的电脑:

“她说,‘你要真正想研究预防这类人的犯罪心理,那我就要告诉社会,抓孩子小时候的抚养教育方式,这个抚养方式应该是决定人性格很关键的东西,而性格发展是决定他后来出现这些行为的重要因素。很多人认为,黄勇犯罪就是因为看了个暴力片子,其实搞心理学的知道,暴力片只是一个导火索。人们更多关注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但是却不了解在那之前的东西,觉得太遥远了。我说不对,你忽略长期形成的原因,这样的人还会再出现。’而全国十佳法官、少年法庭法官尚秀云说得更明确,没有不良少年,只有不幸少年,问题少年是问题父母的产物。可是,贾少伟的那篇狗屁文章,把社会应该承担的责任简单地推给了嫌疑人的前妻,是因为他无知呢?还是因为他轻浮呢?这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杀了人,你不追究他,你还能去追究他小学的老师不成?还能去追究他的父母不成?”

“从法律上说是不可能追究的,但是从社会责任上说,从社会良知上说,就有一个追究的问题,这个追究不是追究谁的法律责任,而是说,如果我们的社会始终不认识出现这种变态狂的社会责任,那么这种人我们永远也消灭不了,只会越来越多。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孙东东认为,变态者的成长过程中,生活、家庭环境存在一定欠缺,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家里给了他过度的母爱或父爱满足。另一种,他在家庭里得不到应有的爱。这两种情况,导致他们进入社会后自己原来的思维模式要与社会发生冲突。家庭教育的正确与否,对一个人的心理健康与否至关重要。德国2002年发生了校园血案,《柏林日报》曾经发表过社论,向社会向民众发出这样的警告:‘他在头脑中向社会宣战,而我们却一无所知;他在控诉我们,却不告诉我们。’这种清醒的检讨态度无疑是给我们做了榜样。”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这不过是你的推断,你并没有事实来证明你的看法。”

杨明大笑起来:

“你真是高抬了我。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并不是我一拍脑门子想出来的,我没有那么高的水平,我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你如果有兴趣,你就看看我搜集的材料吧。”

赵小薇想起上次看了他的材料大开眼界,马上跑过去在他的电脑上看起来:

从各种案例看到,变态杀人案有两个明显的外在特征。其一就是,作案者大都有监狱服刑或被行政处罚的经历。由此,有人认为,变态杀人案暴露出了中国监狱教化功能的严重失败,是“劳而不教”。

据警方介绍,北京的李平平曾在1980年5月,因流氓罪被判处管制1年;1985年12月,又因盗窃被处拘役6个月;1996年,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15天;河南的黄勇被政府处罚过;杨新海则是在被劳教两次和劳改一次后开始杀手生涯……

然而,韩玉胜向中国《新闻周刊》表达了自己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几十年来,我国对犯罪人实施的强制性改造,总体效果是好的。90%以上的服刑人员走出监狱后不再犯罪。而国外许多国家的重犯率达到了一半以上,相比之下,我国的监狱改造是成功的。但另一方面,我国人口基数大,服刑人员也多,而且服刑者是流动的,如此庞大的服刑人员,即使很少一部分人重犯,也是一个比较大的数字,因而,会给人一种“劳而不教”的错觉。

韩玉胜说,今天,有人说“变态杀人”者有一些是重犯,因而就将责任追究到我国的监狱改造制度上,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客观的。事实上,公众更应该注意到,导致这个罪犯第一次犯罪的原因是什么。

不管罪犯的第一次作案原因是什么,人们注意到,当他们刑满释放重归社会后,如果没有正常的工作,又没有合理的谋生手段,还是可能走上老路。河南杨新海案的公诉人漯河检察院副院长温国山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我们对刑满释放人员能做的只有‘不歧视’,很难给他们解决就业问题。如果给他们安排工作的话,就会给社会造成不良的引导,可能有人专门为此去犯罪,也可能影响到正常的社会价值体系。所以说,我们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处置问题其实很为难。”(摘自中国新闻周刊: 《如何应对变态犯罪者的悲剧?》)

(《光明日报》柏林5月9日电)一些青少年走上犯罪道路,在德国并不是一关了之。人们认为,如果将判刑的青少年长期关在狱中,一方面会使其脱离社会,另一方面,又会受到“交叉感染”。德国《少年法院法》规定,要对犯罪青少年进行社区矫正工作。如要求青少年犯在一定时限内,由专职人员指导和监督在一定的场所进行社会公益劳动,使青少年犯通过社会服务来补偿其给社会造成的损害,并在社会服务中建立社会责任感,同时树立自尊、自强的人格意识,促使其悔过自新。

青少年违法犯罪原因复杂,既有社会环境方面的因素,又有青少年自身生理、心理方面的因素。只有从学校、家庭和社会三方面去做工作,才能有效防止青少年违法犯罪的现象。

爱是造就爱的能力

[德国]E·弗罗姆

在物质财富方面,给予意味着富裕。真正富有者不是腰缠万贯而是能慷慨解囊的人。从心理学上讲,守财奴终日惶惶然恐有所失,无论他占有多少财富,他其实都穷困不堪,一贫如洗。乐于给予者都富有阔绰,他时时感到手头宽裕,足以帮助他人;只有当他一无所有只能勉强度日时,他才再也不能从施予财富中得到快乐。不过,日常经验告诉我们,对生活必需品的理解因人而异,这取决于每个人的人格和他的实际物质占有程度。众所周知,穷人比富人更乐于奉献,但超越一定限度的贫困却使给予不复存在,原因并非是它会直接招致痛苦,而是它剥夺了穷人在给予中所能体会到的快乐。

但是,给予的最重要方面并不在于物质财富范围内,它存在于人性特有的领域。人把什么给予他人?他把他自己、他最宝贵的东西、他的生命奉献出来。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为他人牺牲自己的生命。这首先是指:他把自己的生机、活力给予他人。他给予别人他自己的欢乐、兴趣、理解、知识、幽默、伤悲和自己活泼生命的一切表征。他把生命力的内容给予出去,由此充实他人,丰富他人;他深化自己对生命活力的感受,由此使他人的生命力振奋旺盛。他并非为获取而给予,给予本身即是无与伦比的欢乐。但在给予时,他不可避免地会激活他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后者反过来又会作用于他。所以,在真正的给予中,给予者不可能不获得某种回报。给予意味着他人也成为给予者,双方都分享着他们所唤起的东西赋予他们的欢乐;给予既为与者也为受者造就了新的人生,双方都蒙受新生的福祉。

就爱而言,这意味着:爱是造就爱的能力;无能即是无力于造就爱。

马克思曾以优美的笔调表述过同样的思想:“我们现在假定人就是人,而人跟世界的关系是一种合乎人的本性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只能用信任来交换信任,等等。如果你想得到艺术的享受,你本身就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如果你想感化别人,你本身就必须是一个能实际鼓舞和振奋他人的人。如果你的爱没有引起对方的爱,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爱作为爱没有造就出爱,如果你作为爱者用自己的生命表现没有使自己成为被爱者,那么你的爱就是无力的,而这种爱就是不幸。”给予即获取,这并不仅仅局限在爱的领域。教师受教于学生,演员受惠于观众,心理分析专家受益于病人。只要施受双方不把对方对象化,只要双方处于创造性的纯真关系中,那么给予必然意味着获取。

毋庸赘言,爱既然是给予,爱的能力必定依赖于个人性格的发展。只有那些具备完全生产性倾向的人才可能爱。这种人已经克服了依附性以及全知全能的自恋妄想,摈弃了剥夺他人或聚敛财富的欲求;他对自己的人性力量充满信心,敢于单凭自身的力量去达到目标。谁缺乏这些素质,谁就害怕贡献自己,丧失施爱的勇气。

除给予而外,爱所包含的其他本质要素也充分展示了它活泼能动的性格,这些为一切类型的爱所共同具有的要素是:关切、责任、尊重、知识。

看完这些资料,赵小薇忽然伤心起来:

“变态恶魔已经抓住,从此夜间平安无事,所以,你也不能送我回家了?”

杨明看着她伤心的样子笑起来:

“谁说的?即使坏人全抓净了,也不能驱逐夜里的黑暗,只要有黑暗,我就愿意永远成为护花使者!”

故事:不可能人人都贡献出一点爱

七月的天气当然很热,可是许多居民一个多月从没敢打开过房间的窗户,怕那个变态杀人恶魔破窗而入,现在家家户户都忙着打开窗户通风换气,心里的郁闷和恐惧也一扫而光,晚上总算能睡个放心觉了。

2003年5月31日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古井区牡丹巷37号楼1门602室的赵雅娟家里,离她家三栋楼的34号楼2门604室,也住了一户单身女人小张,那些日子她吓得天天晚上没处躲没处藏的,夜夜睡不好觉。

二楼有一家两口子,丈夫对媳妇说,我怎么看小张的脸色那么难看,白得吓人,是不是病了?媳妇说你们当男人的,哪里知道她一个单身女人的难处?现在哪个女人不怕变态杀人恶魔?她一个人住六楼当然更怕了!丈夫想了想说,反正我们还有个房间,借她住两天你看行不行?媳妇说我倒是早就想过,就怕你嫌麻烦。丈夫说,啥时候说啥话,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啥穷讲究的!

没想到,媳妇晚上去楼上跟小张一讲,小张却哭了,说什么也不肯来他们家,说是不好意思给他们添麻烦。她说要是三天两天的,她肯定就来他们家找宿,可是现在这种事儿谁知道啥时候能完?她咋好意思长住下去?

媳妇回来跟丈夫一学,丈夫叹口气说,也是,跟人家非亲非故的,人家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媳妇说,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她不来主要是因为你!丈夫说这是怎么说的?你没说是我们俩的意思吗?媳妇说,我能不说吗?毕竟是两家人。

吃晚饭的时候,媳妇说,我想了个办法,咱们白天各在各家,等到晚上睡觉时,让小张一个人下来睡咱们家,咱俩去睡她家,她把她的被褥抱来放咱们小屋,咱俩抱一套被褥放在她家,也不麻烦吗!

丈夫想了想,说,好办法!你去好好跟她说说,现在是安全第一,顾命要紧,别的事情用不着想那么多!

丈夫在家里看电视,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动静,他想,看来你好心好意去帮助别人别人也不一定能理解你,现在人和人真是越来越疏远了,可不像是我们下乡那咱。他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每次回城都会给一个姑娘捎这捎那,而那个姑娘也经常去他的知青点给他洗衣服洗被褥缝缝补补,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弄到了一起,回城以后还经常来往,那漂亮姑娘后来就成了他现在的媳妇。他正想着往事呢,听见有人咣咣地踢门,忙起身开门看,媳妇两手抱着被褥站在门口呢!他接过被褥,媳妇赶快去小房间里把单人床收拾一遍,然后才把小张的被褥铺好。

媳妇说,她脸皮太薄,不好意思下来,我看你干脆先下楼等一等,我在六楼打手机叫你吧!

丈夫说,你让我上哪去等你都行,只要你到时候别忘了好好慰问慰问我!

媳妇说去去去!少扯不正经的!

就这样,两口子天天晚上跟小张换着住了二十多天,现在,再也不怕变态杀人恶魔了,两家各自搬回自己的家,小张临走时,看着自己的两位邻居好久不知说什么好,觉得无论什么感激的话都没法表白自己的感激。

变态杀人恶魔被抓住了,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高兴的人们奔走相告,无不拍手称快,但是,也有不高兴的。

技术力量雄厚的新世纪现代门窗公司的贾总如丧考妣,因为7月30日一天就有十多人来要求退款,不再等待安装防盗窗,他口干舌燥地跟他们讲,给他们预制的防盗窗早已经做出来,如果他们不要他怎么办?实在要退也可以,那就必须扣掉已交定金的百分之三十,先赔偿他的损失。贾总连吵带嚷地喊了一天,中午饭也没有吃,到了晚上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更没有打电话给饭店订酒菜,可是饭店倒是挺瞧得起贾总,按着他平时喜欢吃的饭菜做好给送了过来,不想贾总一见就像火烧屁股跳起来,你们这不是趁火打劫吗?你们这不是讹诈我吗?我没有订菜你们还给我送?一顿臭骂把送饭菜的小女服务员给骂哭了。

觉得倒霉的贾总这天晚上也没有给关老爷敬香上水果摆馒头,看来是纯心要饿一饿关大老爷煞煞他的威风,谁让他不灵呢?其实像贾总这类商人所以要供神敬佛的,倒不是心里真有神佛,不过是亏心事做得太多害怕半夜鬼叫门,才把神佛抓来拜托他们给自己看守大门。如果他们不是心里有鬼怕遭到报应,他们才不会给神佛破费呢,他们本来只信金钱吗。不再把关老爷放在心上的贾总,看看大街上堆得山一样高的防盗窗,恨不得再出几个变态杀人狂杀遍全城,不然,他这些烂东西怎么才能变成钱?想来想去,自己也不能出去杀人,明天还是躲一躲吧,让那些来退款的人找不到自己,于是回到屋里交代老婆,明天安装防盗窗死活也不能停下,让那些农民工按着名单接着干,他到晚上再回来,有急事儿给他打手机。

贾大门偷着躲了两天,天天都有人来找他要求退款,来闹的人越来越多,也让那些给他干活的农民工起了疑心,他们白天黑夜地给他干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拿到一分钱呢!他们纷纷来找老板娘问贾总哪里去了,老板娘说不知道,大家更害怕了,都放下手里的焊枪,坐等贾总回来讨工钱,后来那些外出安装的农民工也都回来坐等讨工钱。

老板娘吓蒙了,躲进厕所里锁上门给老公打手机。贾总气得骂了半天的娘,还是不敢回来见他们。

农民工们也明白了,他们这样公开等着他,有他老婆给他报信,必然见不到他,大家一商议就说出去吃饭一哄而散。果然没有过多久,贾大门打出租车回来了,刚一下车就被农民工给包围起来,说是今天不给工钱你贾总别想再挪一步。

再后来,有人说贾总去郊外找人谈合伙养狗的事,不幸被疯狗咬伤,因为无知也没打防疫苗,结果得了狂犬病,很快不治身亡。也有人说,贾总从郊外赶回市里的途中,被他拖欠工钱的农民工给打伤了,然后不知给扔到哪条河里去了。可是,那些被贾总欠下工钱的农民却说,这都是贾总老婆血口喷人、倒打一耙,明明是姓贾的躲了起来,想赖掉我们的工钱,反倒诬陷我们害了他。要是真有人害了他,他老婆为什么不去报警?一时间各说各有理,到最后也没闹清贾总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听说罪该万死的凶手抓着了,贺芳梅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要去告慰一下自己的陈姐。正好,这天是陈姐的三七,她打电话问婷婷给不给妈妈烧三七?婷婷说想在家里烧,她一个人不敢去火葬场。

贺芳梅说你等着,阿姨跟你一起去。

交通巡警老马正在打麻将,接到贺芳梅的电话说要去给陈姐烧三七,问他有没有功夫陪她一起去?老马连说行行行!我有的是功夫!手机一放,那三个哥们儿不干了,说你老马真是好色之徒,有了女朋友就把男朋友全不要了!咱们差不多两个月拼死拼活好容易休息两天放松放松,你还把我们抛弃了?

