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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阿离》 · 阿陶陶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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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没事......”阿离强忍着头脸上锥心蚀骨的疼痛,伸手推开已快近至鼻端的温暖胸膛,微弱出声。

两滴温热水珠忽地滴落在她苍白手背上,她的手微微一抖,终是不忍见他如此悲痛,低喘了一口气后忍痛朝他开口,“我是阴家人...这腐尸毒...只能伤我皮肉...性命却是无忧......你不必如此担心......”

见叶航露出惊喜若狂的表情,她侧身将伤处可怖的那一面头脸转向里面避开他的眼光,盘膝运气准备疗伤,闭眼低声道,“你快些先离开...莫要影响我疗伤。”

她沾到毒液的一半头脸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还没融掉的发丝一团团粘在不再渗出血水的皮痂与肌肉之上,额角和眼眶处皮肉已腐烂了七七八八,隐隐露出白骨,极为恐怖,伤处发出阵阵腥臭,而另一半完好的小脸却依旧苍白如玉小巧清绝,更显得那伤口之可怖,令人心惊到几乎难以呼吸,若是普通人伤成这样,只怕是早已哀嚎翻滚奄奄一息,她却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叶航虽想起阿离一身诡秘莫测的本事,又听得她说不会伤及性命,心中欣喜万分,但一低头见到她两手已紧捏成拳,未伤的一边额发已被冷汗浸湿,知道她也只是强忍痛苦,怎么肯就这样将她留下离开?

“好...我不影响你,我就在那边守着...”他半跪俯身,低头轻握住她紧捏的小拳头,心如刀绞,“阿离,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但....求你让我就在那边守着....求你....好不好?”

他就这样半俯半跪在阿离身前嘶哑着声音恳求着,俊挺的肩背无法自控地轻轻颤抖,阿离垂眼望他,幽黑眼底中闪过一抹无比深浓的悲悯之意。

终于,她轻叹一声,“既然你一定要留,那就在一旁守着罢。”

然后她闭上眼,低喃一句,

“只是...你莫要后悔......”

**********

叶航并不知道阿离为什么要那样说,他正心焦于阿离的伤势,只恨不得能以身代替她去忍受那椎骨之痛,根本没有心思去细想她的话,

不敢打扰阿离施术,他只得远远站在大石后面替她守着,心焦如焚。那只黑猫也因与怪人对峙肉爪受伤趴卧在阿离身侧轻轻用舌舔舐伤处,一人一猫就这样隐在阴暗洞中静静疗伤。

叶航远远只看到阿离头脸那处浮起一团红色微光,那光并不刺眼,若隐若现将她伤处包在里面,慢慢地阿离身上飘出了一丝又一丝腥臭无比的黑色气体,然后她被罩在微弱红光里面的伤处似有东西慢慢脱落掉下,因她身体力竭,好几次那微弱红光都暗淡到几乎快要熄灭,看得一直凝着呼吸的叶航几近心脏冻结。

时间过得仿佛漫长无比,终于,阿离头脸处的黑气被红光拔尽,她虚弱地抬手结印,慢慢收气平息,然后整个人似完全脱力一般,就这样垂首靠在石壁处一动不动了,那黑猫倒是已恢复了灵活,起身在她身边走了几步,朝她小声的叫唤了一声。

叶航飞奔过去半跪在阿离身前,光线微弱,他只看到她头顶方才融得可见皮骨的地方已有发丝生出,再无可怖血痂,心头一松,几乎要热泪盈眶。

“阿离?”心急查看她的伤势,见她垂首不动,他打着火机,然后伸出手轻轻去扶她。

手下冰凉单薄的娇小身体微微一震,然后,虚弱得整个身子都垂靠在石壁前的阿离缓缓朝他抬起了头。

顿时叶航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魔咒一般,他无法动弹,只能瞠着双眼盯着朝他露出面容的阿离。

她先前可怖无比的伤口已经不见了,腐烂皮肉,森森白骨,可怖血痂......统统都没有,地上却掉落了一些焦皮烂肉还有沾着血水半枯半融的发团。

而她受伤的那一半头脸,却像一片因枯萎而脱落树枝的枯叶一样,变得苍老无比。

头上新生的发丝灰中带白,半边脸颊上细纹密集如同干瘪橘子的厚皮,与另一半乌色柔发,还有白皙如月,明净得比冰雪更玉洁冰清的楚楚小脸合在一起,干瘪与细腻,枯瘦与柔嫩,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令人惊悚的吓人模样。

叶航惊得已碰到她瘦削肩头的手触电般收回了一半!俊脸上尽是震惊无比的表情。

阿离看着他,对他惊错震愕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感。

她微微轻扯唇角,缓缓道,

“看见了罢?你面前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叫阿离的纤弱少女......而是一个...永生不死的......怪物......”

她脸上肌肤因低语微动,似笑又似悲,像两张不同的脸做了同样的表情,让人惊乍。

“先前...你要寻的那个阿梨婆...其实...就是我......”阿离缓缓垂下眼睫,淡淡道——

“年老蜕皮重生,永无止境,没有轮回转世,不能以造福赎罪,日日与阴鬼相伴......一个世间独一的……怪物。”

叶航僵在她面前,喉头仿佛被东西堵住,几欲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觉得惊愕绝伦,莫此为甚。

见他呆立不动,阿离挺起瘦削肩背,手扶身后石壁缓缓起身,但因伤势初愈,甚是虚弱,举手投足皆透着一股病气,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无依之感。

黑猫感应到主人心绪,垂首默默跟在她身后,叶航慢慢站起,但阿离已不再看他,只调整自己气息,然后整个人似又变得像是无坚不摧的坚强起来。

“阿离...”叶航突然低哑出声。

阿离身形定了一瞬,随即一步不停地擦过他身侧准备离开,只清冷道,“你我应再无相见之日,你不必怕我,我虽是怪物,却也从未害过人——”

说着,她瘦得可怜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大掌抓住,那动作大力却又轻柔,然后另一只手伸过,将她瘦弱娇小的身子拢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结实宽阔,温暖无比的怀抱中。

“我是被吓了一跳,但不是怕你。”

叶航将怀中瘦得好像只剩骨头的身子抱紧,哑声道。

怀中的人身子细弱娇小,触手冰凉一片像死去一样毫无生息,他心酸莫名,用力将她拢在怀中,越抱越紧,心中升起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一次,抓住了就决不松手。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修罗,是怪物......我都喜欢。”他将脸颊贴在她黑白分明的发丝间,重重开口,语气之坚定,仿佛不管天崩地裂还是天荒地老,他都一定能做到一样。

阿离霎时凝住,一时竟忘了自己被年轻男子紧拥的不适,呆怔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叶航。

她将自己惊悚怪异的脸转向他。

她若生得极丑陋,这半老半稚的脸也许还没那么触目惊心,偏偏那一半清水小脸又肤白胜雪清丽难言,相对之下平添许多幽秘恐怖之意。

但叶航如墨的眉睫一动不动,他低头,温柔细细地看她,见她的脸虽然一半苍老一半清颜,但那一双幽黑大眼却依旧澄澈如水,如一汪清澈的黑潭,轻易就能让对望的人深深鸩溺其中。

不由自主地,他俯下头,极轻,极柔,极爱怜的吻上她苍白冰凉的唇。

这是一个没有经验的轻浅细吻,温温凉凉,气息交错,很是短暂,但却是叶航倾注全部怜惜的一吻,怀中瘦小身子轻轻颤抖,身上却有一股雨后白花般的淡淡冷香,清若春雪。

那一刻,叶航只觉得为了这一吻便是坠落万丈深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阿离,我从来都不怕你......”他在她耳边重复,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句——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了。”

人也好,鬼也罢,都没有关系,美又如何?丑又如何?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孤寂无比,让他不由自主就想去疼惜去爱护的阿离。

那时候,黑瓦白壁的小院中,她黑发素颜,如水安然。

而他不过只看了一眼,就把她驻进了他的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

(挖鼻)答应了那谁,还有那谁谁和谁谁谁的亲亲我写了啊~~虽然这个吻比较诡异~~~~~~~抱头逃跑~~~~

担心阿离容貌的妹纸们不用急哈,我会让她很快恢复滴,放心放心。

话说,我的文......很重口吗?咕~~(╯﹏╰)b我自己不太觉得,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我要不要改改文风捏?可是陶陶写不来小清新文风,我看我得在文案上写一个:重口,小心误入( ⊙ o ⊙ )~~......

☆、阿离的承诺

风收雨歇收后的大山之顶被淡紫云雾轻罩,烟波千里。

站在洞口向远处望去,极目千叶重台,万山翠黄,虽然未尽的秋意正被初冬的寒凉掩盖,但此刻深深峡谷间时见玲珑洞壑,大雨过后惊峭山壁上处处清溪飞瀑,云雾缭绕,依旧美如世外桃源。

洞口处,身形挺拔的俊美男子脱下外衣将身后女孩瘦弱的身子包住,俯身抬手间动作轻柔细致,极俊的脸上眉目含笑,显得极是欢畅,而正被他细心照顾的女孩头脸严严实实地包着一块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厚重刘海下幽黑深邃的眼,她垂眼静立在那里任男子为她包上外衣,秀长的睫毛微微轻颤。

洞口欢腾流淌的小河不时扑击着两边石块,雨后的山间处处湿滑,一不留神就会踩到大石或盘结老根上的青苔,黑猫灵巧无比地在石间乱串,而那男子步步踩实后方回身去牵身后因虚弱显得有些无力的女孩,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走出了那个幽深暗洞。

刚出洞口没几步,不远处河滩乱石间便传来几声黑猫的呲牙厉叫,再细听,哗哗流淌的河水声中,还夹着几声若有若无似痛楚至极的哀鸣。

“我去看看。”脸上温柔神色一凝,叶航低头跟身后的阿离轻语了一句,然后飞快朝发出声音的河滩奔去。

赶到河滩边,他看见乱石间躺卧着一具血肉模糊,偶尔还会微微抽搐弹动一下的男子躯体,仔细一看,这人正是他连日来追击追捕的对象,那个犯下数桩血案的凶犯——庄强。

两人是一同从半山处掉入洞中暗河的,但这庄强可没有叶航那般逆天的运道,原本他就被叶航踢裂了一侧胯骨,又被汹涌的河水挟卷着几次撞上石壁,胸部,手臂,腿部几处都有骨头断裂,内伤严重,露在外面的肌肤亦被石块割伤划破,一只手腕软塌塌的吊在那里,好像只剩一层皮肉相连,双腿呈怪异扭曲状,此刻他奄奄一息的躺在河滩上,满脸血污,又混合着泥土青苔,跟一具死尸没什么两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还有一丝生息。

叶航刚走近他,他身上数处渗血的伤口处就“嗡——”的蓬起了无数只硕大的绿头苍蝇,仔细一看,那一道道被割裂的伤口里尽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蚁,让人见了只觉得自己连头皮都开始麻痒起来。

“救...救...我......”被虫蚁啃噬得痛苦万分却连自尽都不能的庄强勉强半睁充血的眼皮,虚弱无比地朝叶航发出恳求。

“你要抓的人,就是他?”缓缓跟了过来,站在不远处靠着大石微微有些轻喘的阿离忽然轻声问他。

“嗯。”叶航皱眉点头,在庄强身侧蹲下,准备查探他的伤势看还有没有救,阿离深黑眼底却闪过一丝厌色,慢慢开口道,

“自己做的孽,怨不得别人,这不过是他业报之始......”她的头被布巾包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叶航能感觉她轻语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厌恶之感,顿时停下了手上动作。

阿离停了停,然后继续道,

“他被你破掉的护身咒,乃是用自己亲身骨肉交换而得,不过是为了多得一次活命机会,却不顾自己的孩子会遭受怎样的酷刑,这种人.....你又何必救他......”

闻言叶航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地上备受煎熬的男人的眼神尽是冷意,而庄强听后却浑身震颤了一下,喉头“嗬嗬”了好几声,才发出了极微弱的声音,“求你...给个痛快...杀....杀了我......”

阿离慢慢走近,垂眼看着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男子,轻问他,“阴家护身咒需以命换咒,其实...不过是以你孩儿之命做法制咒替你挡去死劫...而那剩下的无用躯壳...便被人拿来炼制成药僮为人奴役,你用自己亲生骨肉换了那咒,我问你...你所会的那两式阴家咒术...又是用何物所换?”

深色布巾里,她黑幽幽的眼瞳深不可测,带着一丝寒意,好似来自地狱的勾魂鬼魅,躺在地上的男子被她一眼看来浑身轻颤如被雷击,不由自主地微弱回她,“女...女儿......”

阿离闭了闭眼,垂在身侧苍白细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半响她才睁开双眼,看那庄强如看世间最肮脏的臭虫一般,冷然道,“阴蓟所用的银线,哪一截,是你女儿背脊上的青筋所制?”

不等庄强回答,一旁听得怒极的叶航已一脚踢出,将躺在河滩上抽搐颤抖,惊惧至极的男人踢至了河边!

这一脚踢出,庄强惨叫一声在地上翻滚了数下,趴在河边“哇”的一声吐了口暗红血沫,他本已是垂死之人,现下更是顷刻之间便要毙命,断气之前,他竭力睁大肿胀双眼,朝阿离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似在祈求什么。

阿离冷冷看着他,摇头道,“你既亲手将他们送出,又何必自欺欺人说不知会是如此,既做了这等泯灭人性之事,入了阴间,便等着日日剥皮挖骨油煎火烤罢......别再妄想还能入往生道投胎转世了,待过个百年千年你身上罪孽洗清,兴许还能有机会投个畜生道......”

庄强圆瞪双眼,眼中尽是无比惊惧惊恐之意,好一会,叶航见他肿胀不堪满是虫蚁的脸还是一般僵硬,才发现他已是断了气,不由得咬牙道,“这么死真是便宜他了!”

阿离瘦削的身子一动不动,冷风吹过,她头上布巾一角翻飞,看着庄强惨不忍睹的尸身静默了一会,才朝叶航低声道,“方才我说的不是吓他......他生前穷凶极恶罔顾人伦,死后定是坠入阴间地狱尽受无间报应,但...阴家......”

阿离停了一瞬,继续低语,“阴家精于巫秘之术却做种种违缘之事,数百年来行事越见歪邪.....这般污秽不堪,我...我也姓阴......”

“他们做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又没害过人。”叶航突然开口打断她的低语,英朗无双的眉眼间尽是温暖笑意,在他心中,阿离跟邪行的阴家人完全不相干,姓不姓阴又有什么打紧?

阿离长睫一颤,抬眼朝他看去,低声道,“多谢你。”

叶航走到她身前,伸手牵起她一侧的小手,“阿离,你伤势没有痊愈需得有人照顾,出去以后我们寻个人少僻静的地方好好养伤,你不是还有事要办?等我把案子交接之后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叶航先前已从阿离口中知道阴家抓她是想从她身上得到长生之法,心里早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尽全力护住眼前这个自己万分心爱的女子,只等回了市区将工作移交后便一心一意陪在她身边,现下他只担心阿离不让他跟着,便赶紧先说出自己的打算,见阿离半响不答,他有些急了,紧紧握住手中冰滑,生怕手中一松眼前的阿离又会突然消失不见。

“总之......以后我都陪着你,你...别再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行吗?”他低声恳求着,俊眸透出万分紧张,被他拉住的阿离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办法从他温暖的大掌中将手抽回,最后只能垂睫低语,“我要回阴家旧宅去取我娘的残骨,还要寻到我爹的墓穴让爹娘合葬,这一去,我不知道终究会是如何,阴家也不会就此罢手,你虽有...护体,但跟着我...太过凶险......”

“我不怕凶险,我只怕你不让我跟着。”叶航听出她语中隐含的关心,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欢喜莫名。

布巾下阿离抿唇叹息,望着叶航的幽黑双眸闪过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和无奈,既像母亲看着最疼爱的孩童,又像女孩望着自己最心爱的情人,最后,在叶航那双黑亮俊眸的温柔注视下,她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低声道,

“好...我不走,若是阴家人找来,我...我尽力护住你便是了......”

叶航知道,以阿离那般清冷的性子能说出这句话,已是难得的温情外露了,顿时欣喜欢呼了一声,俊脸扬起大大的欢畅笑容,要不是阿离内伤未愈,他真恨不得紧紧把她搂进怀中旋上几十个圈再温柔细细地百般爱怜。

好不容易平息下激动的情绪后,他牵着阿离准备先离开这处,打算等出了山谷寻到人以后再叫人进来收拾河滩边上的尸体。

不过他们沿河走进林子没多久,就听见远远山林间传来寻人专用的口哨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叶航知道他们这次寻的定是自己了,低声跟身后的阿离说了句什么后,他俯身凑近阿离颈边,含住自己军用外套领口处的一个小口。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鼻间,他想起他曾见过的,那雪白得像花瓣一般嫩玉的颈和藏在黑发间那只小小的白玉耳垂,心中顿时酥软难耐,见阿离虽然微微侧头,却没有抗拒和抵触他的意思,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身子,重重地吸了好几下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冷香后,才唇角含笑地吹响了口中暗哨......

**********

坚持带伤寻人的老勇听见哨声很快朝这处赶了过来,远远看见林间叶航的身影时,他差点一下子就瘫躺倒了地上。

昨日支援部队赶到后,老勇硬撑着带人冒雨循着一路上的痕迹进了野草丛中,结果发现了那个隐秘洞口,一看洞口周围的断草和压痕,他就知道叶航和那凶犯多半都已跌入了洞中,当时用绳索一测那暗洞的深度,他心都凉了半截,叶航出了事他要负多大的责他还没来得及去想,但在心里,他其实已把叶航当做了朋友。

那种高度跌进去,那种雨势下定会暴涨的暗河,再加上暗河里隐藏的急漩或笋石,叶航能活下来的机会真的微乎其微,但不管怎样还是要寻,哪怕是尸体也得找回来。

跟着赶来的小柯却一边抹眼泪一边跟老勇说叶航以前枪林弹雨里都能没有半点擦伤,这次哪有那么容易死之类的话,老勇听了以后忍不住一边指挥寻人工作一边握着胸前的虎牙向神明祈祷,希望叶航这次真能像小柯说的那样,绝地也能逢得一线生机......

结果他真没想到,叶航不但好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没有半点受伤的模样,还神清气爽满面春光,气色好得让一脸憔悴的自己忍不住牙痒,而他身后,除了跟着一只眼瞳碧绿的诡异黑猫外,竟还有一个身穿老式布扣对襟蓝布卦,脚穿黑面布鞋,头包布巾,除了手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了一双黑色眼睛的瘦小女子。

被那女子幽眸一瞥,老勇觉得身上顿起一阵寒意。

心念一动,他心里已明白,眼前这个见不着面目的女子,想来就是叶航一直苦寻的那个人了。

那个传闻中,秘术修炼到最顶级后,可感通天帝,可役使鬼神的——

阴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章先。后面若是有更新提示无视之,估计是我自己修字眼呢。

谢谢大家的留言鼓励,看了你们的留言,觉得自己又有了写文的动力了呢,看来你们还是得不时抽打我一下滴~~

一个写文的基友跟我说,JJ另一波的严打就要来临,以后什么高干 黑道 警察 法官,统统都不能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这文让我大修,还不如让我弃文封笔呢......我这里边还好多的警察呀亲们~~~唉

☆、刘楚楚

一出山谷,叶航就先赶到了之前借宿过的老农家,想租用他们二楼那间位置背阴,晒不到半点阳光的空房给阿离养伤。他身份特殊,价钱开得高,态度又十分诚恳,除了每日需要准备点清淡饮食和茶水,也没有其它的什么麻烦要求,跟在他身侧说是因身体不好,要找个空气清新的地方休养几天的女孩虽然看着有些怪异,但包头布巾里露出的小半侧脸很是苍白瘦弱,确实是一副病弱模样,于是敦厚老实的两夫妇很快就点了头。

因阿离身有内伤,也不愿意去市区人多之处,叶航才就近找了老农家租住,先前他自己借宿的时候倒没在乎些什么,现在阿离要养伤,他反而腼腆着跟两夫妇提了许多要求,为此还把小柯老勇几个身上的现金全都搜刮了过来,硬是让那两夫妇眉开眼笑手脚利落地将屋里清了个干干净净。不但全屋地板都用自家刚刚编好还没来得及被人收购,散发着阵阵竹味清香的软席铺满,就连三面有些破旧的木板墙也用细白竹席钉挂上去遮挡了起来,屋子一角放了小小矮矮的木质案桌,靠窗摆了张竹制的小几和几个包布软垫,然后又在席上铺了四处搜罗来的几层厚厚的崭新棉被,松软枕头旁放了个大大的可以摆放东西的四方形垫子,最后,还专门请那农妇洗了手泡了一壶本地特有的大叶清茶,连着杯盘一起,热气腾腾的放在了窗前小几上。

原本简陋的屋子很快就变得简单清爽又干净,且屋靠大山方位背阳阴气十足,正适合阿离疗伤施术。

坐在可以望见一片山景的窗前软垫上,鼻间闻着清茶淡香,便是阿离对所处何地和所用何物早已没了什么欲求,见叶航这般细心体贴,清冷双眸里也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柔和之意。

而刚弄完这一切,进山寻人的十几个小队便全都回返归队了,河滩上的尸体也例行检查后拍完照被装好带出了山谷,老勇在外面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善后工作,二楼房间里叶航跟阿离轻声交代完以后却还是站在门边舍不得离开。

他职责在身,必须要回一趟这边市局处理后续的工作,还要把案件资料全部交接给小柯让他先带回海市,这一去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赶回来,心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见他不走,已解下布巾露出那张惊悚面容的阿离微微抿唇,将面容苍老的那侧面颊微转避开他的目光,然后轻声对他说,“我不会走,你放心去罢,你安排得很好,阴蓟那人受伤只会更甚于我,阴家也不会想到我还留在此处没有离开,我在这里养伤......等着你便是。”

闻言叶航俊眸顿时一亮,顾不得老勇在小院里惊天动地般咳了又咳的不停催他,只扬起笑容,望着窗边阿离被风吹拂而微微飘动的柔软发丝看了好一会,才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会很快回来,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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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了小院,叶航就被前边村道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村民给惊了一下。

他不知道因这几日有警察上门排查,又听说有个穷凶极恶的逃犯潜进了附近大山,周边几个小村的村民们无不人心惶惶,白日里都要把院门关死,就怕一个不注意那不知躲在哪里的凶犯就会串进自家大门。

今天听说坏人已经被寻到击毙,村民们心里头的阴霾算是跟这天气一样,云开雾散了。

所以这才没多久,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就把村道两边都站满了,也不知道这夜里连狗吠都听不到几声的穷乡僻壤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人群中还不时有人绘声绘色地跟旁边人形容那凶犯作案的手段,“......就这么一刀捅进去又抽出来!‘哗——!’那血就喷出好几米!然后钻石项链呀大金戒指呀钱包呀...一毛不剩全都给你抢了!...那个惨....啧啧......”说话的人语气真实得跟自己亲眼见到一般,听得周围一群媳妇大妈不时发出哎呀,妈呀的抽气声,一旁维持秩序的武警想笑又不敢笑,只憋得满脸通红。

因此,当那凶犯尸体被从大山深处转移抬出,经过村道抬上车时,沿路村民无不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想看看这个听说杀了好几个的恶徒长什么样子,见抬出的尸体已被黑色敛尸袋装得严严实实,大伙都有些失望,幸好后面又出来几个英俊帅气的年轻警察,尤其里面一个只穿了件棉质衬衣的,脸蛋身板俊挺得跟什么似的,沿路的姑娘媳妇还有大妈大婶们你推我我攘你的一边低笑一边叽咕着大大饱了一把眼福,心叹总算是没白来了这一趟。

叶航面无表情的硬顶着一路的热烈目光上了警车,刚坐好,外面小柯就跟被狗追似的“刷”一下窜进了车里,一张白净俊秀的脸涨得通红,见车里几人朝他看过来,他气急败坏的解释,“我被人摸了好几下屁股!”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老勇更是乐得要命,忍着全身颠痛笑眯眯地安慰他,“身为一个优秀的人民警察,我们要尽力满足人民群众的各种要求,这叫警民互动,明白吧?”

