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红线金丸》》 · [美]萧逸 · 2026-07-25
雪老头苦笑一声,道:“那位老朋友如果肯来,也只有一半的希望;否则,除了毒君桑小石之外,只怕谁也没有办法!”
用梅不禁呆了一呆,紧紧抓住父亲的手道:“爹爹!你一定要设法啊,边大哥不能死……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雪老头应了一声,一面策马前行,一面道:“这还用你说!”
马行不远,这位久历风尘的老武师又回过头来,望着他的爱女,讷讷道:“梅儿,我看边瘦桐不愧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内心远比他表面更为刚直和坚强……”
用梅面色绯红,笑道:“哎呀!你说这些干嘛呀!”
雪老头呵呵低笑了一声,把下面的话忍住了,他点了点头,双手用力一抖马的缰绳,那马撒开四蹄,泼啦啦地疾驰而去。
用梅目送着父亲离开之后,内心不禁浮上了一层伤感!
她心中惦念父亲,如今已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此时远走赣东,千里风尘,要是中途一个病倒,只怕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此,不禁热泪夺眶而出,她忽然大步向前跑去,想大声呼喊:“爹——你多保重!”
可是另一个念头,立刻又令她止住了步子,因为这时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边瘦桐的影子……他正坐在窗前,向着远处眺望……失望、孤独、深沉……如果父亲不去找人,为他把身上的蛊毒去掉,他这条命看来是保不住了。
这个念头,顿时令她内心一惊,到口的话再也喊不出来了。
她绕过了松坪,到了崖前,倚靠在一棵松树上,她看见了父亲在山下飞驰的身影。
他那皓白的头发,在金色的阳光之下,上下起伏着,慢慢地远了。
雪用梅只觉得内心无限辛酸,一时忍不住,竟自“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她不停地抽搐着,口中含糊地道:“爹爹!爹爹……你老真的走了么?”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他还会回来的,你哭什么?”
用梅不由大吃一惊,猛然回过了身子,却见一个白衣白裙的少女,站在面前。
她抹了一下眼泪,仔细地望了望,不由面色大变,反手就去抽背后的宝剑。不料,抽了一个空,当下退后一步,狠狠地一跺脚,道:“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
原来,此女正是前些日子雪用梅晚间看见的那个神秘的黑衣少女,想不到她此时此刻竟又在这里出现了!
这时,白衣姑娘微微一笑道:“请放心,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用梅气道:“你来了多久了?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
白衣少女笑道:“放心,我刚来。”
用梅气道:“你来做什么?”
“找你呀!”白衣少女笑眯眯地说道:“我已经找你好几次了,只是都没找到!”
用梅心中动了一动,奇怪地道:“找我做什么?”
白衣少女一只手按在松树上,那双蛾眉,微微向两边分开道:“我看你好玩得很,我们两个又没有仇,你干什么把我恨成这样呀?”
雪用梅不明白,这个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物!如果说她是敌人一方的,可是自那日以后,至今这么长时间,她为何没有行动?再说,她若是敌人,何必这么笑脸对我?她莫非有什么用意,想利用我不成?可我又有什么好利用的?她愈想愈是不解,皱了一下眉道:“你姓什么,叫什么?老实说,我不愿意跟你多谈,有什么话,你快说!”
白衣少女一绷脸道:“我好心来找你,是为你通风报信,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对我。
那就算了,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走,可是脚步却迈得很慢。
雪用梅听她说“通风报信”立刻心中一动,马上叫道:“你不要走!”
白衣少女回过头来,扬了一下秀眉道:“怎么?想明白了是不是?”
用梅面色微红道:“什么明白不明白!你自己语无伦次,弄得我糊里糊涂,我当然要问一声了!”
白衣少女姗姗转了回来,一翻眼道:“好,你就问吧!”
雪用梅皱了一下眉道:“什么通风报信,你最好说明白一点!”
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是关于边瘦桐的事,你不打算知道?”说着以一双水澄澄的眸子,仔细地看着用梅,又冷冷地一笑。
用梅不由心中一动,立刻装出一副茫然的姿态,张大眸子道:“什么边……边什么呀?”
白衣少女双手一抱,哼道:“装得可真像!”
用梅不由脸上一红,她是最不会作伪的人,一说瞎话自己脸先红了!可是她也知道这事可不是玩的,当下咬了咬牙道:“什么装?你说的都是什么呀?”
白衣少女哼了一声道:“你还当我不知道呀!你,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哑巴,和那个姓边的,都住在一块,是不是?”说着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在用梅的身上!
雪用梅一听她道出了真情,面色大变,不由急道:“谁告诉你的?你……你是谁?”
说着就想扑过去,白衣少女笑眯眯地道:“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反正我没有恶意,你说对不对?”
用梅哪里知道,对方只不过是一种行诈手法,当时却以为她已经全都知道了,当下冷冷一笑道:“既然你已知道了,何必不再多问!”
白衣少女闻言呆了一下,可是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慢慢走上前道:“你承认了?”
用梅冷笑道:“承认了又怎么样?”
白衣少女妙目微转,笑道:“这就是了,如果我有心要害你那位边大哥的性命,我早就下手了,又何必要等到今天?”
用梅冷笑道:“谅你是不敢!”
白衣少女眉尖一扬道:“不敢?我怕谁!怕那个老头?还是怕你,或者怕那个哑巴?”
雪用梅心中焦急地想道:“这姑娘知道底细,她如果说不出个理由,今天断断不能放她离开!”当时恨恨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衣少女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微微笑道:“雪姑娘,请坐一坐吧!”
用梅又是一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姓雪?”
白衣少女笑眯眯地道:“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么!岂止是你的姓,什么我都知道!”
用梅呆了一下,慢慢坐了下来,冷冷笑道:“好吧!现在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
白衣少女秋波一转,道:“求我了吧!可是你方才对我的态度可不太好,不过我是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雪用梅倏地站起来,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道:“你们死在眼前,还敢对我如此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用梅咬牙道:“你少吓唬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鬼话么?有什么本领,你只管施展就是了!”
白衣少女蛾眉一挑,忍着怒火笑道:“雪姑娘,我甘愿背叛同伙,前来通风报信,不想你竟会对我这样,真太令人失望了。到时候只怕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用梅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好心?”说着看了一下天,冷漠地道:“你们有多少人,只管一起来就是了,看看我们怕是不怕?”
白衣少女眉尖微耸,玉手轻抬,向林内随意指了指,微微笑道:“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阵式,就能难住我了?告诉你,我对此阵了如指掌!”
用梅不禁内心一惊,呆住了!可是她转念一想,边瘦桐技艺超群,他所布设的这“五云锁阳阵”,就连父亲那深深的阅历,尚莫测高深,钦佩不已,对方一个小小女孩,竟会看出破阵的端倪来?这似乎不太可能!“依我看,她必定是另有企图,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可上了她的当!”用梅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微微一笑道:“啊!这倒是想不到的事!”
白衣少女哂然笑道:“你以为有了这个阵式,别人就不能妄入雷池一步了?那岂不是作梦!”
用梅只是望着她,一声不哼。白衣少女又笑道:“你要这么想,可是大错了!”用梅仍然一声不哼。白衣少女似乎有些焦急,笑了笑问道:“你这阵式一共有几个门?你说说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用梅冷冷地道:“你既然知道,又问我作甚?”
白衣少女叹一声,脸色微红,道:“算了!我今天来找你,实在是要你带我去见一下边瘦桐,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说着向前退进了一步道:“这消息关系着他的生死,你快带我去见他!”
用梅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边大哥喜欢静中休养,不愿有人打搅他,你如果真有什么重要消息,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白衣少女怔了一下,道:“你这人真不合作!”
用梅微微笑道:“你既然知道这阵法,又知道我们住处,大可自己去,又何必要我带你前去?只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撒谎!”
白衣少女呆了一呆,面色一白,冷笑道:“你这个人,可真是顽固到家了,既然如此,你也就不要想回去了!”说罢,一口龙泉剑已自背后抽了出来,娇躯一旋,已来到用梅面前,剑身向下一压,雪练似地射出了一道光华,直向用梅脖子上绕了过去!
雪用梅急忙向下抽肩,用“金鲤倒穿波”的轻功,“嗖”一声窜出了五丈开外。
她身形一落地,立刻冷笑道:“好呀!现在露出原形了!”
一言甫毕,忽见白衣少女用剑指着她,伤心地道:“我好心好意前来投靠你们,你这丫头却对我怀有疑意。如今我两面都不讨好,既然如此,我只好和你拚了!”说着忽地一把暗器打了过来!
雪用梅心中正自不解,见她发射暗器,忙向下一伏,却不想对方暗器竟是高出自己头顶许多,飞了过去!
从呼啸声里,雪用梅断定,那是一掌金钱镖。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就像是下了一阵急时雨似的。雪用梅心中奇怪,暗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这真是她用来打自己的暗器,那她的暗器手法实在太差劲了!
心中这么想着,手中扣了一把铁莲子。正要抖手打出,回敬她一下,却闻得身后林内,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厉叱道:“好丫头!我看你今天还向哪里跑?”
雪用梅大吃一惊,正要挺身而出,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黑衣少年,由树梢之上飞纵了过来!
雪用梅以为自己身形显露,被对方发现,扬手正要把暗器改向这少年打去时,却见那黑衣少年如星驰电闪似地由自己头上扑了过去,向着那白衣少女扑去!
用梅一怔,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犹豫之间,掌中暗器扣而未发。抬目细细看时,却见那黑衣少年,身形向下一落,举剑向那个白衣少女刺去!
白衣少女举剑一格道:“哥哥,你先别打!”
黑衣少年嘿嘿冷笑道:“谁是你的哥哥?你现在已背叛了我们,投靠了仇人边瘦桐,你还当我不知道么?”说着又一剑拦腰砍去!白衣少女似乎很怕这个黑衣少年,口中不停地唤道:“哥哥!哥哥!”一面唤着,娇躯连连后退!
黑衣少年一剑又没砍着,更是大怒,厉叱道:“好丫头!你竟敢跟我动手?还不快把宝剑丢下来,伏地受死!”
白衣少女失声哭道:“哥哥!我冤枉呀!”
黑衣少年剑眉一挑道:“冤枉?方才我扑过来时,还亲眼看见你与那姓雪的贱人在一起说话,这会儿她不知藏到何处去了,你还要抵赖!”
白衣少女边战边退,一面解释道:“没有!没有!”
这时在一边窥视的雪用梅,心中好不歉然,暗忖道:“看来,这姑娘倒是一片真心投靠我们,我方才是太多疑了!”她一面想着,一面徐徐退身入阵。隐在一棵大松树之后,密切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兄妹激斗!
这时,那黑衣少年已把白衣少女手上的长剑击落在地,一口明晃晃的长剑逼在她的面前,恨声地道:“你把那消息告诉姓边的了?”
白衣少女抖颤着道:“没有……没有呀!”
黑衣少年啐了一口,问道:“那你跟那姓雪的贱人说了些什么?”
白衣少女仍然讷讷地道:“没有……什么也没有说!”
黑衣少年狂笑了一声道:“幸亏那贱人没把入阵的方法告诉你,否则我倒是擒你不住了。现在是天从人愿,我看你还往哪里跑?丫头,还不给我受死!”
白衣少女泪汪汪地道:“哥哥!方才我什么也没有说,真的!”