老马说我不能吃一百个豆不嫌腥,从前我对不起老婆,所以人家离开了我,现在,我也该知道要珍惜感情,要守护爱情,只要她真心待我,我一定要珍惜她!

老马说完就走,扔下三个男人不知还能找谁来凑成牌局。

老马朋友多,听说他要去讨好女友,有人马上把车给他开过来,老马开车到了贺芳梅的楼下。不想打过手机半天她才走下楼来,看她又哭得不像样子,老马心里一惊,自己这个木头脑袋还是不好使,既然她半天没下来,我为啥不赶快上楼去看看,安慰安慰她呢?自己只是怕她着急,以为在楼下等她还能快点儿出发,笨!

老马慌忙给她拉开车门,双手把她扶进车里,然后坐到驾驶位上,不敢急于开车,等她平静下来才说,你看还要买点什么吧?上哪去买?

贺芳梅点点头说,马哥走吧,去了那里什么都有。咱们先去郊区接婷婷。

到了火葬场老马要去买纸,贺芳梅却说你买什么买?你又不认识陈姐,这是我跟陈姐的事儿,谁买也不行!必须我自己买!

老马这才明白,今天他来是旁观,不能介入她们烧三七,便远远躲到一边去看她们捧出骨灰盒,拿到祭祀的地方烧纸。他看见婷婷跪下给她妈磕头,心里好不酸楚好不愤怒,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儿,母亲无缘无故被素不相识的变态恶魔给锤死。现在凶手虽然抓住了,也肯定会被判处死刑,可是,这对于婷婷和婷婷的姥姥姥爷还有她死去的妈妈能有什么用?她们的意外不幸不是永远的不幸吗?想得入神,眼睛不禁有些模糊,却发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站在贺芳梅和婷婷的身后,他慌忙往前凑了几步,看得越发清楚,那个男人死死站在她们身后不肯离去。

老马紧张起来,锁好车门,绕到对面去找个方便位置再看那个男人,满脸的阴云,他不禁火冒三丈,几步蹿过去,一把扯住那个男人的胳膊问,你咋回事?你想干啥?

男人一怔神色慌乱起来,看着他白了脸说不出话。

听到老马的叫声,贺芳梅和婷婷都回过身来,婷婷突然大声哭起来,昏倒在地上。

老马越发愤怒,拉住那男人便要动手。

不想那男人也哭叫起来,跪倒地上,挣扎着向婷婷爬过去。

婷婷醒过来,哭叫一声爸爸扑到那个男人的怀里。男人也抱着她哭起来,连连说着我对不起你妈我对不起你妈!是我害了你妈!这回爸爸哪也不去了,永远跟你在一起。

男人松开婷婷爬到墓碑前,抱着墓碑哭喊道,她妈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回来一定把婷婷拉扯大……

贺芳梅也认出了婷婷的爸爸,一脸泪水走到老马身边,挽起老马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俩。

老马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无法呼吸》九(1)

同事们对他的眼神早已经习惯,不会看出有什么异样;在妻子的眼里他是丈夫是爱人,在女儿眼里他是可爱的爸爸,在朋友眼里他是两肋可以插刀的男人;在素不相识者的眼里他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警察,正因为这样,所有的人都不能像曲宝源一样看到他眼神的非凡之处。

现场:看见你的眼神我就害怕

对曲宝源宣布拘留时,他想了想,猛地笑起来:

“别跟我扯!你们有证据吗?你们拿证据来!”

王立国瞪圆眼睛说:

“你再装大盘鸡屎,对你不客气!我让你害得好苦,我宁肯这个警察不当了,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曲宝源看看王立国,扭头对另一些警官说:

“叫他出去你们!我啥也不说他不出去!”

王立国皱着眉头冷笑一声:

“DNA鉴定已经证明你是罪犯!告诉你,DNA的证据价值和指纹一样,你就是零口供,法庭上也照样可以宣判你有罪,你可以一个字都不承认,我们照样宣布破案!”

说完他走出刑侦大队办公室。

讯问进行了四天,曲宝源始终守口如瓶,毫无突破。

这天,又由王立国和小李讯问他,小李担任记录。

曲宝源仍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低着头不看王立国,任凭问什么也死不吭声。

王立国发现曲宝源总是回避他的眼睛,他想捕捉他的眼神,就像在盆子里抓泥鳅鱼,能够看见它也能够触摸到它,可就是不能把它攥在手里,太滑!

王立国还发现,自己和曲宝源的眼光也有偶尔撞在一起的时候,那时他会显出特别的惊慌,甚至是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他跟小李说过,小李说我也发现了,他不是一般地怕你,他是怕你怕得要死,我也纳闷,你哪来的威风?

虽然曲宝源害怕王立国,可还是照旧一个字也不说,也许正是因为害怕他才更不敢说吧?

王立国发现他又把眼神躲向一边,好像在想自己的心事,不禁脱口而出:

“你这个变态狂!你以为只要死不承认就没事了?……”

没等王立国说下去,曲宝源忽然大声喊道:

“我不是变态狂!我不是!我不是……”

王立国马上明白碰到了他的软肋:

“你就是变态狂!性变态!”

曲宝源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后来小声说道:

“不,我不是变态狂,我不是性变态,我正常人……说我杀人行,奸尸我没有,我不变态,我不变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王立国很惊讶,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变态狂?你怎么能证明你是正常人?”

王立国看出他动摇了,想要说话,示意小李点一支烟给他。

“谢谢警察叔叔!”曲宝源接过香烟,狠狠抽了两口,两眼盯着自己拿香烟的手,手哆嗦着怎么也止不住。

王立国看到他这么紧张,知道此刻他一定口干舌燥,马上起身给他沏了一杯茶水,放到他面前。

“谢谢王大队!谢谢王大队!”

曲宝源急切吹着热茶水,等到喝下去两小口,抬起头来看着王立国说了一句:

“给你们警察当线人,我准行!”

说得王立国和小李一愣,他多少天不说话,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真是让他们哭笑不得。

“大街上一男一女,我的眼睛老厉害,不是两口子,一眼能看出来,我特别恨,特别恨跟男人搞破鞋的女人。单个女人,我能看出不正经女人,看眼神。不正经女人咋这样多呢?”

曲宝源再抽一口烟,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那天,我特烦,特烦,我也说不好。去的那家,日子记不住,反正是6月末星期六,那个女的在胡同里,男人给她点钱,我看一千元,男人送她回家,不知道咋想的,我跟上他们,到住宅楼,古井区永红街,他们一起上楼,顶楼黑灯的屋子灯亮了,好长时间男人不出来,上楼我贴着房门听,啥听不见,老长时间,屋子里有动静,男的说不早了,我得回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急忙下楼,骑车走到半道,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劲儿,我非要去这家不可,想回去看看那女的,到底啥样人家?她咋回事?我嫌拿把锤子胆子还不大,地摊那儿买两瓶啤酒,坐那儿喝。喝完,胆子大了,骑车去的。进屋里,她听见我的动静,醒了,拿刀子捅我,没办法,打死她。”

“你怎么进去的?你从哪里进去的?”

他想一会儿:

“她家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后来他又摇摇头,像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说不好咋进的。”

“你穿的什么鞋?”

他好像在回想:

“皮鞋。”

王立国突然提高声音:

“你全是说谎!难怪人们都说你是变态狂,变态狂能说实话吗?变态狂能不说谎吗?”

曲宝源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

“我不是变态狂,我不是!”

王立国狠狠看定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不是?不是你就说实话!正常人都说实话,只有变态狂才撒谎!”

曲宝源想了许久,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女的,一个人回家,我跟在后面,站楼下看她上楼,顶楼的灯亮了。我从五楼缓台爬窗户出去,踩着五楼阳台,抓住六楼阳台,爬进去,她睡觉,睡觉。”

“你穿的什么鞋?”

他不安地晃动起身子:

“我脱了皮鞋,装袋子里放一楼,我穿干活的胶鞋。”

“你进屋以后,为什么又把阳台窗户关上了?”

“怕弄出动静,别人听见。”

“你认识她吗?为什么要侵入她家?”

好像事情已经很遥远,他要想一想:

“不认识。不知道为啥进她家,不知道当时咋想的,不知道。”

“你都带了什么工具?”

他像是想了又想才想起来:

“锤子,头套,手套。”

“头套什么颜色?”

“黑的。”

“手套什么颜色?”

“白的。”

“这些东西现在藏在哪里?”

“我家小棚子外面石头堆,藏在石头堆里平时。”

“说一下作案经过。”

“说不好,爬进阳台蹲一会儿,没动静,进厅里,脚绊到啥玩意儿,吓一跳,女的拿水果刀,打卧室出来,在门口看,好像找我。不知咋想的,跳起来把她推倒,倒在床上,给她几锤,脸上,还喘气,拿棉被蒙头,我知道我挺生气,你他妈还想拿刀捅我?打开灯,翻过来把睡衣往上掀,睡裤往下扒,拽下手里的水果刀,后背上划几刀。”

“怎么划的?划的什么?”

曲宝源偎动着身子,像是被虱子咬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不说划的什么?”

他眯缝起眼睛,眼神迷离,看着谁也看不到的东西,像是回到了梦里:

“不知道咋想的,拿水果刀,先划人字,又划个女字,下面划方框,方框里面划叉。我拿刀捅她下边那里两下,把刀给她捅进去,捅进去……”

王立国突然发现他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王立国聚精会神听他看他交代他划下的这个字,怎么能放过这细微的变化呢?

王立国强压下心里的愤怒,不得不问到他不想出口的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用刀插进被害人的阴道?”

曲宝源神不守舍,抬眼不知看着什么东西:

“不知哪来的那股劲儿,就是想,想。”

他神情恍惚地说完,好像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你写的那是个什么字?”

曲宝源猛地瞪起眼睛注视着王立国,好像是才发现他坐在自己对面:

“没写,我没写,是划的,不知当时为啥,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因为她想拿刀捅你吗,你很生气,所以你才划了这个字?”

“不是字,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随便乱划,肯定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多大个事儿呀?我不知道咋想的。”

王立国明白他把这个字看得很重,一定是因为这个字能够泄漏他的作案动机,所以他才不肯轻易交代。尽管在后来的讯问中再三追问到这个字,曲宝源始终都咬定自己是随便划拉的,不知道划拉的是什么东西。

后来审问曲宝源时,包括检察官讯问他时,都再三问到他在被害人后背上划下的这个字,他始终没有改变现在这个说法,也就是说第二个偏旁是“女”字而不是草字头。

“你在现场还做过什么?”

曲宝源又变得神不守舍,抬眼不知看着什么东西,脸上渐渐有了浅浅的笑意:

“尖椒干豆腐、炝拌海带丝、红油榨菜、水果罐头、饼干、方便面、啤酒瓶子、两个玻璃杯,摆在她面前,摆在她面前,”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一口什么东西,“给她三颗梅花,给我三颗红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咋想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给她三张梅花、给你自己三张红桃?”

“不知道,不知道……”

他神情恍惚。

“为什么是三张?”

他身子一震,再也不说话。

“你从现场拿走了什么东西?”

“一块旧手表。”

“什么牌子的?什么颜色?”

“飞亚达,电子坤表,白的。”

“现在在哪里?”

“杨老师,我老师,他家楼下,沙箱里埋的。”

“你还拿了什么?”

曲宝源低声说着: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王立国狠狠地瞪着他:

“再想想!”

曲宝源扭动着身子,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偶尔传来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吓得他身子一抖。

“旧手机。”

“什么牌的?什么型号?”

“三星的,啥型号不知道,蓝的。”

“还有呢!”

“还有,充电器。”

“现在在哪里?”