小柯咬牙,“那你下去给那些大妈摸摸看......”

老勇摊手,“我倒是想,但可惜我不够你嫩,那些婆婆妈妈们看不上......”

**********

警车就在这样轻松欢乐的气氛中开动了起来,叶航一边含笑听身后几人说笑打闹,一边从倒视镜中看着慢慢远离的小村,眼中微露不舍之意。

老勇瞥他一眼,心中好奇不已,暗想,不知那阴家的女孩究竟美成了啥样,竟然能让原来那么精悍冷静的叶航,变成了现在这个傻样......

回到市局后,叶航和老勇开始了这次的行动的后续收尾工作。

人犯已死亡,但是其自身非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且犯罪证据确凿,处理起来没什么麻烦,之前抓的那个倒是已经醒了,只是神智还有些懵懵不清,不过等两边警方办完交接手续后,他也会被押携回海市接受法律的严惩,因有老勇一旁协助,这些事办得格外顺利,没两天就理清交接完毕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也算是成功抓回了犯人,而且叶航掉进暗洞却毫发无损的事也在局里传开了,大家都吼着说他这么大运必须得请喝酒,叶航想着很快就要跟数日来合作无间的老勇几人分别,心里也不禁有些怅然,便笑着点头说自己今晚买单,让这班起哄的家伙下班后换下警服卸下配枪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场。

阿明和小柯几个爱玩的听了欢呼不已,上下乱串招呼大家一起去,叶航双手插兜笑看这两人四处拉人宰他钱包,心思却早就飞向了大山边上的那个小村。

不知道阿离的伤好些了没?

才几天没见到,他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再忍忍,等过了今晚聚会,明天一早,他就可以开车去找她了。

**********

晚上,众人在一间高级酒家胡吃海塞狠宰了叶航一顿后,不胜酒力的几个半路认输先闪人落跑了,而小柯阿明几个年轻的却吼着还要继续,于是剩下的人便转移战场去了城中最高档的酒吧继续战斗,老勇将这班人送到门口后也脚底抹油跑掉了,事后众人才知道,他曾跟老婆约法三章,非执行任务不得进入各种娱乐场所......

叶航酒量原本不错,但架不住今天大家都打着庆祝他大难不死的招牌灌他酒,到后面实在是顶不住了,他不得不拱手求饶,招手让侍者再送上几只好酒堵住这班家伙的嘴,然后自己靠到边上的角落里小憩,想等酒劲过了以后再回酒店休息。

这处卡位位置虽偏,但里面喝酒的几个年轻男子实在打眼,酒吧里猎艳男女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这边,尤其是长腿伸直手搭沙发靠在角落的叶航,几乎快被周围女人虎视耽耽的渴慕眼光给生吞活剥了,叶航微微眯眼,有些头疼的揉揉自己的眉间。

他常和周兴他们小聚,这种场合没少来,很清楚这一切的氛围意味着什么,他在海市的那班朋友几乎个个都是夜场高手,一夜激情的游戏模式及界限玩得得心应手,优雅迥旋,进退自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每一次,他都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他们乐此不疲地挽着一个又一个清纯的美艳的知性的成熟的女人离开,而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们隔了很远的距离。

他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而且等了很久。

老友们都说他自律得可以去当和尚,就连他自己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不是自律,而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阿离。

就像现在,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无法自制的想起他曾握过的阿离滑而冷润的小手,曾吻过的她柔软如雏鸟细绒的冰凉唇瓣,然后他因酒精变得恍惚的身体就变得紧绷难耐起来。

所以他终于明白了,他一直要等的那个人,原来就是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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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热烈的视线和越来越暧昧的打量让有些喝多了的叶航再也无法忍耐,虽然头晕目沉,他还是硬撑着站起跟小柯几个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继续,然后自己打车先回了酒店休息。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个三星左右的内部招待所,出警待遇不过每人每天补助几十元,给他们安排的住宿自然也不可能是豪华大酒店,而且因为房间不够,今晚他和小柯还只能共住一间双人房。

扶额进了房间后,他晕晕沉沉地走进浴室随便冲洗了一下,出来后酒劲一上头,也顾不得头发都还是半湿半干,只胡乱套了条短裤便倒头睡去了。

酒吧里,也喝得有些高了的小柯在无比嘈杂的音乐声中接到了一个让他捂嘴坏笑的电话,阿明推着他问是谁,小柯傻笑着就是不回答,没多久,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便找到了这处。

阿明还没来得及垂涎,小柯就拐了他一肘,在他耳边扯着嗓门介绍说这可是叶航在海市的小师妹兼女朋友,然后在阿明哀叹声中,他傻笑着把口袋里的酒店房卡塞给了刘楚楚,待刘楚楚咬着唇转身离去时,他还不住挥手大声道,“回去了记得请媒人酒哈......”,然后他对着阿明挤眉弄眼的说,“嘿嘿,你看吧,明天航哥准会大大地谢我......”

在小柯眼里,刘楚楚和叶航那叫一个般配!

师兄师妹什么的,原本听起来就暧昧得不行,加上刘母一有空就会煲汤做点心让女儿送到办公室给叶航,大家自然明白她已经把叶航当做半个女婿来看,而每次叶航父母回国也都会约上刘家人一起喝个茶吃个饭,刘楚楚长得漂亮,对叶航又是一往情深,在局里许多人看来,两家大人都已经是默许了,叶航和她一起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小柯自然是不知道叶航对刘楚楚没有半点想法的,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阿离的存在,所以刚才刘楚楚下了飞机打叶航电话没人接,又打到他这里后,他便傻不拉几的把人叫了过来,还自以为自己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

酒店里,拖着小箱子站在房间门口的刘楚楚咬了半天嘴唇后,终是伸手用房匙打开了门。

床头灯微微旋开着,黄暖的灯光照得整个房间有种说不出的灯谧温暖,而靠窗的那张床上,她喜欢爱慕了许久许久的那个人正在躺在上面,没有盖到被子的肩背结实硬朗,线条完美,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她能看见他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仿佛正沉浸在什么美梦之中。

灯光是温暖的,房间却空而寂寞,刘楚楚望着叶航安静的睡颜,心里有些酸楚,有些难过,有些不安,又有些羞涩。

终于,有种孤注一掷的渴望突然涌上她的心头,她像着了魔似的,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轻而无声的走到床边,俯身在叶航俊美无匹的脸颊上印下了轻轻一吻。

然后,她伸出白皙柔润的,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解开了自己的衣釦。

作者有话要说:  叶航(捂胸):救命啊!阿梨婆婆快来救我,不然我守了好多年的处男身就不能留给你了!!

阿离(清冷一瞥):我连个暂住的小山洞都要扫得干干净净,我的要求你懂的......

亲们周末愉快,咕~~(╯﹏╰)b不要问我警察能不能去酒吧这种问题哈,为了确认男主不是违反纪律,俺刚才还问了一下一个做刑警的大哥......他说虽然有三项纪律,但并不是法律层面的强制性规定,下班以后大家都是不带任何身份特性的合法公民,只要不穿警服不带佩枪,去酒吧是完全可以滴,所以嘛,我这个老大哥的身影常常都会在各大酒吧夜总会出现呀,但愿他用的不是公款(⊙o⊙)…

☆、绝望

叶航的确是在做着美梦,还是一个清新又温暖的美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惹人怜爱得几乎能让他的心都化成水的小阿离,还有那个爱笑的俊秀小少年,十九。

这一次,还是在后山那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好像长大了一些的小少年五官愈加俊秀,眉宇间已见英爽之气,而刚刚从山壁小洞中钻出的小女孩跃到草地上后俯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瘦瘦小小的身子竟似被拉长了少许。

“阿离你的缩骨术好厉害!”站在山壁下等她的十九一见到她脸上便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十九哥哥。”小阿离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亦是欢喜之色,笑意让她眼眸中的两点漆黑闪着晶亮,白玉颊边显出两朵小小梨涡,看得十九俊脸一红,胸口又莫名急跳起来。

“快来,我刚烤好,还热着......”他微红着脸带阿离走到树底,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献宝似的打开层层大叶片,露出里面一条不算肥大但被烤得焦黄滴油冒着阵阵香味的烤鱼。

“十九哥哥,你又杀生!”小阿离见到喷香烤鱼不但没有面露欢喜,反而指着那鱼跺脚“哎呀”了一声,小脸上尽是懊恼嗔怪,

“杀生之上无余罪!人若杀鱼,鱼死为人,人死为鱼,死死生生,互来相啖,罪业严重呐...哎!唉!”个头小小的女童不但一脸严肃老气横秋的说着因果业报,还重重地连连叹着气,可爱得连在梦境中神游的叶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有...”十九见她生气,急忙放下烤鱼,着急摆手道,“不是我抓的,是方才厨房秋婶子给我的。”搬了一面墙的柴,换得一条剖完腌了盐的鲜鱼,他自己舍不得吃,便带到后山偷偷烤好了准备给阿离补补身子,谁知还惹了她不高兴。

“那也不行的...”阿离还是摇头,伸手取过地上的鱼自寻了一处位置小心摆好,然后闭眼合掌低念咒语,末了从袖口取出一张深色符纸,在鱼前施术将纸焚掉,只见那符纸烧完之后点灰不剩,只余缭缭轻烟,瞬息间便被清风化无。

“行了!十九哥哥的灾障我已帮你消掉了。”待那青烟完全消无后,小阿离才朝十九弯了弯眼睫,道:“以后不可再杀生啦,不然下世就不能享安乐之福啦。”

十九这才知道阿离是在替自己心急灾障,瞬时一颗心暖热得几乎快化掉,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知道了!”

喷香烤鱼被两人在青树下挖坑埋掉是不能吃了,幸而十九还带了早晨省下来的半个素饼,还有砍柴时在山林间摘到的一些鲜熟的刺泡和鸡距子,看着阿离吃完饼后再用细细白白的手指捻着野果吃得十分香甜,坐在一旁的十九眼底尽是欢喜和满足。

阿离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

看到小鸟受伤了她会伤心,会偷偷取来母亲的药粉给小鸟治伤然后将鸟放飞,看到小兔死了她会掉眼泪,会红着眼找风水好的树下去埋葬它,还会念咒给它超生,这么善良的一个小女孩,却不得祖母疼爱,还时常因修习秘术不够用心而被责骂,罚跪,甚至禁食,真让人想着就心疼万分。

阿离虽是阴家三房嫡女,但却是个不受祖母疼爱的嫡女。

不但阿离不得阴家疼爱,就连阿离的母亲,也是日日被阴家人以冷脸相待。

十九只是个下人,还是个在外围宅子做事的下人,但因时常出入柴房及厨房,不时也能偷听到一句半句的阴家往事。

听说阿离的母亲是个苗女,未与族人断绝关系之前,还是个什么圣女。

阴家向来不与外族通婚,但因阿离父亲爱极了那女子,甚至不惜以命相逼母亲,而那女子亦为了他赤脚上了刀山下了火海过了蛇洞,通过了族里数种严苛刑法,从此抛弃了姓氏,身份,遍体凌伤地离族而来,阴家老祖宗最后才冷着脸应了下来。

据说两人婚后恩爱非常,就算是现在,大厨房里的老厨娘偶尔提到当年阿离父母,一张老脸也是神思向往,艳羡不已的。

十九并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阿离父亲在一次出任务后身死异乡,只得尸骨被运回来,而小阿离乃是遗腹女,连父亲长什么样都未见过,阴家老祖宗认定是她母亲坏了阴家门规,以致儿子身死,连带对阿离也不怎么待见,阴家其它族人对这母女二人就更是冷淡非常了。

十九有时真恨自己只是个下人,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能在心底偷偷咒骂那欺负阿离的老太婆几句外,也就只能在每次见面时给阿离准备一些吃的东西而已了。

“十九哥哥,这个给你。”香香甜甜吃完野果后的阿离接过十九递过来的竹筒喝了几口清甜泉水,满足不已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起自己也给十九带了东西,赶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

“我娘说多谢你照顾我,让我再给你带一瓶,还说吃完了以后她再给你制。”阿离笑意盈盈地将小瓶递给十九。

那小瓶只得一指长短,瓶口塞了软木,十九接过后轻轻拔出软木塞,立时一股带着微辣的药香溢出,跟先前阿离给自己的那瓶药丸一般无二。

自阿离母亲知道自己日日准备了清水吃食在后山给阿离后,便让阿离带了小瓶药丸给他让他服用,说是吃了可以强身健体。

而他才吃了几次就觉得身体确是强健了许多。

虽然药丸苦中带辣,但自从他吃过这药丸以后,竟觉自己再没有怕冷过,体内尤其是胸腹处时时发热,便是在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里,他泡在别人都不敢碰的刺骨潭水中清洗后院所用的物具也从没生过病,而前几日那老管家给他们这帮少年探脉检查身体,查到他时还“噫”了一声,一双老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脸上表情疑惑不已,应该也是惊讶他的身体变得强健许多吧,但后来那老管家也并未因他身体好而将他挑中送进内院,反而是挑了比他瘦小许多的十三进去,当时他想这样也好,只要能时常见到阿离,就算每日都要做挑水打柴养牛放羊的粗活,他也是极乐意的。

“多谢...”十九将软木塞回后低声向阿离道谢,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收起。

一想着这药是阿离母亲亲手为自己所制,他耳根都有些微热起来。

小阿离哪里知道少年心中的这些弯弯道道,此刻大青树下凉风习习,她又刚饱了肚,一阵困意袭来,朝十九摆摆手表示不用谢后,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含糊嘟囔着让十九帮她看着时辰一会叫她,便像往常一样,就这样蜷在草地上睡着了。

见她睡熟,少年也不敢吵她,只安静端坐于一旁,温柔无比的看着她如画的小脸,眉眼间尽是暖暖笑意。

青山碧崖,翠林如染。

远处草地上几只肥羊咩咩叫唤,山风徐徐吹送,绿叶繁茂的树冠下,端坐的少年和熟睡的女孩已变成了这美景中的一景。

这样美好的画面,让神游梦境的叶航忍不住微笑起来,此刻他好像正处在大青树的树叶之中,正透过片片绿叶看着树下如画般的两个人。

他很想再靠近一些,很想伸手去捻开小阿离脸上那根细柔的发丝,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沉重,手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他十分疑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然后他便‘啊!’低叫了一声!

原来他由腿自那手臂竟正被一条滑腻的花斑大蛇死死缠住,那大蛇的头正吐着信子划过他颈边,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黏腻无比的痕迹,无数细碎的绿叶间,一双通红的幽暗蛇眼正死死盯着他,似随时准备向他扑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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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叶航低叫一声从梦中惊醒,额角全是冷汗!

睁眼只见房里一片昏暗,先前明明没有关掉的壁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熄掉了,昏昏沉沉间他粗喘着想要伸手去开灯,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的手臂似正被人搂住,一个柔软光裸的身子正埋在他的胸口,腰身软软地贴在他的小腹上,空气中荡着一股甜腻馨香,肌肤相触间,诱惑滑腻得让人血脉偾张!

叶航浑身一震,立刻抽手要去开灯,却不小心碰到一处绵软,对方顿时发出一声娇羞呻-吟。

而这声音,却让叶航酒后抽痛的大脑瞬间闪过清明,再顾不得其它,只用力将伏在自己胸口的女人掀开,然后伸手用力拍向床头开关!

“啪!”的一声,他一掌拍开了整排开关,屋内光线顿时大亮!

“呀!”突来的刺目灯光让被掀至一旁的刘楚楚低叫一声闭紧了双目,睫毛却闪着梦幻般的余颤,修长大腿在薄被间半掩半露,甚至胸前还隐约突露着一侧圆润的胸乳。

叶航简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色也很快由白转青!

“叶航哥......”刘楚楚慢慢张眼,也不敢看他,只咬着嘴唇低唤了一声,语气中尽是不知所措。

叶航一言不发,只铁青着脸翻身而起,飞快拿过放在一旁椅凳上还带着酒气的衣物迅速穿戴了起来,方才被撩拨而起的身体也很快平息了下去。

这种事,大部分的男人会当做天上掉下来的艳福,不要白不要,但也有那么一少部分的男人不太喜欢,很不幸,叶航刚好是第二种。

而他不但不太喜欢,还觉得很恶心,比有人逼他吞了一大把的绿头苍蝇还要恶心,幸好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然他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刘楚楚见他面无表情几下就穿好了衣裤,开始有些慌乱起来,正要坐起身,又见他朝着自己靠近,顿时心中惊喜,面上飞起红晕,忍不住含羞带怯的闭上了眼......

“让开。”叶航忍住心头怒火低斥一句。

刘楚楚听着声音不对,有些疑惑的睁开眼,却刚好看见叶航一双黑得发沉的俊眸里闪过的厌恶之色,一颗心顿时如坠冰寒深渊,方才还嫣红一片的漂亮脸蛋一下子就变成了惨白!

见她不动,叶航眼中厌恶之色更甚,皱眉伸手隔着被子将她发颤的身子往旁边推了一下,另一只手飞快伸到枕头下摸出阿离所送的那个纸符。

将纸符小心放进口袋后,他看也不看床头抱着被子呆若木鸡的刘楚楚,直身拎起自己的行李包,转身离开。

“叶航哥...叶航哥......”刘楚楚望着他的背影哀哀地哭了起来,灯光下,她滴落的泪水分外晶莹,由小到大,她从未哭得那么悲伤,那么绝望过。

可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坠地,也换不来大步离开的冷漠男子的半点怜惜,甚至连追问一句“我究竟是哪里不够好”的机会都不给她。

房门被“砰!”的一声摔关上,她的心也似乎被摔成了碎片。

这么凉的天,她的心却比这天还要凉。

那么多年的魂牵梦萦,那么多年的相思爱慕,那么多年的缠绵等待,本以为是种苦涩,现在回想起来——

竟都已算是甜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点~~~写得比较匆忙,一会要是看到提示更新勿理,定是我改错字哈

感谢清浅妙妙苡織你们几个的地雷,谢谢!么么哒~~~

☆、农妇

冷着脸走出酒店后,叶航强忍着脑中阵阵的抽痛和胸口那股说不出又泄不掉的烦闷憋气,连夜离开了市区。

赶到小村时,天还没有亮,只天际露有一丝微光,整个村庄安静得仿佛也在沉睡,叶航沿着田间小路朝山脚小院走去,沿路小溪间有潺潺的流水声,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虫叫和蛙鸣,经过农户院门外时,还能听到里面猪的鼾声,而这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却更显得这处的静谧和安然,原本脑袋一直嗡嗡作响的叶航走着走着便觉得心中郁气被散去许多。

刚起床的老伯打开院门看见叶航时楞了一下,半响才想起他是谁,叶航微笑着跟老人家打了招呼以后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走到最边那间屋子门口,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包,然后无声无息的靠墙坐下,闭上眼竟就准备这样睡去了。

“嘎吱——”一声,古旧木门突然自行打开,一道清柔声音传来——

“进来罢。”

**********

屋里只亮了一盏小灯,原本睡在床榻上的阿离已拥被坐起,昏暗的灯光照在柔软的被褥上,也照在了她清瘦的身子上。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罩衫,白日里总是扎上的长发此刻柔顺如瀑般披泄在她身后,昏黄光线下,她搭在棉被上的小手纤柔白皙得好似初冬的第一捧霜雪,她的人,在这黄暖的灯光下也似被染上了一层柔色,不用看清模样,已让人觉得这女孩婉转得好像一朵雨后飘在水面上的柔花。

而她的脸上,几天前还让人惊悚不已半枯半嫩的脸颊如今已恢复了原样,再不见半点苍老痕迹,一眼望去,只见黑发相衬之下,玉靥如雪,唇色如蜜,清丽婉容,仿佛画中之人,美到了极点。

不再是清冽模样的阿离让叶航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他站在门口,傻傻问道,“阿离,你的伤...好了?”