黑衣少年退后了一步,冷冷道:“现在我也不跟你多说,你虽是我妹妹,可我再也没有脸带你回去了!你背叛了红衣狮门,那毒君桑小石也恨得你要死,说你偷学了他的引蛊口诀,想去救边瘦桐,你说有这事没有?”
白衣少女泣道:“没有……决没有这种事,桑小石乱说!”
黑衣少年嘿嘿一笑,道:“乱说?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现在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说到此,他一扔手中剑,“呛”的一声,摔到了一边,正巧落在雪用梅脚前不远的地方。
黑衣少年遂即大声叱道:“你自己死,别叫我动手!”
白衣少女哀哀哭求道:“哥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黑衣少年大声叱道:“快!少废话!”
白衣少女猛地由地上跳起,道:“好!我死!我这就死给你看!”说着拾起了宝剑,向着自己脖子上就抹!
这时候,雪用梅实在忍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姑娘自杀。当下猛地探出身子来,用力把白衣少女向怀里一拉,急道:“不要死,我救你!”
一拉一转,遂入阵中而去。
黑衣少年在阵外大声叫道:“好贱人!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说道身形一纵,扑了过来,举掌作势就打!
雪用梅对那白衣少女道:“不要紧,他进不来!”说着向前进了几步,又突然向左面一旋。白衣少女吃惊地道:“你这是做什么?前进几步?”
用梅不假思索地道:“前六右三!”
白衣少女牢牢记在心中,口叹了一声,道:“你何必要救我?”
用梅回过头来道:“都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唉!我不知道你真的背叛了他们!”
白衣少女一双闪烁的眸子,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闪现着兴奋的光辉!
她低头走了几步,又问道:“咦!你这是怎么走的?”
用梅现在已完全信任了她,当下匆匆道:“左八上九,然后六后右三!”
白衣少女又默默记在了心中。雪用梅问道:“方才那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哥哥!”
用梅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你们是红衣狮门的车氏兄妹了?”
白衣少女默默地点点头。用梅不禁大喜,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道:“这么说,你就是女飞卫车钗了?”
白衣少女立住脚看着她道:“你怎么会知道我?”
用梅一笑道:“你们兄妹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了!你这次能够到我们这边来,边大哥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白衣少女面上浮起了一丝微微的冷笑。雪用梅没有看出来,仍然兴致勃勃地道:
“尤其是你由桑小石那里学会的口诀,对于他来说,真是太好了!”
白衣少女道:“你是说收回白线蛊的口诀?”
“当然!”用梅笑着说道:“只要能去了他身上的那一条蛊,边大哥立刻就可以复原!那时,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你!”
白衣少女冷冷地道:“这倒不必!”随即问道:“还没有到么?”
用梅一面匆匆地前行,一面顺口道:“快了!过了这个山坡就到!”
白衣少女显得很是紧张,她偎在用梅身后,不时向四周望着,又道:“还没有到?”
说话的功夫,已经看见了那幢耸立在花石之间的茅屋。白衣少女忽然立住了脚。
雪用梅用手指了一下道:“看见没有?就是这幢房子,快进去!”
女飞卫车钗面色一变,一双手在身上摸了一下,忽然惊讶地说道:“糟了!糟了!”
雪用梅被吓了一跳,问道:“什么糟了?出什么事了?”
女飞卫车钗一双手抓着她的膀子道:“那张由桑小石那里偷来的口诀,我忘记带来了!”
雪用梅不由怔了一下,道:“怎么会呢?你再找找,也许放在另外什么地方了!”
车钗在囊内掏了一阵,摇了摇头道:“忘了!忘了!我放在另外一套衣服里面了,那一套衣服,忘记带来了!”
雪用梅顿感失望地道:“这可怎么办?你能记得么?”
车钗摇了摇头,道:“太多了,我没有办法记……”她咬了一下唇,又道:“这样吧,我再回去一趟,尽快赶回来!”
用梅皱眉道:“你还敢回去?你不伯他们会收拾你!”
车钗笑了笑道:“不会!我偷偷地回去,他们是不会注意到的。今夜,我务必赶回来!”
用梅叹了一声道:“也只有如此了!我今夜在外面等候你!”
车钗笑道:“不必!这阵式我已熟悉,可以任意出入,我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雪用梅呆了一下,道:“你一定要回来!干万要把那张口诀找来,我和边大哥等着你回来!”
车钗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用梅叹息了一声,心中着实有些扫兴。可是这种事,也抱怨不得。她望着车钗离去之后,独自回到房内。尽管事情不顺利,可她内心仍然异常兴奋,因为今晚车钗一到,带来那张口诀,就可以救边大哥的命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要瞒住这个消息,暂时不告诉边瘦桐,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一边想着,一边来到边瘦桐门前,轻轻叩了一下。边瘦桐轻声说道:“姑娘请进!”
用梅推门而入,边瘦桐靠在椅子上,微微苦笑道:“雪老走了?”
用梅笑道:“走了!大哥,你放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边瘦桐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为我的事,劳你父女受累,我真不知如何来报答你们。姑娘,你们待我实在太好了!”他苦苦一笑,又道:“以前,我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可是今天,从你们身上,我才发现,我的做法,实在是大大的错了!”
雪用梅姗姗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在椅背上,羞涩地一笑,道:“瞧你,干嘛说这些呀!”
她弯下腰来,笑道:“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好不好?”
边瘦桐点了点头道:“我一向是诚实的!”
用梅转过身子,坐下来道:“好!那么我问你,如果你的身子复原了,你会不会马上离开我们?”
边瘦桐哂然一笑道:“我自然要离开你们,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不愿再拖累你们!”
雪用梅不由默默地低下了头,羞涩地笑了一下,又问道:“那办完了事呢?”
边瘦桐一怔,说道:“那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用梅用眸子瞟了一下旁边的哑童司明,道:“你去看看厨房里水可开了?泡点茶咱们吃吧!”
司明立刻站起来,出门而去。
用梅支走了司明之后,大眼睛翻了翻,偷偷地瞧了边瘦桐一眼,叹了一口气道:
“这一段日子里,我觉得我真幸福极了,能够在你的身边,我什么也不想……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在床上多躺几天……”说着,不由笑了起来,抬起了眸子,羞涩地看着边瘦桐,又垂下头,说道:“可是这种念头,太自私了!”
红线金丸边瘦桐爽朗地一笑道:“姑娘,请你把竹帘拉开来,透点阳光进来吧!”
雪用梅羞涩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把竹帘拉了开来,边瘦桐哂然一笑道:“请你扶我过去,好吗?”
用梅点了点头,搀扶着他坐到窗前。边瘦桐仰首窗外,微微笑道:“一个人的心,就像太阳一样,光明、灿烂,不染尘埃,这种生活是最坦率光明的,如果种下了情思……”他苦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云彩道:“那就会像蓝天蒙上这片云一样,太阳如果为乌云遮住,天空就会变得黑暗,人也是一样的!”说着回过头来,对着用梅微微一笑。
雪用梅面颊不由一阵绊红,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焉能不懂他这番话的深意,内心顿时一阵冰凉,一时间,竟由不住籁籁地流下泪来。她用手抹了一下,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哥!”
边瘦桐叹息了一声,道:“姑娘,请原谅,我不是有意伤害你!”
用梅默默地点了点头。边瘦桐望着她道:“你是一个美丽、纯洁、富有同情心的好姑娘,所以我才忍不住要对你说这些话。你方才说这一段日子,你是最快乐的,可是我却认为是你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想想你以前无拘无束的生活,你就会觉得现在你并不是快乐的了!而我……”
他似乎想说一下自己,可是又像极难出口,不由摇了摇头,苦笑道:“咱们换一个别的题目谈谈吧!”
用梅忽然又落下泪来。这时候,司明端着两杯茶自外而入,用梅强作笑脸道:“我还有点事,失陪了!”说着低着头,匆匆地走了。
哑童司明把茶放在了主人面前,望着用梅的背影直发愣。边瘦桐叹了一声道:“这姑娘太可爱了……只是……”他苦笑着对司明道:“我们需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司明大吃一惊,张大了眸子呀呀直叫,双手连指带比,无限惊异!
边瘦桐叹了一声,道:“我也不愿离开这个地方,尤其是离开雪氏父女。他们对我真是恩同再造,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更要离开这里!”
司明又呀呀地叫了几声,比划了几下,边瘦桐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多说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接道:“你去把我们的东西整一整,注意,千万不能让雪姑娘知道,她一知道,我们就走不成了!”
司明茫然地点了点头。边瘦桐嘱咐道:“今夜子时,我们就动身;等雪姑娘熟睡之后,你再来扶我?”
司明不大乐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边瘦桐紧锁愁眉,像是陷身于极度痛苦之中……
傍晚,雪用梅把自己装扮一番,佩带上宝剑镖囊,当月亮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就潜身在松林以内。在月光之下,不时地徘徊着。她在等候女飞卫车钗,盼望她带引蛊的口诀解救边瘦桐,可是左等右等,总不见人影。
她似乎有些灰心了,内心禁不住在想:“别是她又出了什么事情了?也许又被她哥哥捉住了,那可就糟了!”她越想越是心焦,因为这件事关系着边瘦桐的安危!
静悄悄的桦林,甚至连虫声也听不到。雪用梅又来回走了一圈,忽然,她心中忖道:
“这个姑娘不要是骗我吧!他们故意作好了圈套,却害我上当……”
这么一想,她不由吓得出一身冷汗。可是,她立刻又想到了车氏兄妹反脸相搏的一幕,心中不禁又暗暗责怪自己太多疑了。
可是疑心既起,心绪是无法再平静下去的!
她匆匆返回到住处,看见边瘦桐房内仍然灯光明亮,似乎还没有休息。
雪用梅忍不住走了过去,忽然,她看见一条黑影,燕子一般自屋脊上拔了起来,随即无影。用梅不由陡然一惊,正要追赶,却见边瘦桐窗户洞开,哑童自屋内越窗而出。
雪用梅连忙唤道:“边大哥呢?有什么事么?”说着也顾不得避什么嫌疑,越窗而入。
边瘦桐正靠床而坐,精神抖擞地望着雪用梅,笑了笑道:“我听见瓦响,只当是外人,却没想到是你,姑娘请坐!”
用梅不由一怔,道:“那不是我!我方才也看见一个人影,司明已追下去了,也许是……”话没说完,她忽然“啊”了一声,越窗而出。只见哑童司明疾驰如飞般地回来了,用梅急急地问道:“追到了么?”
司明摇了摇头。用梅不由大为奇怪,心中不禁想道:那黑影是谁呢?要是车钗,又何必如此?当时冷笑了一声道:“我们上当了,你快回去保护边大哥,我去去就来!”
司明闻言,点了一下头,投窗而入!
雪用梅展开身形,四下巡视了一遭,仍未见到任何人影,当下懊丧地回到房内。
边瘦桐睁大了眸子道:“追上了么?”
用梅摇了摇头,道了声:“真奇怪!”
边瘦桐细问其故,用梅便不再隐瞒,把事情经过从头说了一遍。
边瘦桐听完之后,面上带出一丝忧虑道:“姑娘,你上当了!这是他们的苦肉计,目的是打探入阵的方法。如今那车钗既知入阵之法,必定伙众前来……”
他猛然挺坐而起,沉着地道:“我们大难将临!这都是因我而起,姑娘,你快快随着司明逃难去吧!”
用梅一听,不由颤抖了一下道:“不会吧……大哥,要逃我们一块逃,岂能丢下你一人不管?”