“丢了。”

“在哪里丢的?怎么丢的?说!”

“忘了,忘了。”

“你怎么可能忘了?你又是不想说,又想撒谎。”

曲宝源马上紧张起来:

“送朋友了!”

“谁?”

“是谁不能说,肯定不能说,不能说。”

“你还拿了什么?”

曲宝源叹口气,低声说:

“啥都知道你,为啥问我呢?”

“你做的事我不问你,我问谁?”

“电水壶,带包装盒子,放车子后架上,骑得太快,丢了,丢了。没敢回去找。”

“你再交代一下7月5日的作案经过。”

他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像是很不舒服:

“记不住日子,跟了那个女的几天,住在古井区古井里,顶楼,一看就不正经,总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咋会那么有钱?总去超市买东西,买高级化妆品,一买就买好多。我恨这种女人,她们瞧不起我……”

王立国想起贺芳梅告诉过他,陈姐是下岗女工,为了过日子,连二三十块钱的旧电视都卖了,就这样一个可怜的年轻女人不但被他无辜杀害,直到现在他还胡言乱语说她的坏话,王立国不禁拍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曲宝源吼道:

“人已经被你无辜杀害,你没有一点悔过,还要诬陷她,你这个不是人的畜生!”

曲宝源顿时蜷起身子,像是被晒化的一堆烂泥无声无息,只是那双小眼睛里还有两粒荧火一样的微光躲藏着。

“你给我说实话!”

他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

“跟她几天,她没进超市,没进商店,到晚上就回家。星期六前半夜,地摊喝两瓶啤酒,喝一点白酒,半夜,从五楼缓台上六楼,阳台,她在南屋睡觉,不知道咋想的,拿锤子砸死她,砸在脸上,脸上。待不到仨小时,不知为啥不想走。给她身上擦血,她家真他妈穷,没啥好摆的,找到两个烂苹果、西红柿,把啤酒瓶子给她插进下边,给她四颗梅花,给我四颗红桃……”

“为什么把啤酒瓶子插进被害人下身?”

曲宝源摇摇头不说话。

“你为什么给她四颗梅花、给自己四颗红桃?”

曲宝源喘着粗气不说话。

“上次为什么是三张?这次为什么是四张?”

曲宝源一脸的得意。

“下次是五张吗?”

曲宝源身子一颤,烫着一样。

“我看过你的画,你为什么特别喜欢红色和黑色?因为红色是鲜血,黑色是黑夜是死亡,对吗?”

曲宝源张大嘴巴惊恐地看着王立国,好像看见了死神。

“你在现场拿走了什么东西?”

曲宝源反应迟缓,所有的问话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一块手表,黑的旧的,不知啥牌子。”

“现在在哪?”

“杨老师楼下,沙箱,埋的。”

“还拿什么啦?”

他很不情愿地说:

“旧手机,充电器。”

“什么牌子?”

“西门子,蓝的。”

“手机在哪呢?”

“卖了,一百五十元。”

午饭时间到了,讯问只好告一段落。

王立国把带有红烧肉的盒饭送到曲宝源面前,调侃地说:

“请你曲先生用饭,你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我都没有。”

曲宝源一本正经地说:

“够哥们儿意思够哥们儿意思,谢谢王大队!谢谢王大队!”

王立国忽然很有感触,看看他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很正常吗?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无辜的女人呢?”

曲宝源一愣,微笑起来:

“我咋想的,你们?猜不透,猜不透。”

他吃了两口饭,抬头盯住王立国:

“杀人你比我多多啦。”

王立国大吃一惊:

“你说我杀人了?”

“杀人了你。杀了老多人你。我早知道,你想杀我,你想杀我。”

王立国许久才说出话来:

“你凭什么说我杀了老多人?”

“没有你这么狠毒的,看见你眼神我就害怕。杀过老多人你,我看出来。你骗不了我。那天,看我的眼神你最毒,冒火。我知道,你想杀我,你想杀我。”

这件事也给小李留下很深的印象,后来他对王立国说:

“这小子说得可能有道理,不信你想想?”

王立国急了:

“难道你也说我杀过很多人?”

“你想想,这些年,通过你手破的命案有多少?”

“少说也有近百起吧,我从警都十五年了。”

“这不得了吗!你破了这么些命案,那不就是你把那些罪犯送上法庭的吗?不是你把他们送上的不归路吗?现在曲宝源又落到你手里,他不能不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

“要是这么说……”

王立国点点头,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其实,王立国的眼睛不大也不英俊,可以说是很一般,所以也没有谁会特别注意他的眼睛。他的同事们对他的眼神早已经司空见惯,不会看出有什么异样;在妻子眼里他是丈夫是爱人,在女儿眼里他是可爱的爸爸,在朋友眼里他是两肋可以插刀的男人;在素不相识者的眼里他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警察,正因为这样,所有的人都不能像曲宝源一样看到他眼神的非凡之处。

已经从警十五年的王立国侦破命案近百起,曾经与多少非常人打过交道?曾经跟多少狡诈凶狠之徒斗智斗勇?他已经把多少制造死亡的人送上了不归路?他的经历、经验与成功能不改变他的性格吗?能不让他的眼神里洋溢出智慧、果敢和执着吗?能不让他的眼神里充满疾恶如仇的洞察力和凶狠吗?

曲宝源用罪犯的眼睛来看王立国,比我们所有的人都尖锐,马上就看出了王立国不同于常人,眼神里自有疾恶如仇的洞察力和凶狠,让他从心里感到了绝望的恐惧。

传闻:一再杀害单身女人动机何在

听杨明说稿子又被毙掉了,赵小薇就知道他准是又闯了禁区。

她现在对于杨明写的东西越来越关心,越来越想看他写的稿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有思想吗!可是,她又为自己辩解说也不光是因为他有思想,还因为他比别人执着,比别人独特。她觉得现在很难再找到像杨明这样的男孩,所以她才不能不喜欢他。结果她终于向自己招认了,她已经喜欢上了杨明。

她很喜欢坐到杨明的椅子上,只要他不在。虽然他的椅子与她的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坐在他的椅子上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身上畅快,心里滋润。杨明把他电脑的密码告诉了她,我的电脑你随便看好了,反正我没有发出去的文章谁都懒得看,难得还有你这样的热心读者,让我夜里睡不着觉想起你来还有许多感动。

她很快从电脑里调出他的文章。

一再杀害单身女人动机何在?

{本报记者杨明报道}本市从今年5月31日(星期六)到7月19日(星期六),每隔两周就发生一起入室行凶案,因为前两起未遂,所以很难判断入室凶手的作案动机。但是后两起即遂案件,先后有两位单身女人死于凶手的铁锤之下,他作案的对象都是年轻女人、单身、住顶楼。他为什么要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无辜的她们?嫌疑人对于警方这方面的追问一向避而不谈,讳莫如深。也许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出作案动机,就不会有人明白他为什么要杀害两位无辜的女性。

他一再声称“说我杀人可以,但我没有奸尸”,一再声称他也没有性变态。

究竟应该怎样看待他的作案动机?

为此,记者专门查阅了相关资料。

美国联邦调查局专门从事犯罪学研究的专家说:“从我们的监狱采访和研究中我们得知:对于性侵犯的罪犯来说,幻想总是在行为之前发生的。”

“从联邦调查局的罪犯描绘经验中不难看出,性犯罪案的凶手在行凶时,也喜欢把外物插入被害人的阴道或其腔体里。”

“根据联邦调查局的研究理论,将外物插入(或放置于)被害人体内的行为,通常都是那些无组织力的凶手所为,在理论上或许可称这种现象是‘退化的恋尸症’,因此,这种行为也可以算是性交的代替品。”

凶手既然一再把水果刀或者啤酒瓶子插入被害女人的身体,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犯罪心理分析官的经验判断,凶手把外物插入被害人的阴道即可判断为性行为的代替手段,所以这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杀人狂的作案动机也并非不明确。

凶手还一再辩称他是入室抢劫,可是他却没有抢走多少值钱的东西,两起即遂案件中无非是拿走被害人的手表和手机,并没有拿走别的物品。对于这种情况,美国联邦调查局认为“有些人犯在案发后会想办法将被害人的物品据为己有,在他们眼中,这些都是属于‘纪念品’,这些物品可以提醒凶手该案发生的详细过程,因此对凶手而言可谓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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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认定变态凶手的性侵犯?

从联邦调查局的罪犯描绘经验中不难看出,性犯罪案的凶手在行凶时,也喜欢把外物插入被害人的阴道或其腔体里。此外,这些行为也伴随着对被害人的肢解等行径,如用刀切割被害人、砍掉被害人身体器官,或是用牙齿咬被害人的身体各部位等。这些行为对那些无组织力的凶手而言最为常见,不过,凶手却经常无法完成整个的性侵犯行为,因此在死者的阴道或是腔体里不会发现凶手的精液,但是,这并不是说凶手都没完成射精的动作,只是他们大部分是经由手淫而非与被害人身体的接触而引起的泄精。这种现象说明了杀人与侵犯被害人的举动激起了凶手的性幻想,而凶手本人也经由这种幻想产生了兴奋之情。翻开他们的性史,可以发现他们的性问题常常是靠自己的力量解决的(借助手淫等),因此不难了解他们都曾经有过人际关系上的困难,否则,他也不会只借助于手淫了。至于他的手淫则是在被害人死亡之后才进行的,此时正是凶手性幻想的最高峰。

根据联邦调查局的研究理论,将外物插入(或放置于)被害人体内的行为,通常都是那些无组织力的凶手所为,在理论上或许可称这种现象是“退化的恋尸症”,因此,这种行为也可以算是性交的代替品。从另一方面来说,透过幻想,这些把异物插入被害人体腔的动作就变成性行为了,而这么做还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会使得调查人员摸不着方向,也就是因为这个,许多专业人士如警方调查人员、心理医师,或是参与命案评估工作的精神病科医生等,往往在命案现场都找不出凶手有进行性行为的证据。此外,心理健康的专业人士也很少检查命案现场的照片,他们对于案件的了解,也只能依靠警方对于谋杀行为所做的描述。这种种原因使得这些专业人员往往发生误判的情形——误以为把异物插入被害人阴道里的行为,是属于肢解尸体的行为并非性行为的代替品,这样对于案件的解析与研究自然是与事实相差甚远了。因此,如果能够了解上述行为就是凶手们性行为的代替手段的话,罪犯描绘人员就能更清晰、更正确地把握住凶手的心理状况,从而可以按图索骥,找出真凶。

(摘自《变异画像——FBI心理分析官对异常杀人者调查手记》)

赵小薇大吃一惊,原来事情这么复杂这么可怕!真是不可想象。传说变态杀人狂上次用水果刀扎被害人的身体,把刀子插入被害人的下身,第二次又把啤酒瓶子插进被害人的下身,看来这都是真的了。

她忍不住又往下看。

凶手保留“纪念品”与性的关系

有些人犯在案发后会想办法将被害人的物品据为己有,在他们眼中,这些都是属于“纪念品”(在我们所调查的118桩命案中,有32桩出现这种情况,比率达27%),这些物品可以提醒凶手该案发生的详细过程,因此对凶手而言可谓价值连城。当然拥有这些物品就像抱了颗定时炸弹——警方随时会将这些东西做为呈堂证物,可是这种风险却不值凶手一哂。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纪念品”不仅可以证明他对于自己的幻想很当回事,而且还可以充当其进一步幻想的触谋。

这些“纪念品”从种类上而言可谓琳琅满目,样式繁多,从最普通的东西到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甚至还有旷世奇珍,如死者的衣物、珠宝、耳环、手表和内衣等等,一名凶手就因为把死者的车子和皮箱当成“纪念品”保存,因而使得自己后来被捕;另外也有凶手会保存被害人的照片,像一名人犯就把被害人那张附有照片的身份证带在自己身边;还有名人犯在杀害被害人之前曾将她衣服剥光,然后用自己的相机照相以资纪念;至于持有被害人身体的某一部分也不算骇人听闻。

一般来说,保留死者物品的凶手都算是恋物癖者,他所保留的东西也就是他最迷恋的东西,而这些“纪念品”对凶手而言都具有特殊的意义,当然,这又和性脱离不了关系,因此,死者身上的女用内衣可算是最普通的“纪念品”。虽然有些人犯外表看不出恋物癖的倾向,可是仍会做出这种行为来,比方说前几个例子中那位迷恋女用高跟鞋的人犯就是如此,对他而言,只有高跟鞋可以提供他的性满足和“性”趣。

(摘自《变异画像——FBI心理分析官对异常杀人者调查手记》)

色情杀人狂在变态犯罪案件中,性质最恶劣、手段最残暴、危害最严重、对公众安全威胁也最大。色情杀人狂是由严重的性心理障碍造成的,既不是一般的道德败坏,也不是精神病,并没有完全丧失辨认和自我控制的能力。色情杀人狂大都连续作案,往往有一定的行为模式,行为动机与常态犯罪不同,正常人常常无法理解他们的犯罪动机,也无法预知他们侵犯的对象,所以很难预防他们的犯罪。

赵小薇没想到杨明为这个变态杀人狂的案子搜集了这么多资料,难怪他会对不发表他的文章那么生气。其实作为记者被毙掉新闻稿正常得很,这些东西能发出来吗?只是对于这个案子他有太多的看法想说出来,也的确是很新鲜的。

“你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给你发出来?”