阿离伸出细白手指抚过自己脸颊,朝他浅浅一笑,“嗯。”

这几日内伤渐愈,半边苍老容颜也慢慢恢复了原样,她虽不甚在意自己容貌,但先前那张脸不能露于人前,极不方便,现在倒是不用再包住头脸了。

柔光下她这么浅浅一笑,门口的叶航却觉得呼吸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一颗心似有千军万马踏过,擂鼓似的轰隆作响以致有闷痛之感,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喊,

阿离,阿离。

见他呆立门口一动不动,阿离轻声开口,“你怎么不进来?”

叶航惊醒,正要进屋,却闻到熟悉的淡淡冷香,忽的想起先前之事,顿时懊恼,后悔,烦闷,厌恶齐至,只觉得被刘楚楚碰触过的身体各处尽起黏腻之感,极不舒服。

因不愿意带着这样的味道进屋,他朝阿离低声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后院,直接用大水缸中的冷水从头到脚将自己冲洗了一遍。

冰凉刺骨的冷水迎头迎面的浇下来,半裸精赤的身体被激出热气,皮肤刺痒无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冲掉他胸口颈间处处暧昧的痕迹。

待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才走进了那间温暖得让他心生静谧的小屋。

看着席地半跪在自己床边,将头伏在她手间,似乎满身都是疲惫的叶航,阿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怜意。

她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个时候赶过来,也没问他刚才为何那般着急的要先下楼用凉水洗浴,只是用手轻轻抚摩着他还微湿的黑发,轻声道,“睡一会吧。”

听着她的轻柔话语,闻着她身上清新无比的淡香,叶航心中烦闷之意忽的一扫而空,眉间也不再时时抽痛,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低低“嗯”了一声,闭上眼,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蜷在床褥一侧的地上,不一会,就安静无比的睡着了。

**********

这一觉醒来已到了午后。

半开的窗外正有凉风徐徐送入,屋外天清气朗,远处模糊的声响让时间仿佛变得悠闲从容,叶航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脑后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柔软枕头,身上也盖了温暖被衾,一旁阿离的床铺上空空落落,而她的人并不在屋内。

被褥里暖意融融,还带着一股清淡的香气,叶航舍不得离开,但又极想见到阿离,终于还是起身收拾好一切,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走出了房间。

阿离并未走远,她正站在二楼栏杆处举目远眺那一片连绵不断的灰蒙山脉,手中轻轻转动着那串黑中带红色泽诡异的珠串,黑猫正趴在她脚边眯着眼打盹,听见叶航开门出来,阿离唇角微微翘起,停下指间动作,侧头朝他看去。

“阿离。”一见着她,叶航便浑身上下包括每根头发丝都充满了欢喜之意,所有的沮丧郁闷似乎都已离他远去,他笑着快步走到阿离身边,和她一起并肩而立。

“这珠串”他低头看向阿离苍白手上的深色珠串,眼中尽是不知该不该问的好奇,他记得先前在医院被收掉的红衣小鬼已被阿离炼制成了其中一颗,竹林中那女鬼也自行钻进了阿离的小鼎里面......难道,这一整串的珠子,每一颗,都是阿离收掉的一个阴魂?

阿离为什么要将这些收掉的阴魂炼制成珠?还时时戴在手腕上?这珠串日日夜夜绕在她腕间,相当于无数个至阴的鬼魂围绕在她身边,难怪她身子从来都是冰凉无温,面色也苍白得不似正常人......

可是这样,对她...会不会......?

仿佛知晓叶航心中所想,阿离微微一笑,开口道,

“无碍,有珠串在我的生气便不会外泄,阴家难寻我行踪,且它们都是自愿归附与我,若有违誓便是魂飞魄散,待我取完我娘的残骨与我爹合葬后,我会一一助它们转世投胎,我一身寒凉,其实与这珠串无太大关系,而是因为......”阿离顿住,唇角笑意渐渐隐去,

“我...是阴家百年难出的‘泣泪阴童’,体质天生寒凉......”

“泣泪阴童?”叶航讶异看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阿离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大山,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跟他解释。

原来,阴家世代修炼禁术,技法家传师授,但阴家咒术也分三六九等,并不是每一个族人都有资格修习顶级秘法,大部分阴氏族人只能修习一些普通咒术。

每当族中有子嗣诞生,阴氏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便会收集族中所养色泽七彩的蚕丝,几人亲自纺纱,再以纱织布,做成布兜给那孩子戴上,孩子满月后,满是孩子口水的布兜便会被收回,放在槐木制成的木盒之中,置于山中至阴之处。

七天后,那布兜上若显出斑斑泪痕状,则被认为是“鬼泣”所致,意思是,“鬼闻之其味而哭”。

这样的孩儿便是阴家的泣泪阴童,体质阴寒,天生便有股奇异力量,鬼怪阴魂见了都会害怕,修习咒术的天分也奇高,通幽,控灵,收鬼,夺魄......这些秘法稍加修炼便可入门,直到修习阴家最险恶的密宗之法。

阴家本就子嗣不丰,这样的孩子更是百年难出,而阿离,恰恰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阴家故老相传,还有一种阴童更甚于泣泪,那便是‘泣血阴童’”阿离眉头轻蹙道。

“若那布兜上出现的是斑斑红点,便意味着‘大凶者鬼泣于血’,这样的阴童才是最适合阴家顶级禁术的修炼,因为,泣血阴童天生性格阴恶,可以抵御修炼时出现的最阴森可怕的黑暗,也不惧凶法反噬,这样的孩子,人性泯灭,与其说是人,其实......已经与鬼兽无异了,那阴蓟......上次我炼制阴珠时不慎被他寻到,以他的年纪,竟有那般身手,只怕,他就是一个泣血阴童...”

“但他还是凡人肉身一个,也会伤,也会死,不是吗?”一直认真聆听的叶航微微一笑,不以为惧。

再是身怀奇门异术又如何?他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阴家人这么想抓到阿离,想得到长生之术,不就是因为他们也是人,也会怕死?

既然都是人,他又有什么不敢与之相斗的?

叶航身形俊挺,五官清俊而英朗,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坚定而且温和,给人一种正直,有力之感,仿佛只要他在,便会负起一切重责,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生信赖之意。

阿离眼中闪过暖意,唇角也再次翘起,“嗯,你说得极是。”

叶航伸手去牵她,想了一想,问,“阿离,你真的可以长生,是吗?”

阿离静默一下,轻轻点头,黑眸幽深无比地看向他,以为他是想问如何能得长生之法。

“真好。”叶航微笑,轻轻握了握掌中的冰滑,“那么,以后每一世,我都等着你来找我了。”

阿离心思顿住。

“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来生,若是有,我便等着你来找我,若是没有,你便将我也制成阴珠,生生世世都陪着你,好不好?”

见阿离不答,叶航握着她的手又问一次:“好不好?”

阿离微微闭眼,里面隐见水光,她秀长的睫毛轻颤着,好一会才睁开眼,低声回道:“......好。”

她抿唇,声音微哑,又回一次,

“好,只要我还在,以后每一世,我都会去找你。”

——————————————————————————————————————————

得了阿离的那句话后,叶航无比心满意足,正想乘机偷香一个时,楼下阿妈便送了吃食上来。

廊间的小木桌很快被喷香的饭菜摆满,专给阿离熬制的米粥浓滑粘稠,包烧金针菇等几样素食小菜也做得十分精致,看来这几天为了照顾好‘病弱的客人’,老阿妈的手艺又大涨了不少,叶航一边向她道谢一边弯腰扶着将她送下楼梯,直把老阿妈哄得老脸飞红,下了楼拎着竹篮便出了门,打算再去地里摘点新鲜瓜果,晚上好给这个生得又俊出手又大方的客人再做上一桌好吃的。

廊间凉风习习,桌上饭食-精致,远处成片的秋意让叶航这一餐迟来的午饭吃得无比清爽,只是当他为阿离挟了一筷腌菜,不经意看向某处时,他忽然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放下筷子,起身朝那处再仔细看去。

远处一户农家后院里,上次那个顶着暴雨给新砌围墙搭雨布的中年妇人正在晾晒衣物,难得这日天气清朗,许多人都洗了衣服被单挂到院里能照到太阳的地方晾晒,这很正常,但站在二楼栏杆处的叶航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站得高,眼力又好,刚好看见那妇人在自家后院挂衣服的绳子上用小夹子夹上了几件内衣,而那内衣不但颜色鲜嫩,还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绝不是寻常地摊货,最重要的是,这几件内衣尺寸似乎都被改过,扣带处被加长了一截。

之前小村排查,这户农家的情况他已知晓,住的只有一个守寡多年无子无女的中年妇女。

一个农村妇人,穿的却是名牌内衣,还是不合身的尺寸,这让叶航直觉有些怪异。

“怎么了?”见他站在栏杆那处皱眉沉思,阿离也跟着起了身。

“阿离,你看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叶航伸手指向那边,这时那妇人已晒完衣物拎着篮子进了里屋。

阿离凝目看了一下,皱眉道,“那处并无什么冤鬼阴魂,但...有一股死味。”

“死味?”叶航扭头看她。

“死过人的地方就会就死味。”阿离淡淡道。

“有没有可能人死之后阴魂离不了身?变不了鬼?”叶航突然问她。

“以红布封住死人七窍,再将棺木露天而放即可,阻人轮回伤天害理,这法子极是阴毒

。”见他问得急切,阿离不得不蹙眉回他。

听了这话,叶航皱眉又看了那院子好一会,然后面色微变,似想到了什么,接着他快步回房摸出电话,拨通了老勇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的人好少~~木有动力了·。。。。。

☆、阴阳人

难得的秋阳没两天便被小如针尖细如牛毛的飘零雨星所替代。

昨日还能看见太阳的天空今晨就又变得灰暗阴沉,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开门就被寒气逼回屋内的人们不得不换上了厚实的外套,但这即将消尽秋意的山村却在这委婉悠闲的秋雨中美得更加如诗如画起来。

没有闪电,没有雷鸣,雨丝静悄迷蒙,绵亘在天地之间,婉约成诗,远处大山在这如烟似雾的雨丝间更显山色空濛,银杏叶落,残叶听雨,别有一番萧条又凄婉的美。

虽然小村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但还是有那懂得欣赏美景的背包游客不惧跋涉的辛苦来此游玩,这几日,附近几个村子不时会有零星外人经过村中去附近山头拍照,不过大都会在旁晚时分离开,村民们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天寒地冻,大家恨不得没事就呆在屋里烤火,谁有闲工夫去管这些莫名其妙见着颗大点的树或是形状奇怪的石头都会惊呼“好美好漂亮”的城里人?

傍晚,天色渐沉,冷风夹着飘零小雨刮得人几乎连骨头缝里都冒出了凉气,村中小路早已泥泞一片,本就人不多的小村里天还没黑透就看不见几个人了,远处山脚下零零散散住着的几户人家更是早早就关上了院门。

一对年轻小情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间泥泞来到了一户农院门外,只穿着件男式防雨外套的女孩头脸已被小雨打湿,黑黑发丝贴在冻得僵白的小脸上,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可怜,而那身形清瘦并不高大的男孩因外套脱给了女友,身上薄毛衣被雨水浸湿,更是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几乎快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孩将手放在嘴边呵了呵后,抓住农院木门上的大铜锁轻轻敲了两下。

不一会,院门被从里打开,一个面容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冷淡问道,“做啥子?”

“阿姨,能不能在您这儿借住一宿呀...”女孩一边冷得直跺脚一边开口问道。

“不住,你克别嗰家问。”那妇女眉头皱起,声音略粗噶地一口拒绝,然后身子往后就要关门。

“哎——阿姨,好阿姨您先等等,我们不是坏人,我俩本来从隔壁村上的山,后来不知咋的一走迷就从这边下来了,您看这会也没车,这鬼天又冷成这样,我脚也扭了实在不想再进村里慢慢找地方了,您就行个方便让我俩住一晚上呗,该收多少钱我给多少钱,行不?”大概是又累又饿又冷,女孩一见对方要关门便急了,伸手拽住那妇女的袖口摇了几下,可怜兮兮地撒娇哀求着,另一只手还提起裤脚露出真有些红肿的脚腕给她看,而一旁的男孩也牙齿打颤缩着脖子朝妇女露出了僵硬又腼腆的可怜笑容。

女孩虽被冻得又青又白,但那沾满了雨水的小脸依然漂亮精致,这么一撒起娇来便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心软,那女人停下了要关门的动作,眯眼看了看拽着她衣袖的小手和女孩露出的细白精致的脚踝,又飞快打量了一下两人一身的行头,再看看黑沉寂静得人声狗吠都没一声的周围,平凡无奇的面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算是和蔼的笑容,

“这样啊,那你们就进来撒。”她后退一步,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谢谢阿姨!哎真是太谢谢您了!”女孩又惊又喜,不住道谢,然后拉着已被冻到面青鼻红的男友飞快进了那院门。

见两人进了院子,那女人忽的探出头看了看周围,确定附近没有人看见这对小情侣投宿后,她收回脑袋,“嘎吱”一声便将那院门关死了。

被带进堂屋的两人一见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的大火盆就欢呼着奔了过去,围着碳盆烤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那女人脸色虽然有些冷淡,但见两人这般可怜还是去了屋后灶台给他们煮面,女孩跑过去再次向她表达谢意,然后便站在那里好奇不已的看她用长长的竹筷在大大的铁锅中捞面条,而她男友摆弄了几下手机发现这山坳坳里根本没有半点信号后便将电话放在了一旁,人却依然围着火盆不愿意放手。

那女人虽生得平凡矮壮,一双手也厚实粗糙,但做起事来却是十分麻利,不一会就煮好了两碗搁了鸡蛋的面条,等小情侣稀里哗啦的吃过了面,她将两人带到一间陈旧的屋子中。

小屋灯光很是昏暗,门窗甚至有些下角还有破裂,透进的冷风吹得窗帘闷闷摆动,屋里一条旧木桌,一张破木床,床单陈旧,上面的暗红花团乍一看竟有些像陈年的血渍,空气中甚至还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女孩当即便有些嫌弃了,嘟着嘴不吭声的样子一看就是城里那种没吃过苦的娇小姐,倒是那男孩拉着她劝说了好一会,然后又是鞠躬又是拜托的请那女人取了新洗的干净床单被套换上,才算是把娇俏女友哄好了,见已无事,那女人冷着脸指了厕所的位置后便关掉了屋外走廊的小灯离开。

小屋里疲惫不堪的小情侣叽叽咕咕了一会后也熄掉了屋里昏暗的灯光,没多久,灯光又亮起,男孩打着手电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一路嘀咕猪圈那边怎么味道那么奇怪难闻,然后小屋灯又熄掉,整个小院便又再次黑咕隆咚,寂静一片了......

凌晨四五时,院中正是凄风冷雨,小屋陈旧窗外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矮壮黑影。

黑影先是静悄悄地立在窗侧一动不动,见没有什么动静后俯身趴在窗边,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凑到了窗缝破裂之处,阴测测地向室内窥视着。

屋外和屋内同样暗沉,只有窗缝处窥视的那双眼珠微亮,像两颗晦黑冷血的玻璃球,分外恐怖。

这个时候正是人体最为困顿,最为熟睡的时候,屋内只闻小情侣悠长平静的浅息,门外伫立的黑影突然无声狞笑一下,摸着门板用手中竹片轻轻拨开了本就不算牢靠的门锁。

木门被轻轻推开且只发出了一声轻微声响。

竹床上,无知无觉的小情侣呼吸绵长睡意正酣,黑影轻轻摸到床边,慢慢举起的右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包了绒布的铁锤......

“砰——!”一声闷响!小屋传出惊呼惨叫!

听到声音,早已潜伏在小院外围的几道黑影利落无比地翻过院墙,朝发出声响的小屋冲去,几分钟以前还漆黑一片的农家小院,瞬间被灯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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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真被你说中了!”在外面被冷雨冻了大半夜的老勇一身警服早已湿透,一张黑脸透着青白,但从他拍打身侧叶航所用的力道来看,这会子他不但不冷,还激动得很。

屋里行凶的那中年妇人已被制伏且拷上了手铐,挣扎中她大腿处的枪伤处还不时有血渗出,头发蓬乱,原本平凡无奇的脸上此刻尽是狰狞神色,抓人的民警惊诧于这女人的凶悍力道,暗叹幸好勇哥老道,派出了外表弱鸡其实手力奇大的小宇,不然刚才抓人的时候还真有得折腾。

屋外,听完身形清瘦的小宇和一脸英爽再无先前娇憨神情的年轻女警汇报完情况后,老勇忍不住再次感叹不已地拍了拍叶航的肩膀,道,“就凭几件内衣就找到了线索,真有你的。”

叶航笑了笑,道,“开始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后来想起暴雨那晚看到的事就有些怀疑了。”

暴雨那晚,这女人大半夜起来给墙遮雨,为了怕塑料被风吹走,她提起大铁锅扣在了塑料布之上,当时,她只用了一只手。

农村灶台用的的大锅沉重扎手,寻常妇女双手举起都十分吃力,但这女人只用了一只手便将大锅拎了起来扣在墙上,手劲之大,可想而知。

老勇曾说过三年前一女性游客在山中出事,脸颊和下巴都被人击碎,警方根据线索推测凶手是一名独身居住,力大无比,身材粗矮的中年男子,这女人除了性别不一样,其它条件都很符合,再加上那几件颜色鲜嫩尺寸不合的内衣,叶航便怀疑失踪的两个女孩是在这处出的事,之前那游客的死也跟这女人有关,跟老勇联系后那边很快派出了局里没有露过面的两个新人前来试探,为了证实叶航的另一个怀疑,小宇还故意半夜起身念叨了一次,更加深那女人的杀意,在对方露出马脚之时,警方便将人一举擒获!

“但三年前的案子死者有性-侵迹象,这女的可做不到吧......”老勇皱眉沉思。

“只是有迹象,她故意误导警方也不一定。”叶航道。

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一声惊叫,接着先前进屋里给那女人做枪伤急救的一名年轻女警步伐凌乱地跑出小屋,脸上带着一种极度嫌恶且极度恶心的神情指着屋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航和老勇心头一惊,不约而同朝小屋奔去,结果两人同时呆在了门边!

只见破旧的小屋内,被拷上的中年妇女正喘着粗气坐在木床边,因为先前的大力挣扎她上衣有些凌乱,隐隐露出饱满胸乳,床边的方桌上放着女警扔下的急救绷带,因要先给她的枪伤止血,她的长裤被女警扒下,只见那两条粗壮大腿间,正吊着一根明晃晃的男性生殖器!

见到叶航和老勇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坐在床边的这人抬起头,看着两人发出了几声淫邪又奇怪的笑声,那声音十分刺耳,就像原本只会咯咯叫唤的母鸡突然发出了公鸡的喔喔雄鸣。

**********

他们抓到的,竟是一个半男半女,有胸、乳,也有男-根的阴阳人。

方才的场景很是让人不适,但老勇已经知道,这一次他们绝对没有抓错人了。

这时天色已渐渐转明,冻雨淅沥凄迷,寒气逼人,后院猪圈处,一堵厚厚的水泥墙露天而砌,老勇沉着脸指挥手下警员挥锤击向泥墙。

若是叶航没有猜错,这墙里,藏了那两个可怜女孩的尸身。

墙很快便被击毁塌开了。

而墙里的东西也随着碎砖和裂泥,赫然掉了出来。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众警察,在看到掉落的两具尸首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砖泥堆里,露出的女性尸体肤色惨白到了极点,四个脚跟处都有大大的割口,全身血液已被放干,赤-裸裸的肌肤上布满掐痕和钝器击打出来的伤痕,两腿间私密处更是血肉模糊,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女孩在死前遭遇了怎样的恐怖折磨。

而两具尸体的头部,还都被人们日常买菜所用的那种大红色塑料袋套住了。

形状凄惨的尸体让一旁的女警忍不住捂嘴扭开了头,先前那个假扮娇气游客,此刻却是一脸英气的女警却红着眼脱下身上的外套,上前蹲下将外套披盖在了露出了下-体的那具尸体上,然后伸手去取套在尸体头部的塑料袋。

那袋子套得很紧,她咬牙双手用力一扯——

“不可——”突然,一道清冷女声传来,众人扭头一看,一个手抱黑猫一身黑衣,凄迷烟雨中有些看不清面目的瘦削女孩正朝这处边走边发声制止。

但那女警已收不住手上的力道了,只听“嘶——”的一声,大红的塑料袋竟被她双手一下撕开,露出了里面尸体那张脸颊两边印着青黑指印,颌骨已被捏碎,双眼暴突、张口欲呼,死不瞑目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咕~~(╯﹏╰)b,求花,求收,求留言。

这里要说的是,这个游客失踪后,警察排查时发现农家后院晾晒的名牌内衣,最后根据这个破了案子,是真实的案例,当然凶手不是什么阴阳人,而是两夫妻谋财害命专找单身借宿的游客下手,我那警察朋友跟我说,最后在他家后院水泥地挖出来的尸体有8具......

所以呢,我觉得出门在外特别是女孩子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露财不贪小便宜更不要信任陌生人,商场啊夜店啊户外啊什么的,上厕所都最好是结伴同行,旅游很潇洒很好玩,但为此丢了性命或是被掳走摘了器官什么的,那就太可怕了......

好吧,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打住打住,六一快乐,么么哒大家~~

☆、厉鬼魏佳

红色塑料袋大大的撕口间,女孩原本美丽的脸已被捏得破碎变形,眼角嘴角处还有凝固的血渍,暴突的眼早已失去了生命力,但临死前那凄厉悲绝的眼神却是永远地被定格住了,冻雨簌簌落在她扭曲面容上又自上滑落,彷如这女孩正圆瞪着双眼,泪流满面。

这样凄惨的一幕,让四周数名警察在瞥见的一瞬间都忍不住心寒了寒,而撕开塑料袋的年轻女警却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整个身子便突然重重一震,只觉一股带着腥味的刺寒阴气倏地朝她脸上扑来!

她张嘴欲呼却骇觉浑身炸痛几欲窒息!不过刹那间,那阴风已从她的眼,鼻,耳,嘴,甚至每一个毛孔钻进了她的体内!

一旁的警察只看到她原本挺直的肩颈似撑不住沉重的头部一般,脑袋突然就松垂了下去。

但那头低垂不过一两秒,下一刻,她整个脸突地朝天仰起,双目暴突如横躺在侧的女尸!