边瘦桐长叹了一声道:“时间紧迫,他们不得到我,是不会甘心的!姑娘,你们二人快快去吧!”说着匆匆招呼司明道:“你快和雪姑娘整理一下,马上去吧!”
司明对主人一向是唯命是从的,尽管内心万分割舍不下,却也不敢违拗,当即领命而去。用梅神色大变,道:“司明,你不能走!来!我们搀着边大哥一齐走!”司明闻言,忙转回身来。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声狂笑,道:“可惜慢了一步,你们三个都给我留下吧!”
边瘦桐低声道:“快熄灯!”
雪用梅顺势一掌,灯光熄灭。就在这一刹那间,只听得窗上一声爆响,那扇窗已被大力震得粉碎!紧接着,三条人影窜进了室内!身法之快,有如飞星天坠!
三条人影,几乎是同时往室内一落,成“品”字形,把室内三人紧紧盯住!
边瘦桐惊异之下,冷眼一打量这三个人,不由大吃了一惊,三人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是铁麒麟车卫和毒君桑小石,那个女的正是车卫之妹,人称“女飞卫”的车钗。
雪用梅见状,先是一怔,遂不禁大怒道:“好个刁丫头,原来你竟是奸细,勾引贼人来此,真是该死!”说罢迎面一掌打了过去!
女飞卫车钗一声冷笑道:“这时候,谁有工夫给你打架?”
说话之时,身形早已翩若惊鸿般地荡向了一边,正好落在边瘦桐身边。她对车卫道:
“哥哥,你收拾这个贼丫头!”
铁麒麟车卫正想当场击毙边瘦桐,以泄心头之恨,这时闻得妹妹吩咐,冷笑了一声,右掌往下一沉,直向着雪用梅肩头之上打去!这时,他却又闻得一声高叫:“帮主掌下留人,这小妞就交给我吧!”
车卫偏头一看,见是毒君桑小石,他本来与哑童打在一块,这时却向这边冲扑过来!
铁麒麟车卫哪里知道,桑小石早已对这位雪姑娘心存邪念,此时闻言,立刻掌式一抽,退了下来。
哑童司明见桑小石弃己而去,又见车钗奔向边瘦桐,护主心切,唯恐主人受难,当即足下一点,已到了边瘦桐身侧。只见他上身向前一俯,“唰”地一掌,直向着车钗面门之上劈去!
车飞卫车钗秀眉一扬,叱道:“好奴才!”右肩一晃,哑童掌已打空!
这时候,车卫已赶到了哑童身后,这位红衣狮门的少年掌门人,功力果然不凡。只听他厉叱了一声:“给我躺下吧!”倏地右手一指,正中哑童的胯骨上。哑童司明只觉得身上一冷,打了一个寒颤,顿时倒地不省人事。
这时,房内人影憧憧,已乱成了一片!
车卫一弯腰,夹起了哑童,轻唤道:“妹妹,快点下手!我先走了!”说着人影一晃,已夹着哑童司明,飘出窗外!
车钗面对着边瘦桐,冷冷笑道:“姓边的,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边瘦桐瞳子一转,冷笑了一声,叱道:“还不快下手!多说又有何用?”
女飞卫车钗眉尖一耸,冷声道:“在这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带你回到我们红衣狮门,用你的头给爹爹祭灵!”
边瘦桐冷笑道:“没这么容易!”
女飞卫车钗见他瘫痪在椅子上,连起坐之力都没有,知道他不能抵抗。当时抿嘴一笑道:“死在目前,尚还嘴硬!”举手就向他肋下点去!可是手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缓缓收回,她咬了一下唇,一伸手把他夹了起来。
可笑边瘦桐如此一个大英雄,如今却只好听人摆布,尤其对方尚是一个女子!他闭上眸子,丝毫也不抵抗,因为抵抗也是没有用的。
车钗夹起了边瘦桐,却见桑小石正在和雪用梅打在一块!雪用梅自幼随父亲苦练武功,造诣自属可观;桑小石是“怜香惜玉”,一时难分高下。
女飞卫车钗夹着边瘦桐,正要起步,雪用梅忽地奋身而上,口中尖叱了一声道:
“贱婢!你要带他到何处去?”
女飞卫冷笑道:“你管得着么?”一闪身,已自飘窗而出。雪用梅娇叱一声,正要奋然扑上,却为桑小石兜头截住,二人又打在了一起!
车钗单手夹着边瘦桐,倏起倏落,来到了松坪以外。
这时,在漆黑的树林内,拴着数匹骏马。铁麒麟车卫正坐在马背上,向这边望着,见状大喜道:“你把他给擒来了?好!”
车钗也不多说,匆匆把边瘦桐放在马背之上,车卫帮着,用绳子把他拴了个结结实实,边瘦桐紧闭双目,连睁也不睁一下。
在另一匹马背上,哑童司明,也被紧紧地捆着,口中不时发出咿咿唔唔之声!
车氏兄妹拴好了边瘦桐之后,各自上马。车卫问道:“桑小石呢?”
车钗道:“他还在和那个雪家丫头厮打呢!”
车卫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连一个姑娘也拿不住!你去帮他一下!”
女飞卫车钗答应了一声,正要纵身而去,却见黑暗中飞快地扑过来一条人影。
车钗止步道:“他回来了!”
那条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铁麒麟车卫怔了下道:“不对!”
紧接着又一条人影,电闪星驰也似地落了下来,正是桑小石!他惊怒地问道:“她呢?”
车卫道:“谁?”
桑小石一跺脚道:“糟了!让那个姓雪的丫头跑了,我追去!”
说罢,转身要追。
铁麒麟车卫冷笑道:“追不上了,快走吧!”
毒君桑小石懊丧地跳上了马,恨恨地道:“想不到这丫头这么狡猾!”
车卫冷然一哼,说道:“我们主要是来捉姓边的!现在姓边的已经到手,那个丫头跑不跑又何妨?”
桑小石叹了一声道:“话虽如此,到底是一个遗憾,你想她能不告诉到人么?”
铁麒麟车卫冷笑一声,朗然道:“充其量,她找到雪老头儿,二人一路!可是我敢说一句大话,他们连我红衣狮门的大门都进不去,更遑论其他了!”
桑小石默默地点了点头。五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地直向山下飞奔而去!
在山脚下,有两辆带篷的马车正在等候着,数名红衣汉子,侍立一旁,如临大故一般地守候着。
铁麒麟车卫等五骑快马一到,这几名汉子,立刻躬腰行了一礼,打开了车门。
车卫用手一指边瘦桐道:“把此人押上我的马车!这个哑巴,你们押着他,要看守好,不要叫他跑了!”
一名汉子弯腰道:“帮主请放心!我们这就起程么?”
车卫点了点头,遂和车钗、桑小石登上为首的大车。两名弟子把边瘦桐自马上解下来,押上了车,坐在三人对面。
铁麒麟冷笑了一声道:“边瘦桐,你也有今日!一切你就认命吧!”
边瘦桐双目下垂,一声不哼。此刻,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面上一副悠然自得之色!
车卫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问道:“此去江口,有多少路程?”
随行一名弟子说道:“禀帮主,最快也要三个时辰!”
铁麒麟车卫点了点头,道:“吩咐下去!今晚登舟,直放巫山。所有采购,在此处办妥,中途就不再泊舟了!”
这名弟子生得猿臂蜂腰,身材魁梧,是第十二分水舵的舵主,姓乔名子玉,号称“燕尾镖”。在红衣狮门清舵主中,是一个很突出的人物,水功、轻功都高人一等,故颇为车卫器重。这次车卫带着他,也是别有打算的。因为乔子玉所掌的十二分水舵,正是在这长江地面上。他在水面上,拿得起放得下,有他在侧,一切行止都极为方便,无须自己再费神!
“燕尾镖”乔子玉答应了一声,手持一面三角形的小红旗,向前方摇动了一下,立时,在众马环侍之下,这辆马车开始在碎石铺就面上轱轱辘辘地行驰了起来!
乔子玉坐在边瘦桐身边,含笑问车卫道:“帮主要把这人解回总坛么?”
车卫点了点头。这时,车钗微笑着吩咐道:“路途遥远,你不妨为他解开身上的绳索,有我等在侧,还怕他跑了不成?”
乔子玉皱了一下眉道:“这个……”
车卫冷然道:“他身中桑兄毒蛊,已成瘫痪,你大可无忧!”
燕尾镖闻言一惊,仔细打量了边瘦桐几眼,才含笑说道:“怪不得他这么老实呢!”
说着,为他把身上绳子解了下来。毒君桑小石望着边瘦桐点了点头道:“边兄,你以本身真火,练我元蛊,当我不知道么?不过,我要告诉你……”他冷笑了一声,接道:
“那是没有什么用的……你只会自讨苦吃!”
青衣边瘦桐,一直闭目不睁,这时闻言,忽地张开了双目,淡淡地一笑,说道:
“桑小石,你要想取我的性命,却也不能,我看你才是自讨苦吃呢!”
桑小石向左右看了一眼,尴尬地一笑道:“我们走着瞧吧!”
边瘦桐那双锐利的眸子,在车内一转,脸上浮起了轻蔑的微笑,又闭上了眼睛。
车卫冷笑道:“上一次你借棺脱身,可谓手法高明;可是今日,你却一筹莫展了!”
女飞卫车钗一直在想着心事,这时伸出一只玉手,递过一个水壶,笑眯眯地道:
“喝口水吧!”
边瘦桐摇了摇头,冷笑道:“谢谢,我不渴!”车钗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
六、灰衣怪客性古怪
马车兜满了清晨的微风,风驰电掣一般地疾行着。
隔着一层竹制的车帘,依稀可以看见外面的景物。
忽然,车外传来了一片喧哗。
铁麒麟一皱眉道:“什么事?”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燕尾镖”乔子玉拉开了窗帘,叱道:“什么事?”
车旁一名弟子在马上紧皱双眉,说道:“一个来路不正的小子,和‘飞刀李’吵起来了,舵主你快去看看吧!”
乔子玉哼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铁麒麟车卫嘱咐道:“少惹事!如果没什么大事,叫他走算了!”
“燕尾镖”乔子玉答应了一声,关上车门,走出不远,见前边一个骑着白马的怪客,正在和他手下的弟兄飞刀李元春吵吵嚷嚷,其余弟兄把那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燕尾镖”一过来,就有人道:“好了,乔舵主来了!”
飞刀李元春,二十七八年岁,一身黑布衣裤,打扮得十分利落,这时见乔子玉来到,立刻闪在一边,冷笑道:“舵主,你来得正好,这家伙好大胆子,居然胆敢踩我们的盘子,真他妈瞎了他的狗眼!”
马上那个怪客,发出如同老山羊似的一声怪笑,哑着嗓音道:“这是官家的大道,我老西要是高兴,一天就是走个百八十趟,你他娘的管得着吗?真他娘的!”
“飞刀李”一瞪眼,向前一窜,伸手去抓那人的腿,口中厉声骂道:“老小子,你给我下来吧!”可是马上那位怪客,却一带马首,巧妙地闪开了,并且就势一鞭,“叭”
地一声,打在了“飞刀李”的手背上!
“飞刀李”疼得叫了一声,右手向下一探,已亮出了一口牛耳尖刀。他双目发红地向前一扑,嘴里大声道:“我宰了你!”