赵小薇问杨明。

杨明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

“我的小姐!我这些东西不是联邦调查局的内部资料,全是我从中国政府批准的、公开出版的书刊上摘录下来的,有什么不可以发表?你怎么也变成了我奶奶呢?”

“去去去!你还是我爷爷呢!”

赵小薇气得满脸飞红。

看她气得那样,杨明不敢再理她,忙着给他的老师打电话:

“老师,你有时间吗?我想问问你那个怪字的事。”

对方笑起来: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听我的警察朋友说,那个变态杀人狂已经交代了那个怪字是怎么写的。他说他先划下一个人字,然后又划了一个女字,女字下面再划一个方块,方块里再划一个十字。这也就是说,田字上面那个字不是草字头,而是个女字,那么这个字还是‘媌’字的异体字吗?”

“他说的这个字不是‘媌’字的异体字,《康熙字典》和《辞源》里都没有收进这个字。”

杨明很惊讶:

“怎么我一说这个字,老师就知道呢?”

他的老师哈哈笑起来:

“这个字我当时也查过吗,怎么能不知道!为什么查呢?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女字,你知道他是怎么写的吗?我看过照片,一横还是直的,那两竖都是斜着写的,左边这竖从左向右斜,右边这竖从右向左斜,两竖最后交叉到了一起,所以,你既可以看作是草字头,也可以看作是个女字,正因为这样,我就按着可能是两种偏旁都查了一遍。如果是草字头,那就是我从前跟你说过的,是‘媌’字的异体字。如果是女字,我除了《康熙》、《辞源》还查过别的字典,都没有查到这个字。”

“我听明白了,这也就是说,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字,他是瞎写的。”

电话那头哈哈笑起来,然后说:

“不能这么讲。因为《康熙》、《辞源》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汉字都收录进来,尤其是流行在民间的异体字、变体字和简化字,还有民间宗教的神符用字。比如,现在饭店里就流行一些字,三点水加一个九字,是酒肉的‘酒’字的简写;草字头,加一个九字,是韭菜的‘韭’;草字头加一个才字,是蔬菜的‘菜’字。还有些商店里把裤子的‘裤’字写衣补旁再加一个丈夫的‘夫’字;把褥子的‘褥’字写成衣补再加一个出入的‘入’字。像这些流行在民间的简化字任何字典都没有收录。道教用来画符的很多字,一般字典也不会收录。所以,前些时有人传说,凶手写在被害人后背上的字是画的符,也可以算是一家之言,一种猜测吧。现在他自己说右上方是个女字,一种可能是凶手撒谎,故意混淆视听,让你不知所云;也很有可能这个字是哪个地方的民间手写体,中国地域辽阔幅员广大,地方文化板块丰富得很,虽然我们手头查不到这个字,但也不能就认定没有这个字。现在看来只能存疑。另外,你记不记得,我还说过,我不了解写这个字的人,也不知道他犯下什么罪,但我可以冒昧地说,这个人在生活中是受压抑的,内心里一定有自卑和恐惧的一面,所以他才会选用这样一个字,来表述自己矛盾、惶恐不安的感受。他甚至可能就是要有意模糊自己的表述,就是想引诱你来猜谜,有意把那个偏旁写得既像女字又像草字头。他为什么不使用我们一看就认识就明白的文字?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感受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就是不想让你一下子猜到他的想法。我猜想,他果然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字谜。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

“老师说得很有道理,我明白了。”

“我看过有的报道说他去福建和广东打过工,所以才认识这个奇怪的古僻字。其实,那不过是一种推论而已,去过那些地方就一定会认识这个字?没去过就一定不认识?不免过于武断。我敢肯定,怕是当地人大多也不认识这个字。凶手既然认识这个字自然有他认识的道理,只有他自己才能说得清楚,可他又偏偏不想说清楚,这倒是很符合这个人的个性,他就是喜欢把有些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的。”

“老师说得对,这个人每次杀完人都要用很多时间伪造现场,就看出了他追求刺激和神秘,有意为我们这座城市制造恐怖。”

“要想破解这个怪字,只能去请教古文字专家了。不过,按照汉字的造字规律,如果不是草字头而是女字,那么也可以断定,这个字的字义仍然与女人有关。”

曲宝源很快就会被枪毙,这个怪字的秘密只能被他带进坟墓了,谁还会为这个怪字花钱费力去寻找古文字专家?杨明想,看来杀人凶手在被害人后背上划下的这个怪字,只能成为不解之谜了。

杨明有些不甘心,最后还是想了许多办法,终于采访到曲宝源。

曲宝源戴着脚镣手铐,走起路来一左一右地横着膀子晃,在两名狱警的护送下,慢慢走出监舍,来到接待室,现在看他越发显得又矮小又瘦弱。

警察搀着他慢慢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

杨明从曲宝源的脸上没看出悲哀,也没看出绝望,倒像是在外面马路上看到的过路人一样。这很让他感到意外,一时倒忘了自己的提问,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就要被枪毙了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就要永远离开这美好的人世间吗?倒是他现在为曲宝源感到悲哀和绝望。

狱警可能发现了他的走神,咳嗽两声提醒他。

“你有什么话,要我转给你的家人吗?”

听见杨明的问话,曲宝源一愣,好像没有听明白,后来声音嘶哑地说道:

“没有,没有。谢谢。”

“你想你的家人和孩子吗?”

曲宝源皱皱眉头瞟了杨明一眼。

杨明知道自己捅到他的伤口,马上说:

“对不起。因为我听说,你很在意、很关心他们未来的生活。”

曲宝源眼睛一亮:

“我是要走了,他们还要活,还要活。”

“曲先生,你懂书法,家里挂了很多你写的字画,写得很有功夫,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想请教你。”

曲宝源先是一愣,可能后来才想明白对方说的曲先生就是他,不禁一笑:

“不敢不敢。”

“你能告诉我,你写的那个字是什么字吗?”

曲宝源又发呆了,想了想:

“不是写,乱划拉。”

“怎么划的,请你说说好吗?”

曲宝源脸上开朗起来:

“她想拿刀捅我,我很生气,不知道咋想的,拽下她的刀,先划个人字,又划个女字,再划个口,口里打叉。一时情绪。”

“这不是个字吗?”

他叹口气:

“说不是字,都不信。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想用它表示什么意思呢?”

曲宝源呆呆地看着杨明,后来说:

“你说有意思,就有意思,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

“你认识那两位被害人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杀害她们呢?”

“不知道为啥,不知道。”

“你为什么专门杀害年轻女人呢?为什么还要做一些凶残的动作?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曲宝源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淡淡的得意:

“就是为看,就是观赏,你不懂。真的,你不懂。”

“我听说,你很爱你的家人,很为他们今后着想,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害别人,也让他们跟着受到伤害?”

杨明看到曲宝源身子一颤,眼神顿时迷离起来,好像望着遥远的时空,魂游物外,声音也变得游移不定:

“那咱,不知道咋想的,哪来的劲儿,不知道……”

沉默的曲宝源似乎忘记身在何处,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杨明不禁提高声音:

“你认为你正常,为什么你做的这些事让人恨之入骨?你知道广大市民对你怎么看吗?”

曲宝源一愣,又回到杨明眼前来:

“在家门口就听说过。我不这么认为,没问题我,没有。”

“你认为你还正常吗?”

曲宝源面带微笑:

“正常。外边传我是变态恶魔,我不变态。”

“既然正常,你为什么还要杀害无辜的女人?”

曲宝源又陷入恍惚,似乎在思索:

“不知咋想的,不知道。”

“现在,你后悔吗?”

“不知道。后悔有啥用你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曲宝源很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想了想:

“大概,两年前吧。”

“什么事情让你变成了这样?”

曲宝源忽然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

“从监狱里出来,对外面社会不了解,一点不了解,没技术,没文化,做不了啥,老婆离了,后来警察又判劳教,车也卖了,没着没落。就觉得别人都看不起我,心里不得劲,受不了……要是不被人瞧不起,要是能像别人一样过日子,说这些没用。”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低下去,身子像是被重物压得再也直不起来。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来,杨明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一惊,那是一双可怕怪物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难怪他曾经让这座英雄的城市在午夜里陷入恐怖和哭泣。

故事:我有一个家就不能这样

曲宝源宣布被捕以后,局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讲过:

“在全市市民感到最紧张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是最安全的。你想想,我们全市从没有过这么大的警力调动,满城都是警察!光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我们就设立了24小时拍照的摄像机,我们还秘密封锁了全市所有的进出口,重点排查小个子男人。特别是在火车站,进出的小个子男人,不但要填写健康登记表,还要接受民警的具体盘问。所以你也就不难想到,为什么7月8日一开查641火车旅客,曲宝源立马停止了作案?他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了他很多情况,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警力布控网建成后运行效率很高,全市没有再发生一起治安案件,最初的时候,全市每天晚上都会抓住几十个小偷,古井区最多的一晚抓回来十八个。最大的意外收获,是我们在火车站抓到了一名网上通缉的杀人嫌犯。”

后来我采访时才知道,警方抓到的这个杀人嫌犯比曲宝源杀的人还多。可是两位刑警却拒绝我的采访,王立国还告诉我,他们两个拒绝了发给他们的奖金。

我从知情的刑警那里了解到,抓获这个嫌犯的经过确实有些离奇。

刑警夜里盘查火车站的滞留旅客时,发现一名年轻男子神情呆滞,问他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时,他马上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说自己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两名刑警看过他的身份证,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再说他的体貌特征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更多的,就把身份证还给了他。

两名刑警忙了好长时间,到吃夜宵的时候,那两名刑警一起吃方便饭盒,不约而同又说起那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年轻人:

“刚才我们查的那个小伙子,你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担心他会自杀?”

“真的!我看他神色太不正常,眼睛怎么像是死人眼睛?”

“吃完饭咱俩再去看看他吧,省得出事儿。”

没想到,躺在地上的那个小伙子看见两名刑警又过来,一个高儿蹦起来,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你咋的啦?你这么难受是有病啊,还是东西被人偷了?”

一名刑警关切地问他。

小伙子突然给他俩跪下去,握着拳头举起两只胳膊说:

“我是杀人犯!把我抓起来吧!”

两名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会这么严重,搞得他胡言乱语。

这时候,那些等车没事可干的旅客一下子见到热闹,苍蝇闻到味儿一样呼呼围上来。

“我知道你们在抓我,我不跑了!”

两名刑警见此情景,不能不控制局面,马上拉起他进到他们临时借来的办公室,问他是怎么回事。

“朝阳镇,杀了全家四口,我杀的。”

看看这个人,瘦得差不多皮包骨头,佝偻着腰,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怎么能想象他杀了四口人?他有那样的力气和凶狠吗?但是,两名刑警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好先听他自己说吧。后来他们就把他交给了局里。

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局里有人告诉他们俩,他们真的是抓到了一名在逃杀人嫌犯,只是他俩还有些纳闷儿,这么一个人怎么能够杀了四口人呢?

这人叫梁二柱,今年22岁,自小和哥哥大柱跟着奶奶过日子,19岁那年,他们村子的土地被县政府无偿征用修建新世纪时代广场,他们住的破草房也被拆迁,他和哥哥还被派到工地上干活。起初,当官的们说得好好的,给他们安排工作,给他们分配县城的楼房,可是,哥俩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也没拿到一分钱,分新房的事更是八字没有一撇。二柱子家里(哪里还有家?不过是遮挡了一处桥洞子暂避风雨)终于揭不开锅盖了,先是奶奶受不了饥饿贫困,扔下哥俩自己走了。哥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到处找当官的,到处告状,结果一天半夜被人拦在路上给打个半死,爬回到他们避风的地方就快不行了,临咽气前告诉他说:

“你把我送到他们的广场上。你跑得越远越好,他们说……”

话没等说完哥哥咽了气。

反正家里原来也没有什么,现在更是一无所有,连哥哥埋尸的地方都没有。梁二柱连夜把哥哥的尸体背到新世纪时代广场纪念塔下面,给哥哥磕了几个响头,然后饿着肚子溜走了。

在南方一座富有的城市里,正是早晨上班的时候,金立德印刷厂的女老板,提着自己很讲究的手提包,走出家门,走上大街,她抬起右手招呼一辆出租车,手还没有落下呢,突然觉得身后被人一撞,撞得她立时撒手跪倒在地,等她恼火地爬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提包已经被人从身后抢走。她回过头去,只能看到那是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转眼跑进胡同,她还没来得及喊人帮忙。其实,就是来得及喊出来,她知道那也无济于事,不会有人敢去追赶拦路抢劫者,谁知道他身上带没带凶器?谁敢平白无故为她冒险?

她一路流着眼泪走进附近的派出所,虽然明明知道这种报案不大可能有什么希望,她还是不能不报,因为她损失太惨。她跟警察说,她手提包里有两部手机,倒不是丢了这两部手机让她痛哭不已,而是她根本没有电话号码本,她所有客户的电话号码和资料全在她的手机里,丢失这些资料带给她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警察安慰她说,如果能够找到她的手机,他们一定会及时通知她。

可是,警察没说如果找不到呢?那她可怎么办?

警察说:“什么事都不能看绝对了,说不定明天就能破案呢!当然,也可能多少天都不能破案,这种事你就得想开点,不然你伤了自己的身子,问题还没解决,你损失不就更大了吗?所以我说你还是想开点,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再爬起来吗!”