迎着冰凉雨水,她张口,发出了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发得出的,能让人自足底冰到发顶,凄厉,凄恸,凄恨无比的厉啸之声!

小院狂风乍起!啸声入耳瞬间众人全都眼前一黑,如刀割般的剧痛自耳膜眼窝处透骨而入,似这两处全被人生生撕裂一般!

众人条件反射地伸手捂向双耳,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数声惨叫!

就连叶航也被这刺耳尖啸冲击到胸口一窒,烦闷欲呕,忍不住捂胸闷哼了一声!

而那尖啸发出瞬间,刚放下手中黑猫,离叶航还有一小段距离的阿离眉头一蹙,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两下就落到了叶航的身侧,伸出细白食指飞快在他眉心处画出了一个定魂符样的图案!

叶航顿觉得一阵清凉之气自眉间涌入,压住胸口的那股恶闷之气被这清气一冲顷刻间便消失无踪!

“阿离——”他捂胸喘息着低叫了一声,见他已无事,阿离眼底微松,抿唇朝四周正捂耳哀叫的警察掠去,每掠过一人便在那人身上弹出一张做工粗糙但符案却画得十分精细的黄色符纸!

符纸一沾上身,眼耳巨痛无比的众人立刻觉得那蚀骨的疼痛消失了一大半,只是全身的力气也似乎被方才的厉啸声抽空,身子不由自主就瘫软在了院中的泥地上!

“好...厉害的...戾煞之气!”竭力控制住自己没有瘫倒于泥地的老勇忍痛一手撑地,一手抓住阿离弹射在他身上的符纸,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句。

叶航抬目,只见整个后院横七竖八躺着数名正在喘气的警察,猪圈里原本哼哼叫唤的几只花皮猪仔也口吐白沫倒地抽搐,而刚才发出厉啸的那年轻女警已不在原处,砖泥堆里两具女尸仍躺在那里,冷风一吹,被撕开的红色塑料袋扑扑翻动,裂缝处露出的眼,灰白又凄厉。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惊骇无比的惨叫声,接着那惨叫声忽东又忽西,似那发声之人正被什么东西拖着满屋四处乱窜一般!

刚救完人的阿离闻声瘦削身影一闪,人已随着那惨叫声朝堂屋处掠去,叶航紧跟着也朝那处跑去,老勇死命一咬牙,手用力一撑从泥地上跃起,也跟着惨叫声奔了过去!

堂屋外,贴身看押人犯的两名男警已浑身僵直的倒在了雨水里且全身都泛着青黑之色,而先前帮那犯人治伤却被惊恶到了的女警正浑身惊颤不已的缩在廊下一角!

“他们中了尸毒,速将符纸烧灰化水灌入,再用此物抽打解毒!”飞掠而至的阿离顺手取下挂在廊下那把早已干枯的茱萸,连同两张黄符扔到那一脸惊骇神色的女警身前!

这时堂屋里又传出了一声惊天骇地的惨嚎声!阿离再次蹙了蹙眉,见叶航等人跟在身后,她抿唇交代一句——

“快关门!莫要让她离了这院子!”然后扭身朝屋内掠去!

叶航点头,见那女警已如梦初醒正手忙脚乱地去捡符纸和茱萸,他微微放心,跟老勇一前一后紧跟阿离身后冲进了阴森堂屋中,那黑猫呲牙弓身守在门外,两人正要合力将两扇厚重木门关上瞬间,一个身材清瘦的身影忽地也从门缝中窜了进来,叶航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和那年轻女警假扮游客的实习警察小宇。

旧式的民居采光不佳,大门一关,偌大的堂屋便陷入了一片幽黯深邃之中,只有东面墙上一扇小小的窗户还能透入一点微光。

叶航几人闭了闭眼,等适应了阴暗光线后睁眼一看,只见一身青黑衣裳的阿离站在堂屋中间一动不动,正仰起小巧的下颌,幽幽地望着屋顶房梁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嗷嚎的那一处。

几人跟着抬头,然后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屋架之间的横向大梁处,那年轻女警双脚倒蹬在大梁下方,一只手五指深深插入硬梁之中,竟就这样如夜蝠般晃晃荡荡地倒挂在那横梁下,而她另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正生生抠在那凶犯的两个黑洞洞血糊糊的眼眶中,还不停地将那吊在半空不停发出惨嚎的凶犯左右甩动着!

那半男不女的阴阳人粗壮硕大的身体此刻却犹如一个小小玩偶般被女警两根纤细的手指抠着在梁下甩来甩去,他越是挣扎那手指就抠得越深,渐渐嘶哑无力的惨叫声中,他被死死抠住的眼窝还不住飞洒出滴滴鲜血,地上大滩的血水间,赫然是两颗刚被抠出的可怖眼珠!

“阿晴!”小宇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提步就要朝女警处奔去,那一脸的惊慌失措,哪里还有先前抓犯人时的冷静神情?

“别乱动!”叶航一把将他拉住!

老勇也同时伸手按住了小宇,并低声道,“阿晴现在已被厉鬼附身,你不要乱动!”

小宇大惊,扭头又看向正倒挂在房梁上的年轻女孩,只见她一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倒披在脸上,发丝间隐约露出的双眼此刻一片血红,仔细望去,她原本灵巧清亮的两颗眼珠仿佛被黏上了一层血红薄膜,眨动间可见淡红光芒,而她白皙的肌肤此刻也变得一片青灰,如同死人一般。

见此情形,小宇瞠目结舌,盯着阿晴半响才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

老勇一双眼也紧紧盯着前方的大梁处,听到小宇的话,他轻声回道,“我们老家人说过,死前经历了恐怖痛楚,冤怨之气又得不到化解的人,死后极易变成厉鬼,这两个女孩不但死得惨,还被那人用大红袋子封住七窍使阴魂不能离体,既不能做鬼复仇又不能往生投胎,不变厉鬼才怪......”

老勇声音很轻,但站在前面大梁下的阿离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幽幽接道,“她二人尸身被砌在那黑暗泥墙中,泥灰遇水便炙骨,不遇水却是透骨冰寒,这样下去不消半年两人阴魂便会灰飞烟灭,方才这女子不慎撕开袋子将这怨气冲天的阴魂放出,那犯人身上戴有辟邪灵符,女鬼要报仇只能借他人之手,这女子体质最阴,又靠得最近,便被这女鬼上了身......”

阿离的声音一出,那叫阿晴的女警突然便停下了手上的甩动。

叶航几人不由屏息看去,只见她自下而上,角度诡异地抬起了头,分开的湿发还有一些黏在她青灰的脸上,配着那悚怖的倒挂姿势和她指间还在微晃的血人,那场景,简直是说不出的恐怖惊悚。

她睁着血红双眼看了看叶航几人所站之处,眼中尽是怨毒之色,然后她的眼又扫到了正静立梁下的阿离身上,顿时,她血红瞳孔倏地收缩了一下,青灰脸颊也一阵扭曲抽搐起来!

阿离仰头,与她对视,幽深眼中恼意和悯意一闪而过。

那女鬼惧怕于她,张嘴朝她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古怪声音,似惊恐,似怨恨,又似哀求。

阿离听后却摇了摇头,蹙眉望着那女鬼轻声劝道,“我知你死得极惨,想将你所受之苦百倍千倍地让他尝遍,但你却不该上这无辜女子的身,你戾气凶煞伤了她的身子不说,还让她沾染到这恶人的脏血阴德簿上平白添了一道罪孽,你害了她,自己也难入轮回,实是害人又害己,现下你若脱了她的身我便替你消了这一身的污秽戾气,做法助你二人早入往生,若你还要继续伤人逼我出手,那你的魂魄便要在炼魂炉中炼上五载受尽炙烤之苦方能解脱,你待如何?”

听了她的话,那女鬼往后缩了缩,身子几乎快要贴到了梁木之上,湿发间一双血眼微闪似在犹疑不定,抠着那人眼洞的两指却是松了一松。

她的指间微动之下,昏死过去的那人却又被剧痛所激,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痛吟!

声音一出,女鬼倏地低头看向手中之人,见到指间那人痛苦扭曲丑陋不堪的脸,她突地又想起了自己死前所受的种种惨事——

不过是与友人贪看那美丽银杏误了车时在山脚随意寻户农家投宿,却不料,这一宿竟是踏入了无边地狱。

疲累不堪的她们哪里会知道,那外表平凡的粗壮妇人,竟是个猪狗不如的恐怖恶魔。

半夜,她们被摸进屋中的恶魔用小锤击晕,清醒后才发现两人已全身赤-裸,被铁链紧紧锁在了小屋一角。

被细链穿透的锁骨处一动便是鲜血直流,痛到昏死又被刺骨冰水泼醒,贴了几层胶布的嘴发不出半点哀鸣。

那恶魔极喜欢看女人惊怖凄绝的眼神,用尽各种方法凌虐她们,更恐怖的是,他脱下衣裳露出阴阳身体后日日夜夜对她们所做的事。

那是一种让她恨不得自己从未生于这世间,情愿自己被他一点一点捏碎骨骼而亡,真正可以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后来她终于死了,她和好友单纯的,美好的,幸福的人生,就这样结束在了22岁这一年,结束在那恶心至极的怪物手中。

临死前,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他。

只要能杀了那恶魔,她情愿坠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啊!

原本垂下头一动不动的女鬼突然再次仰起头,血红双眼中竟淌下了两行血泪!

整个堂屋忽的阴风四起,边上的老勇和小宇只觉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女鬼张嘴,又要发出凄厉哀嚎,插入梁木中的手亦慢慢向外拔出!

就在她仰头的瞬间,阿离朝叶航处看了一眼,然后身子倏地点地而起,跃上一侧方桌后借力弹向屋角木柱,半空中她足尖在那柱子上再次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燕子剪窗般轻盈无比地朝那女鬼飞掠而去!

叶航与她默契无间,知道她那一瞥的意思,身形一晃飞快挡住了东面窗棱正咯咯作响的窗户处不让阴风出屋,同时嘴里大喝一句——

“魏佳!你母亲还在日夜为你痛苦,你难道还要这么害人害己下去吗!”

已张开了嘴的女鬼闻声呆了一瞬!

就在她呆愣的瞬间,阿离已弹掠到了半空中,双眼与她一正一倒的对视上!

那女鬼血眼对上阿离幽黑双瞳的刹那,魂魄似被吸住一般整个身子从上到下就连飞起的头发丝都凝固在了半空中不再飘动!

事情发生不过一息时间,但阴风乍停那一刻老勇抬起头正好看见掠到大梁下的阿离伸出右手,拇指中指分按在被厉鬼附身的阿晴两边眉骨处,食指捺在了她印堂穴之上,口中低斥一声,“出!”然后她收手,五指用力,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竟被她自阿晴眉间一抓而出!

那黑气在她五指间不住挣扎涌动却无法离开,她自空中轻掠到那方桌处,将指间那团黑气忽的灌进了桌上一个装了点清水的玻璃杯中,然后手腕一抖,四张黄符自她袖中弹出将那杯口死死封住!

黑气脱出的瞬间,倒挂在大梁下的阿晴突然脱力,手指一松,那犯人自她手中重重摔到地上的血泊中,她自己也双眼一闭朝地上一头栽下!

小宇伸出双手急冲上前,稳稳将她接在了臂中。

桌上水杯中黑气仍在不住翻腾想要破符而出,阿离蹙眉轻斥,“你那仇人刚刚已咽了气,他害了你们,去到阴间自也是日日受苦,你老实一些我便将你魂魄注入符中让你转生前能见上父母一面,若再不老实,我可要将你扔进那炼魂炉了!”

那黑气立时停下翻腾,在杯中旋了几圈后咕噜噜几下便沉进了清水之中,再无半点动静,边上叶航刚懈了口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就知道,外表清冷的阿离从来都是面冷心善,心软得要命。

而一旁半张着嘴一脸呆滞的老勇,对站在方桌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孩,早已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处都写上了“佩服”两字。

果然...不愧是阴家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亲们,今天是儿童节带宝贝去玩了,回来才开始写,所以发得很晚,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感谢各位留言鼓励的亲亲,感谢给我投雷的亲亲,我爱你们!

☆、辞别

见那黑气不再翻腾,阿离伸手将水杯拿起,刚走到她面前的叶航想帮忙去拿,阿离手一缩,摇头道,“这女鬼嗔怨之气太大,若不是方才被我摄魂时受了伤,现下哪会这么老实?还是我拿着罢。”

叶航恍悟,点头将手收回。

这时那被小宇救下的女警身子微微一动,发出一道低不可闻的细吟,小宇大喜,腾出右手将怀中女孩黏在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露出她已恢复白皙,但唇色仍有些发青的脸。

“阿晴?”小宇神色担忧的低唤一声,只觉得怀中的娇小身子有些过于冰凉。

“她损了阳气,三五日内都会昏沉发冷,这几日可在她床头放一碗粗盐,待她醒后再将这符纸化灰让她混着盐水擦浴便可无事。善能生阳,阳能除晦,今后切记持善心,行善事,被附身时造下的罪业客尘自会被化解消除。”阿离抬手,一张淡黄符纸朝小宇那处缓缓飘去,她语气清冷的交代着化解之法,但那黑幽幽的眼中神色却是十分温和。

“知道了!”小宇已见过她的厉害,对她的话自是深信不疑,伸手将飘到身前的符纸接住后,眉眼间的紧张神情已消失了一大半。

那边老勇正愁着回去怎么跟上头做报告。

这两单并一单的案子是破了,失踪女孩的尸体也找到了,但人犯却在被抓后惨死在屋内且过程离奇诡异,怨气附体...厉鬼上身...尖啸...中尸毒...这报告递上去,会不会被上面拍着桌子砸回他这张老脸上?

老勇愁眉苦脸的看着屋中那具倒在血泊中形状凄惨的尸体,一张黑脸皱成了快被风干的柚子皮,见小宇只顾抱着阿晴一脸的欢喜也不来帮他排忧解难,他哼哼道,“这阳气嘛,你嘴对嘴给她渡一点过去,她好得就更快了......”

听了这话,小宇一张清秀斯文的脸顿时红成了番茄色,阿离抿唇浅笑,竟也朝他点了点头,正色道,“渡阳救逆可助她早日清醒,确是可行之法。”

小宇面上的红色刷一下就蔓延至了耳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见被他护在怀中的女孩正蹙眉昏睡,清水脸蛋上唇色苍白,虽没有了平日的英爽之气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娇弱之意,看着对方美丽的淡色唇瓣,他脸上热意腾腾,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痴儿痴女自有他们的情路,阿离淡淡一笑不再理会,只手托水杯朝叶航轻声道,

“这里已无事,走罢,后院那处还有一个要收。”

叶航唇角含笑,点点头,上前几步展臂拉开堂屋大门。

屋外依旧冻雨飘零,但天色已亮,门一拉开,天光便透进阴暗堂屋。

老勇睁大眼朝阿离处看去。

他想看清这个让叶航一直念念不忘,举手间便救了己方数人,厉鬼到了她面前也只能俯首收性的阴家人,究竟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看到第一眼的感觉,便是苍白和冷冽,让人不由自主想到那远在天边的寒峰皑雪。

她年纪不大,好像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旧式的黑衣裹着她瘦削的身子,看着十分清瘦,肌肤苍白冰冷,刘海下一双大眼黑如深潭,幽幽邃邃,一眼望去如鬼魅一般。

但再一细看,老勇才惊觉,其实对方一张脸虽苍白似雪,但那五官眉目却是如描如画,无一不美,清丽难言得让人心悸!

这时,叶航正取下挂在门外的竹编斗笠举至阿离身前想为她遮住飘零的细雨,阿离抬头,迎着那天光朝他微微一笑,目中尽是温暖之意。

那瞬间的容色让老勇在心中小小的‘啊!’了一声,一下子竟不再觉得她苍白冷冽了。

那脸,哪里是苍白如鬼,分分明明就是一张明眸皓齿,容华如水的珠玉之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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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院门外,先前隐隐听到那让人脑袋刺痛的厉叫声后赶过来的村民惊讶发现这处已被人用隔离带隔开,身穿亮黑制服的两名警察一脸肃容地让他们站到隔离带以外。

渐渐地屋外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连伞都没带就这么冒着雨匆忙赶来,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这平时连村里人都很少注意到的小院,此刻进进出出的全都是警察。

人们开始低着声音交头接耳起来,揣测着那素日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的中年寡妇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竟一大早的就惊动到这么多的警察......

不久后,已做完现场勘验取证的法医走出院门,手上拿着数个胶袋及小盒,跟着,三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依次被抬出了小院,其中一具形体粗矮的尸体上所盖的白布已被鲜血染红了数处。

人群中立刻“哄——”的一下爆出了无数声惊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抬出的三具尸体上,却没人注意到,后面走出的撑着黑色雨伞的俊美男子正护着伞下的黑衣女孩从侧边的小道离开了这处农院。

雨丝飘飞,斜斜打在伞面上,那男子半边身子露在伞外,几乎将整个雨伞都遮在了黑衣女孩的身上。

他一半的身子已被冷雨打湿,但他那沾了点冷雨的,俊得让人浮想联翩的眉宇间却是含着笑,那双黑眸中透出的情思,比喜悦更喜悦,比温柔更温柔。

只要看到他这眼神的人都会知道,在这男子眼中,除了身前的黑衣女孩,只怕是再也看不下别的女子了。

远远的路头,成排的樟树下,面容俏丽的年轻女孩死死咬着唇看着那撑伞的俊美男子,漂亮脸蛋上,早已是布满了泪水。

“楚楚,回去吧,航哥他...”一旁的小柯小声劝着,看到刘楚楚那悲伤到绝望的眼神,他有些不忍的转开视线。

第二天酒醒后得知叶航已连夜离开他便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从老勇那边听到说老大已有了喜欢的人后,他更是知道,自己是大大的错了。

本想先逃回海市,等老大消了气以后再好好跟他赔罪,但刘楚楚却流着泪一直求他,求他带她去找叶航,他劝了许久,她只流着泪对他说,“小柯,我只想知道,他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究竟....比我好在哪里?带我去吧,让我...死了这条心也好......”

小柯从未见过那么伤心的刘楚楚,更没想到过,天之骄女如她,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卑微至此,伤心至此。

所以他带她来了,也和她一起看到了叶航少见的柔情一面。

“楚楚,你刚才也看到了,航哥那眼神...他对你...那个..只是......”小柯挠了挠头,含糊不已的开口。

“走吧...”满脸泪痕的刘楚楚突然哽咽出声。

“呃?”正在支支吾吾劝人的小柯怔了一下。

“我已经看到了..也...死心了...我们走吧......”刘楚楚强自从哽咽中平静开口,努力挤出一丝带着哭意的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自己破碎的尊严。

她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个被雨伞遮住的女孩长什么样,但她知道,叶航绝对不会用刚才的那种眼神看她。

以前不曾,以后也不可能会有。

“真是的...我妈...还一直等着他跟我求婚呢......”刘楚楚努力撑着想微笑,却又突然忍不住掉出了眼泪。

小柯看着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下后,他伸手将眼前已泣不成声的女孩揽进了自己怀中,动作有些生疏的轻拍她的肩,无声的安慰起她来。

一会后,小柯带着双眼红肿的刘楚楚离开了那处树下,而不远的另一颗粗大樟树后,一个穿着深黑雨衣,不时从阔大雨帽中传出轻咳的男子自树后转出,深深雨帽遮挡住了他的脸,帽中,他邪气眼神在已走远的刘楚楚腰臀处停了停,然后,那旁人看不见的惨青面颊上,忽然闪过一抹阴邪微笑。

已走进农院的叶航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正安排着离开前的一切事宜。

案子已破,剩下的事老勇自会处理,之前的案子他已移交给了小柯,海市那边的工作他也早就做好了安排请了长假,只等阿离把新收的阴魂炼掉戾气封入纸符后,他们便可以启程出发了。

阿离要去的地方看直线距离其实并不是太遥远,但在地图上,沿路他只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深绿,也就是说,这一路,他们基本上全是要在大山里步行。

打电话请老勇帮忙把所需的东西尽快送过来后,他和阿离一起去向那老农夫妇俩道谢辞行。

老两口十分不舍得。

说话间,那老大娘眼眶不时发红,却又都装作是被那火盆的烟气熏到,只隔一会埋下头用袖口抹一下眼睛,叶航郑重道完谢后牵着阿离准备上楼时,阿离垂了垂眼,突然又走回两个老人身边,轻声问,

“不知老人家祖上是葬在何处?”