“燕尾镖”乔子玉赶上一步,一伸手拉住了“飞刀李”,道:“且慢!”
马上的怪客见状,又像老山羊似地笑了,露出了漆黑的牙龈!
“燕尾镖”乔子玉抬眼一打量这位怪客,心中不禁蓦地吃了一惊!
只见这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似的,面色苍白如纸,手脚和脖颈之上,都用布条紧紧地缠着;一身灰白的长衫,长可及履;头上戴着一顶周围乍了毛的破草帽;一双吊梢眉之下,露出凸得像龙眼似的一双瞳子;脑后的头发,已现出灰白之色。由年岁上看来,这人确实也不算小了!
乔子玉活了这么大,像这种怪模怪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当下不由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问道:“朋友,请问贵姓大名,何故生事?”
怪客龀牙一笑道:“奇怪!我好生生的行路,怎地说我生事?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讲理了。”
乔子玉哼了一声,冷冷笑道:“朋友,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如果你是冲着我们来的,可就令你失望了!”
灰衣怪客嘻嘻一笑,说道:“我老西只知道做买卖,不懂你说的这些黑话!快闪开,我好走路!”
“燕尾镖”乔子玉是一个最爱面子的人,此刻当着手下人遭到顶撞,不由脸色一红,当时面色一沉,道:“混蛋!给你脸不要脸,莫非你乔二爷还怕了你不成?”他绷着脸,回身向“飞刀李”说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刀李无春冷笑道:“方才一下山,我就看见他骑马过去!一会儿工夫,他来来回回,在咱们车子旁边足足走了五六趟,分明是心怀不轨!”李无春哼了一声,接下去道:
“我想问问他,不想这老小子开口就骂人,舵主,咱们能受这个气么?”
灰衣怪客阴森森地一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只要我高兴,就是来回跑上个七八十趟,你管得着么?”
“飞刀李”一瞪眼道:“我怎么管不着?娘的,我揍你!”
乔子玉又拉住了他,望着这怪人冷笑了一声道:“朋友,你用不着再装模作样了,我不想问你,不过你应该知道……”说到此,回头对他手下一名汉子沉声道:“亮开帮旗,叫这位朋友见识见识!”
那名弟子跑至车前,从车辕上抽出一根旗杆,拉下旗套,立刻现出了一面绣有金狮的大红旗子,迎风飘展!
“飞刀李”挺了一下胸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吧!”
骑在马上的灰衣怪人,望着这面旗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贵帮的帮主也在车上了?”
乔子玉冷笑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这人抱了一下拳,嘻嘻笑道:“失敬了!”说着话,一双凸目,又死死地向着车上望了几眼,一带马缰,怪笑道:“打搅!打搅!”胯下那匹白马,尥开四蹄,泼啦啦地冲了出去。
飞刀李无春猛一下挣开乔子玉的手,赶上一步,叱了声道:“着!”
只见他右手向外一翻,“哧”的一声,掷出了一口薄刃的飞刀。这口飞刀在空中发出了一声清啸,直向着马上怪人后心飞去!
那怪人却像是无意似地,右手马鞭向后一挥,就像是打马一样,只听得“啪”的一声,那口飞刀,竟被他打落在地!接着又发出像老山羊似地一阵笑声,风驰电掣而去!
飞刀李元春大张着嘴巴,久久没有合上。
“燕尾镖”乔子玉冷冷一笑道:“不要管他!他也许是真的知难而退了!咱们快走吧,我不信有人敢打咱们红衣狮门的主意!”说着转身返回车内,吩咐继续前进。
铁麒麟车卫得知以上情形之后,眉头皱了一皱道:“这事情有点不妙。不过,我等身上并无财物,他所为何来?”说着目光在边瘦桐身上转了一转,思忖道:“莫非此人前来,又是为他不成?”想到此,内心不禁一动,当即冷冷一笑,问乔子玉道:“乔舵主,此去江口还有多远?”
乔子玉向外望了望,说道:“尚有两个时辰左右!”
车卫皱了一下眉道:“绕道而行!”
乔子玉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帮主的意思,当时探头窗外,传出话去!
于是,两辆马车在一处岔道口,转了方向,由此而去江边,比方才直行要多走几乎一倍的路途,其目的无非是为了避开半路上的怪人!
淡月疏星之下,这一队车马,来到了扬子江边,江面上灯火点点,江风飒飒!
车卫、车钗、桑小石及边瘦桐,先后下了马车。这时,由江面上缓缓驶来一艘漆金的四桅大船,船上明灯百盏,照耀得水面上金蛇万道,有如玄宫画舫一般!
这正是红衣狮门帮主的金狮座船,由十八名强壮的小伙子操纵着,往江岸靠拢!
铁麒麟车卫率先登船,乔子玉押着边瘦桐和哑童司明紧随其后,其他人陆续上去之后,金狮大船直向巫山行去!
至此,铁麒麟车卫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大放宽心,由此而至巫山,虽有极长的一段水路,但是坐在这艘金漆大船之上,“稳如泰山”,何况长江二十四处分舵,处处皆有照应。
红衣狮门在长江流域,有着极大的势力。这一次帮主亲临江上,各舵主无不小心迎接、守护,随时听凭差遣!
铁麒麟车卫登舟之后,命乔子玉用本门信符传下话去,令各舵主随时留意,以保金舟安全!
这艘大船,舱房华丽宽敞,起居饮食皆有专人侍奉,十分方便。铁麒麟车卫来到船上,就如同到了他的巫山总坛一样!
随行的人员,除了“燕尾镖”乔子玉之外,另外尚有二人,一人是总坛的精武堂主“乾坤掌”花天五;另一人是红旗舵主“过天星”曹用。这两个人,都是当初九头金狮车飞亮手下的得力人物,年岁都在五十开外。
铁麒麟接掌本门掌门之后,对于这两个人,也十分尊重,这次出行,特意请二人随舟,以防意外事故。
对青衣边瘦桐,江湖上可说是敬若神明,但是能够见到他的人,却是少得可怜!
“乾坤掌”花天五和“过天星”曹用,对边瘦桐仰慕已久。在老掌门寿宴上,以一枚“红线金丸”击毙九头金狮车飞亮的情形,二人都是亲眼看见的!
这一次车卫把他押上船来,二人很是吃惊。因此当铁麒麟车卫把路上所遇怪人的一段经过道出之后,这两人都不禁暗暗担心!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既敢明着踩盘,而且丝毫不惧红衣狮门的势力,可见这人绝非等闲。
花、曹二人,都是上了年岁的老江湖了。他们一听到这消息之后,俱都暗暗戒备!
因此,当船放江心之后,“乾坤掌”花天五立即传下话去,命大船上除了内舱灯火之外,四周悬挂的灯笼,一律熄灭,并且加快船速!
第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铁麒麟车卫年少气盛,对于花天五这种谨慎的作法,很不以为然,认为这有失“红衣狮门”的威风。
第二夜,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一连三夜,没有丝毫动静,就连老谋深算的花天五及曹用,也都感到自己是否太多虑了。
一路之上,经过多处舵坛,各坛弟子均登舟叩拜,显示出“红衣狮门”的确是有着极大世面和威风!
第四天夜间,舟过沙市,铁麒麟车卫走出舱口,凭舷观望,眼前水面甚为辽阔,每只行船皆悬着红红的灯笼,穿梭似地在水面上行驶着,极为美观!
他不由微微一笑道:“两位老师父未免太谨慎了!”遂即唤道:“乔舵主,吩咐大船张灯,五色齐明!”
站在他身后的乔子玉立时答应了一声。须臾之间,这艘大船四周百十盏灯笼一齐点燃,五彩缤纷,映照着金光闪闪的舟面,极为壮观。
站立在船尾的“过天星”曹用,不禁叹息了一声,对身边的“乾坤掌”花天五道:
“帮主太任性了!眼前是两处岔口,这么做,太也惹人注意了!”
“乾坤掌”花天五看了看江水,摇了摇头,笑道:“我想不至于出事,不管是哪一路的朋友,到了这里,也应该怕我们三分吧!”
“过天星”曹用鼻子里哼了一声,未再多说。
江风猎猎,这艘大船以飞快的速度,向前疾驰着,船后浪花翻卷起来,就像是一道水龙一般,灯光之下,煞是好看。
“飞刀李”蹲在船头上,望着前面的江水;桑小石也步出舱外和铁麒麟车卫说着话。
船舱内,此刻只剩下了青衣边瘦桐主仆二人,他们被关在两个不同的舱内。
经过几日的行程,边瘦桐始终未曾开口说话,他知道自己此刻定是被押往巫山下的“海天别墅”,只要一到那个地方,自己这条命也就完了。望着舱内那一盏盏五光十色的花灯,边瘦桐睁开了眸子,沉沉地思索着。
忽然,舱门开处,车钗走了进来。
边瘦桐目光转向了一边。车钗望着他冷冷一笑道:“姓边的,‘海天别墅’快到了,你可知道?”
边瘦桐坦然地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他这种镇定的功夫,确实令车钗由衷敬佩,不由问道:“你就不害怕么?”
边瘦桐微微笑道:“天下从没有一件事情,能令我感到害怕!”
车钗左右看了一眼,方要开口,忽然舱门推开,车卫走了进来。
女飞卫车钗回头一笑道:“你来得正好,你看着他吧!”说着就走了出去。
车卫朗笑了一声道:“你还怕他能跑了么?嗬!太多心了!”随即坐在一张椅子上。
边瘦桐又闭上了眸子,他心中开始感到有些不安,可是外表上看起来,却永远是那么安宁!
“飞刀李”蹲在船头上,正笑着和乔子玉聊天,眼前已来到了两股水道的岔口。
一名水手趋前请示道:“乔舵主,我们走哪一条呀?”
“燕尾镖”看了一下,皱眉道:“先定住船,我去问问看!”
一言甫毕,忽见左面水道上,飞快地驶来了一艘大黑船,朝金舟直冲过来。
这艘船通体漆黑,只在船头上悬有一盏小小的红灯,乍然而来,就像一个幽灵似的。
金舟上的人无不大吃一惊,哗然大叫起来。
“飞刀李”不由得大喝了一声道:“呔!来船想找死么?”
这艘黑漆黑帆的大船,行得快定得也快,竟在眼看就要撞上的一刹那之间,忽地定住了。船身两边翻起了水龙似的两股水花!
金舟上的人清楚地看到,对方大黑船的两腹之处,伸出了两排长桨,少说也在四五十支以上。那么疾猛的势头,吃这两排长桨一定,大船立刻就停住了,只有动荡的哗哗水响之声。
乔子玉口中“咦”了一声,奇怪地愣住了,原来对方那么大的船面上,竟看不见一个人影。
“燕尾镖”乔子玉口中“呛”的一下,把背后的一口青钢剑撤了出来!
他左手一捞长衣,就要纵身跃到对面的船上去!“乾坤掌”花天五这时正由后舱匆匆赶上来,见状急忙喊道:“乔舵主不可莽撞!”
乔子玉回头恭谨地答了一声:“是!”
因为精武堂主花天五,在本帮来说,有着崇高的地位,他不敢不听。
花天五匆匆走了过来,定住了脚,见眼前这艘大黑船好大的气派,从船体大小看来,这艘金狮座舟,比它还小一点!它通体漆黑,乍然看去,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它停在两条水路岔道口上,不进不退,不左不右,使得金狮大船“进退两难!”
很显然,这艘大船是有为而来的!