说到爬起来她才想到痛,低头一看,两个膝盖上全是血和泥,黑乎乎地,肉皮翻开,她顿时昏倒在地。

警察只好翻她的口袋,可是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说明身份的东西。警察不得不把她送去医院,等到她醒过来,问清她家里的电话号码,给她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安排她住院吧,她身上一分钱的押金也拿不出来,她的钱都在手提包里。后来,找到了她厂子里的人,她已经人事不醒了。

这件事虽然有记者采访过,但是,报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因为报社老总说发出来影响不好,会影响外来投资者的信心,不发,就等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奇怪的是,这些公开抢劫都发生在白天,可见抢劫者嚣张到了什么程度。

一个女孩子被抢过两次,一次是有人把她推倒在地上,从背后抢走她的手提包,手提包里有手机有身份证,还有她的龙卡。她腿上的伤好长时间都不好,后来虽然好了,还是在腿上留下了疤,害得她大夏天也不敢穿裙子。当时她气得哭半天,发誓出门再也不用手提包。半个月以后,她走在路上打手机,又有人抢了她的手机,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贼头贼脑的年轻男人跑进胡同。

大白天走在街上,女人被抢走脖子上的顶链,这种事更是经常发生。

有一段时间,只要你留意,几乎天天都能听到拦路抢劫的事。

在这段时间里,人们只要在街上看见打工仔模样的人,就会远远躲开他们,一时间,男打工仔成了过街老鼠。

一段时间里,这座城市被抢劫者搞得人心惶惶,尤其是女人们,上街不敢带手提包、不敢戴项链、不敢戴耳环、不敢戴戒指、不敢在僻静地方打手机。市民对公安局意见很大,认为警察无能。据说市长要公安局长限期破案,要不就换局长。

不到半年,报纸上突然连篇累牍地介绍起警察如何侦破抢劫案件的功劳,局长荣获二等功,为民派出所长荣获三等功,一时间警察破案的神奇故事传遍大街小巷,还有收回手提包和手机的几位女受害者,联名给公安局送了“除暴安良”的锦旗。

公安局为什么会接连侦破几起抢劫案?

梁二柱刚从家里出来什么也不会,好容易跟一伙搞装修的人凑到一起,可惜他啥也不懂,开头只能给他们跑跑腿,干点杂活,后来又给他们做饭。包工头子总是骂他,说他是猪,只会吃饭,什么事都不会做;说他买的菜和肉,便宜的都是不能吃的,能吃的都是不便宜的。没办法,卖菜的看他是乡下人总是骗他。让他去买装修材料,他总是买不对,凡是买材料都是急等着用,他搞不明白城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路和路口?他自小长在农村,从没到过城里,怎么也看不出城里的街道都有什么区别,他看它们都一样,他记不住那些公共汽车是从哪里到哪里的,那么多的站名让他怎么能记下来?他经常迷路,问也没法问,他根本说不清他要去哪里。他也不敢问,工头说他没办暂住证,让人抓住就给塞进囚车里,要罚几千块,还要把他赶出去。他办不起暂住证,干了好几个月还没赚到三百块钱呢。

有一次他迷路了,回到装修点被包工头子踢了好几脚,要他马上滚蛋,他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笨蛋的,三站地你他妈跑了半天,“要你有什么用?你不如一头猪!你没长脑子?你不会动动脑子?你不用脑子,你在这里就得饿死!”

他跪在地上求了半天,总算把他留下了,但是,每月只能给他80元钱,还不准再有差错,不然立马走人。他躲在编织布围成的简易厕所里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东家来看装修的房子,临走时说他放在桌子上的五百元钱不见了,要装修工交出来,不然的话他就要翻所有人的口袋。包工头子暴跳如雷,命令他们把自己的口袋翻开。这时,包工头的表弟忽然冲到梁二柱面前,打他一个耳光说:“你这个坏东西,给我们丢人,你怎么能干这种丢人的事!”

他把拳头伸进梁二柱的口袋里,拿出来时手里有钱,他点了点说:“是五百,对不起东家,我现在就赶他回乡下去!你老人家千万别生气!”

工头对梁二柱一顿拳打脚踢。

东家说:

“你们别这样,钱找到了事情就算了结,你们这么干出了事我可不管!”

听他这么说,工头才不打他了,逼着他给东家跪下磕头,他不跪,工头的表弟一脚踢在他的后腿上,他一下子扑倒在地,气得东家扭头走了。

他被赶出装修队,不知该去哪里。想回家,又觉得没脸回去,这事还不得传回家里去?我说我冤枉,谁信哪?工头的表弟跑出来,塞给他50元钱,告诉他去一个建筑工地,找姓黄的工头,“你只要说你是我表弟,他会要你上工的。”

姓黄的工头收留了他,在工地上当力工,干一天只能给10块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好在每天到了开饭时间就一定有饭吃,还能吃饱。天天睡在工地上的大铺,多少人挤在一起,晚上就能听见许许多多从没听到过的事情,真是稀奇古怪,但是人们说得最多的还是怎么搞钱。他也天天睡不着,想着怎么搞钱,想得头疼,但还是要想,因为他连衣服都换不下来,要洗衣服他就得穿背心裤头。

天天想怎么赚钱,白天干活时想,晚上睡觉时还想,他的邻铺踹他一脚说:

“你疯了?做梦还喊我发财了我发财了?你发什么狗屁财了?吵得我睡不成觉!”

邻铺那天悄声跟他说:

“二狗子发财了。”

他马上问:

“怎么发的?”

“肯定不是正道。”

“你怎么知道?”

他神秘地一笑:

“你想想吧,他有什么业务?他成天摆弄手机干什么?他没有钱为什么舍得买那么个吃钱的东西?他肯定不是正道来的。”

听他这么说,当时根本没在意,后来他也看见二狗子一个人蹲在临时厕所里摆弄手机,没过几天就不再见他摆弄手机,听说他五百块钱把手机卖了,懂行的人说便宜死了,说他那手机正经值两三千块钱呢。

后来他还听见有人说他胆子太大,早晚要出大事。

晚上睡不着觉就想,他怎么胆子大?要出什么大事呢?他问邻铺是什么意思。

他说:

“你没听说街上总有人抢包抢手机吗?”

他一愣,就问:

“你是说,二狗子的手机是抢的?”

他慌忙摆手:

“那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时候说他抢来?你知道那是什么罪?那是死罪!你怎么敢给人瞎说?”

吓得他再也不敢说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吧,后来他晚上常去街上阅报栏看报纸,他买不起报纸,也舍不得买报纸。报纸看得多了,想事也不一样了,后来他不愿意下了班跟大家伙在一起聊天,特别喜欢一个人跑去最近的阅报栏,把几张报纸看个干干净净,才肯回去睡觉。再后来一天看不上报纸就像少了点什么,心里就有些难受。渐渐的,他觉得跟周围的人说不到一起去了,他们张嘴闭嘴就是讲搞女人,好像一天到晚就想着搞女人。他怎么想?没有钱哪来的女人?就是白给你你还养活不了呢!没有钱自己都活不了,还有什么资格想女人?必须得想办法赚钱。来城里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不然,我何必来城里受这份苦遭这份罪?

报纸上报道见义勇为的市民得了几千元奖金,他想,这种好事我怎么遇不上?如果再有这种事让我碰上,我豁出命去也要见义勇为,好拿他一笔奖金,发个小财。每天再走在路上他就注意有没有可以见义勇为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很好笑,这种事怎么能让我遇上呢?可是,他又想起报纸上说过,机会永远偏爱有准备的头脑,我这是有准备嘛!说不定就会让我遇上,我要是没准备遇上也会被我错过。

他想,要是再有抢包的,让我碰上,我一定要见义勇为!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想起二狗子的事,那不就是可以见义勇为的事吗?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可是,我凭什么断定他是坏人呢?我没抓住证据不是血口喷人吗?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指望瞎猫遇上死耗子碰到个见义勇为太不可能,但是,我要是跟坏人坏事做斗争呢?那不是好办多了吗?

因为注意了这件事,他还真的看出了蹊跷。

他发现二狗子经常喜欢逛街,有空就逛,而且从来都是一个人,绝不跟别人一起上街。他跟了二狗子几次,哪里热闹他去哪里,有时候他会一个胡同一个胡同地钻来钻去。二狗子为什么要钻这些胡同呢?后来他才琢磨出来,二狗子是在找活胡同,避开死胡同。

终于有一天他彻底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敢轻举妄动,想了好几天,他决定去找公安局长摊牌。

梁二柱找到为民派出所所长,因为他管他们工地,他说我有破抢劫案的线索。

所长说:

“一边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什么人你都敢逗,我看你脑袋里灌水了吧?”

“我说我有就是我有,我找你根本不是想跟你说,我是想找公安局长。你要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天天去公安局门前等局长。”

所长瞪直眼睛看他好半天,可能看出他神经正常吧,就说:

“找局长干什么?你要真有线索你告诉我吧,要是真的能破案,完了我给你几百元奖金!”

这回轮到他笑了,几百元?想买我的线索?你美去吧!

他说:

“你要帮我找到局长,还有你一份功劳,你要不帮我找,我就自己找,到时候我会跟局长说我找过你。”

他一愣,细细端详他,不再说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是假的?你要坏我呢?”

“你看我像吗?你从前见过我吗?我们俩有仇吗?”

他明白所长还是下不了决心,怕谎报军情,就说:

“你看,我是个打工仔,进城是为了赚钱,我要是没有足够的把握,我去找局长谎报军情,我不得被抓起来吗?误工啊!我傻呀?”

所长突然笑了:

“既然你这么明白,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不一样吗!何必还得去找局长?”

“你给的钱太少!”

“你要多少?”

“我要一万,你有吗?你有我就给你报案!”

所长不说话。

他只好走了。

他很后悔,这回连几百块也拿不到了。

红砖一块块经我们的手垒到墙上,我们用血汗浇灌了城市的辉煌,老板卖掉我们的血汗发了横财,城里人享受我们的血汗过得很滋润,我们的脸黑了,手裂了,背驼了,可我们只能酸甜苦辣地一遍遍数点着手里的那点点剩余价值。

黄工头红头胀脸跑来工地上找他:

“你他妈的快给我滚蛋!你搞装修惹下祸,我收留了你,你怎么现在又惹祸?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警察来找你,是死是活,你自己的事,不准你乱咬别人!”

他都不会走路了,看见转着灯的警车,他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不知道怎么走进的工地办公室,心里只有后悔,他想可能是那个所长算计我,这回我死定了!

他刚推开门,那个所长马上站起来,推着他往外面走,还说:

“快快!越快越好!”

他被所长推进警车。工地上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上了警车所长说: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线索到底准不准?现在说出来还能救你,进了公安局你可就死定了!”

他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干?你吓死我了!”

“局长急着要见你,我不是来接你吗!”

“你这么接我?吓死我!”

他倒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一家不知一家愁。

局长说:

“听说你要见我报案,我代表全体干警向你表示感谢。”

他说:

“不用感谢,我也是为了干点好事。”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我要一个线索一万块,案子破了给钱,不破不要钱。”

“一万块太多,给不起。”

“八千,不能再少了,我冒了生命危险呢!”

局长低头想了一会儿:

“这么的吧,只能给你五千,要不,我也没办法了。你得理解我们没有钱。”

当天晚上二狗子被抓走了,果然审出他拦路抢劫三起。

接下来,他经常去各个工地打工,发现了线索先是报案,等歹徒被抓走后他还要再在工地干几天,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那次要不是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他就没命了。

他跟住了一个抢包的家伙,一时跟急了,跟到了他住的地方,被他的同伙抓住打个半死,然后他们才开始审问他想干什么。

他说:

“工地老板,欠我两千多块工钱,不肯给我,昨天,他丢了手机,我想买个便宜手机,孝敬他,好要回工钱。”

那伙人狂笑起来,有个人说:

“你他妈编得倒怪像的,你的钱呢?搜了你身上狗屁没有,你买什么手机?骗到老子头上来,今天非得废了你,要不,奇網网收集整理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他赶忙脱下鞋,从鞋垫底下抠出三百元钱递给他们。他们不说话了。后来给了他一个女式手机。

当然,他没有放过他们,只是过了五天他才敢报警。

他给那个被抢手机的主人打了手机,她来了,是一个好靓的女孩子,带了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见面就要抓他,说他是强盗抢劫。

看他们那个样子,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指指身后说:

“你们看这是哪里?要是我抢的你,我为啥要在这里见你?”

他们全都不说话了。他身后是市公安局。

“你的手机是我花三百块,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的,你看怎么办好?”

那女孩子拿出五百元来:

“我谢谢你,给你五百吧。”

他拿出两百退给了她。

等到他们走了,他才想到,难道我身上这些伤还不值二百块钱吗?我为什么要退掉她那二百块呢?我还是傻!

那伙人没被抓尽,逃跑的几个家伙在街上堵了他几次,虽然都被他跑掉了,可是,抢劫的人都知道了他,扬言只要抓住他一定废掉他两只手两只脚。

从此他到处流浪,可惜他除了会种地什么也不会干,又没念几年书,只好不断地去住宅建筑工地打小工,一年一年混下来,他把青春、汗水和希望都贡献给了没有他名字的城市,眼见着城里的洋楼洋房一栋接一栋高高耸立起来,城里的马路越来越宽广起来,夜间五彩缤纷得更像天上人间,但他除了吃到肚子里一些烂菜和陈化粮,看到心里千百次城里人的白眼,就没挣着钱,他遇到的房地产开发商虽说个个都富得花钱如流水,“一顿饭几头老黄牛,屁股下面几栋楼”,可没有一个给他开过工资,有的黑心工头连欠条都不给打,公开告诉他“你爱上哪里告就上哪里告去,你告到哪里老子都能摆平!”