那老农被问得呆愣了一下,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回答,“就,就在阿边半山咯......”他伸出糙黑裂皮的手指,指向院外不远的半山处。

阿离垂眼静默了一下,然后伸出细白手指指向了另一处大山,轻声对那老农道,“那边山脚的凹陷处山环水抱,案山秀挺,阳出时顶上云雾带金,老人家若是愿意,可将祖上迁一迁,穴头选在那最中之处便可。”

说完,她朝那老农微微额首,然后转身离开,叶航也笑着朝两老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堂屋里老农半张着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扭头一看自家婆娘,只见她也是一脸的呆愣模样。

这借宿的瘦削女孩住了这么些天,从未主动跟他们说过话,一开口说的竟就是让人迁祖坟这么大的事,但不知怎的,这两人又对她刚才所说的话信了个十之七八。

后来,这老农还真是照阿离说的那样给自家祖上迁了坟,不出两年,老人在外漂泊打工数年的子女都做起了小生意,渐渐地发了财,家中的境况一日比一日好,再后来,他家的子孙辈也都个个有了出息,算得上是财丁双旺了,这老农临死前还在跟孙子念叨,自家运势转旺都是多亏了当年借住他家的那个病弱女孩的吉言,他和老伴这辈子是没机会跟她道谢了,只盼她能长命百岁,无灾无难......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渡,男女主很快要出发去阴家老宅游山玩水去了~~~当然,路上少不了要收一收什么阴魂野鬼的哈

☆、胜境关上的羊肉店

滇东黔西的交汇处,逶迤蜿蜒的老黑山山脉如一道天然屏障,自北向南横亘于富源县境东,山脉全长绵延数百里,自北逶迤而来,向东南蜿蜒而去,远看山色如墨,近看更是山高崖险,上到半山处,只见风吹云动,雾涛弥漫,如峰尖正吞云吐雾。

在老黑山山势的最低处,是古代由黔入滇,茶马古道出滇入黔的第一关口,有“全滇锁钥”之称的滇黔界关——胜境关。

关口立有界坊,坊匾上书“滇南胜境”4个大字,故名胜境关,界坊坐西向东,西边是滇,东边为黔,一条狭窄的石砌驿道与关口城墙相连,两旁陡峭山坡夹峙城楼,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而山梁上石牌坊重檐翘角,九级斗拱,两小一大的洞门就像并排的三个门字,古驿道由东向西从中穿过,直入远处苍茫的山峰,气魄非凡。

奇特的是,以此界为线,滇东这面土色偏红一派赤褐,黔西那边土色泛黑一片黑赭,前后两对石狮一对身覆郁郁青苔,一对身披薄薄尘土,两边的气候也是一面晴多雨少干燥多风,一面雨多晴少湿润多雾,更奇特的是,不远的一条小溪两侧的草皮也是分别向各自的境内倒卧,被当地人称为分草岭,因此界坊的楹柱上还悬挂着这样一副对联——

“咫尺辨阴晴,足见人情真冷暖;滇黔原唇齿,何须省界太分明。”

古驿道并不长,只有短短四五百米,其它路段的石头早已被村民们取走另作它用,再不见古时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道路两侧是待耕的土地和苍茫的山峰,偶尔才会遇见从地里劳作归来的庄稼人或是被此处名胜所引前来参观的零星游客。

胜境关的最顶处,有一家颇为出名的羊肉汤锅小店,受地域限制,店里一切材料都是自供自养,所用羊肉是纯放养的本地山羊,蔬菜也都是菜地里现摘现做,足够地道新鲜,虽然交通极其不便,天寒地冻时也还是有好吃的游客不畏辛苦的慕名而来。

叶航和阿离来到这家小店的时候正是傍晚寒意最重之时,天空布满了阴云,一层又一层,几乎已堆叠到天边,似要刮风又未刮,似要下雨却未下,昏冥间显出一股子阴郁的气象。

小店内的几张小桌都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屋子里几桌客人正欢笑着大快朵颐,还没到门口羊肉汤的浓香已扑鼻而来,叶航见阿离嘴唇微抿,脚下也停了一停,心下了然,转而牵着她走到屋外大树下,然后他自己进了店去找老板,不一会就看见满头大汗的老板笑呵呵地抬了小方桌和小木凳跑出来在大树下摆好,又跑进跑出了好几次后,小桌上便多了青菜,瓜汤,还有热烫甜香的玉米馍。

“先喝点瓜汤暖暖胃。”叶航将一碗飘着翠绿瓜片的清汤放在阿离面前。

“好。”阿离朝他抿唇浅笑,低头用小勺开始小口喝汤,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他道谢了。

两人是在县城呆了一晚后才开始进山的,叶航心思本就慎密,放在阿离身上更是无微不至,知道阿离惯用符纸是用三桠苦树做浆后,他还专门请人做了几刀又亲自去取来给阿离,进山这一路上更是有风遮风,有雨挡雨,所吃所用之物都是他亲手去洗,便是路上小憩,他也要将之前买的新鲜生果切好送到她手中,半点也不愿意让她吃苦受累。

阿离看在眼里,暖在心中。

她早已习惯了孤独,也以为自己会永生这样孤独下去,但不曾想,这个阳光般的男子自相遇起便对她百般关爱和呵护,即使,他其实并未想起前事。

**********

两人就这样在屋外安静用餐,就连那黑猫也自用肉爪按着冒着热意的玉米馍馍慢条斯理地啃着,那店老板一边做事,一边不时地把眼光投向这边,只觉这一桌客人实在怪异。

这两人来了他这小店居然不点羊肉羊汤,反而还给了双倍的价钱让他净手后用生锅另外做素菜,男客人倒生得很俊,那女客人样子却是有些瘆人,尤其是方才她静静站在树下一动不动,脚下卧着一只大黑猫,黑寡的衣衫被风吹动的样子,这大傍晚的真是让他心里怸了好一下。

正想着,树下黑衣女孩突然抬眼朝这边看来,阴幽幽的这一眼,看得店老板后颈处一凉,急忙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这时屋里一桌客人已用完了餐,一人去找老板结账,剩下几个便出了店门在外面等着,其中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十分活泼,见到阿离脚下的黑猫在吃馍馍,小男孩觉得好玩,忍不住跑了过来蹲在一旁看,孩子小脸清秀可爱,阿离侧头朝他看了一眼,忽然眉头微微蹙了一蹙。

男孩的母亲不喜孩子乱跑,又觉得树下这桌的黑衣女孩明明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偏要穿得像个旧时的老太婆,浑身都是阴郁之气,便皱眉走过来将孩子拽起准备离开,阿离眼睫微动,忽然朝那母亲开口轻问,“你这小儿先前是否曾摔过一跤?”

那母亲愣了一愣,低头看见儿子额头上的一处红肿,皱眉说,“是摔了,这不明摆着吗?”言语中似还有些提防之意。

阿离对那女人脸上的提防神色视而不见,只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护身符放在桌角,肃色道,“这孩子额有伤口,内骨凹陷,逆眉露目.印堂带煞显赤黑,恐有大难,你将此符给他贴身挂上,兴许能助他渡了这一劫。”

那母亲听了却脸色一黑,恼怒不已,“你这小女孩怎么说话的?!什么大难,我儿子活蹦乱跳好得很!穿成这样子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再乱说话我——”

“啪!”一声巨响,叶航将筷子拍在桌上,眼冒寒气,冷冷朝那女人看去。

那女人惊了一下,被他盯得有些后怕不敢再说话,嘀咕了几句后悻悻地拉着儿子飞快回了朋友那边,直到买完单离开,她都还是一脸愤然之色,阿离静静地看着她一行人牵着那孩子转下小路,越走越远,几无声息的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桌上的护身符收回了袖中,见叶航还是俊脸发寒,她微微摇头,轻声道,“无妨。你莫要生气。”

“她骂了我,自己却要受那丧子之痛...那孩子...可惜我也救不了他了......”阿离眼中闪过怜悯。

叶航眉头微皱,再给她挟了一筷青菜,沉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两人心有阴郁,只觉用饭都没有先前香甜了,很快便结账准备离开,叶航刚拎起大大的背包,口袋里的电话便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山上信号不佳,那边老勇说的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他听得十分辛苦,两人来回互拨了几次,叶航才听明白了老勇的意思,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向抱着黑猫在屋外等他的阿离,把老勇的请求说了出来。

原来老勇又接到了一个古怪案子。

他本来在忙着之前那小村的案子收尾,但今天一早上头突然让他先不要管那个已经破了的案子,要派他去老黑山大山深处的一个叫栗子沟的地方去处理一单报案。

那案子发生其实已经是在好几天以前了。

栗子沟那边有一个小村叫丛家村,几天前的晚上,村中一户人家突然起了大火,那火势极大,便是那天下着雨也把那家的屋子烧了个干干净净,火灭了之后,村里人从废墟里面抬出了整整五具焦尸,除了年过七十的老太太因晕在院子里被人救出,还有他家的老二媳妇没见着尸体不知所踪以外,剩下的丛老头,丛家大伯,大伯媳妇,还有孙子辈的丛家小两口都没能逃过一劫。

被救起来的丛老太太醒来以后便有些疯疯癫癫,而那五具焦尸,竟然有两具是被开了膛,破了肚,里面没有五脏六腑的。

丛家村的人都认定是那消失了的老二媳妇杀的人放的火,而这老二媳妇又是几个山头以外的李家屯人,一来二去两边从开始的两家之争变成了两村之争,因那处是少数民族村落,民风十分粗悍,为了这单事已开始动武,随时都有可能倾村械斗,村长怕出大事才报了案,希望能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局里接到报案后很是重视,都知道这种案子一个处理不好就很容易激起村落矛盾,老勇熟知山路,不是汉人容易取得村民信任,当地的几种土话也能说上几句,破案经验也十分丰富,自然是最佳人选,于是局里立刻让老勇脱了手上的工作赶去丛家村。

一道命令下来,老勇只能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他直觉这案子有些怪异,想起叶航两人要去的地方是好像是要经过那片山区的,他便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联系上叶航,别的不说,要是那阿离姑娘能拐个弯顺路去一趟那小村,不管凶手是人是鬼还是怪,他心里也都会多几分底气。

阿离听完叶航的话,垂睫细细算了一下时间后,朝叶航点点头,开口道,“原本也是要过那附近,那便多过两个山头去一趟看看罢。”

叶航自然一切依她,点头道,“好,我问到前面再走几公里有一家驿站,我们去那里等他。”

**********

天边只剩一点微光,两人很快便离开小饭店上了土路的羊肠小道。

那店老板一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离开的带孩子的那帮客人结账时愤恨的低骂声。

他总觉得,前面已经见不着背影的那个黑衣女孩,不像是那客人说的那种会装神弄鬼骗人钱的人。

不过这些也都跟他没啥关系了,收拾完桌子以后,老板便进店里继续招呼起别的客人来,没多久,客人们一一吃完了锅子离开,他跟帮工一起开始收拾剩下的几张桌。

晚上,他老婆背了一背篓的山下采购的盐巴和大米送到店中,一放下背篓,她就拍着胸口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阿个娃儿好造孽(可怜)...弄嗰黑,手电筒有啷嗰用嘛,踩到根树棍棍...阿不就滑倒拉噻,啷嗰晓得脑壳会着根细枝枝整穿嘛...妈诶...当时就没得救咯,阿个妈哭得简直着不住...看得我心头老实嘞不舒服得很...”

她刚上到半山便看见了这事,那孩子惨不忍睹的脸和抱着他的女人震天的哭嚎声随了她一路,真是太惨了......

店老板一下子就从烤火的位子那处站了起来。

他瞪着眼,看了看自家婆娘,又从窗户看了看外面树下原先摆小桌的那处,张嘴结舌了半天,也没能说得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留言越来越少啊.....我的动力也越来越小啊.....亲们.....你们还在吗???

☆、进山(捉虫)

通往大山深处的羊肠土路在树丛间一路曲折蜿蜒,沿着这路,叶航和阿离走进了一片静谧,绵长,山峦重叠的山的世界。

一米左右宽的小路没有经过任何开发,不过是多年来被行经的路人踩踏而成,此刻天色昏暗,已看不清远处峥嵘的峰石和如画的风景,小道上,叶航手中探灯灯光给两边的树丛朦朦胧胧地添上了一层幽谧之意,阿离手抱黑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行动间身形轻忽,步履无声。

叶航问到的那个地方,其实是一个岔路口处山民自己开的一间小驿站,当地人称小马店,主要是给山区里来往运送货物的马倌们歇脚过夜所用。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根本不会想到,在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许多难以通路的崇山峻岭的中,依然还有一种古老的交通运输方式——马帮驼队。

因为没有通路,大山里江水阻隔,艰险难行,很多地方只有人踩出来的毛路,有时光是这村到那村间走路就需要一两天,要出一趟山就更不容易了,因此,大山深处的人们所需的盐巴等生活物资一般都是由特定的几个“马帮”运输提供,而马帮,是山民们对赶马人及其马队的称呼,只不过,如今的马帮已有些名不副实,多的只有十来个人结队,少的不过一两个人成行,而且驮东西的实际上已大都不是马而是骡子了。

叶航两人去到小马店时,店里差不多已经快被人住满了,院坝最里面角落的马槽边已栓得有十余匹马骡,看样子正有马帮要运货进山,马槽边竖着被人摸得光滑发亮的拴马石,显得年深月久,岁月斑驳,除了棚顶一个小小的昏黄灯泡,四周几乎看不见一丝现代化的文明气息。

院子里宽阔之地支着口大铁锅,石头垒起的大灶下,大块柴疙瘩燃烧得又红又旺,大锅里热气腾腾的汤水翻涌地煮着成块的羊肉,红辣椒、大蒜、野葱、姜块、草果等配料随着翻滚的肉块漂满了锅面,浓浓的香气弥漫了驿站内外,一帮穿着黑色大摆裆土布裤的粗犷汉子正围着木桌,手里端着盛满包谷酒的褐色土碗,旁若无人地吆喝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么霜寒的天,这些人脚上都还是穿着杏黄麻绳草鞋,露出黑粗糙裂的脚趾。

而角落里的另一个小桌上,却只单独坐了一个穿着左衽右开铜扣黑色上衣,黑色直筒大脚裤的年轻男子,他身量不高,但十分精瘦,一身衣裤黑中带着靛蓝,火光下泛着一种奇特的光泽,在他腰间,左右两边都插着两把木质手柄,刀身厚实,呈短尖状的腰刀。

旁边两桌的人似乎都有些忌讳这年轻男子,喝酒吃肉间不时会朝他那处瞥上一眼,那男子并不理会,只沉默而快速地吃着自己桌上的简单饭菜,一身便装还背着大大旅行包的叶航先走进驿站院子时,那帮喝酒的男人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便埋头继续喝酒吃肉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城里来的,打着所谓探险的旗号进山里折腾自己的傻子而已,而那年轻男子却在抬眼看见叶航身后的阿离时愣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但很快,他又抬眼再次看向了阿离瘦削的身影,直到叶航牵着阿离进了驿站里面找老板问房,这年轻男子眉头都还是蹙在一起的,一双精悍眼中,显出一种苦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神色。

因院子里的那帮人要省钱选住的是大通铺,小店便还剩下了最后一间单人小屋,叶航也不废话,很快便交钱拿了房。

这种山民自建,还是给马队歇脚用的小驿站,想也知道环境会是怎样,若是可以,叶航是情愿在树林子里扎帐篷也不愿意让阿离住这里的,但因要等老勇连夜赶来,他只能选了这个比较好找的汇合点。

小屋不是一般的小,屋里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汗臭味,叶航一进屋便先把床上的床单被褥搬到了地板上,然后拿盆打水把床头桌椅等全部抹了一遍,再从自己的大背包里取出了干净的薄毯重新铺好,最后把压缩羽绒睡袋充好气放了上去。

而他自己,却是打算在原先的被褥上和衣而眠。

睡哪里他其实并不在意,只是在他心里,无论如何是不能让阿离受半点委屈的。

简单铺整过的小床上再没有了那股异味,呼吸间反而盈满清爽,阿离闻着这股和叶航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唇角忍不住牵起了一抹淡若春花的笑意,就连那精怪黑猫,也在跳上小床后朝叶航喵呜了一声表示满意。

叶航笑着伸出手,那黑猫似心情极好,难得地没有朝他嘶牙还忍耐着让他摸了一下脑袋,叶航一笑,又去握坐在床沿的阿离的小手,俯身温柔对她说,“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了。”

阿离黑眸盈盈,朝他点点头,抿唇浅笑道:“好。”

见到她眼中的笑意,叶航俊眸一暗,轻轻凑过头去,在她冰润细嫩的唇上浅吻了一下。

本想浅尝即止,但那滋味太过美妙,他轻蹭了两下后,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吮吸起那嫩若花蕊的唇瓣来。

阿离瘦小的肩头微微一颤,另一只放在膝上的小手动了一下,似想抬手将他推开,但她秀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数下后却还是没有抬手,反而缓缓闭上了眼,任他亲昵。

怀中纤细的身子软滑得不可思议,略带冰凉的唇瓣又柔又嫩,气息交错间,暗香袅绕,缠绵悱恻,叶航欢喜得几乎心尖都快要被这一吻融化,心脉热烫滚动间,他浑身紧绷难耐到了极点,只恨不得立刻探入香甜唇间与那小舌纠缠吮吸直到天明,但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闭眼粗喘了数下后,终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放开了怀中轻闭双眼,神情柔顺无依的阿离。

阿离面上依然苍白,但那乌发间两朵白玉般的耳垂却漾出了极美的粉红色,那色泽之美,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玉石也无法雕琢浸染,缓缓睁开的黑眸澄澈中带着一丝羞涩之意,这样的阿离,足可将神人也诱下凡间,只有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松开了握在她肩头处的手。

“你若是...想...”阿离长睫轻颤,垂眼轻声开口。

叶航摇摇头,伸手将她轻搂入怀。

他想要阿离,想得浑身发痛,想得快要发疯,但,阿离曾说过,下阴潭取她阿娘尸骨前,她浑身不能有半点人气及阳气,这一下浅吻,她也许要好几天才能将沾染到的阳气清除,若是唇舌交缠,只怕她要耗费更多的功力了......

这样一想,他紧绷疼痛的身体便渐渐放松了下来,见阿离抬起幽幽黑眸怔然看向自己,他微笑着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吻,然后他俯身,温柔无比地在她还在微微发热的耳垂边轻轻开口——

“等取完你阿娘的尸骨将她跟你阿爹合葬后我们就回海市。阿离,让我照顾你罢,一辈子。”

揽着自己的这双手臂坚实有力,耳边的低语温柔缠绵,阿离不用抬头也能想见叶航眉眼间的爱怜之意,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好,今后我都让你照顾,一辈子。”她垂睫掩去泪意,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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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老勇就赶到了,而且,他只带了一个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阿明。

局里让他自己选人,但老勇却说那种地方人去多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很清楚,这次就算他们查到了谁是凶手,估计也是带不走人的,村民自有宗族规矩去处置那人,哪怕你是警察也别想插手,因此这次去山里查案,重点是查,而不是办。

阿明平时油嘴滑舌,却是最容易跟别人打成一片,常常能从周围人口中哄出许多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带上他,兴许还能有点用。

两人换了便衣背着背包连夜赶往叶航所说的这个驿站,来到时驿站的院子已喧哗起来了,一大早,屋外角落的黑色泥土上都覆了薄薄一层白霜,院门外小道两边枯草上亦能看见一片银色冰晶熠熠闪光,因看到路面上有霜,昨天还在轻松喝酒的那帮人今早脸色都有些发沉,但路还是得上,一群人分工合作,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马驮子一个个抬放到骡背上固定好,再一个一个给骡子的蹄子底部装上铁蹄以防待会爬山时打滑,而那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也自沉默着埋头一人忙活,老勇站在院门口看了几眼,眉就挑了起来。

山路崎岖,时有蛇兽,一般运货的山民们都是结伴而行,相互照应,这年轻男子衣着打扮分明是老山深处难露一面的生苗民,从那么远的地方出山进货,还是一人带了五匹骡子和货物,这份胆色跟这身本事真是不小。

叶航和阿离很快便收好了行装出来,老勇见到叶航自是拍臂搂肩亲热无比,对上阿离却是不敢有丝毫造次,小村那案子阿明并不在场,只后来才从队友口中听到了部分片段,也看到了被那班家伙当宝一样放在身上的黄色纸符,虽然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但看到老勇跟对方说话时小心恭敬的模样,他不由得也跟着小心了起来,只是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隔一会就偷偷瞄一眼站在叶航身侧神色安然一身黑衣,越看好像就越移不开眼的苍白女孩。

叶航俊脸便有些不虞了起来,他伸手牵起阿离将她轻拉自身后,朝阿明瞥去警告一眼。

老勇心中自是清楚叶航对阿离有多紧张,二话不说直接踹了那家伙一脚让他有点眼色。

天一开亮,几路人马就都出发上路了,人多货多的马帮走在了最前面,隔了十余米,那黑衣男青年自己赶着骡子走在了那帮人的后面,而老勇叶航因为在驿站聊了一下那案子才出的门,走在了最后。

深山老林中,荒凉的小道因为那叮叮当当的马铃声伴和着赶马人的吆喝声变得热闹起来,铃当声苍凉悠远,泥路上不时见到光滑圆润的石头疙瘩,骡马经过时,又在路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蹄窝。

越往山里走,两边的高山峡谷就越加高大险峻,有时会遇到陡窄斜坡,需手脚并用仄身而行,有时,会见到一条深陷的大峡谷如一张无底的大口横在面前,小路仿佛被一把锋利大刀拦腰一砍,一下子断成九曲十八拐,须得贴着悬崖峭壁才能绕得到对面的山中。

路面有霜,极易打滑,叶航几人还好,受过训的身手走这种路不算太难,阿离更是无论多陡峭的山路都行得轻然无声,而中间的黑衣青年口中不时发出嘘喝之声,所赶的五匹骡子也都似能听懂一般,竟都齐齐避开了有霜的路面,专朝那干燥的泥地石块上踩,只有打头的马队,人多货多,行得甚是艰难,因为他们的缓慢,后面两路人马间的距离也很快缩小,黑衣青年依旧沉默稳健地赶着骡子,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几人。

快要走上峭壁间的小路前,一阵刺骨的山风刮来,几乎所有人都被这风吹得面皮发麻耳根发痛,叶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阿离,阿离神色安然,只朝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无事,见她怀中黑猫还在眯眼打盹,叶航失笑,放心地提步继续前行,走了两步,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只见远处连绵大山一座连着一座,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既高傲又深寒。

忽然,他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山好像正在召唤他,而且,

──他似乎走过这条路,也去过那里,去过远处那片一眼望不见头的大山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渡一下,大家猜猜那个男青年为毛看见阿离会表情疑惑?