“过天星”曹用急步走了过来,冷冷笑道:“我料得不差吧?祸事果然来了!”
花天五面色一沉,大声道:“前面这条大船听着,无缘无故挡住了我船去路,是为何情?再不出来答话,可别怪我们无礼了!”
大黑船上,依然只有那一盏小小的红灯,在微风之下左右摇动着!
花天五心中一惊,不由退后了一步,他吸了一口冷气,沉声对曹用道:“我看事情不大妙,你快快去通知帮主注意,待我查个清楚!”
这时,金狮大船之上,已起了一阵骚动,十八名水手,全都愤愤地来到了船头。乔子玉要他们站在一边,叫他们不要乱来!
“乾坤掌”花天五又照着方才的话,一连喊了三遍。大船之上,除了“吱吱”的风帆之声,仍没有一声回话。
他不由嘿嘿地冷笑一声,道:“这算是哪门子英雄?”
“飞刀李”挺身而出,道:“花堂主,让我过去看看!”
“乾坤掌”花天五点了一下头道:“不可贸然与他们动手,只请他们主人出来答话!”
“飞刀李”哼了一声,身形一起,“嗖”地一声,已纵上了大船,口中叱了声:
“呔!”
忽然,风门一开,一条瘦长的灰白影子,当门而立!
李元春“哦”了一声,猛然认出了这个人,不由吃惊地道:“是你……”
话还未曾说完,倏见那人嘴唇一张,一丝冷气直向他身上袭来!
飞刀李“啊呀”一声,正要转身,却被那人拦腰一抱,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立在金狮大船上的众人,只看见大黑船上的风门一开一闭,光华一明一灭,就没了下文。一个个都是一怔,飞刀李那一声“啊呀”!他们也都隐约地听见了。
花天五脸色一变,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子玉冷笑了一声道:“我去!”说着一跃而过。他冲至船舱前,猛然一脚,直向着大船舱门之上踹了过去!不料,他的脚未到,舱门已开了!
乔子玉因用力过猛,身子向前一冲,咕咚地一声,栽了进去,也就没有下文了!
这么一来,金狮大船上的人都怔住了!
花天五狂笑一声,道:“何方的朋友?这个玩笑可是开得太大了!”
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就见黑船上舱门倏然一启,一个高瘦的人影闪身而出!
这人一身灰白的长衣,瘦削的白脸,灰白的头发,就像是一阵风似地,飘身而出,站在了船头。他用冷峻的口气道:“不要吵!惊动了两位岛主,你们可是一个也活不成!”
花天五一见此人,不由吃了一惊,怔了一下道:“朋友,你是何人?因何拦路不放?”
那人阴森森地一笑道:“自然是有原因!”
花天五冷笑一声道:“我派去的两个人,可有什么得罪?”
那人发出老山羊似的笑声,道:“他们对我无理,自讨苦吃!”
这时,有人偎在花天五耳边小声道:“禀堂主,这人就是在路上扰乱的那个怪人!”
花天五听在耳中,嘿嘿一笑道:“朋友!你一路跟踪我们,还当我不知道么?你心存何意?”
那人笑了一声道:“明明是你们跟着我,怎么说我跟你们?你没有看见我们的船在前,你们的船在后面么?”
花天五赫赫一笑道:“不论如何,朋友你招子要放亮一点!你可知道,在长江行船,容不得任何人撒野!”
那怪人又笑了几声,正要答话,忽然由舱内传出一阵叮叮的铃声,他面上立刻现出紧张之色,掉头而回。
就在他推开舱门的一刹那间,花天五等人看见舱内闪耀着五光十色,别有洞天。
乾坤掌花天五白眉微颦,不解地道:“怪呀!什么人有此胆力,有此气派?”
思绪未断,舱门复开,那个高瘦的怪人又出现了。他冷冷地笑道:“二位岛主有令,传你们主人来见!”
乾坤掌花天五一怔,遂笑道:“你们的岛主说颠倒了,该是贵岛主上船来,求见敝帮的帮主才对!”
那怪人一瞪眼,哑着嗓子道:“胡说!”
花天五哈哈一笑,道:“堂堂的红衣狮门的帮主,岂能去拜见你们的什么岛主?也罢!让我去看一看,是两个什么样的狂傲人物?”说着他双掌一抱,足下一登,平着身子“嗖”的一声,来到对方的甲板之上。
那灰衣怪人发出了一声冷笑,说道:“你是……”
乾坤掌沉声道:“红衣狮门精武堂堂主花天五!”
怪人森森一笑,点了点头道:“花堂主,我奉劝你要收敛一些,否则,你可要自讨苦吃!请进!”说着,倏地拉开了舱门。
乾坤掌花天五大步而入,舱内五光十色的灯光,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他定了定神,才看清这舱内布置得极为华丽,一色的红漆家具,其上覆以各种不同的兽皮,四周壁板上装饰着各种野兽的头角,数不清的五色琉璃吊灯,垂吊在顶棚之上,富丽堂皇。乍一进来,真不知自己是置身何地!
就在他眼前丈许以外的地方,悬着数层红色丝绸的幔帘,由慢帘透视进去,朦朦陇陇,模糊不清,看不清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乾坤掌花天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那灰衣怪人一眼,皱眉道:“你们的岛主在里面么?”
那怪人向他摇了摇手,忽然匍伏在地,把脸贴在地上,像一条狗似地道:“禀二位岛主,大船上来人求见!”
丝幔之后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那姓车的小子么?”
灰衣怪人伏地答道:“是精武堂的花天五堂主!”
才说到此,就听得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斥道:“混蛋!什么堂主不堂主?你去告诉他们,在半盏茶的时间之内,那姓车的不上船求见,我就烧了他的船,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灰衣怪人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口中连连答应着。待里边话音落下,他才颤抖着立起身来,对着花天五微微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外。
可是,花天五听了这番话后,却气得面目通红!他忍不住大笑了一声道:“朋友!
你们也太狂了!莫非我乾坤掌花天五连见你一下也不配么?”
说着,他猛然用手一揭眼前的红幔,谁知那红幔方揭起一半,就由帘内猛然袭出一股他生平仅见的冷锐劲风!
花天五并非泛泛之流,这股劲力一袭来,他已觉出不妙!当下连忙身子一滚。可是饶他身手再快,这股透帘而出的劲风,仍如同一把刀似地,直由他右肋旁边划了过去!
花天五那么高的功夫,竟然没有躲开。只痛得他口中“哦”了一声,踉跄退向一边,不禁有些摇摇欲倒。
那个灰衣怪人,一双鬼爪似的手,不知何时已搭在了他的双肩之上,阴森森地对他笑道:“你如再冒失,可是自找死路!”
花天五只觉得右半边身子,几乎全都麻木了。这时,他才知道帘内人物的厉害,不禁勇气尽失。眼前这个灰衣怪人,虽只不过是对方一个奴仆,而他的身手,也已令自己感到神出鬼没了。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噩梦!
花天五惊得呆住了。
幔帘内又传出那个年轻人的一声冷笑道:“何七,送他回去,告诉他们帮主,快来求见,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个叫做何七的灰衣怪人,垂手恭敬地答了一声“是!”遂带着花天五走到舱外。
乾坤掌花天五本还忍着身上的伤痛,此刻一出舱外,为江风一吹,那伤处有如万支针扎一般,足下几个踉跄,差一点跌倒下来!
何七拦腰抱住了他,冷森森地道:“你已中了二岛主的‘阴尸掌’,如不立时调养,不出两个时辰,将口吐五脏而亡!”
花天五不由吓了一跳,想开口问一下如何调养,无奈一丝丝冷气从脚心直冲上来,冷得他直打寒战,哪里还张得开口!
这时,金狮大船上诸人,见灰衣怪人抱着堂主走来,知已负伤,不禁哗然大叫起来。
灰衣怪人何七身子一窜,已落到金舟的船头,他怪声喝道:“想要命的不要吵!”
过天星曹用正在焦急地等着消息,见状大惊,排开众人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花天五在何七的抱持之下,颤声道:“曹二弟!不可冒失……快……快通报帮主……
出见!”说完这几句话,他浑身一阵剧颤就不动了。
过天星曹用大惊失色,对何七说道:“你等一等!”说罢转身进舱。
须臾,铁麒麟车卫大步而出。他面上带出极为愤怒之色,喝问道:“什么事?”
何七怪笑了一声,向他望了一眼,轻轻一跳,已至车卫面前!
他双手把花天五放在舱面上,冷森森地道:“贵堂主中了我家二岛主的阴尸掌,需用热醋浸身三天三夜,方可无虞,否则今夜必死!”
铁麒麟车卫怒吼了一声,狂笑道:“你们岛主是什么人物?竟敢对我红衣狮门中人物如此失礼,我倒要见他一见!”
怪人何七弯腰道:“正要相邀!”
车卫气得面色苍白,厉叱一声,“带路!”
何七阴森森地一笑,道:“我奉劝帮主,等一会儿见了我家二位岛主之后,要放尊重一些,这是我一番好意!”
铁麒麟车卫脸都气青了,冷笑道:“少废话!快带我去!”
何七转身纵上了大船,猛然回身,见铁麒麟车卫已紧紧立在身边。何七露齿一笑,轻声道:“随我来!”遂即推门进入舱内。车卫紧随其后,只觉得舱内灯光璀璨,耀目难睁。
铁麒麟车卫正自感到惊异的当儿,怪人何七已伏下了身子禀道:“红衣狮门帮主铁麒麟车卫求见!”
车卫冷笑了一声,直气得面色赤红,他正要发话,就闻得帏幔之内传出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道:“他来了么?”
何七恭敬地回答道:“车卫现在幔外,恳乞召见!”
那老人嘿嘿一笑道:“带他进来!”
何七站起身来答了一声:“是!”遂向车卫点了点头,走至一边,用手拉了一下丝幔,幔帘向两边徐徐张了开来!立刻,一番奇异的景致,在车卫的眼前展现出来,一下把他惊得呆住了。
眼前是一副极难描绘的图画,西洋红的幔帘,松软得像天鹅绒似的紫红色地毯,五光十色的宫灯,精致美妙的白玉屏风,古色古香的花瓶,一口卧着的白玉水仙缸内,盛开着白脂青郁的水仙。舱房正中,摆着一日透明的水晶缸,缸内翩然游动着数尾色彩斑斓的金鱼!
铁麒麟车卫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当他的目光再向前观望时,蓦然发现了那两个养尊处优的岛主。
就在大舱的深处,平置着两张睡椅,俱为红木雕制。二椅之上,覆盖着两张白色的熊皮,齿爪毕露,甚是狰狞。就在这两张睡椅之上,分卧着一老一少两个怪人,乍看起来,真令人吃惊!
那个老的,中等的身材,秃顶、白须,面上皱纹之多令人无法想象。他身穿着闪闪发光的白色丝质短裤褂,两只细白的手腕之上,各套着十数枚白色的玉环,光彩夺目。
足下穿着一双用白色细麻编织而成的芒鞋,样式十分特别,一尘不染。
看起来,他像是一个在病榻上缠绵了十几年的垂死的病人!与病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再看那个年轻人,也是一样惊人。
从外表上看来,他不过是二十四五岁年纪,身体可以用“虬筋栗肉”四字来形容。
肤色微黑,极有光泽!他有着一头漆黑发亮的头发,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上唇下巴上,留着刺猬似的一圈胡茬,周身上下,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力”的会合!