劳累、饥饿加上仇恨,也许还要加上陈化粮对他的伤害,他终于病倒了,浑身无力,全身疼痛。他不可能去看病,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钱(即使有了钱他也舍不得花钱去看病),现在,已经绝望的他只剩下一个愿望,一定要回到家里去,就是爬也要爬回到生他养他的土地,他要死到奶奶和大哥的身边,他要和他们死到一块土地上。他惧怕城市,惧怕城里的老板,惧怕城里人的白眼,他必须回到奶奶和哥哥的身边。

两手空空的他一路要饭,匆匆赶回已经没有土地的故乡。

这天他走到一座大镇,看到镇边一户人家院子很大,几间大瓦房大玻璃窗,院子里还有一台拖拉机,知道这是一户有钱的人家,正好大门敞着,他犹犹豫豫地站到大门口说:

“行行好,给我一碗饭吃吧?”

这年头什么都有假,有多少假乞丐到处要钱不要饭?所以一旦遇到有人要饭吃他肯定是真有了难处。

二柱站在大门口,胆突突地喊了几声不见动静,心想兴许院子太大人家听不见,也许人家在忙啥顾不上自己,扭头要走,房门开了,走出一个男人来,端着一碗上尖的饭菜,直向他招手,好像是让他到院子里。

他一时犹豫起来,不敢轻易跨过人家的门槛儿,忽然听见尖厉一声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我操你亲妈!”

然后见房门哐的一声推开,男人身后跟出来一个肥胖的老娘们儿,扭着屁股跑到男人面前拦住他,戳着鼻子骂道:

“我操你亲妈!你这个狗屁男人,不要个B脸!他是你亲爹亲妈你这么孝顺他?”女人一把夺下男人手里的饭碗,把饭菜倒在地下的狗食盆里,“给狗吃了,狗能给我看家,给鸡吃了鸡能给我下蛋,给一个臭要饭的吃了,他还得来找你要饭!年轻轻的,死不要脸不去找点儿活儿干,就想他妈的占便宜!也不睁开瞎B眼看看这是啥人家?……”

梁二柱觉得三伏天跌进冰窟窿,从天上摔到地上,心里忽悠一下子胸口憋得上不来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动起两腿,踉踉跄跄离开了这个大门,已经没有眼泪的眼睛居然流出好多的眼泪。他觉得脚下的路太硬,脚下的路太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走到奶奶和哥哥的身边。人世间太没有温暖,他只后悔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饥饿、痛苦和愤怒耗尽他的体力,他倒在镇边的庄稼地里。

看见满天的繁星和一轮圆月时,他又想起奶奶和哥哥,还想起奶奶说的人穷志不短,想起奶奶说的人活一口气。穷人也有穷人的尊严,穷人也不能任人宰割,穷人可以饿肚子也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污辱。他想起“一顿饭几头老黄牛,屁股下面几栋楼”的大老板,每次坐着宝马来到工地,都有保镖前呼后拥,天天尽装大盘鸡屎,他们这些打工的在老板眼里就像狗屎一样让他讨厌,想见见他比见伟大领袖还难,你想找他讨工钱,只能是找死。他怕这些老板,比怕阎王还怕他们,阎王不到时候不会来拘他的命,这些老板可是天天都在祸害他们的命。越想越觉得没有穷人的活路,好像穷人只能够为富人创造财富而活着。

梁二柱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的愤怒血液一样,流到手上脚上流遍了全身,浑身突然增添了无尽的力气和勇气,他跳起来到处去找,找到一根拳头粗细的棍子,马上走近白天要饭的人家。

推推大门,关得紧紧的。他顺着院墙走了几步,看见贴墙长着一棵大柳树,先爬到树上再爬到院墙上,然后跳进院子里。

双脚刚刚落到地上,房檐下一条大狗不声不响蹿到他身边。

自己真是该着死在这里!白天明明看见那个泼妇把饭菜倒在狗食盆里,咋就没想到她家还有狗呢!他闭上眼睛想,要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吧!

半天没有动静。

他睁开眼睛看,却见那条老狗老老实实蜷伏在自己脚下一动不动,月光下还看见它向自己扬着头摇着尾巴,他忍不住蹲下去抚摸它的脑门,看着看着终于泪眼模糊起来,他朝老狗点点头,起身奔大门走去,想开门跑掉,不然他就对不起这条通人性的狗对不起这条拿他当人看的狗。可是,他没想到,大门从里边上了锁,他开不开大门,顺着院墙走了一圈爬不上去,这时他又想这真是天意,就该这泼妇非死不可!

房门一推就开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那根拳头粗的木棒打死了那个让他憎恨的泼妇,也打死了他不憎恨的男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们天天骂我猪脑子,说我没长脑子,说我像猪一样只知道吃。现在不会有人这么骂我了,再也不用了……

后来听说他在法庭上回答公诉人和法官最多的话是“对”、“是”和“我有罪”。

最后法官让他辩诉时,他只对法庭说了一句话:

“要是我有一个家,我不能这样。”

然后他小声哭起来。

他曾经得意于这座城市被他陷入死亡的恐惧中,现在,人们已经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们再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却在等待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中煎熬自己的生命,日日夜夜都听见送他上路的枪声,灵魂早已经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现场:最后还是死在女人手里

张红梅和她的同事出现在曲宝源面前时,她看出了曲宝源的满脸惊讶,她想,这很可能是因为他被拘留以后第一次见到女官员。

看守所所长指着张红梅告诉曲宝源,这位是张检察官,其他两位都是检察官,你的案子由他们公诉,他们今天要对你进行讯问,希望你能配合。

张红梅看出曲宝源很紧张,嘴唇发干,喉头蠕动,马上说你请坐,然后把手里拿着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盖子留在左手里,矿泉水拿在右手递给曲宝源说,请你喝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瓶盖。

曲宝源奇怪地眨眨眼睛,然后笑了,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双手接过矿泉水,连声说谢谢谢谢。

张红梅一笑,说谢什么谢?你曲宝源不能光说谢,你得配合我们的工作呀。

张红梅看到曲宝源脸上顿时没了笑意。

她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嘛。你是个男子汉,既然已经做了就要敢说嘛!

他一直站着,张红梅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自言自语道多大个事儿呀,别作炕头儿上的汉子。

你为什么不坐下呢?张红梅问他。

不坐啦!让我蹲地上吧,肺结核喘不上气来。

张红梅看到他这么矮小,身体又这么弱,真是没法想象他怎么攀爬六楼阳台去杀人。也许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心理上遭受打击的结果?

张红梅禁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你们不是报道了吗?左一篇右一篇的,不是说我变态杀人恶魔吗?曲宝源瞪亮了他的小眼睛。

我们是检察院,现在来听你说,我们不看报纸怎么说,他们不代表我们。

真的?

不是真的我们来干啥?

讯问进行得很顺利,曲宝源交代了四起案子的作案经过。但是,仍然没有交代作案动机。

讯问临近结束时,曲宝源说,谢谢你们这样对待我,能不能提个要求我?

你先说出来,我们看看是什么要求?张红梅说。

给我女儿写封信,张检察官能不能转给她?

张红梅看看那两位检察官都点了头,就说道,没问题,我们一定能满足你这个要求。

我的信,你可以看,你可以用它写什么,但你千万别给报纸,千万别让记者看见。

请你放心,我们一定满足你的要求,我会交给你的女儿,我也不会用它写什么,也不会告诉别人,我们会尊重你的隐私。

开庭时曲宝源果然把一封信交给张红梅,杨明眼尖,事后找到张红梅说,张姐,我请你吃饭。

张红梅说我不吃你的饭。

为什么?

吃了人家的嘴软。

张姐,我不想看他的信,你把他写的什么内容给我说说还不行吗?

不行。肯定不行。

你只是说说,又不是原话……

张红梅笑了,我知道你是比较优秀的记者,很讲究职业道德,你的报道也比较客观,但是,作为检察人员我必须无条件地尊重当事人的隐私,不然,我也是没有职业道德的。

行!我算服了你张姐!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吃饭,就为了你的这份坚守,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

杨明依然是很高兴。

曲宝源一案法院审理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抢劫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曲宝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仅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先后四次以暴力手段持械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并致两名被害人死亡,侵害了被害人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抢劫罪成立。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杀人犯罪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杀人只是抢劫的手段,不应独立定罪。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曲宝源的杀人犯罪,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曲宝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在前两起犯罪中系未遂,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但鉴于本案情况不足以对他从轻处罚。被告人曲宝源作案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又系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重新犯罪,即累犯,依法应予严惩。最后判决:被告人曲宝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没收作案工具锤子一把、头套一个、胶鞋一双。

曲宝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到曲宝源上诉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终审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主诉检察官张红梅对我说,他伤害女人,最后还是死在女人手里!这位美女检察官连着跟我说了两遍。她的话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她的话也让我意识到了女人的坚强和力量。

公诉曲宝源的主诉检察官是女检察官,审判他的主审法官是女法官,主持终审的主审法官还是位女法官,这只能说是一种巧合,但这种纯属偶然的巧合对于曲宝源来说可是只有一次,而且是永远的一次,永远地裁定他生死的一次,这样看来,对于他这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不知道自己将要死亡而死亡的人是没有痛苦和恐惧的。知道自己将要死亡,天天去等待死亡,还有比这更痛苦更恐惧的事情吗?

曲宝源曾经得意于这座城市被他陷入死亡的恐惧中,现在,人们已经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人们再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却在等待死亡的绝望和恐惧中煎熬自己的生命,日日夜夜都听见送他上路的枪声,灵魂早已经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传闻:中途夭折的心理学实验

德国《心理学实验》杂志1975年第八期发表过一篇心理学实验报告,原文很长,只能摘取要点。

题目:监狱环境里人的角色假定转换及其心理影响的模拟实验

时间:1973年

实验设计者: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

实验过程:

首先在大学里招聘20名男性大学生,应聘者被明确告知将要参加“监狱生活”的模拟实验,时间为两周,他们将被分成两种角色:看守和囚犯;凡有心脏病或者神经病史者请自动退出。

合格招聘的20名男性大学生,由抓阄决定各自所扮演的角色,其中6人抓到“看守”,另外14人抓到“囚犯”。实验主持者当场向他们宣布所扮演角色的任务:看守的任务是全力维持监狱的秩序、保证监狱的安全和平静;囚犯必须接受看守的管理,不得违抗看守的命令。当他们各自明确了自己的角色后,立即给6名看守发放警服、警帽、警徽、警棍、手套,将他们从头到脚全部武装起来。看守们马上给14名囚犯带上手铐,将他们全部押回所谓的警察局,逐一填写登记表、按指纹,然后用黑色的面罩蒙上他们的双眼,驱赶他们走进地下室。

在地下室里摘下面罩的囚犯们被看守们命令脱光衣服,显然他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对突然命令脱光自己的衣服尽皆极其反感,自尊心亦受到极大伤害,有人甚至当场表示出自己的愤怒,但是,看守们已经挥舞起警棍督促他们必须执行命令。全部囚犯只好默默脱下自己的衣服,被赶进淋浴消毒室,从头到脚被喷淋一身怪味的消毒剂。更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们从消毒室里走出来以后,脖子都被挂上一块小牌子,看守当场向他们宣布,牌子上的号码就是他们的编号,他们不准再使用自己的名字,只用这个号码表示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们务必牢牢记住自己的编号,否则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又有囚犯表示抗议,拒绝编号的结果是被几个看守给按在地上罚跪好长时间。

囚犯们遵从命令穿上套头的囚服布袋衣,戴上脚镣手铐,分别被押进狭窄的单人牢房,里面除去一张铁床,别的一无所有。床上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

6名看守已经分工,两个人一组值勤,4个小时一换班。当然,他们都有很舒服的双人房间可供休息,里边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冰箱、空调和电视。

据观察,第一天夜里,14名囚犯没有一人能够在光硬的铁床上安宁入睡,前半夜几乎个个都在辗转反侧,甚至有人发出恶毒的诅咒。而看守们倒似乎还能容忍囚犯的反抗,也还能尽职,听到他们大小便的呼叫,马上赶过去打开牢门,带领他们去厕所,为他们打开手铐,并不限制他们大小便的时间。

第二天晚上囚犯们的睡眠好于第一天,第三天又好于第二天,他们明显比刚开始顺从了许多,情绪也低落了很多,尽皆愁眉苦脸。但是,看守们对于他们夜间大小便的要求,却越来越懒于理睬,被囚犯喊叫得恼火了,他们会把囚犯拉出来打一顿,即使让他们去了厕所也不等便完就将其驱赶回牢房。

第四天,囚犯们的情绪一度出现波动,有人在牢房里大喊大叫,值勤的看守立刻将他拖出来,用警棍打他,罚他在走廊里做50个俯卧撑,动作稍微慢点便用脚辗他的手指。

被惩罚的囚犯大声喊叫,其他囚犯听到他的喊叫,通过牢房门上的小窗口看见他被虐待的情景,有几名囚犯发出大声抗议,甚至有一名囚犯大声咒骂两个看守是狗娘养的。恼羞成怒的看守放下被虐待的囚犯,将咒骂他们的囚犯拖到走廊里,扒光他的衣服,命令他赤身裸体贴墙站立,足跟、臀部、后背和后脑必须贴到墙上,两只胳膊高高举起,手背必须贴在墙上,不准动一动,身体哪里稍有动作他们的警棍就打到哪里。不到30分钟,囚犯已经大汗淋漓,浑身颤抖,他不得不请求看守放掉他。