这几天家里很多事,烦得很~~不过亲们放心,陶陶还是会努力更新的,谢谢大家的留言鼓励,谢谢!我爱你们。

☆、以刀相赠

盘旋在悬壁间的小路曲折险峻,好像一丝细线嵌在直上直下的山崖中间,因此地多雨雾,一侧的山壁上许多地方都长了青苔,且那青苔不似一般的绿茵,反而看着一片惨黄,既陈且长。

仰头可眺重嶂叠翠,奇峰丛峙的高山,俯视只见云雾蒸腾,深不可测的山谷,别看这连绵无尽的山峦尽是些荒坡野岭草深林密,可它们在这世间的年月,却要比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多存在了不知多少年。

走在这样凌空的小路上,仰不辨天,俯不识地,胆子小一点的人看一眼都会两腿打颤,好在前面马帮的那群人都不是第一次过了,吆喝着让骡子贴着悬崖边上走,而他们却是走在靠近崖壁的一侧。

这样的好处是,万一骡子受惊发飙,不至于会将他们直接踢挤下山。

那黑衣青年赶着自己的骡马走在中间,人马都行得很稳健,跟前后两拨人始终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叶航身手本就了得,便是此刻负重几十斤也还是神色如常动作敏捷,他身后的阿离更是身轻如燕,路中若有突起石块,她穿着布鞋的脚尖只在石块上轻点一下,人就过了那坎坷之处,紧随其后的老勇和阿明除了身上的背包也并未带什么东西,因此他们这几人走得最是轻松。

小路陡窄,路面又不时能见白霜,马帮的那群汉子走得十分小心,渐渐地,山谷间除了蹄声和清脆的铃铛声便再无别的声音。

许是见气氛太过沉寂,马帮头人回头看了看身后闷头行路的众人,忽然拢手至嘴边——

“前路难行我不怕哎——”

粗犷而空阔的山歌突然在山谷间荡开,嗓音高亢粗硬,没有任何修饰,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

后面的马队汉子们笑了,立刻和上,“我不怕哎!”

“齐心协力把山过哎——”头人又唱。

“把山过哎!”众人又跟。

“家中婆娘在等我哟——”

“在等我哟!”

“热汤热饭热被窝哎——”

“热被窝!”

“掐住婆娘勒蜜蜂腰嘛——”

“蜜蜂腰嘛!”

“一个晚上不放手嘿!”......

头人仰着脸粗声粗气地唱着,后面的人也跟着粗声粗气地和着,歌词直白粗野,声音高亢浑厚,压过了谷间呼呼吹刮的山风,在寂静的山间悠长回荡。

有了歌声,空寂的山谷间便有了人气,马帮的那帮男人们唱得火热,悬崖间的小路走起来似乎也没那么惊险了,就连走在最后的叶航老勇几人脚步也都松快了许多,只是后面的歌词越来越直白粗俗,叶航和阿明两个年轻男人哪里听过这样的野歌?直听得耳根都有些微微发热起来。

走过一处转角,前面豁然开朗,对面山势壮丽,让人心生畅意,只是没有了岩壁的遮挡,山风愈加凌冽,挟着细微雨丝,如冰刃般在众人脸颊上反复刮擦,没两下那脸就麻木一片了。

“真冷...怎么还有雨?...哎这鬼天气......”阿明伸手将外套衣领拉起遮风,缩着脖子嘀咕。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西南地界就是这样,雨水多湿气重,这山沟沟里常年阴天,有雨是再正常不过了......”老勇小心避过一处泛着白霜的石面,头也不回地说。

叶航早在起风时就取出了防水外套让阿离穿上,这会见有雨,他回过身细心地将那连帽拉起遮住阿离的头脸,阿离不言不动,随他动作,等叶航弄完又转身继续上路时,她才抬眼看着他挺俊的身形抿唇一笑,目光柔和似水。

行至大半时,阿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来路,见先前走过的小路这会已被一层淡淡雨雾掩住,一侧峡谷深不可测让人胆寒,他们这些人在这鬼斧神工的天险前,渺小得犹如几粒沙尘。

正当他因这奇景心生难以名状的震慑时,前方的骡队骚动忽起。

不知是有小动物窜过还是山风太过猛烈,顶上峭壁忽然窣窣落下了几颗小石,刚好砸在马帮最后一匹垫后的追骡的头脸之上,骡子受惊嘶鸣一声后便乱了脚步在那小道上扭头甩尾乱蹬起来。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因这骡子的慌乱突停,后面尾随的黑衣青年所带的几匹骡马也不得不跟着骤停下来,那处正好是一处斜坡,骡马身上货物又十分沉重,这一停那黑衣青年的骡子竟蹬蹬蹬的向坡下滑退了好几步,青年立刻双手用力收紧手上的缰绳将头骡拽稳住,口中亦同时发出呼喝之声,但后面的一匹骡子却慌乱中一蹄踩到了圆石上的霜冻,一个滑蹄下,眼看着就要向一侧的谷涧深渊中坠去!

黑衣青年反应极快,那骡子嘶鸣乱蹬时他已扔下了手中缰绳朝那处扑去!

那已滑向崖边的骡子连着两个装满了货物的大箩筐竟就这样被他生生用手拽停住了!

后蹄悬空的骡子口中发出悲惨嘶鸣不住地向上挣扎,“喝——!”黑衣青年一脚扎蹬在崖边突起的石块上,拽着缰绳的两只手臂青筋赫然暴突,大喝一声想要将那骡子拉拽起来!

但那骡子身上的箩筐实在太过沉重,他的用力一拽也只是让那骡子的坠势稍缓了一瞬,他素来爱惜牲口,非到万不得已不愿放开,想拔刀割绳又脱不了手,缰绳划拉之下,他的双掌之间已破皮渗血!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过,用力帮他拽住了那快要松脱的缰绳!

青年顿觉手上一松,接着,另一双黑瘦有力的手也伸了过来,那青年立刻松开缰绳,飞快拔出腰间弯月形的腰刀!

几下冷寒白光闪过之后,两个沉重大箩筐自骡子身上松落,直直坠向了云雾缭绕看不见底的山谷中,然后三人六手一齐用力,将那匹死里逃生的骡子拽回了小道上!

**********

“嘟涩!......”黑衣青年手覆左肩上低头倾身向叶航和老勇诚挚致谢。

叶航听不懂苗语,但大概也明白对方意思,便微笑着摇摇手,表示方才的事不值一提,老勇倒是操着生硬的苗语跟对方说了几句,这时前面马帮也来了个汉子,隔着几头骡马满头大汗地不住向黑衣青年表达歉意,青年皱眉不去理会他,只伸手取下腰间那对弯刀中的一柄,刀柄向外,朝叶航递去。

“收下吧,苗人极重恩情,不收下他会心里不安,他刚才说,我们带上这刀到他的苗寨做客,寨里必会大开寨门以米酒相迎......”老勇将青年的苗语翻译给叶航听。

叶航见那弯刀的木柄表面光滑发亮,心知这刀定是青年心爱之物,正想再次婉拒,阿离忽然抬起幽黑长睫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动,含笑接过腰刀,并学着对方的姿势还了个礼。

黑衣青年见他收下腰刀十分高兴,跟老勇指了几处地标方位后又说了几句邀请他们去苗寨做客的话,然后才又走回前头喝赶骡子接着上路。

不管怎样,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叶航笑着将对方的珍贵礼物收好,然后也跟在青年的后面继续前行。

没多久,几拨人就都下了崖间小道,后面一路也走得很是顺利,到了傍晚,马帮那群人便在一岔路口处跟他们分了道,分道时,那些人还小心翼翼地朝黑衣青年看了好几眼,老勇说他们去的是张台子方向,看样子是要去村里送第一批货,剩下黑衣青年还有叶航几人走了岔道的另一方向,继续向大山深入,因有了之前的交道,黑衣青年和叶航几人夜间扎营生火时都聚在了一处,你给我一碗糯米腊肉粑,我给你一份速热方便米饭,大家围着火堆交换而食,关系愈加友好,叶航知道了对方叫雷里耶,雷里耶也知道了他们几个是要去栗子沟办事。

第三天,叶航几人亦到了通往栗子沟的岔道口,雷里耶却还要再往深山老林里走。

在岔道口拍肩道别后,雷里耶吆喝着骡马上了路,临行前,他忍不住又朝一直安静隐于叶航身侧,几日来几乎没有开过口的阿离看了一眼。

阿离亦淡淡扫了他渐远的背影一眼,神情依旧安然静谧,幽深眼底却闪过一抹暖意。

“他们寨子这么远?”阿明听说那雷里耶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赶忍不住咋舌不已。

“那里面没几个人进去过,神秘的很,听说老苗寨的人要是不想你进他们的地界,你在那林子里转个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寨影,说实话,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看一看......”老勇笑着说。

阿离垂睫,被叶航牵住的小手忽然动了动,等叶航回头,她低声说,“待这处的事了结,我们去一趟那苗寨可好?”

叶航一愣,随即点头,“好,你想去我们就去。”

阿离黑眸漾出笑意,轻声道,“嗯。”

几人踩着碎石小路下栗子沟时,天上开始下起了凌毛毛,气温冷得人直打寒颤。

所谓凌毛毛,是这老山乡里特有的一种叫法,其实就是天空中飘飞着的细细雨丝,由于气温太低,雨丝儿还没落在地上,就在空中变成了冰凌,山民们就形象地把它称之为凌毛毛。

好在下了栗子沟后没多远就是丛家村了,老勇见天气太冷,带着几人死命赶路,终于在天黑以前赶到了丛家村。

村子并不大,不过百来户人家,大概是到了傍晚天上又在下雨,远远望去村里十分安静,田坝坡土上没有半个人影子,村口的大青树下也只有两只黄毛土狗蹒跚闲逛。

“总算是到了!”老勇呼出一口白气,只觉得两只脚僵冷得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就着暗沉的天色看了看路后,他扭头招呼身后叶航几人跟上他,准备下了这小石坡后进村。

被叶航牵着手的阿离却忽然停了下来,抬头仔细看了村子上空密布的阴云好一会,直到叶航捏了捏她的小手问她怎么了时,她才抿了抿唇摇摇头,道,“先进村再说罢。”

几人很快下了小石坡,刚走到村口大青树那处,村里便已经有几人迎了出来,老勇搓了搓脸,用力挤出善良又亲切的老乡笑容,喊着土话上前跟那几人握手交谈,可才刚说了几句,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什么?又死了三个?!”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了深圳卫视一个纪录片,心情很沉重,大意是在宁夏那边一女记者解救出了一个女人的全部经过。

那女人被关在黑窑洞里整整十五年,窑洞墙壁上写了很多“第一名”什么的字,在那个村子里,年均收入才2000来块,穷得简直没法说,因为没人愿意嫁过去,村里男人很多都是买媳妇来传宗接代,这女的以前挺好看,是个成绩很好的女大学生,但现在已经疯了话都不太会说,最可怕的是,她因为反抗得太厉害,已经被转手卖了很多次了,生了好几个娃,买她的那几个男的,天,我都不想说长什么样了,被警察救走的时候,她在最后这家生的两个男孩一直哭一直哭,这都什么事啊!!我看得心都快难受死了,这些该死的人贩子,该死的买媳妇!!!!

☆、丛家村

就在老勇他们赶路的这几天时间里,丛家村又死了三个人。

先是村里的丛启富在田里锄地挖荸荠,从田坎上休息起身时,不慎踩到了放在身侧锄头的锄柄,被反翘的板锄切进了后脑勺,再是丛启贵进山挖野生天麻,摔进了山沟沟脑袋刚好撞在尖形的石块上,最后是村里善泳的丛扣柱去村边的水塘土坝石缝里掏冬鳝,却被人发现溺毙在了那个水深不足两米的浅水塘中。

其中,丛启富和丛启贵是两兄弟,而这三人,都正是年青力壮时。

锄地,挖药,下河摸鱼,这些事村民们哪时没在做?可这三人却偏偏就在做着这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事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死了。

整个丛家村都似被蒙上了一层阴影,私底下,村民们甚至在惶然着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怒了山神,以致给村里招来了祸事?

山旮旯里已经好几十年没这么不太平过了,村长一面要安抚人心,一面还要调停与李家屯的冲突矛盾,急得头发胡子一把一把的掉,几宿都没合过眼。

是以老勇几人到了丛家村,他也没能出面招呼,只让人先把客人接到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休息,自己却还在村里的坝子那边准备跳神一事。

几个村民一边带路一边跟老勇低声说话,很快沿着石板路将他们带到了村长家,因整村的人都聚集到了坝子那处,老勇他们一路所经过的地方都安寂无比,连往常此起彼伏叫个不停的狗吠也听不到几声,只有几家竹枝编的山墙上头草索稀竹被风吹得‘哗啦啦’的响,远远望去,整个村子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点灯火,而凌毛毛却下得愈加密集了,凛冽的寒风把雨丝儿吹斜,横扫到众人脸上来,像小刀子在刮割似的,麻痛不已。

村长家安排出来的两间屋子都十分高敞,推开梓木板门,素净的床上铺放着绣花的床单和被褥,屋子四壁用石灰刷得粉白,房梁上悬挂着一些烘烤得蜡蜡黄黄稍显卷曲的叶子烟,空气中不时能闻到一股烟叶的香味,木窗开了条缝,透了丝冷风进来,不过等把烧得通红的炭盆端进来后,屋子里就很快暖和了起来。

进了屋,叶航让阿离先坐在小桌处休息,自己放下背包取出薄毯然后熟练地铺在床上,见屋角置放的木架处有崭新的塑料盆,桌上暖水瓶里也有热水,他又倒了点水在盆里,用自带的毛巾浸了热水后再绞干,走到阿离身边俯身轻轻用热毛巾给她擦去手脸处淋到的冻雨冰凌。

阿离唇角微翘,伸手闭眼仰着素白小脸让他照顾,等他擦完后,她睁开眼,望着他亦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柔声开口,“你也擦擦罢。”

“我没事。”叶航抓住她抚在自己面上的冰凉小手,心疼无比地放在唇边呵了呵气,然后笑着说:“我从小就不怕冷,你看,我身上热得很。”

阿离抿唇浅笑不语,看着他的美丽幽眸中尽是盈盈笑意。

两人正温存低语时,老勇过来敲门了。

他心挂这案子,虽然知道天寒地冻这大晚上做啥都不方便,却还是想叫上叶航一起先去那起火的丛家老屋看看,于是跟阿明把东西放下稍稍整理了一下所需的工具后就来敲叶航的门了,叶航自是没什么意见,回头看了眼灯下的阿离后便准备跟他们出屋,但坐在窗边木桌旁的阿离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等等,然后让叶航自包中取出自己的小包裹,

“一路过来各处未见不妥,但先前这村子上空却又阴云带煞,这几日你们要在村中查案,带上这个避避秽罢。”阿离微微垂首,以细细尾指蘸着小盒中的大红朱砂就着昏黄灯光在小桌上画了两张青绿符纸,然后让叶航分别递给老勇和阿明。

老勇大喜,接过符纸后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在了胸口,阿明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见阿离只画了两张,老勇不由自主朝叶航看去,

“他无妨,你不必担心。”阿离黑幽幽的眼闪过温和之意,叶航也笑着冲老勇点了点头。

老勇这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这会跟傻子也差不离多少了。

人家两人什么关系?叶航哪里还需要他来担心?哎,瞧他这心操得......

不管怎么说,有了阿离亲手画的符,老勇整个心都定了下来。

出了门,他让村民带路,几人一起去了最早出事的丛老太家烧毁的老屋那处。

原本两层砖木结构的老屋现在已被烧得只剩下了几处空架子,里面横七竖八的倒着几根漆黑木架,一眼望去一片废墟,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脚踏之处俱是狼藉一片,抬脚时鞋子还会滴滴答答地淌着黑水,因之前村民又是灭火又是救人,最后还要找到尸体抬出,这地方早就被翻了几个个,现场已乱得一塌糊涂。

老勇几人带着强光头灯,小心地踩着满地的狼藉在黑乎乎的火场查看着,阿明手中的专用相机也不时闪出白光,没多久,他们便找到了多个起火点,厨房,门厅,卧室都有,火源四周还有残留焦油,别的先不用说,这火灾是有人在多处点火引发已是毋庸置疑的了。

火灾确是人为,那几具尸体有两具被开膛破肚没了内脏,自然是凶杀,这样看来,这家失踪的二媳妇还真是嫌疑最大,只是,她人去了哪里?后面死的这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凶杀?跟这起案子有没有联系?......

唉,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个任务呢?

老勇只觉得自己的命苦得快能挤出黄连水了,一旁的叶航见他脸色不好,一边取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一边安慰他,“别急,先查证据,找到目标了以后我们再考虑怎么抓人。”

黑漆漆臭烘烘的火场里,他沉稳出声,俊朗眉目间尽是镇定从容,老勇被他一说也觉察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焦灼,立刻静下心来。

从火场取完证出来后,老勇叹着气让那两个村民带他们去看看尸体,谁知那两人却连连摆手拒绝,说是一会村里就要摆案请神,整村的人都得去坝子那边,他们这几个外来的人可以去看村民请神,但不能在村里胡乱走动,更不能这会去查看尸体惊动亡灵。

入乡就得随俗,老勇无奈,只得先打消去看尸体的念头,阿明小声问老勇,“勇哥,我们要去看不?这什么年代了,这些人还真以为跳个大神就能找到凶手,消灾解难啊?”

“别乱说话,被人听见小心一村的人用锄头锄死你。”老勇瞥他一眼,口中郑重叮嘱。

西南山乡基本都是高原和山地,老百姓的村村寨寨都分布在山间盆地和河谷平坝旁,山川阻隔,遥远荒蛮,偏僻而又闭塞,长期生活在山里的人们很少甚至于基本上不和外界接触,但遭逢到困苦灾难及不可理解的事物时,他们也需要得到一个能接受的解释,因此,纯朴的乡民把村寨的兴旺和衰落,吉凶和祸福都和请神送神联系了起来,这会村里出了这么多事,村民求助于跳神戏来祛灾逐难,这是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形式,如此庄严神圣的事,自然容不得外人的冒犯亵渎。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听到点什么。”老勇朝叶航和阿明点点头。

于是三人便跟着那两个村民沿着村中的小道朝丛家村祠堂外面的那个能容纳近千人的露天大坝处走去。

那祠堂是个用大石和木梁搭建而成的四列三间的房屋建筑,门窗上的木纹雕刻十分精致华丽,祠堂里供奉着祖宗牌位和神榜,而祠堂外面,便是铺着大块青石的半圆形坝子。

老勇几人来到时,坝子两边已站满了丛家村的村民,看着人头济济,却听不到什么喧哗之声,每个村民的脸上都是十分严肃的神情,而坝子正中烧着一堆大大的篝火,一个穿着花裳,戴着尖尖高帽和彩色木质面具的人正手持两根粗长的红色蜡烛,围着那篝火不停地边跳边念叨着什么,阿明仔细看了看那帽子,发现原来是硬纸板剪裁再漆上颜色而成,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勇狠狠地拧了他一把,硬是让他把那笑意给憋了回去。

“不能笑!山里有一句话,叫做戴上脸子是神,脱下脸子是人。面具就是神灵,现在他们已经请了神灵出来,你要是敢笑,我们几个都出不了这个村......”老勇磨着牙低声跟身边的叶航还有阿明两解说,叶航挑眉不发一言,阿明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有任何嬉笑的表情了。

这时正在跳舞的那人口中的呓语渐渐大声了一些,舞动中,他手上的红烛烛油不断滴落到他的手上,但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越唱越大声,越跳越起劲,老勇依稀听见他在唱着,

“...手拿红蜡亮堂堂...一枝阴来一枝阳....迎接山神无别事...除魔消灾镇厢堂...”

随着他嘴里越念越快,他走动时身体抖动的节奏感也越来越强,跟着坝子里围观的村民们不管男女老幼,也都开始随着他的节奏唱念和舞动了起来,一时间,整齐划一的请神词响彻了整个大坝上空......

仪式并不长,只是跳完神后需得将脸子神灵封回木箱用封条封死又费了些时间,而老勇几人惊讶发现,原本脸带愁容的丛家村村民们在仪式结束后好似都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几乎个个都露出了笑容,离开坝子的时候,许多男男女女甚至还开始说说笑笑了起来。

“这就没事了?”阿明诧异于这些村民前后的情绪变化,只觉得十分神奇。

“这里的人都单纯得很。”老勇叹气,让叶航两人跟他一起站在出口边上让这些人先出去。

“那要是我们把案子破了,再把人抓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是山神的功劳?”阿明挠着脑袋继续问。

“会。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山神派来的人。”老勇木着脸回答。

“哈!”阿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老勇白了他一眼,叹道,“山里就是这样,没办法......”

正说着,一群妇女说着话朝这处走了过来,叶航两人听不懂她们的话,但老勇却听着几人在安慰其中一个女人,“不得事嘞,你家阿头不得会像阿们三嗰阿样,一起扛把过棺材又怕啥子囖.....”

“啷嗰晓得囖,阿个被时砍脑壳勒,连到起两天都不七饭,清早把早勒就在阿点淌马尿,说要死球囖......”微簇围在中间的妇女一脸愁容地答着,几人就这样边说边从老勇几人身前走过,老勇皱眉想了想,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说给了叶航两人。

“那女的说她家男人跟后面死的这三个男的一起抬过棺材,现在很担心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死于意外...这么说,他可能已经猜到了那几个人出事的原因?”叶航听完后立刻开口。

“嗯,我去找村长问问情况,他现在恐怕比我们还急着想查清楚怎么回事!”老勇点点头,示意叶航两人就在原地等他,自己朝着先前带他们来坝子的两个村民所站之处走去,叶航和阿明只见到他跟那两人说了几句后,那两人中的一人小跑进了丛家祠堂,不一会,一个六七十岁,手里提着个3寸长黄溜溜的竹烟杆,脸上布满岁月苍桑的干瘦老头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老勇迎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很快进入正题跟那老头聊了起来,就着坝子中间还在烧着的篝火,叶航看见老勇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而那老头说着说着,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问完之后,老勇沉着脸朝叶航两人这处走来。

“怎么?”叶航挑眉问他。

“老村长说,死掉的三个,还有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个,是村里做白事的时候专门帮人抬棺材的,我问最近这四个人抬过什么棺材,他说,最近一次是在一年前了,他们四个,帮丛老太家抬过她家孙媳妇的喜棺..”

“什么是喜棺?”叶航和阿明几乎是同时问出声。

“就是结的阴亲合葬棺,老村长说,丛老太家的二孙子死了好几年了,她家一直想找人帮二孙子结门阴亲...但这阴亲不好结,后来她家找的这女尸...是花钱从外地买回来的...”老勇慢慢说着,眉头皱得死紧。

叶航跟着蹙起了眉,而阿明半张着嘴,只觉后脑一阵凉飒飒,不知怎么的,身上突然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  呃,最近电影都出来了,亲们没事可以去电影院渡过愉快的周末了,末日崩塌那个,好看~~侏罗纪公园,据说也很好看!!周末愉快亲们!