这年轻人,身上未穿什么衣服,仅以一块黑色的豹皮遮住肚脐以下的地方。
他似乎没有注意来人,正用一把象牙柄的小刀,在削着一个大苹果!
铁麒麟车卫有些茫然了。
他不明白,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看他们的派头,就是王公大贾也没有这种享受,更不要说武林中人了。如果说他们是商人,他们怎能会有那么惊人的武功?
车卫自掌一门之后,各行各路上的同道,虽没有多少交往,但也有所耳闻,可是对这两个怪异的人物,他却是毫无所知。
这可真是怪了!
车卫正思念之间,那个老人已自榻上弯腰坐起,口中嘻嘻地笑道:“你叫车什么?
车飞亮是你什么人?”
车卫冷冷笑道:“我叫车卫,车飞亮乃是先父。阁下又是何人?”
老人启唇一笑,怪声道:“哦!哦!这么说不是外人了,请坐!请坐!”
右手一招,就有一个粉妆玉琢般的童子,端过一张中镶大理石的坐登,放在车卫跟前。
铁麒麟车卫本不想坐,可是听对方问到了父亲,又说不是外人,便情不自禁地坐了下了。
那老人点头笑道:“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三十年前,在海南的一个大岛屿上,有一个救命的恩人么?”
车卫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
老人嘿嘿一笑,信手捏起一个剥开的桂圆,放在口中,大嚼了几下,又道:“他许是忘了!那就不必提它了。”他咧着嘴笑了笑道:“贤侄!今天我就托一个大,算是你伯伯吧!伯伯我求你一件事,你可要答应!”
铁麒麟车卫面色一冷,站了起来,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居然以长辈自居。求什么事我先不管,你须先把我手下二人放还,否则,我铁麒麟车卫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说着紧紧握住一双拳头,摆出一副要决斗的样子!
睡榻上的老人,正在吃东西,闻言不禁一阵怪笑。
他点了点头,道:“在你来时,你手下二人我已差人送回你船上去了。像这种脓包,派出来真是给你丢脸,你还提他作什么?”
车卫又羞又气,当下冷笑了一声道:“还没有请问你二位大名?你们拦住我的坐舟,究竟心存何意?”
老人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道:“孩子,你不要问我们二人的名字,说了你也不知道,我们不过是路过中原一行而已!”
车卫怔了一下,咬牙说道:“可是你们究竟是何用心?莫非我红衣狮门中人与你们有过宿怨不成?”
老人连连摇头,说道:“错了!错了!越说越远了!”
方言到此,他身侧睡椅上的那个年轻人,忽地冷笑了一声道:“老货!你给他瞎扯些什么?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说着,眼睛瞪着车卫道:“告诉你,事情很简单,你船上押了一个人,叫边瘦桐是不是?请你把他交给我们!人一交出来,马上放你的船走。就是这么点事!”
铁麒麟车卫一惊,当下忍着怒火,冷笑道:“你说得好轻松!不错,边瘦桐是在我船上,可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擒到手中,岂能轻易的交给你们?
太可笑!”
那腰缠兽皮的年轻人双目一睁道:“你不愿意?”
铁麒麟车卫冷笑一声,面色通红地道:“这是行不通的!”
身缠兽皮的年轻人,自榻上一跃而起,目放精光道:“你们红衣狮门中人,素多行恶,我早就气不过了。让我教训你们一下也好!”说到此,他剑眉一挑,偏脸对那老人道:“老货,我们烧了他的船!”
老人双手连摇,嘻嘻一笑,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就给我一个面子吧!这小子虽是可恨,但是,他那个死去的老子,三十年前却与我有过一段交往……”说着,他眯了一下眼睛,回忆道:“当初我曾答应收他老子做记名弟子,只怪他不长进,在江湖上惹是生非,所以这一次让姓边的小子要了他的性命!”
年轻人冷笑道:“那姓边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人点了点头,脸色一沉,对车卫道:“我老头子对你实在是很客气的了!我一生对人,还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你不要惹起他的火来,那时候你就惨了!”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那个青年人一下。
铁麒麟车卫冷笑一声,道:“我再说一遍!这事情是行不通的。打搅了!”说着抱了一下拳,转身就走!
可是,他脚下方跨出一步,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冷风,直向着自己背上袭来!
铁麒麟车卫也是身怀绝技之人,焉能不知道这种风力的厉害。当时倏地一个“怪蟒翻身”,身子“刷”的一声转了过来!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之间,他耳中听得那老人一声惊呼:“不可!”紧跟着从侧面发出来一股掌力,两种内力甫一交合,立即化得无影无形。
车卫转身一看,只见那少年剑眉斜挑,满面愤慨之色。他冷笑了一声道:“二位朋友有意赐教,可至舱外一决胜负,我车卫并非胆小怕死之人!”
老人哈哈几声狂笑道:“小子,你真是不知死活!方才若非老夫助你一臂之力,你早已横尸就地了!”
车卫浓眉一皱,正自愠怒,那老人伸出一只细白皮松的手,朝舱壁一指道:“你看!”
车卫顺其手指处一望,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只见舱壁之上,出现了一个掌形的窟窿。
车卫暗自心凉,忖道:“这还是那老人发了一掌,解去了不少的力量,否则更要厉害。”当下不由心凉了一半,他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道:“好厉害的劈空掌力,车某甘拜下风。”
那身着兽皮的青年,冷笑了一声道:“朋友,你还不服气么?”
车卫低头略一思索,忽地浓眉一挑,足下一点,“刷”的一声,已来到那青年身前。
他满面愤慨地吼了一声:“打!”双掌齐出,施出了内功全力,陡然打了出去,直取那青年前胸!
可是,眼前人影一闪,却打了个空!等他错开步子,抬头望去时,那身着兽皮的青年已远远地站立在旁边榻前!
铁麒麟心中一惊,正要拚命二次发掌,忽然看见对方手上拿着一物。
车卫不看则已,一望之下,不由大吃了一惊!他探手向背后一摸,那杆绣有金狮的掌门旗没有了。
那青年手持金狮镖旗,哈哈大笑道:“车卫,凭你这一点本领,还想和我打架?太不自量力了!”说罢“呼”的一声,把掌中那面金狮镖旗展了开来。
只见漆黑的旗面之上,绣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狮头,正是那杆代表着权威尊严的金狮掌门令旗。
那年轻人剑眉一挑,伸手向旗上抓去!
铁麒麟车卫见状大惊,大吼一声:“且慢!”
那青年收回了手,朗笑道:“此旗一毁,你的尊严就完了!怎么样,怕了吧?”
车卫事到如今,无可奈何,当时叹息了一声道:“我可暂时将仇人边瘦桐交与你们。
不过,三个月后的今天,你们要亲手把他还交给我,你可答应?”
那青年方自冷笑,那老者嘿嘿一笑道:“这个倒使得!”
那身着兽皮的青年人,遂把掌中黑狮旗抛了过去。车卫接在手中,气得面色发白。
他紧紧咬着牙关道:“我红衣狮门一向与人无争,不意二位今日无故欺人,都怪我武功不济,但我车卫只要有三分气在,这一口气日后定要出的!”
那青年狂笑了一声道:“我们对你是很礼貌的,否则,就凭你手下人那么无礼,今日也不能这么轻松地放过你!”
铁麒麟车卫气愤填膺,几欲窒息,可是他心中明白,眼前这两个怪人,武功高不可测,自己如不见风转舵,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放过今天,以后再图对付他们的办法也不为晚。当下,他冷冷一笑道:“这份盛情,车某人心领了!”说着抱了一下拳,转过身来。
那青年唤了一声:“阿七!”
立刻,由丝幔之后闪出了先前那个灰衣怪人。他匍伏在地上,恭应一声:“二岛主!
有何吩咐?”
那青年朗笑道:“车帮主要返回去,代我送客,顺便带回那姓边的主仆二人!”
何七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对车卫弯腰道:“车帮主请!”
车卫目视着这一切,心中愈发不解,当下冷冷一笑道:“今日之会,实为万幸!我车卫如今才知道,海外尚有尔等奇人异士,请二位赐告大名,以铭五内!”
这几句话虽是恭维之词,但是每一句都像针刺一样令人听着不太舒服。
着兽皮的青年,闻言之后,狂笑道:“车帮主,你还是不问的好!”
说这句话时,他整个身子都在疾速地颤抖着,像是忍耐着一种行动。
车卫正自不解,一旁的何七低声说道:“快走吧!”
铁麒麟知道不妙,只得忍着一腔狐疑,冷笑一声,转身而出。
出得舱外后,车卫愤愤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为何不说?”
何七冷森森地一笑,说道:“我不知道,不过,车帮主要找我们也不难,一出南海,自会晓得!”
车卫气得面色紫红,哼了一声,说道:“后会有期!”
二人走至船首,何七一笑道:“车帮主,何七在此等候,请快快差人把边瘦桐主仆送过来!”
铁麒麟冷哼一声道:“也好。”说完,一纵身上了自己的金狮座舟。
过天星曹用忙迎上道:“帮主,有什么事么?”
车卫苦笑了一下,问道;“乔子玉、飞刀李可回船来了?”
曹用点头道:“已由他们送回来了,只是都受了重伤,生死莫测!”
车卫道:“回来了就好!”当下叹息了一声道:“曹师父,我们遇上大敌了,眼下如何是好?”
过天星曹用自车卫返回,已看出事情不妙,见自己这边的人,去三个回来三个,都受了重伤,他焉能不知道敌人的厉害。当下也叹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应他们才是……”
车卫又叹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先避过眼前再说!”遂把黑船上的要求叙说一遍,然后对曹用道:“你去把边瘦桐主仆押送了过去,交与他们。他们是为着他来的!”
曹用怔了一下,叹息一声,向舱内走去!
对面黑船上,何七衣衫飘飘地伫立在船头。
铁麒麟失神地走到船舷边,默默地坐了下来。他在极力地思索这两个怪人,因为武林中对他们似乎没有传闻。
忽然,曹用奔出舱来喊道:“帮主,不好了!边瘦桐主仆二人逃走了!”
车卫一惊,一边的桑小石也惊慌地跑了过来,道:“怎么会跑了?”
过天星曹用顿足道:“舱内没有人了!”
车卫、桑小石闻言,慌慌张张扑进舱内,果然见原先睡在榻上的边瘦桐不见了。
铁麒麟一回身,见女飞卫车钗立在身后,不由厉声叱道:“你不是在里面么,他们逃走你怎会不知道?”
车钗面色一红,皱眉道:“我睡着了,谁知道啊!”
众人正自乱成一团,忽听得背后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你们放心,他逃不了的!”
大家闻声一惊,回头望去,不知何时,怪人何七已站在了他们身后。
车卫一惊,冷笑道:“人已走了,你怎么还说逃不了?”
何七眯缝着一双眸子,直视着江面道:“谅他跑不了!”回头一望车钗,龀牙一笑道:“他走得还不远!大姑娘,请借一条小船给我用用可好?”
曹用正希望能抓回边瘦桐,当下应道:“船有,来!我带你去!”
何七又狐疑地对着车钗一笑,才同着曹用去了。
女飞卫车钗顿时面红如火,心头怦怦直跳。原来,正是她放走了边瘦桐主朴,可是想不到,怪人何七目光如此锐利,竟会看穿了。
现在一切都白费了,自己一片心意,也付诸东流,边瘦桐仍然会被捉回来的!
想到此,她瞳子里一下浸满了泪水!