看守们很开心,说可以放掉你,但你必须用四肢在走廊里爬10个来回,而且必须像狗一样爬还要像狗一样叫。被他们折磨得已经垮掉的囚犯立刻答应他们的要求,虽然爬起来人格上会受到很大污辱,但这毕竟还能撑下来,如果那样贴墙站着他可是再也站不住。

牢房里的囚犯全都回到床上,谁也不想再看到他遭受非人的凌辱。

惩罚进行中,有一名愤怒的囚犯用手铐敲打铁床,还有一名囚犯用手铐敲打牢门。正在休息的看守们闻讯纷纷跑来增援值勤的看守,他们像过节一样兴奋异常,涨红了脸,在走廊里大步奔跑,把抗议的囚犯拖出牢房,扒掉他们的衣服,四面围住他们用警棍打他们,打得他们无处躲藏。后来一名富有创造力的看守拉来了高压水枪,他们狞笑着,用强力的水柱喷射三名囚犯,水柱射击到身上皮肉立刻陷下去一个坑,只有几分钟,已经射得他们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到了这时,看守们的虐待行为才受到制止。

这天夜里,值勤的看守拒绝打开牢房让囚犯们大小便,结果是整个监狱里陷入难闻的骚臭之中,这使得值勤的看守更加恼火,找来许多废报纸点燃在走廊里,然后他们退到门外去,熏得囚犯们个个涕泪交流,呛咳不已。

到了第五天,囚犯中出现明显分化,多数人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别人的受虐待,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地观看别人受虐,为施虐的警察喊好助威,受到警察的邀请后,他们竟然很高兴地参与对同类的虐待。

到了第六天,已经有囚犯精神异常,那些还算正常者也砸床砸门,强烈要求立即停止该实验。

原计划进行两周的心理实验,仅仅进行了六天,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所谓的囚犯们已经变得被动、服从、情绪抑郁、沮丧、恐惧、绝望,或者变得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喜欢参与对别人的虐待。他们的身体也变得很虚弱,和最初参加实验相比已经判若两人。他们的心理几乎达到崩溃的边缘。而所有的看守却渐渐学会了从侮辱、恐吓和非人性地对待那些囚犯的行为中获得乐趣,从囚犯对他们的无条件服从中获得满足;他们变得傲慢、凶狠、残暴,个个像是虐待狂一样。

模拟实验进行期间,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一直通过闭路电视和录音装置,严密观察“看守”和“囚犯”们的活动和他们相互之间的冲突,并且定时召集他们进行一对一的谈话和交流,从而获得实验的全部信息。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模拟实验必须无条件停止,否则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后来据说,虽然仅仅只是六天的实验,但那14名囚犯却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认为自己真正被监狱监禁过,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过来。

后来该实验被舆论指责为“极不人道”、“伤害人性”,不再有人敢于继续。

夫妻俩总是吵架,穷也吵,富也吵,穷了吵因为日子不好过,心情不好;富也吵,日子虽然好过了,比人家有房子有车子有二奶二爷的还不算有。老人常劝就烦老人,跟老人不说话。吵不下去了,离!现在离婚比买双鞋都容易,买双好鞋你总得跑几家商场看看吧?货比三家吗,离婚去一家就行,用不着看三家讨价还价。

既然离了就是离了,就是两不来往,男孩留在爸爸身边,妈妈想看看那当然是没门了,就是要叫你难受!就是叫你知道厉害!就是要惩罚你吗!从此,男孩没有再见到过妈妈。可是,爸爸也没拿男孩当回事,照样在外面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男孩进出幼儿园都是爷爷奶奶的事。孩子上小学了,奶奶已经离开人世,爷爷自顾不暇,还是拼了老命看护小孙子。

有人以为有了儿子自己就是爸爸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有了独生子你也够不上是个爸爸。这个爸爸就是不够爸爸的爸爸,心情不好,经常酗酒,酒喝多了就要检查儿子的作业,一检查不合格,不合格当然就得挨打,打得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爷爷身体本来不好,干了一辈子的工厂叫厂长一个人花了几个钱给买走了,工厂把他撵回了家,一个月得到的几个钱还养活不了自己,眼看着儿子离婚,一个家庭突然拆散,从此儿子也不务正业,一股急火得了脑血栓,再也照顾不了自己。

男孩正在上小学,饿了要吃,冷了要穿,学费、书费、班费、取暖费、赞助费、校服钱、教师节费、课外活动费名目繁多的乱七八糟的费用要交,怎么办?

班里数男孩最馋,班里数男孩穿得最破,没人愿意跟他来往,没人愿意跟他交朋友。老师也不喜欢他,经常批评他挖苦他。他常常躲到没人处去哭,小树林里、拆迁的破楼里、工地上、马路边上。他常常坐在马路边上发呆,看人家父母领着孩子散步,看下班的大人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的吃喝,看轿车里上下的红男绿女,看马路上所有人的幸福,拼命用唾液压下自己肚子里的不幸。直到看得迷糊了,他才回家睡觉,夜里也会在噩梦里哭醒。他做的梦总是一个人在奔跑,谁他也追不上,追不上奶奶追不上爷爷,追不上爸爸追不上妈妈,只是梦里的妈妈总朝他背着脸,所以他从来没见过妈妈长得什么样。他还追不上同学,追不上老师。其实,现在谁他都喜欢,谁他也舍不得离开,他觉得什么人都可爱,只要能跟他好。可是,就连邻居都躲着他,都在背后说一些他在前面走就能听见的难听话,他们还告诉他们的孩子离他越远越好。

邻居说,可别跟他学,有娘养无娘教的孩子,离他越远越好,你看他什么坏事不干?[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在班里他的外号最多,馋鬼,穷鬼,买当佬,黑社会,垃圾车,狗屎,鼻屎,猫尿,烟头,小瘸子,小要饭的……

哪里有他,哪里就没有别人,谁要坐了他的同桌谁就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谁要跟他说话谁就会被嘲笑。他成了过街老鼠。

同学说他,你总借钱,你有钱还吗?你什么时候有钱?等你长大的,我到哪找你去?你说你有什么?本呀笔呀涂改液,没有你不借的,你什么都没有,连爸妈都没有!我们有的你都没有,我们没有的你都有。

他哭得太多了,终于哭干了眼泪。他常常听谁嘲笑他最狠,放了学就堵人家在学校门口,拼了命和那同学去打。他吃饱过吗?他吃好过吗?长得又瘦又小,常常打得脸上身上都是血都是伤,他不在乎,好像在疼痛中他会忘记痛苦,在厮打中他会有一种满足感,一种谁也不能再侮辱他的胜利感。打来打去打得多了,他的同学们都怕他了,因为他们从他眼睛里看见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仇恨,还有他们从来没在身边的眼睛里见到过的凶狠。面对他一个人瞪起眼睛的时候,再也没有同学敢看他。

他不再在意谁说了他什么,放学以后他会堵在僻静的地方,抢同学的钱和同学的东西。他要吃他要穿他要活。

孩子们的家长联合出面了,再这样下去一条烂鱼要臭了一锅汤的,他的家长破罐子破摔,我们不能破摔呀!我们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材,可不能让他一个坏孩子这么胡闹下去,闹得好孩子们都不敢上学了。学校必须断然采取措施,否则要承担一切后果!看到家长们找到学校来,听说是为了他的事儿,吓得他躲到恶臭的厕所里不敢出来。

后果是什么?家长们没说,不用说。现在谁还没个背景?要给你来个后果还不容易?只要有权,或者只要有钱,要给你来什么后果就能来什么后果。这后果可是不得了的东西,你知道谁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谁明天早晨就会当上什么?还是说不准今天夜里谁就会暴发成首富。除了那个没人管的坏孩子没背景,剩下的都不好说,都惹不起。

家长正好给学校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下台阶。哪个学生和学生家长对学校没有贡献?他有什么贡献?上哪班哪班不要,生怕他拉下全班的成绩、给班级惹祸。老师的生日、教师节、逢年过节,哪个孩子没有表示?多少老师在这几天里整天都是笑容。你就别指望他会有什么表示,他能不找你借钱就谢天谢地了。即使过年,他都拿不出一本挂历奉献给亲爱的老师,这样的学生要他不要他实在都无所谓。

听说老师要找他谈话,吓得他不敢动弹,但是老师扯着袄领子把他拉到办公室里。老师说你以后不用来上学了,到你该毕业的时候,学校肯定给你发毕业证书,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学校,现在给你办个毕业证都行。

他没哭,也没说话,扭头出了办公室。

他躲到破房子里去哭,他不能恨校长,也不能恨学校,他知道自己不好,可是自己又没办法,他想有个家,只有爸也行,只有妈也行,只有爷爷只要能动弹也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他不知他该怎么办,他不知他该找谁,他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见有钱的孩子花钱像流水,他们扔掉的东西给他他都要,只是他不能当面要。为什么那么多有钱的人,他什么也没有?谁肯管他长大了他再还他们的也行。可是,人们要眼前的钱要眼前的东西,谁会要未来的他呀?

不能上学了做什么?去流浪还太小。找人玩儿找不到,没人跟他玩儿,那些有吃有穿的好孩子都躲着他,远远地躲着他。

他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天热的时候那里凉快,天冷的时候那里温暖,在那里没有人再歧视他,没有人再嘲笑他,他有了自己的天地,在这个天地里他是独立的,可以忘记痛苦,可以忘记过去,也不用想未来。在这里不再孤独,也不再寂寞。

这里就是他现在经常出入的欢乐网吧。

进网吧得花钱,虽然现在不太贵。他去商场里要钱,他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卖掉,他去捡破烂换钱,有了钱胡乱买点什么填饱肚子,然后就急急忙忙上网玩游戏。

这天手里只有五块钱,他必须给自己留下两块,好去喝碗豆腐脑吃根油条,这要一块三毛钱,再剩下七毛钱,留作明天早晨吃点什么。

下了网去柜台结账时,网吧门外传来轿车熄火的声音,结账的小伙子说老板来了老板来了!忙把他交的钱往抽屉里一忽拉说,你等一会儿,就去接他们的女老板。一阵香水味传到他的鼻子里,他很不舒服,皱皱鼻子。他看着结账的小伙子陪着漂亮豪华的女老板绕场一圈,问有什么问题吗?小伙子说什么事都没有。女老板说,靠!怎么就没有?我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还胡说没有?小伙子瘪了茄子再也不敢说话。女老板说我一百多台机器,这才有几个人?我数了数,这整夜的连30个人都没有!你还想不想干了?

女老板接了一个手机里的电话,连说好好好我就过去!转身往外走。

他急了,每天晚上女老板都要来锁大门,他不走再也出不去了,他慌忙拉住小伙子说,快给我找钱,我还得出去吃饭呢!小伙子说找什么钱?你不交完钱了吗?他说我交给你五块,你还没找我两块钱呢!小伙子说为什么找你钱?他说我上机的时间是三块钱,你还得找我两块钱!小伙子说,去去去!你烦人不烦人哪!谁看见你给我五块了?你要说一百块我还更麻烦了呢!他说,我没说我是一百块,我是五块,那两块你必须给我,我还得去吃饭呢!小伙子说按规定你没成年就不该让你进来,让你进来就是对你的好大照顾,你还哪来那么多事?他说你照顾个屁,不让我进来你挣谁的钱?你猪哇!

女老板在门外说,你有完没完?就这么点儿小屁事你都处理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小伙子立刻动手把又瘦又小的他推出门外,女老板马上把大门锁好。

他站在欢乐网吧门口,久久不甘心离去,他知道这两块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他们所有的人都太不把他当回事,他们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他永远都得受这些人的欺负。他坐在马路边上无处可去,今天晚上要饿肚子,明天早上还要饿肚子,两顿饭就这么被臭无赖给收了去。他们知道挨饿的滋味吗?他们挨过饿吗?这些个吃饱了不干好事的家伙真该不得好死!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知道,那些急着回家的因为家里有他们喜欢的人、他们喜欢的饭菜;那些急着往外赶的,因为外面有他们喜欢的人、他们喜欢干的事;他们都很忙,他们都有吃有喝有人喜欢,全世界就他没人要没人管,只有他是多余的人,可是他还没有长大,他要成长,他也想要有个家……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个家对他来说像要登天一样难。明天怎么办他还不知道呢!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肚子里没有啥。他已经没有心思、没有力气去哪里,孩子的饥饿和成人的饥饿是不一样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他比成人要吃得多、饿得快,所有的孩子都不应该忍受饥饿。本来中午就是对付了一口,他早已经饿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倒在马路边上睡着了,又冷又潮,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疼痛,像似里边给人掏空了。他想就这么睡过去吧,但是,肚子疼得难受,不让他睡着。满街没个人影,就是现在有了两块钱,也吃不到那么便宜的豆腐脑和油条了。他要饿到天亮,饿到他再弄到一块三毛钱的时候,不然他就得一直饿下去。

越想越来气,凭什么他就赖去我两块钱?凭什么他就可以对我那么不讲理?

马路对面有些车,他走了过去,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转了一圈,看见一辆两轮摩托,油箱没锁,晃了晃,里面还有汽油,他想这回可好了!