☆、埋棺地

屋里,还在窗边打坐练气并未休息的阿离听老勇说完喜棺阴亲的事后,微微蹙起眉,垂睫想了一会,慢慢开口道,

“那女尸买来时已是死后月余,阴魂应已离体去了往生,便是她未能往生阴魂附体,不愿别人动她身躯,尸身运过来这一路,也早就有人出事了才对,又何必等到结完阴亲喜棺下葬后再发作?”

老勇一听,有些傻眼了,“那..这案子...还有那几个人的死....跟这阴亲的事无关?可是...”

阿离摇摇头,忽然起身伸手推开一侧的木窗,寒风冻雨自窗外卷入将她额前刘海吹拂而起,露出秀美如远山的眉。

一旁叶航见她苍白脸颊上又沾上了冻雨冰凌,眉头忍不住皱起,阿离朝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沉吟了一下,朝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的老勇开口道:“便是阴魂作祟,也不过是想要让那家人断了阴亲将她尸身葬回原处,不该有这般大的凶煞之气,此事只怕另有隐情,明日一早,你先带我去看看那几具尸身罢。”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见阿离肯出手,老勇心头大松,忍不住连连点头,隔屋朝阿离和叶航拱手致谢后,他匆匆下楼,去找堂屋里正一脸愁容,噙着烟嘴却忘了吞云吐雾,一直在等他回话的老村长商量去了,阿明也又偷看了屋里的阿离一眼后,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勇下了楼子。

见人都走了,叶航关上门,又走过去将木窗关到只留一条细缝,然后叹着气将窗前的阿离拉自自己身前,用手拂去她额发上的几粒还未融掉的冰凌,

“累不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查,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好不好?”他将阿离瘦弱的身子拢进怀中,低头在她发间轻吻了一下。

阿离冰凉身子被一阵暖烘烘的热意包围着,小巧下巴抵在叶航坚实的胸口处,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禁不住恍惚了一下,半响才抬起素白小脸,朝他含笑点头,

“嗯,好。”

床脚处闭眼打盹的黑猫半眯着碧油油的眼看了看屋中拥在一处的两人,伸舌舔了舔鼻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后,咕哝一声,埋下头眼不见为净地继续好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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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蒙蒙,坐落在山脚下被山水环抱着的丛家村被笼罩在一层渺渺茫茫的白雾之中,稍远一点的地方都有些看不清楚。

这是极为少见的,一般情况下,黎明时分的大雾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但今天的雾气却是久久不散,反而有愈加稠密之势,雾水沾上脸后又是十分凄寒冰冷,村民们起床后纷纷奇怪——

今天这雾怎么那么大?这是咋啦?

村边一处靠山小洞外,村民们搭出的棚子上挂满了白布条,而小洞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列共八具木棺,其中三口都还未来得及上漆,显是人死得太突然,棺木只能匆忙中制就。

因要给老勇几人查看尸体,老村长吩咐不用盖上棺板,此时正是天寒地冻,新抬进的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但那几具被烧毁了的尸体却已有些不好,一走到洞口处,一股难闻的焦臭腐味便自里面传了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老勇让两个带路的村民在洞外等着,自己在鼻端处抹了点薄荷油,然后把小瓶递给叶航,示意他和阿离也抹上一点以免被尸臭味熏到,叶航正要接过瓶子,一旁阿离抬手,袖中一道青芒朝洞中射去。

射向洞中的符纸在半空中“嘭”的一下自行燃起,冒出一股绿烟,然后那烟四处散开,不一会,洞外等着的两个村民及洞口处还未擦薄荷油的叶航已闻不到了方才的恶臭味。

乖乖,这样也行?老勇呆愣,继而摇头感叹。

阿离瞥他一眼,抱着黑猫提步走进山洞。

洞中并无灯火,一早又起了雾,连带这小洞里面也涌进了一层薄薄雾气,八口冷冰冰的大棺材在薄雾中显得更加阴森慑人,好在几人一个是见惯了死人的老刑警,一个是天生胆大,还有一个是翻手便可收鬼的阴家人,进了这冰寒阴森的小洞中,三人脸色均是神色如常,半点未变。

老勇很快找到了那两具被开了膛的尸体。

两具尸体分别是丛家大儿子和大孙子,一个四十几岁,一个二十一二,尸体焦黑,下半身基本上已呈炭黑状,焦烂的上半身从胸口到下腹处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敞开的裂口中还能清楚看到胸腹里面空空落落,没有残留一点内脏。

“22.8厘米,伤口没有撕拉,很平滑,是被锐器一口气割开,这么大的伤口,割开时死者还没有挣扎,应该是死后造成。”叶航和老勇带着手套粗略查看了其中一具尸体后得出结论。

阿离抿唇不语,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棺中的尸体,然后她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细瘦的手,探向那尸体的伤口处。

“阿离,等等...”叶航伸手去拦她,想让她戴上手套后再去查看。

“无事,秽物沾不上我的手。”阿离轻声开口,小手飞快在那焦黑尸体的伤口处触了一下。

那么白而细的手去碰那么焦黑腥臭的尸体,场景诡异得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就连老勇都有了想伸手挡住阿离那动作的念头。

幸好阿离并没有让两人难受太久,她纤细的手不过一碰即收。

“是死后才开的膛...”阿离收回手,蹙起了眉。

老勇屏息,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不过不是什么锐器所致,而是以手甲剖开,且里面的心肝脾肺都被那手生生掏出,棺木中的这些人魂魄没有半点残留,不是被收了,便是被吃了,这村里确是有秽物作祟,而且...它应该就隐在这附近山中。”阿离淡淡道。

伤口是被手指甲划开的?!

话是从阿离口中说出,叶航和老勇自是相信无疑,两人惊诧对视了一眼后,叶航问阿离,“这个它,是什么东西?”

阿离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这个,恐怕要等开了那喜棺才能得知,这几人...”她幽幽黑瞳扫了一眼山洞中散发着焦臭的几口冰冷棺木,慢慢道,

“只怕,是做了什么造孽之事,才惹来了这么凶煞的报复......”

**********

三人出了停放棺木的小洞和洞口的木棚,老勇叫过在外等待的两个村民,要他们速去找村长说清自己这边要开喜棺的事,两村民听了以后脸色大变,其中一个挥舞着手臂又急又快地跟老勇争执了起来,老勇沉着脸大声地说了几句土话,那两个村民怔住,飞快朝阿离这处看了过来。

薄雾中,抱着黑猫的阿离身形阴秘诡异,两村民不由得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几人听到了几声锣响。

远处村头大青树下挂着的一口大锣正一下下地被人敲响。

“当当当——!”大锣其音洪亮又强烈,传遍了丛家村的每一个角落,传到山洞这处时,依然余音刺耳。

两村民脸色顿时一变,就连老勇也神色凝重了起来,沉着脸跟那两个村民问了几句后,他朝不解看向自己的叶航低声解释道,“一般村里出大事了才会敲铜锣,他们说是李家屯的人找上来了。”

“什么意思?”就算是别村的人来了,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叶航还是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大山里村跟村之间,有时候为了一块田,一口井,一个女人,甚至是两村孩子的争执都会骂来骂去斗个不休,而且还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个个拿刀拿棍,说冲就冲,说打就打,说和就和,先是女人围成圈骂架,等女人退下,男人们就顶上去开始打,若是没能调解和好,斗到最后两边便成了世仇,两姓间老死不相往来,不通婚不走动,路上碰到了也是怒目而视,这次丛家村的人说李家屯嫁过来的二媳妇杀人放火,以后那边的姑娘们嫁人就有人说道了,李家屯的人怎么能忍?估计是全村的人都来了这边要说法,这一开打,不知道会死伤多少人......”老勇眉头紧锁,低声把事情说给叶航知道。

“原来是这样。”叶航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老勇一进丛家村就急着查案。

今晨出门前,阿离给那失踪的丛家老二媳妇卜了一卦,算出她命数已断,但现在她的尸体还没寻到,那边村子的人就已打上们来......叶航扭头看了看那两个神色焦急的村民一眼后,俊眉一扬,对老勇说,“所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这事查清楚,让两边打不起来,你跟他们说,先带我们去埋喜棺的地方,他们不敢开,我们两个来。”

一旁站着的阿离也朝老勇微微额首,轻声道,“开了棺便能知晓。”

老勇点了点头,立刻跟那两人用土话说了起来,事关族人利益,已方存亡,老村长也一早交代一切要配合这几人,于是两村民很快便点头同意了带他们去埋喜棺的地方,就近取了刨地用的锄头铲子后,几人急匆匆地朝死掉的丛老汉家一年前埋喜棺的那处山坳赶去。

**********

埋棺之地并不是很远,出了丛家村,穿过一片树林,再走上半个小时左右便到了,只是山间雾气弥漫,一路走来见不到远处的景色,只能听到众人踩在地上落叶上的沙沙声响,感觉十分压抑,小路上,左右两边全是光秃秃的树木,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明明已快到晌午时分,天色仍是没有天光,而进了那片小树林后更是幽幽暗暗,隔着薄雾,所见一切都被披上了一层蒙蒙的黯光。

等到了埋棺点,景色又不一样了,一丛丛枯黄且多刺的灌木随处可见,树木也只是这里一颗那里一颗,更添荒凉况味。

白雾中,几颗枯黄大树围着的空地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四周被石块围住,上面长满了青草的土坟包,山风将浓雾吹动,仿佛那坟包正在雾间忽隐忽现,一沉一浮。

那场景十分阴郁,两个带路的村民有些心悸,不敢靠得太近,只伸手指向那坟包告之老勇两人,那处就是一年前将喜棺埋下,与丛家二孙子合葬的地方。

老勇看着那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详的阴影,而阿离看到那坟包后,眉头一蹙,突然脚尖点地倏地朝坟包顶上掠去!

叶航一凛,跟老勇一起快速朝坟包处奔去!

薄雾中,阿离抱着黑猫轻飘飘地站在坟尖之上,见叶航和老勇赶到,她朝两人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棺里,恐怕已经没有尸身了......”

老勇和叶航愣了愣,低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圆形坟包的后面,竟被挖出了一个黑幽幽的小洞口!小洞两边堆满了黑中带赤的泥土,而那洞口垂直而下,仿佛是自坟底挖出,一眼看下去,幽幽森森看不见底,犹如阴森地狱的入口一般!

“阿离姑娘,这是...?”老勇惊骇看向阿离。

阿离垂眼望着足下的坟包,幽黑大眼中闪过一抹悲悯之色,然后抬眼看向叶航和老勇两人,慢慢开口道——

“原来那丛家买来的,不是女尸,而是一个......还有生息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看电脑手机太多,这两天眼睛发炎很不舒服,写完了以后也先没有检查,可能到时候会有小修改,见谅!

谢谢很多朋友的留言鼓励,看了你们的留言就觉得~~~~~死了都要写啊啊啊啊啊~~~~~

么么哒~~~~爱你们!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山岭。

放眼望去,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一丝山风吹过时,白蒙蒙的雾点子便会一阵一阵地翻腾飘散,沾在脸上湿漉漉,冰凉凉,让人感觉十分不适。

枯树,坟墓,人,都只能在这雾气里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站得远了,就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坟堆已被刨开,黑色泥土堆带着阵阵湿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下面三米多深的墓坑里,并排摆放着两口黑色的漆木棺材,透着股快要腐败发芽的气息,其中一口棺板合缝处密封依旧严实,而另一口棺材的盖板却好像没有被钉死一样,和边板的接缝处竟还留有一条细微的隙口。

但在场的众人都已没有心思去看那条小缝了,因为他们已经看到,这口棺材的一头挡页板已整个脱落,里面铺棺的暗红色绣花罩被自棺口处掉出一角,棺里积了薄薄一层黑水,里面除了铺被便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而脱掉页板的棺木这一头,正是通向地面小洞的最底处。

空棺,通道,地面小洞。

几人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尸自地底挖洞刨土慢慢爬出的可怖场景。

两个帮忙的村民早已吓呆,连手中的锄头跌落砸到脚背了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墓坑里,勘查完现场的叶航和老勇相视一眼,同时皱眉摇头。

正常的解释,应该是有人挖了盗洞将女尸盗出,但两人都知道,这事已不可能用常理来判断,只是老勇以为,去丛家寻仇的是那怨气过重的女尸化作的无形厉鬼,却从没想过,去寻仇的,不是鬼,而是棺木里死而不腐,异变而成的妖尸。

爬出墓坑后,老勇忍不住开口问阿离那死尸为何能异变。

“这山坳坐南朝北,谷缝处看似生机茂盛,实是外生内死,两边山势狭长,坟头上有斜枝侧顶,正是一处极阴的破面文曲,加之立坟处土质赤黑潮湿,阴湿之气日日夜夜自棺缝透入,尸身被这阴-精之气所养,轻则部分恢复生机,毛发手甲继续长出,重,便是死魄转活,幻变妖尸。”立在坟堆一侧的阿离垂眼看着坑底的棺木,静默了一下后,淡淡回答了他的问题。

“难道那丛家村没人懂得这处风水?”叶航蹙眉。

阿离朝他微微摇首,轻声向他解释,“所谓风水,乃是指天地水之元气,三者催生万物,这相地之术百家百书,精通五行术数的人少之又少,且天地元气亦不是静止之物,山势走向,地河改道,草木枯荣...都可改变风水,若有机缘,凶穴亦会转为吉穴,反之,吉穴也可能会变作凶穴——”

她话还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薄雾中,一群人匆匆向这处走来,靠近后,老勇才看清打头的原来是丛家村的老村长。

老村长身后跟了几个脸色不佳,似还在强忍怒容的李家屯村民,还有一早就被老勇派去找火灾中唯一幸存的丛老太调查情况的阿明,最后面,则是跟了两个中年村妇,而两村妇手中,还搀着一个身形怐偻,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的老太婆。

“勇哥!航哥!”看到叶航和老勇,阿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飞快朝两人跑来,两个帮忙开坟的村民也冲到那老村长的面前神色惊恐地边说边比划了起来,原本就眉头紧缩的老村长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连招呼也来不及和老勇打,几个大步就冲到了墓坑边。

围着墓坑转了一圈后,他脸色愈加惨白,干脆攀下了墓坑底去查看那口喜棺,而跟着他一起过去的另外几人却是定在了墓坑边上,每个人的脸都似被刷上了一层浆糊一般,全都僵住了。

“可算是见到你们了!”跑到老勇身侧的阿明指着后面告诉两人那被搀过来的老太婆就是丛老太,口里还噼里啪啦的说着,“没问出什么,那老太太有些神智不清,不管别人跟她说啥她都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老勇急问。

“着报应喇!就这一句!一直说,反复地说!哎吓死我了...”阿明缩着脖回答。

不能怪他胆小,实在是那坐在床沿的干瘦老太婆一双灰白老眼死盯着他,还咧着嘴冲他反复念叨这句话的样子太让人惊悚了!

坑底,老村长俯下干瘦的身子将那口破开了的喜棺看了又看,还抓起地上的黑色湿泥放在鼻下又捏又闻,然后,他抓着泥土的枯瘦老手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褐黄苍老的脸上显出了一种绝望的惨色,

“着咯...着咯...啷嗰会重嗰?...”他口中颤声念叨着,连着脸上下垂的皮肉都在微微细颤。

这时,搀扶着丛老太的两个村妇也见到了被挖开的坟堆,惊诧之下,两人松开手,丛老太枯瘦的身子顿时滑坐到了地上。

这老太婆一路过来都是昏昏沉沉,此刻坐到地上后,她低垂的头才开始慢慢抬起。

蓬乱白发下,她灰败苍老的脸上先是神情茫然,等透过雾气看到自家二孙的墓碑后,她灰白的双眼猛地瞠大!

“嗬——嗬——”似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她干瘦的身子一下子抽搐起来,半张的干瘦老嘴里发出一阵抽吸怪声。

两村妇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想将她搀起,但泥地上缩成一团的丛老太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让人悚然的尖叫,接着,她眼皮一翻,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静立在墓坑不远处的阿离身形倏地一动,似一抹轻烟般掠过众人,等大伙看清时,她已飞落在丛老太身前,一只细白手掌自黑袖中伸出,掌心正贴在那丛老太的眉心位置。

“莫要动。”阿离蹙眉低斥一声,丛老太头颅似被她掌心吸住一般,竟上下左右动弹不得,众人不由自主屏息静气朝她那处看去。

纤素手,静心神,凝魂魄,阿离缓缓将丛老太受惊散失的魂魄聚回,对方涣散眼神渐见清明的瞬间,她幽深双瞳突然一张,直直望进老太浑浊眼底!

旁人隔有距离看不清楚,跟着一起追到她身后的老勇和叶航却清楚看到,丛老太灰白双目在对上阿离幽黑眼瞳瞬间瞳孔倏地缩至针尖大小,然后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呼——”阿离收回手,轻轻朝丛老太吹了极轻极长的一口气,像是在叹息,空灵而幽冥。

丛老太依然仰着脑袋僵硬地望着她,但她紧缩的身体却渐渐松了下来。

“你家是如何买得那女子,又是如何害死她,说罢。”阿离直起身,冷冷开口,看着对方的目光如一口岁月深久的古井,清澈,却不见一丝波澜,更没有半点怜悯。

“二孙没得咯..老二家嘞古倒要帮他结门亲......”丛老太面色呆滞,干瘦老嘴一张一合,开始慢慢说出往事,老勇急上前一步,半蹲侧耳细听,然后小声将她所说的转述给叶航等人......

**********

丛老太的二孙未婚夭亡已有三年,因死时还未成年,被孤葬在了村子边上的山坳坳里,老二媳妇时常哭诉儿子可怜,孤零零一个人在那边无人陪伴,要找一个也是未婚便死了的女子跟他合葬圆坟,山里风俗,男女未婚而夭是为不吉,丛家上下商量过后便寻了阴媒,想找一户年岁相当的人家结阴亲。

但他们运气不佳,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一户年岁相当的人家,却被告知那新死的女子已跟另一家结了亲,再后来,竟寻不到哪处有新死的未婚女子了。

渐渐地,这事成了老二媳妇的心魔,她开始疯了似的到处托人寻亲,若是知晓哪家有人过世,她第一句问的定是死的人是男是女,年岁多大,是否未婚,以致村里人后来都有些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哪村哪户要办丧事了。

一年前,她家突然来了阴媒,那人偷偷跟她说,阴亲不好找,死尸却多得是,若是她愿意,花钱买一具新死的女尸入坟合葬,一样也是结亲,儿子一样有人作伴。

那时,一副“女骨”行情基本是要两三万,阴媒给了她一个便宜价钱,只需一万元。于是这一家人关上门商量过后,觉得此法可行,便偷偷地跟那阴媒做了这笔交易。

没过几天,那阴媒带人送来了一口薄棺。

打开棺板后,里面果然是一个年岁不大,模样秀气的新死女子,丛家人十分满意,立时给了钱,将棺材抬进了原先二孙子住的那间空屋,可等阴媒离开后,丛老太进屋取物时,竟隐隐听到那棺材里面传出了一声细微声音。

她十分害怕,便叫来丛老汉等人,几人再次打开棺板,伸手一探,竟发现那女子鼻端还有微弱气息,先前只不过是闭了气而已。

这下一家人都傻眼了,围着那口薄棺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丛老汉翻看了一下女子的眼皮,见眼膜充血,眼瞳已有些涣散,心知这女子也没几口气好活,不多久便是要咽气的了,于是几人决定先将那女子抬出,乘着身子还柔软先给她擦洗一遍,再换上喜服,等她咽了气以后再放入新棺与二孙合葬。

村里人都以为他家寻到了合适的女尸,纷纷替那老二媳妇松了口气。

当天,丛老汉请了村里几个头脸人物来家中吃酒,算是办了合婚,晚上,丛老太和老二媳妇亲手给那女子擦身换衣,然后将她小心地抬上四周陈设了酒果红烛的空床,丛老太抬的是腿,从下往上看时,她竟觉得那双目微闭只剩了一口气的女子好像正从眼缝间冷冷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家好像是在造什么孽,甚至有一种冥冥中要遭报应的不详之感。

“都不晓得是哪点找来嘞女娃....”她这么说的时候,老二媳妇飞快打断了她,只说反正这女娃都要死了,她们给她结亲,给她安葬,以后逢年过节还会给她烧纸上坟,这对她算是好事,哪会有什么报应?

见老二媳妇一脸的喜色,丛老太不再说话了,只是,心中那股子忧虑在看到床上换了喜服,上了艳妆的将死女子时,愈加浓烈。

这女子肌肤细腻,手脚纤细,一点不似山中村女,她是谁?从何处来?为何濒死?可愿意结这阴亲?

种种这些,都已无人关心了。

当晚半夜时分,那女子没了呼吸,一家人都松了口气,连夜将人放进了新买的棺材里面,第二天,村里专门帮人钉棺抬棺的丛启富几人来了她家帮忙抬棺,按着黄历上选好的时辰,他们将棺材抬到山坳后,在丛家二孙的坟侧挖出一穴,露出“新郎”棺柩的槽帮,然后将新娘的喜棺挨上槽帮埋下,算是完成了并骨合葬。

这桩心事了结后,丛家上下都松了口气,直到前不久老二媳妇去给儿子上坟归来。

丛老太已经有些记不清当晚的事了,只记得老二媳妇进门时那张白得好像刷了墙灰的脸,还有紧贴在她后背处,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黑发青面,獠牙暴突的恐怖怪物。

咽骨折断,利甲穿胸,老伴,大儿,大媳,大孙....一个都没逃过,他们的脸因绝望和痛苦扭曲到了不可至信的程度,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软倒在堂屋门口,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将大儿大孙的肚腹剖开,将那内脏自肚腹中撕拽出来,一样一样放在口中咀嚼,听到她的惊骇尖叫,那怪物回头,朝她笑了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和口中咬着的半块心肝......