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恨边瘦桐,反而要救他?这是为什么?
哑童司明驾着扁舟,载着瘫痪的主人,正自拚命地摇着,边瘦桐忽然叹息道:“不用划了,我们逃不了的!”
司明怔了一下,只顾拚命地摇着。边瘦桐苦笑道:“你还不信?等着瞧吧!”随即又皱了一下眉,自语道:“南海双鸥?奇怪……他们是从不到中原来的,今日怎会到此?”
正想着,何七的快舟已追到了眼前。司明猛地跃起来,持桨向何七当头打去!
何七向旁边一闪,怪笑了一声。
哑童司明弯下腰来,正要二次出招,边瘦桐却低声斥道:“司明,不得无礼!”
司明奇怪地站住,呆呆地望着主人。这时,何七也早已住手。边瘦桐望着何七,冷然道:“你是何人?南海双鸥为何屈驾中原?”
何七一听对方竟道出了主人的名号,不由大吃了一惊。他对于青衣边瘦桐的大名,也是仰慕已久了,慌忙行礼道:“小人何七,奉岛主之令恭迎大驾。”
边瘦桐皱眉道:“我与你们二位岛主素无交往,何故相约?”
小船在江浪中上下起伏,何七面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微笑道:“小人不知道。”
边瘦桐仰面想了想,横竖是身不由已,与其再被车卫所掳,实不如去见南海双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当下点了点头道:“我身子不便!你可知道?”
何七弯腰道:“小人知道,无妨。”说着纵身过来,接过长桨,划动了起来。哑童司明仍在怒目瞪视着他,边瘦桐微微一笑,道:“司明,我们要去作客了,你该喜欢呀!
干嘛老瞪着眼呀?”说罢,双手环胸,目视苍穹,一副怡然之态。
怪人何七不禁看了他一眼,嘻嘻笑道:“我家岛主说你是中原仅有的奇人,果然名不虚传!”
边瘦桐叹息了一声道:“可笑!堂堂红衣狮门,竟会被你这么一个奴才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威风扫地矣!”
何七目光一亮,冷森森笑道:“听人说,你如今已身中奇毒,却不知你这张嘴还如此厉害!”
边瘦桐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须臾,小船已来到了那艘大黑船边。何七打桨,把小船定住!
边瘦桐沉声说道:“司明,你抱我上去!”
哑童司明答应了一声,双手抱起主人,轻轻一纵,已跃到大黑船的船头之上。
怪人何七紧接着纵身上了对面金舟,车氏兄妹、过天星曹用等都立在船头。
何七远远笑道:“贵帮的船可以走了!”
铁麒麟车卫冷笑了一声,道:“回告你们主人,三月之后的今天,我将登岛要人!”
何七怪笑道:“欢迎大驾光临!”说罢,纵身跃回黑船之上,从背上取出一面黑三角小旗,晃了一晃。大黑船缓缓向旁边闪开,空出了一条江道。
铁麒麟车卫转身入舱,大声命令道:“开船!”
众弟子面色悲戚,如丧考妣,随着车卫进舱而去。
自此,边瘦桐与红衣狮门及南海双鸥,结下了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怨。
七、少侠被劫赤城岛
边瘦桐和哑童司明上了大黑船之后,这艘大船缓缓地向前行去。
何七把他二人安置在舱内一个偏间里,一切器皿用物,皆极为名贵。地下铺猩红地毯,灯光由一对银质的鹤嘴壶的口中吐出,隔着铁格窗扇可以清晰地看见滚滚的江水。
边瘦桐躺在一张软床之上,哑童侍立在一边,显出一副极不耐烦的神态,不时地来回踱着,双手连连搓动!
边瘦桐见状,笑了笑,说:“你不要急躁,主人快要来了,我们要表现出轻松的神情,无所谓的样子!”
司明张大了眸子,用手在脖子上一划。边瘦桐立刻会意地笑了笑道:“我想不至于的,你放宽心,我们定会平安无事。现在你先去休息吧!”
司明听主人这么一说,不由宽心大放,当下倒下一杯茶喝了。他还是第一次住这么讲究的房间,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舱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何七走进来,躬身道:“大岛主来了!”
边瘦桐微微一笑,哑童司明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何七那双吊梢眉挑了一挑,重复道:“大岛主来了!”
边瘦桐毫不在意地笑道:“请便!”
何七怒冲冲地指着哑童道:“你怎么也不站起来?”正要伸手去扯,却听得门外一声苍老的笑声,道:“他们是客人,不懂得这些规矩,免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秃顶的瘦弱老人出现在舱门口。
只见这老人穿一身白色丝质便装,颔下长须,长可及腰,看来颇有神仙气质。
他进来之后,对着床上的边瘦桐点了点头道:“小兄弟,你的大名,我久仰了。”
边瘦桐一笑道:“如果所料不差,阁下可是南海双鸥中的‘血鸥云翅’夏侯三老义士?”
白衣老人突地一惊,遂即眯目而笑,点了点头道:“中原之行,你是第一个道出老夫字号的人,钦佩!钦佩!”
边瘦桐点头笑道:“这么说‘晴空一羽’萧苇萧义士也在这船上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也在船上。”
说着坐了下来,咳了一声,那两粒明珠似的瞳子,在边瘦桐身上转了一下,笑道:
“边大侠身体欠安,还需要多休息,如有需要,只管招呼何七就是。边大侠,明晨我再来拜访,有事面谈,现在不打搅了!”说着站了起来,对着边瘦桐点点头,出舱而去,何七也随后而去。
他们去后,边瘦桐叹息一声,道:“一个人是不能失去武功的。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了。”说罢苦笑了笑,道:“熄灯,睡觉!”
哑童司明近来心情也极不安宁,全心全意照顾着主人,对边瘦桐的吩咐言听计从,当下立即灭了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色微明的时候,传来叩门的声音。何七叫道:“边先生醒了么?”
哑童跳下地开了门,就见何七身侧随有二人,捧着洗漱用具,还有一个大食盒。哑童拉过洗脸盆,两个小童放下了食盒,弯身退出。
何七含笑道:“边先生用餐之后,二位岛主有请!”
边瘦桐点了点头道:“正要拜访!”
何七随即退出。司明为主人梳洗一番,打开食盒,见是煮好的小米香粥,二人草草用毕。
过了一会儿,何七又来了。他推着一张带有小轮的虎皮坐椅,向边瘦桐弯腰道:
“主人有请!”
边瘦桐对司明点了点头,司明轻轻把他抱起,放在椅上。何七站在椅后,向哑童道:
“你就不必去了!”
司明摇了摇头。边瘦桐笑道:“司明,你留下来无妨!”哑童不情愿地退回房内。
何七缓缓推动坐椅,直向后舱而去!
边瘦桐这才发现,这艘船面积极大,舱内房间极多,窗门相对。一眼望去,竟有十数间之多。
沿着铺有红色地毡的地板,何七把边瘦桐推进了悬有丝幔的岛主卧舱之内,在帏幔前停住,弯腰报道:“启禀二位岛主,客人来到!”
何七恭顺地弯着身子,在没有得到主人答复之前,他的身子是不能直起来的。
边瘦桐坐在椅上,心内不由暗自忖道:“好大的派头!”
一念未完,就见帐内一个童子探出头来。这童子看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聪明伶俐,他用手指在嘴上按了一下,嘘道:“不要吵,两位岛主正在下棋,谁要是搅了棋局,可要倒霉的!”
何七龀牙一笑,小声道:“灵哥儿,是大岛主命我接此人来见的。请你去回一声!”
那童子一双乌黑的眸子,在边瘦桐的身上转了一下,奇怪地道:“他是个瘸子?还要你推着他!”
何七低笑道:“别胡说,你快去吧!”
童子点了一下头,晃动着头上的小辫说:“好!我去试一试看。”说着缩回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皱着眉道:“真是的!你早也不来晚也不来,单单在大岛主输棋的时候才来,害得我碰了一鼻子的灰!”
何七一怔道:“是大岛主叫我去接他的呀!那我再把他推回去算了!”
灵哥儿从幔子后走出来道:“且慢!”他嘟了一下嘴,“你推走了,等一会儿也许我又会挨骂。这么吧!你轻轻地把他推进去,只要别出声就行了!”
何七歪着头道:“行么?”
灵哥儿点了一下头道:“把人交给我,你就别管了。”
何七嘻嘻一笑,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灵哥儿接过轮椅,向边瘦桐道:“边爷,你别出声,要是扫了二位主人的棋兴,我可担当不起!”
边瘦桐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灵哥儿轻手轻脚地把边瘦桐推了进去。
地上是厚厚的地毯,两旁是芬芳的水仙花,鱼缸里的五色金鱼追逐嬉游。在一个船舱里,竟有这些摆设,确是令人吃惊!
边瘦桐心内不免有些惊异,愈发认为这“南海双鸥”身份与众不同!可是他对这些奇异的摆饰,却并未留心去观赏,只是反复地盘算着,主人劫持他来是何意图,看来对他主仆二人颇为礼遇,并无什么恶意。如此一来,也就更难明白他们的意向了!
在一张大理石台面的楠木桌旁,“南海双鸥”各自盘膝坐在两边,桌上布着一盘棋。
“血鸥云翅”夏侯三正自捻着一颗白棋子叮叮地在桌面上敲着,口中连连自语道:“完蛋了……完蛋了!”
雪似的白胡子,像白绫子似地飘着!
在他对面的高座薄团之上,坐的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晴空一羽”萧苇,边瘦桐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没有想到,“南海双鸥”这一双武林中极少有人知道的怪杰,竟然是一老一少;而且年岁相差得竟是那么悬殊!
这时看来,年轻的萧苇显然在棋上占了上风,他那古铜色的面颊上,展露出得意的笑容,雪白整齐的牙齿发着亮亮的光辉!
忽然,他转过头来,一眼看见了边瘦桐,脸上立刻现出惊异神色,怒目向一边的小童灵哥儿叱道:“混蛋!客人来到为什么不禀告一声?如此待客,岂不太怠慢了!”
灵哥儿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爷二爷下棋,小的怕搅了主人雅兴,所以未敢出声,二爷千万不要责罚!”
萧苇一笑说道:“看你小子吓的,起来吧!”
灵哥儿磕了个头,忙站起身,走到一边去了。
晴空一羽萧苇看了一下棋盘,笑了笑,站起身子走过来,道:“边瘦桐!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可是却久仰你的大名,在中原来说,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边瘦桐冷冷地摇了摇头道:“阁下过奖了!”
萧苇脸上掠过了一丝冷笑,在边瘦桐的对面坐了下来,道:“可你应该知道,要不是我们救了你,你是不会有活命的!”
边瘦桐又摇了摇头,笑道:“萧大侠,你说错了!如果不是你的手下何七追上我,此刻我已同哑童司明走远了!”
晴空一羽萧苇不由浓眉一蹙,立刻又改成勉强的微笑,哼了一声道:“你逃不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红衣狮门扣押在船上,是我与拜兄救你上船来的!”
边瘦桐想不到这位二爷说话语气之间,竟是那么傲慢,十分不悦地冷笑道:“萧大侠,你又错了,我并未请求你们救我,即使现在也不晚,你仍然可以把我二人送回去的!”
晴空一羽萧苇一抬腿:“叭”的一声,把一张雕花的红木椅子踢了个粉碎!