忽然来了力气,四处跑,找到一个饮料瓶子,把那摩托车放倒,接了大半瓶子汽油。

又摸黑回到家,找到火柴。

回到欢乐网吧,站在门前他笑了,这回,我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我要吓死你们,我要让那个破老板炒了你,我再让你们欺负人!

汽油倒在上了锁的大门下边,马上流进门里。

划火点着,看着欢跳的火苗飞快从大门下边钻进去,他从没有这么快乐过,这是他第一次向成人世界的报复。

那火好像理解他的心意似的,居然进了门里再也没有出来,蹿遍了整个欢乐网吧。

凌晨四点多钟大火被消防队扑灭,欢乐网吧里抬出烧焦的人体12具,送往医院的路上死去两人,在医院里不治身亡的三人。

尾声:犯罪人最后肯定要自投罗网

陪着杨明到刑侦大队采访,见到王立国时我很意外,没想到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我敢说他的脸色还没有我的健康。他像是没有睡醒,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现在他又陷入一起更复杂的命案,没有时间休养生息。虽然他的现状与我对他的猜测相去太远,我没有看见鲜花掌声荣誉自豪和晋升,但我却看到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他和我们一样是血肉之躯,可是他却长期承担了非常人的身心压力,长期睡眠不足。我不敢看他的脸,他让我感觉到的是心疼和愧疚,正是像他一样的人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们才得以享受生活的甘美。在那一刹那间,我觉得对他再没什么好问的了,尽管我们素昧平生,但我觉得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在他身上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意愿和我们的意志,我已经从心里知道他是我们最优秀的警察。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杨明还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

“案子虽然破了,很值得我们祝贺,但是,也有不少人说,假如凶手不到处乱打手机的话,这个案子是不是现在还不能破?是不是还要拖一些时间?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所以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凶手自投罗网的?”

王立国笑了:

“你也可以这么说——不对!不是也可以这么说,而是你说得完全正确!的确他是自投罗网的,因为所有的杀人凶手只要他杀了人,他就是自投罗网,因为他犯下了死罪,法律必然要追究他;因为他杀了人,他就留下了破案的痕迹。至于说到曲宝源,我还得告诉你,他必然要自投罗网,他不能不自投罗网,就像他不能不打这个手机,就像他不能不摆布被害人、不能不伪造现场、不能不写下那个怪字,他没法控制自己,他就是想把案子搞大,想搞出点儿震动来,让整个城市都陷入死亡的恐怖。一方面他懂得反侦查,不留下指纹不留下足迹,但他又在阳台上、雨搭上留下了他没法擦掉的足迹,留下了他精心伪造的现场。其实,按着他的智力,他完全能够知道,不但不能乱打手机,就连把受害人的手机留在身边都是很危险的,但是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忍不住要打电话恐吓被害人的家属,要摆布他们,要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他还要出来摆布警察,他以为他能够调动警察,所以这个电话他也是不能不打,他越来越得意,他越来越想把震动搞得更大,那就是他把自己给搞出来了。我想,曲宝源作案也像他画画写字一样,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写和画,他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双重人格?”

王立国打开一本杂志,很快翻到一页:

“关于这一点,我很相信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谨讲的,她说,罪犯迟早会暴露的,所有的犯罪案件都是这样。只要是系列性案件,无论做得多巧妙,早晚都能破,这也是一种犯罪心理。犯罪人只要某一件事情做成了,他就会有一个兴奋体验,这个兴奋体验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比如你刚学会开车,刚学会溜冰,你就老想做,然后你开车开得很烦了就不想开了,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一旦摸车你还会特兴奋,只要有车在你面前你就想去开,这是人的一种心理现象,我们叫成瘾现象。成瘾现象在很多行为当中都存在,犯罪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像抢银行,有很多犯罪分子都想过,把这个银行抢了,我一辈子再也不干了,你抓不着我的。但是不对,很多人抢完了,他一旦没钱首先想到的就是抢银行,所以这种犯罪心理决定了犯罪人最后肯定要自投罗网,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侦查人员有时破不了案子容易烦,我就和他们讲,要有耐心,一个案子破不破不在于眼前,有很多好的优秀的警察,四年甚至十年办一个案子,像美国有些警察,他会办一辈子的,这就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杨明点头:

“她说得很到位,我反复看过她说的这些,所以我才问你曲宝源是不是自投罗网。”

王立国翻开一个本子,推给我和杨明看,本子上写着:

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

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亏我。心田似海,纳百川方见容人。

世事忙忙如水流,休将名利挂心头。粗茶淡饭随缘过,富贵荣华莫强求。

“这些都是他写的字,挂在自己家的墙上,写得多么好啊!邻居都说他平时老实巴交的,挺孝顺的,对老妈百依百顺,看不出什么来。有人还说他一扁担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天生的老实人。可是,被他伤害、杀害的人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不是向强者报复,也不是向伤害了他的人报复,他只向比他更软弱的人宣泄自己所谓的报复,而且他想让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报复,其实,这就是向社会的报复。我也看过一些资料,国外这类变态凶手作案后,有的还会偷偷回到犯罪现场,观察他作的案子有没有被发现;有的凶手会给警方打电话或者写信,探听案件侦破的进展情况;有的会重新回到被发现的犯罪现场,与正常人一起围观;更有甚者为了能够跟警方一起再次进入现场,他会把案情全盘说出好取得警方的信任;或者自己先向警方报案,然后带领警方去寻找现场。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因为他们的思维方式不同于常人,他们不可能像仇杀、情杀、财杀那样竭力掩盖自己,恰恰相反,他们不能不张扬自己的犯罪,他们不能忍受别人无视他们的罪行,所以曲宝源不能不打电话,即使不打电话他也得作出别的举动,他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躲藏起来。当然,这个案子所以能破得这么快,是我们所有警察共同努力的结果,虽然大量的工作都是白作的,可是,没有这些白作也就不可能成功地找到他。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所作的很可能是白作的,却还要认真地一遍一遍地去作,这实在是一件很悲壮的事情。我想,也许只有我们警察才能去作这样的事情。”

“是的,在那段时间里,我的感觉警察是最受敬重的,大家都知道你们已经筋疲力尽,却还要坚守自己的岗位。我那时看到警察们夜以继日地工作,看到你们是城市黑夜的守护神,觉得你们的工作真是又神秘又神圣。”

听到杨明这样说,王立国红了脸:

“我们刑侦工作怎么说呢?最困难的是描画犯罪和制定侦察方向,剩下的就是繁琐、枯燥的细致工作,更多的时候倒是心理上的压力太大。”

杨明看看自己的采访提纲,问道:

“警方对这起案子的侦破无疑已经结束,但是,你不认为这个案子留下了许多未解之谜吗?比方说凶手划在被害人后背上那个怪字,你们能够认定它是‘媌’字吗?可是凶手却交代说他写的第二个偏旁是女字,你不觉得这里有矛盾吗?”

“我们不能认定那个字就一定是‘媌’字,只是说它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曲宝源写下的第二个偏旁也可能是女字,也可能是他故意混淆视听。你说得对,请看小说网-整理他有意给我们留下了几个谜,这一点,我在审讯他的过程中感觉很明显,他就是要让我们猜不透。但无论这个字是什么都不能排除他杀人的事实,所以尽管他有意留下这样一个字谜,也不能挽救他的命运。”

“好像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作案动机,就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交代作案动机吗?”

“是这样,这是他一直极力回避的问题。他说得很清楚,我是走了,可是我妈我媳妇我孩子还要活呢!非正式场合他甚至得意地跟我说过,你们永远猜不到我咋想的!有一次吃饭,我们又给他买了他喜欢吃的红烧肉,他吃得高兴了,我说你这么干何苦呢?他一愣,然后说,你不懂!我就是为看,就是观赏。”

“法院判决曲宝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为检察机关指控他犯有杀人罪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应独立定罪。可是,据我所知,曲宝源每次作案前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寻找住在顶楼的单身年轻女人,如果他只是为了抢劫还用这么做吗?如果他仅仅是为了抢劫,为什么还要把水果刀或者啤酒瓶子插进被害人的下身?所以他只能是为了性,关于这种残忍的行径,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犯罪心理分析官的经验判断,虽然犯罪现场没有发生性行为的物证,但凶手把外物插入被害人的阴道,即可判断为性行为的代替手段。透过幻想,这些把异物插入被害人体腔的动作就变成性行为了,杀人与侵犯被害人的举动激起了凶手的性幻想,凶手本人也经由这种幻想产生了性兴奋。这么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会使得调查人员摸不着方向,往往在命案现场找不出凶手有进行性行为的证据。所以,曲宝源变态杀人的作案动机并非不明确。至于性变态凶手在现场搜集物品,联邦调查局的犯罪分析专家认为,那是他们在搜集纪念品,为了供他们日后回忆自己的犯罪经历。”

王立国很认真地听杨明说完: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在你朋友那里,已经看过你关于这个问题的文章,我不能不说你是很有见地的。但是,我们现在只能根据我们现在的法律条文去定罪,也许将来我们也会改变看法,但是现在不行,我们不能参照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经验去给他定罪,这你是明白的。至于说到定罪,我们作为侦察机关只能尊重司法机关的判决。”

“我认为,这个问题才是曲宝源案子给我们留下的最难解之谜,也看出了我们法律的漏洞,对于这样一个分明以性为目的入室杀人的变态狂,我们却只能将他定罪为抢劫,连指控他犯有杀人罪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都不足,这不能不是法律的遗憾。”

“如果抛开我的职务,我也和你一样感到遗憾。因为我在现场强烈地感受到了那种性的东西,凶手扎得被害人浑身都是伤口,还要重新摆放尸体,再摆放酒菜、扑克牌,尤其是两次都把外物插进下身、重新给被害人穿上连裤袜和高跟鞋,看到这些你能不震动不愤怒吗?可是,我只能意识到自己的强烈感觉,却找不到具体的证据来说话。刑警的感觉只对于侦破有用,它永远不能变成给罪犯定罪的法律语言。我觉察到了这里的距离,我们不能给检察机关提供我们感觉到的东西,这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我们只能提供看到的东西。”

“侦破这个案子,你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王立国想了想:

“两个吧。一个是,自身的,害怕,恐惧。”

杨明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王立国,后来他说直到这时我才发现,王大队的脸色很难看,很不像他这么年轻的脸色,灰土土的,分明是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筋疲力尽,已经就要跌倒。

杨明仍然明知故问:

“你说谁害怕?”

“我。”

“你?”

“我从前破过的命案,都是寻找一个已经躲藏起来的凶手,不是现在这样继续顶风给你杀人的凶手。我害怕不能尽快破案,再死人。两周就是一条年轻女人的生命,这是一种什么概念?我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可怕过,两周一条人命!我常常想,幸亏他前两起未遂,给我们留下那么多线索,如果他前两起也是既遂,没有活人见到过他,怕是这个案子死的人就不是翻一番了!你说我怎么不害怕?”

听了王立国的话我们才明白,这个案子让他经受的身心磨难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杨明想了想说:

“谁能没有恐惧?人人都有自己的恐惧。我记得,身经百战的美国将军巴顿说过,如果勇敢就是无所畏惧,那么我从未见过一位勇敢的人。一切人都会有所畏惧,越是智者越知道畏惧。尽管有所畏惧,却能驱迫自己勇往直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从前我们破的命案大都是情杀、仇杀、财杀,我们可以从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中去寻找线索,曲宝源这个案子传统的侦破手法不能用了,变态不是常态,没有规律可言,所以到这个时候经验也没用了。这与传统意义上的财杀、仇杀和情杀有明显的区别,因为被害人和凶手之间没有任何往来没有任何关系,无辜的被害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凶手为什么凭白无故地杀害她?对于凶手的具体作案动机,我们只能去猜测;他下一步要杀谁,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而且他伪造现场与以往的命案也不一样,一方面他抹掉了我们传统侦破手法所需要的痕迹,另一方面他又留下了更多的心理痕迹,侦破他这种案子明显还需要犯罪心理学家的参与。可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专家。比如你说到的,把外物插入女人下身是性交的代替手段,这就需要心理学家的判断。”

“说到这里,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美国犯人被判死刑后相当长时间不执行,有时要拖几十年,犯罪心理学的研究人员有充分的时间,去发现和掌握大量犯罪人的心理和行为上的规律。可是我们,凡是这类大案都要从重、从快,罪犯很快被处决,犯罪心理学家也就失去了最好的临床研究标本。可以断言的是,这类变态的案子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但是我们的犯罪心理学研究却严重滞后,这种滞后的结果就使得你们搞侦破的越来越被动。”

“你说得很对。现在我们可以断定,今后这种变态杀人的案件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从前只在那些发达的国家里才有这类案件,现在已经经常发生在我们身边;近来,孩子的变态杀人也多起来,但是,我们的科学研究却跟不上,我们在第一线的刑警只能凭着自己的摸索去干,这显然是很不够的,我也感到自己力不从心。”

“在这样一个近二百万人口的城市里,他每次居然用十几天的时间,就能找到一位住在顶楼的单身年轻女人,我真是没法想象他是怎么找到的。”

“我也感到奇怪。说到这里,我可以说几句曲宝源在非正式场合说的话,他在厕所里告诉过我,你们不是说我只在古井区吗?说我只在六楼吗?这回我在新市区选好两个,都是四楼的。他说话时笑嘻嘻的,他知道有想法不能定他的罪,可是,我的脑袋,当时就大起来,如果不是抓着他……”

王立国疲惫地摇摇头,不想再对我们说下去。

200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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