“你们...怎么能!”只听到一半时,老勇放在膝上的手已捏成了拳,到后面,他已是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周围一圈丛李两村的村民,更是瞠目张嘴,僵直伫立。

阿离长睫微动,正要说什么时,一旁叶航已先开了口:

“四个抬棺的人死了三个,因是他们将那棺材钉死,剩下一个之所以受了惊吓,是他在封棺前偷偷看了新娘的模样,察觉那女子不似死了月余而是刚刚咽气,所以在钉棺的时候心慌手软,没有将棺木钉死以致阴水渗入!你们这场阴亲,害死了三个不知情的族人!还有,为什么只有你家大儿和大孙被开膛破肚?那女人为什么只吃了他们的心肝肚肺?”

他和老勇都是办案经验丰富之人,揣摩细节和人心已成本能,稍一猜想便已知这事还有隐情,此刻,他盯着丛老太,俊脸冷然,一字一句地问她,“那两人,究竟还对那女子做了什么?!”

“丛银凤!你还不快说!再整下克我们丛家村嘞人一個都跑不脱!”早就爬出墓坑的老村长一路听得白胡直抖,这会已经忍不住要拿烟管砸向丛老太了。

丛老太浑身一震,仰起的老脸一阵抽搐扭曲。

阿离伸手轻轻抚摩着怀中黑猫,幽黑双眼依旧没有自她脸上移开,只是淡色唇瓣已微微抿紧,似已知晓了她要说的话。

“他们...”丛老太浑浊老眼忽然缓缓流出了眼泪,不知是因为悔恨,还是羞耻。

“那女子生得好看,你家大儿乘屋里无人时想进屋摸上一把,后被你叫破赶出,半夜,你那饮了酒的大孙借着酒意偷偷进屋将那女子奸污,你半夜起身刚好见他出来,等你进去时,那女子已禁不住折腾咽了气,你怕事情闹大不敢说出这事,只偷偷给那女子重新净身上妆,可是这样?”阿离望着丛老太,缓缓了说出她的子孙一年前所做的污秽之事。

那女子虽是濒死,眉目却仍是娟秀,即便是抹上了农村劣质的胭脂水粉也不见难看,反而显出一种惊人的艳美,换喜服时,那露出的身子也是玲珑有致饱满坚-挺,这闭塞大山里,何曾见过这么艳美的女子?她那大儿平素就是个爱和别家媳妇说荤话调笑的,那日路过窗口偷望见了里面女子还未着服的身子,心中冲动难耐,见丛老太出门打水屋中无人便偷溜进去上下其手将那女子全身摸了个遍,丛老太打水回来见到后将他大骂了一顿赶出小屋,丛老太本以为就这样无事了,谁知,半夜她起身如厕,竟听见那小屋里传出了床铺摇动和大孙含糊快意的闷吼声。

完事后,大孙提着裤子打着酒嗝踉踉跄跄地回了房,根本没有发现软倒在廊下不住流泪的丛老太......

“报应...都是报应......”丛老太仰望着阿离,喃喃出声。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一家见那女子垂死却不施手相救,甚至还奸辱其身,让她带着滔天恨意生生死去,如今这般,真正是自食恶果,报应临头。”阿离收回眼神,垂睫冷然说道。

她的眼神一转开,丛老太仰起的头颅便松了下来,只是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依旧泗涕横流。

作者有话要说:  (⊙o⊙)…亲们,这文...不算重口吧?......我这文真的很小心写了哟......有啥意见留言跟我说一下哈~~

☆、妖尸

浓雾在空气中散动如雨丝,点点沾染在丛老太花白的乱发上,空旷凄冷的坟堆前,只余她悔不当初的呜咽低喃。

“事已至此,你悔有何用?天地之间五道分明,了则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阿离望着她蓬乱的发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该还的,就去还了罢,来生切记,诸恶莫作。”

丛老太呜咽之声停了下来,那花白苍老的头颅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流着泪,整个枯瘦的身子慢慢地朝阿离脚下伏了下去。

阿离不再看她,只转身朝叶航轻声开口,“那女子含恨而死已变为厉煞妖尸,便是报了大仇恨意也不会因心愿得偿而消无,此时它还未成气候,需得尽快除掉它,不然,这方圆数百里的百姓全都会为她所害。”

叶航神色微凛,沉声道,“要准备点什么?”

一旁老勇也迅速起身,肃容站至叶航身侧。

“那妖尸既不是鬼,也不是人,普通法器对之无用,他二人身带少许阳煞之气,可随我同去,其余人等莫要跟来。”阿离瞥了一眼老勇和阿明两人。

“阿离姑娘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老勇朝阿离点点头。

“那便走罢。”阿离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一旁或慌乱或惊怒的数个村民,朝着浓雾弥漫的深谷方向走去,黑猫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她的脚边。

叶航立即跟上,老勇拍了拍阿明的肩,低声开口,“里面凶险,要是不愿意去就先回村吧!”然后他也跟在阿离身后朝山谷方向走去。。

阿明愣了愣,看了看身边还在推攘着丛老太怒骂的几个村民,很快做了决定,缩着脖子小跑跟在了老勇后面。

说不怕吧那是假的,不过他怎么想都觉得,跟在叶航勇哥还有那个叫阿离的女孩身边比较安心。

“女娃子你等倒哈!”眼见阿离身影快要消失在茫茫雾气中,那老村长突然向前大走了几步,朝她喊了一声。

涌动着的白雾中,一身黑衣的阿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何事?”

一脸惨色的老村长抬头,对上了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忽然就有了一种不敢对着她大声说话的感觉,他嘴唇动了动,不由自主降低了嗓门问道:“那个...我们可以做点啥子不?”

阿离沉吟了一下,伸手指向先前挖开的墓坑处,“你们先将丛家二孙的棺木移走,喜棺烧了,再去寻些硝石填入坑中,以后,这处莫要再葬人了。”

“是!我马上喊人搞!”老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本绝望的眼底因阿离的淡然吩咐又生出了一丝希望火花。

阿离微微额首,提步继续向谷内走去,不一会,她和叶航几人的身影就都消失在了雾气之中,老村长紧紧捏着手中的烟杆,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祖宗保佑...山神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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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小路弯弯曲曲,两边的枯叶野草上沾满了雾水,偶尔一阵阴冷寒风吹过,树上还未掉落的枯叶便被吹得哗哗作响,这声音自密如织纱的迷雾中传来,竟有一种让人心生寒颤之感。

越往里走雾气越大,三米开外就已模糊不清,阿离微微蹙眉,慢慢停下脚步。

叶航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少了几人的脚步声,这山谷四周立刻就静得无声无息,连声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阿离手腕微动,系在腕间的红线立即盘上了她的掌心,如蛇般仰起一端,后面老勇和阿明同时睁大了眼。

只见那立起的红绳在阿离苍白掌心盘旋扭动了数下后,突然朝浓雾中一处指去!

“喵——!”早就弓身磨爪的黑猫如箭般窜进雾中,阿离脚尖点地,朝红线所指的方向掠去!

叶航紧跟阿离,身形迅疾,老勇和阿明两人心知此刻容不得半点疏忽,一面惊诧于叶航的速度,一面使尽全力跟上两人!

红线不时变换方位,几人跟着指示在密林间飞奔,或上草坡,或下土坑,或过溪河,穿插间,衣裤鞋袜尽被露水雾气打湿,阿离一身黑衣在白雾中忽隐忽现,叶航紧随其后,后面老勇和阿明追得几乎快要吐血,最后,他们终于在一崖底停了下来。

这处崖底给人感觉十分诡秘,因雾气弥漫,只能隐约看见四周布满了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角落阴黯湿洒,地上的石块都被青苔所覆,寂静得没有一点生气,仿佛连呼吸都有回音。

山壁底一处坍塌的碎石泥堆旁,黑猫正埋头用爪子刨挖着什么,飞掠而至的阿离在泥堆前停下后抬眼静静环顾四周,叶航跟在她身侧停下,敛息静气仔细观察着能见之处。

一路全力疾奔的老勇和阿明骤停下后只觉太阳穴一阵猛跳,不得不扶着崖底石壁大口喘息,老勇喘着气看向叶航,见他除了额角微汗以外不见气喘,一张俊脸冷峻如常,心中不由暗暗赞叹其超于常人的耐力及体力,正感叹时,他听见泥石堆处那只黑猫停下抓刨喵呜了几声,似在叫人。

他不由自主看向泥堆处。

只见停下抓刨的黑猫已跃上了一旁石块,双眼闪着诡异的幽碧之色,而它方才挖刨之处,赫然出现了一双穿着胶底布鞋,鞋上还沾满了污泥的脚!

“那是—!”老勇低叫一声。

“那是丛家二媳的尸身。”阿离黑眸扫过那脚,淡然道。

“原来她死在这里!那妖物竟然还给她堆了坟?”老勇不解。

“这坟,是她自己给自己堆的。”阿离看了一眼泥堆,轻声道。

“啊?”老勇和阿明同时诧异出声,就连叶航也挑起剑眉不解地看向阿离,阿离微微叹了口气,道:“她上坟那日,正是那女子异变成妖尸之时,妖尸从地底爬出将她控住后回丛家复仇,这二媳身躯被制,脑中却是清醒,生生目睹家人惨死后妖尸又让她泼油点火亲手焚毁丛家老屋,而后她躯体跟着妖尸来到这处,以手刨土在此处给自己挖出一坑躺入,半夜,大雨将山石冲垮埋在她身躯之上,这处,便多了这个泥石坟堆......”

“......”阿明瞠目结舌,老勇和叶航也皱起了眉。

身躯被制意识却清醒,看着家人身死,受控点火烧屋,还要亲手给自己挖坟然后躺进去等着山石滑坡将自己活埋......这死法真是让人惊悚,真不知那丛家二媳躺在泥坑中等着被活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嘶——”阿明忍不住缩脖打了个寒颤,然后他偷望一眼阿离,讶异着她怎么只看了一眼尸体就知道了这一切。

阿离黑幽幽的眼朝他瞥去,淡淡开口,“她还有一丝残魄留在这处,在我耳边道出一切后,方才已消逝了。”

阿明被她幽深眼眸瞥过,耳根忽起一阵热意,低头心跳间,只觉得方才扫过自己的那双眼乌灵如梦,眸中的两点漆黑,幽谧得几乎可以吸住人间一切可以映照的灯火。

“这处阴森湿冷,想来正是那妖尸这几日的藏身之地,它闻到生人气息便会很快出现,你们莫要大意。”阿离道。

这时,这处寂静山崖忽起一阵寒意侵人的冷风,浓雾被风一吹如白烟般在林间流动起来。

“来了。”阿离微微闭眼,脸却慢慢向着几处方位转去,似不用睁眼就能看见前方。

老勇和阿明心中一凛,虽知无用,但手却不由自主摸向腰间配枪,叶航俊眸微眯,将雷里耶赠给他的那柄月形弯刀反握在手中。

“嗬...嗬......”山林中突然传出一阵似呼非呼的诡异声音。

这声音凄厉诡异且飘忽流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一入耳,众人便觉得有一股寒气自背脊冒起,只觉得耳中立刻就被这凄厉刺耳的声音充满,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老勇和阿明忍不住伸手捂耳,这时那本来还在远处的声音忽然就到了近前,来势之快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耳膜炸痛间,一道惨碧色的鬼火朝两人迎面袭来!

“小心!”叶航纵身向前,手中弯刀出鞘向那鬼火削去,但阿离比他更快一步,只见红影一闪,那点鬼火已被她手中的红线卷开,地面的落叶被阵风卷飞至半空,四处飘飞!

那红绳不但将鬼火卷开,还好似击中了什么东西一样,几人只闻一声怪叫在耳边响起后又消失!阿离脚尖点地飞掠至半空双手连连弹动,数张青黑符纸自她袖中向四方飞出至浓雾深处,只听一阵尖利叫声在各处响起,似那正要逃走的妖尸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出不去一般!

没等老勇等人反应过来,他们眼前的阴暗崖底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四周变成了一大片蓊绿的草坡!

老勇几人不可置信的张大眼,却见眼前绿波如潮,随风起伏,韵致连连。草地厚软得仿佛就算从山坡里翻滚下去,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更美的是草地上还有鲜花瑶草点缀其间,几株长得特别美丽的胭脂色小花正在晨风里轻颤着,天上浮云漂动,坡至崖下,竟是是烟波浩渺深不见底的湖水。

怎么一会的功夫那浓雾就消散了?方才被雾气遮掩的竟是这般秀丽的景色?

心旷神怡间,阿明全然忘记了此时正值初冬,山间哪可能会有如斯春-色?倒是老勇和叶航暗忖景色瞬间莫名变换太过诡异。

“你们拿好这符,站到生门处莫要乱动!”阿离飞快朝老勇和阿明弹出两张画满了蜿蜒红纹的纸符,纤指向两处地方点了点。

阿明抓住纸符,张大嘴看向阿离所指的那处。

那里明明是悬崖半空,怎么站?一跨出不就是跌落崖底深湖?

“闭眼速去!莫要被幻术影响!”阿离轻斥一声。

老勇反应过来,捏着符纸跑向悬崖处,停了一瞬后狠狠一咬牙闭眼向前大步跨出!

他已经做好失重跌落的准备,但他跨出的脚落下之后竟不是踏空,而是踩在了实地之上,他睁开眼,惊见自己正悬于大湖上空!

阿明虽还是紧张,但见老勇这样也明白了自己眼前所见都不是真实之景,也闭上眼朝阿离指示的地方跑去!

“这妖尸噬了数人魂魄妖力大涨,你的纯阳之气可助我收妖—”阿离转头看向叶航。

“我要怎么做?”叶航点头。

“掌心血——”阿离咬唇低语。

她话音未落,叶航右手的弯刀已毫不犹豫划向了左手掌心,“一点就好!”阿离伸手握住他的左掌,幽黑大眼闪过心疼之色。

叶航俊眸涌出笑意,将手伸给阿离,鲜红血液自伤口流出在他掌心积起,阿离垂睫抿唇将那血抹上红线,而那红线沾上叶航掌心血的瞬间竟发出了一阵红中带金的耀眼光芒!

阿离轻抚了一下染血红线,忽地掠起朝一处空地鞭去!

“出来!”她低斥一声!

“嗷——!”那半空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竟现出了一个被浓重黑气包围,身穿大红喜服,獠牙暴突狰狞可怖的妖物!

站在悬崖半空的老勇和阿明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刚才的美丽山坡已消失不见,两人仍是身处先前浓雾弥漫的阴森崖底,而他们所站之处均是雾中密林的两处空隙之间!

“嗷嗷——!”妖尸张口血盆大口,獠牙暴突,戾气冲天!持刀而立的叶航忽觉一阵森森寒气破空袭来,他迅疾出手,同样沾有他掌心血的利刃闪电般划过那股阴风,妖尸厉叫一声,被他刀刃所划之处喷出一道黑青液体!阿离手腕挥动,红线如鞭,一下将它抽翻落地!

那妖物凄叫着自地上弹起,身形如电般向各处飞窜,阿离面容寒煞,手中红线挥舞不断抽打在它身上,妖物寻路无门,叶航所挡那处烈焰炙身她不敢过去,每每冲到老勇和阿明身前时又被一股大力弹回,如被牢笼困在其中不得逃脱,染血红线犹如利刃长鞭,每每抽中那妖物身上便冒起一股黑烟,阿离出手无情,但边上叶航却分明看见她幽黑眼瞳闪过的一抹悲怜之意。

片刻之后,妖尸厉叫着被红线抽翻,重重摔落在地,身上艳红的喜服已被阿离抽打得破烂不堪,青色肌肤上尽是一道道焦黑鞭印,深可见骨,地上尽是点点青血,黑气自伤口处不断散出,随着黑气飞散,妖尸气息渐弱,阿离停下鞭打,几道纸符自她手中飞出,瞬间贴上了妖尸的各处要害!

倒在地上的妖尸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后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叫,狰狞双目暴突,可怖脸上尽是痛苦之意,它张大嘴,发出剧烈喘息。

渐渐地,那喘息之声愈来愈弱,妖尸艰难地侧过头,血红暴突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已收起红线,静立于一旁的阿离。

阿离上前,缓缓半跪在它头边,苍白细瘦的手轻轻抚上它青黑狰狞的脸,远远站开的老勇拽住欲惊叫出声的阿明,低声开口:“别出声...”

“你变了妖尸,我已无法超度于你......”阿离垂首看着妖尸,幽黑眼中涌出悲色。

这世间,女儿家活得何等艰难,若不慎落入恶人之手,等同踏入人间地狱。

被拐的女子性子刚烈,无论遭受怎样的屈辱调-教亦不屈从,最后被那些比恶鬼更加可怕的畜生闷晕,当做尸体卖给别人结阴亲......惨事如刀,将这个原本娟秀美丽的女子一点一点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妖物,但,自己却救不了她。

“嗬...嗬......”躺在地上的妖尸虚弱地看着阿离,发出了几声低低叫声,似是向她倾诉,她在这世间所受的无尽疾苦。

“你所受之痛,那些辱你害你的人,必将百倍身受。”阿离低低回她,顿了顿,她轻喃道,“再不久,你仅剩的残识便会消逝,不会再记得自己曾是谁,亦不会再记得半点生前之事,只会见人噬人,见鬼吞鬼......我,只能出手......”

妖尸可怖面容微微抽动,眼角忽地流下两道惨青泪水,但喘息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去罢......”阿离垂睫轻喃。

“嗬......”妖尸看着阿离,低低轻唤了一声,血红双瞳深处,闪过一抹解脱之色。

“天地万物,浑沌合一,生又何欢,死又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阿离伸出冰冷双手,轻轻握住地上妖尸青黑粗粝的可怖妖爪。

伴着她念经般的喃喃低语,妖尸粗长的手爪动了动,尖利如刀的黑色长甲极轻极缓地搭在了阿离苍白细瘦的手背上,然后,它抽搐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动,暴突的双目一点一点地合上,搭在阿离手上的丑陋妖爪忽的滑落在地,便再也不动了。

妖尸身体逐一化作黑气向四方挥散,静静站在阿离身后的叶航清楚看见,一滴晶莹清澈的泪珠,自阿离低垂的眼中掉落,“啪!”地一声,掉在了妖尸还未消散的龟裂粗粝的爪背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阴婚的故事告一段落,下面开始便是男女主的故事主线了,感情戏会增多,男配女配都有戏份,大BOSS也要出来打打酱油了~~~呃,按我的想法,叶航是要有机会一亲芳泽的,但不知道现在JJ的状况,我能不能写,到时候看看吧~~

这里要跟大家说一声的是,假期要跟家人去海岛旅游,礼拜一回程,不知道赶回来的时候是几点,所以周一不一定能更,如果太晚了我就礼拜二补上,亲们不要生气哦,么么哒!端午节快乐!

下面送上小剧场:

老勇扶壁问叶航,“都是警察,凭啥你跑了那么久都不带喘气的......?”

叶航:年纪大了就不要和年轻人比了......

阿明:我也是年轻人啊喂!

叶航淡笑,“人比人气死人....你以为我吃了丈母娘那么多红色小药丸是干嘛用的?”

老勇阿明恍悟,“原来你有后援......”

叶航(脸红):“话说,丈母娘把我身体调养得这么好,难道...那个...是为了我和阿离以后的性福生活?...哎,丈母娘对我真好......”

老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阿陶陶:“你谢错人了....你要谢我这个亲妈才对......”

☆、会飞的石头

泛黄的线订册子被翻至‘禁非为’一页,最下面,刚新添了一条族规——

凡我丛氏族人,谨记此次大祸,务必告诫子弟,不得淫邪他人,不得买卖人口,不得乱结阴亲。

身子微微怐偻的老村长捧着先生写好递上的族规小册,细细看了几遍后将小册轻轻合上放在了大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旁,然后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极恭敬地跪下,皱纹遍布的老脸上,神色虔诚无比,他身后,几名村中年长者,亦跟着他虔诚地焚香磕头。

撞死在二孙墓碑前的丛老太被村人收敛安葬后,她家自此绝户,妖尸伏诛,大祸已解,经此一事,丛李两村均新添了那条族规,两村先前的争斗自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出了祠堂后,老村长一边啪嗒地抽着叶子烟,一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到了村口的大青树下,然后眯起老眼,朝远处苍茫的群山望去,仿佛,他还想自那不见尽头的远山深处,再寻一寻天刚蒙蒙微亮就离去了的几位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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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我一定会跟查到底,只要是跟这拐卖杀人贩尸集团有关的人,绝对一个都不会放过,阿离姑娘请放心。”到了栗子沟岔路口后,老勇朝阿离拱手致谢,肃容承诺。

阿离微微额首,伸手朝他递出一个小小木盒,老勇躬身将她手上的木盒接过,巴掌大的柳木盒子,入手却是重重一沉,见阿离点头,老勇轻轻打开盒盖,却见里面只放了轻飘飘的一张暗色符纸,只是那符纸上丹砂所绘的符纹流光暗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一般。

阿离轻声开口,“先前小村那厉鬼身上的戾气已被我化解,你带她回去让她见一见父母双亲,了却心愿后她自会去往生投胎。”

老勇心中一惊,急忙合上盖子不敢再看,只朝阿离点头答应自己一定做到。

一旁阿明见自己和老勇要带个装了厉鬼的木盒回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只觉脖颈处一片凉幽,阿离瞥他一眼,朝老勇继续开口道,“她出不了这暗符,不必担心。你面带正气,想来平素行事端正,人身难得。天地人神鬼自有顺序,只要你正念长存,善神自会随身,便是鬼怪阴魂,也是要怕你三分的。”

老勇凛然,再次肃容点头称是。

阿离微微一笑退至叶航身后不再说话,叶航上前跟老勇和阿明两人握手道别,互相叮咛了几句后,他眼带暖意再次朝两人挥了挥手,牵起阿离转身踏上通往大山深处的小道,黑猫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冷白色的轻柔晨雾中,俊挺男子和瘦削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到最后只剩下淡淡影子,缥缈雾气下,两道身影被衬得如仙如画,老勇远远看着,心中忽起一种不知今生是否还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怅然之感,忍不住前追了两步,待远方只剩下缭绕白雾再见不到人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回身招呼同样面露惆怅之色的阿明,出发踏上了相反方向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