这种功夫,即使在边瘦桐的眼中,也是相当惊人的。
因为地下铺着软软的地毯,木块是不容易踏碎的,除非有极为真纯的内功,用“气”
把木块轻吸着,然后再以“气”粉碎之,否则,是不可能踏碎的。
晴空一羽萧苇竟然有如此卓绝的内功,大大出乎边瘦桐意料之外。可是,他面上却未露出一丝惊异之色,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萧苇一连踏碎了几块木头之后,狂笑了一声道:“便宜你了!”
边瘦桐微微一笑道:“未必见得!”
萧苇气得双目一瞪,可是却又哈哈大笑了一声,道:“我请你来,不是和你吵架的!”说到此,大声叫道:“灵哥儿献茶!”
灵哥儿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这时,忽听得噼哩啪啦一阵乱响,棋子儿掉了满地。
只见血鸥云翅夏侯三,面红耳赤地站了起来,愤愤地道:“这局棋输了,我一辈子也不下了!”
萧苇道:“输了棋也不必发这么大脾气呀!”
夏侯三冷笑了一声道:“第五十六手棋时,是我居心仁厚,否则你绝赢不了!”
萧苇笑了笑道:“无论如何,你现在是输了!”
夏侯三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正要反唇相讥,忽然一眼看见了边瘦桐,他怔了一下,点头问道:“是何七送你来的吧?我只顾下棋,多有怠慢,请多包涵。”
边瘦桐微微冷笑道:“不必客气。我已来很久,不知二位有何事相商?”
夏侯三看了萧苇一眼,笑道:“你还没有告诉他么?”
晴空一羽萧苇脸色微红道:“还没有呢!你告诉他吧!”
血欧云翅夏侯三咳了一声,坐了下来。
这时,灵哥儿为各人献上了茶。
边瘦桐见茶色碧绿,清香扑鼻,知不是普通的茶。果然,萧苇手指茶怀道:“此乃南海上露峰的松子茶,能清心爽目,常饮更有神效,请你品尝……”说到此,忽然笑了笑道:“等一会儿,我叫何七给你送些过去,你尽可以喝的!”
边瘦桐含笑道:“多谢了!”
夏侯三向一边的灵哥儿一挥手,道:“你先下去,不唤你不要来!”
灵哥儿下去后,夏侯三眸子里射出逼人的光芒,注视着边瘦桐的脸,道:“瘦桐老弟,你可知道,为了你,我们已与红衣狮门结下了仇隙!”
边瘦桐一笑说道:“我不懂这是为什么?”说着看了二人一眼:“二位这么做,是何用意?”
皓首银髯的夏侯三嘿嘿一笑道:“当然是有所用意的!老弟,你先不要急!”
说到此,双手连连搓动,道:“昨夜我去看你时,曾经仔细观察过你的气色,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身上中有奇毒……”
萧苇冷笑了一声,插口道:“多半是中了蛊毒,是吗?”
红线金丸边瘦桐冷冷一笑,未发一语。
夏萧二人对看了一眼。夏侯三咳了一声,干笑道:“老弟,你不要发愁,你中的这种蛊毒,并非绝症,我二人有办法能够令你复原……”
边瘦桐心中不由一喜,可是立刻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有条件的!”
夏侯三哈哈一阵大笑,点头道:“你真聪明!不错,自然是有条件的,可是算起来,你还是划得来的!”
边瘦桐目光直射着他道:“什么条件?”
夏侯三站起来,在舱内踱了几步,忽地回过头来道:“红线金丸!”
边瘦桐愣了一下道:“什么红线金丸?”
夏侯三一笑道:“我是说,你要把‘红线金丸’的打法,传授给我们二人!”
萧苇冷笑了一声,补充道:“包括你拿手的‘一指双丸’的打法,传授给我们二人!”
边瘦桐呆了一下。夏侯三嘿嘿笑道:“想一想,你这是划得来的!”
边瘦桐不由微微一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呢,其实这是不必要的。二位武功精湛,远超过我,暗器打法各家不同,又何必要学我这几招雕虫小技?”
睛空一羽萧苇哼了一声道:“这不是讨价还价,也不用假客气,很简单,这是一笔交易,我们负责使你身体复原,你传授红线金丸的几种绝技,这是很公平的!”
血鸥云翅龇着七上八下的牙齿,笑道:“就算是你不传之秘,为救自己的性命,这么交换一下,也是划得来的。”
边瘦桐想了一想,微微笑道:“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们一言为定!”
夏侯三不由大喜道:“一言为定!”
睛空一羽萧苇道:“边瘦桐,你应该知道,如今你的性命,掌握在我二人手中,你如果想玩什么花招的话,确是不智之举!”
边瘦桐冷冷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萧大侠这么说,未免令人齿冷!”
晴空一羽萧苇一双光亮的瞳子,在他身上转了一下,点了点头,冷笑道:“我谅你也不敢如此!”
血鸥云翅夏侯三一只手搔了一下头,咧着嘴笑道:“老二,你太多虑了,他不会食言的。”
晴空一羽萧苇点头笑道:“这个我何尝不知,不过是先小人后君子罢了。”说到此,由位上一跃而起,到了边瘦桐面前,道:“来!我为你去掉那条蛊!”说着,双手向边瘦桐两膀上抓去。
忽然,血鸥云翅夏侯三咬了一声道:“老二。”
萧苇回过头来,问道:“怎么?”
白髯垂胸的夏侯三呵呵一笑,道:“兄弟,你也大性急了,要知道欲速则不达,边瘦桐与你我今后非一日之交,你又急些什么?”
萧苇立刻明白了拜兄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对着边瘦桐笑了笑道:“大哥说得对,我们相处不是一时,舟途之上多有不便,等到了岛上,再为你解救也是不迟!”
边瘦桐本以为萧苇会为自己解开穴门,逼出蛊虫,却未料夏侯三忽然喝上,心中好不失望。由此他才知道,血鸥云翅夏侯三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物,自己落在他二人手中,是否真如方才所说得那么简单,就不得而知了。他微微一笑道:“夏岛主说得不错,来日方长,不必性急!”
夏侯三眯着双目,对他微微一笑,伸手自桌上拿起一个金色的小铃,“叮叮”一晃。
门帘揭处,何七躬身进来,说道:“何七侍候岛主!”
夏侯三嘻嘻笑道:“把边大侠推回原处,好好侍候他主仆二人;从今以后,边大快就是我赤城岛的上宾,不可慢待!”
何七躬身答道:“是!”遂走过来,小心推动轮椅,将边瘦桐一直送回住处,由司明接过,他才弯身行礼而出。
司明比了一个手式,边瘦桐摇了摇头微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死不了啦!”
哑童见主人气色甚好,心也就放了下来,自此二人在舟中安心地住着,边瘦桐更是不急不躁,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大约有几天的日子,这条船才驶出了长江,驶入了海洋。
这么长的时间里,边瘦桐没有再与南海双鸥见面,他所需用的物品,皆由何七供应。
至于未来如何,去向哪里,对他来说还是一个谜!
这一天,船终于泊岸了。
何七满脸笑容地来报告:“到家了!边相公可以准备一下,咱们要下船了!”
边瘦桐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全部的衣物,仅是一个革囊,平素都系在哑童身上,虽经历次劫难,所幸并未遗失。
司明听说到家了,忙找出一套干净衣服,为主人换好。边瘦桐低声问道:“我的红线金丸你可藏好了?”
哑童拉开了长衫,指了指两条腿肚子,那上边各系着一个黑皮的小匣子。
边瘦桐点了点头道:“很好,今后你要特别注意,不可叫别人看见了,在我身体未复原之间,这东西是露不得的!”司明点了点头。
一切整理好后,何七又在外面轻轻叩门,道:“二位岛主在船头等候相公共同上岸!”边瘦桐点了点头,让司明上前开门。
何七推着一张轮椅,立于门外,他身上换了一套银灰色的薄绸短裤褂,露出一双生满黑毛的瘦腿,足下是一双同色的薄底快靴,一见边瘦桐,深深地打了一躬。
这两日来,边瘦桐似乎觉得气温高了许多。尤其是这几天,他身上穿一袭绸子的衣裳,都感觉到太热了。
边瘦桐在舱内闷了十几天,对外头的景物丝毫不清楚,他渴望着看一下陆地或者是天空。
司明把他抱上了轮椅。何七慢慢推动,一直走到了船头。
灿烂的阳光,耀得青衣边瘦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炙热的风扑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暖烘烘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他,他们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宽阔的舱面上,排列着百十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每个人都是膀大腰圆,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
在船舷右侧的两张太师椅上,坐着南海双鸥。
他二人也已换了打扮!
年老的夏侯三是一套黑色夏布的短衣短裤,足下穿一双用黑色鲛皮编织的凉鞋。他那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曝晒之下,更显得一丝血色也没有!他的颈下以及膝盖内侧,都垂着松松的皮。看起来,他确实是有些老了,可是他那兴奋的神采以及光亮的双瞳,又似在显示他的活力以及过人的内功!
在他身边的晴空一羽萧苇,看起来却像一个冷热不分的家伙。他那结实的胸脯上,仍然紧紧绷着一件豹皮的背心,下身是同色的豹皮短裤;双足之上,却穿着一双细草编就的红色芒鞋,在足踝的地方,紧紧扎着一双豹皮的护踝;他的颈后系着一个很大的草帽,就像江南人所用的雨伞模样。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用手指点着那群壮汉,口中朗声吩咐道:“你们都辛苦了,我特准你们一个月的假,随便到哪里去玩都行,只是一月之后必须要回来。还有一点,任何人不许泄露这里的情况!”
他的话说完,众人雷鸣似地欢呼起来。
萧苇挥了一下手道:“你们可以走了!”
百十名汉子闻声,一齐拜倒在地。萧苇由位上一跳而起道:“走吧,记住!少玩女人!”
这群汉子纷纷站起来,纵身一跃,一阵扑通之声,各自纵入水中而去!
边瘦桐没有理会这些,扭头看了一下,见海岸上生着高可参天的伞一般的树,心想: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椰子树不成?”
再向下边一看,碧绿的海水,平滑得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在接近岸边的沙滩上,海水冲上来又退下去,一次又一次地吐出白色的泡沫。海面上,似乎有一些全裸的土人,在划着独木舟捕鱼……
蔚蓝的天上,海鸟翩翩飞翔。
边瘦桐口中“哦”了一声,自语道:“看来,我们是到了一个新地方了!”
何七走过去向南海双鸥报告一番,两个怪人同时把目光向边瘦桐望来。
夏侯三笑着走过来:“兄弟!这是热带地方,你们穿得太多了!”
边瘦桐点点头道:“我还受得了!”随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血鸥云翅夏侯三怪笑道:“我们已经到琼州岛附近,你来看!”说着他用手远远地一指。边瘦桐随其手指看去,果然看见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一大片陆地的影子。
夏侯三笑道:“那就是琼州半岛;不过,这里不是!”
他怪腔地咳了一声,往海水里吐了一口痰,足下踏动着道:“那地方是大明的江山,可这里不是,这赤城岛是我南海双鸥的江山!”说着大声地狂笑起来,趾高气扬地道:
“不管是谁,只要他敢走近这地方一步,我们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他得意地笑了一下,道:“怎么样,这地方你喜欢不喜欢?”
边瘦桐冷哼一声,未发一言。
就在夏侯三大肆吹嘘之时,十几个穿白色短衣的汉子,驾着一只小船靠近了大船。
何七接他们上来,直向后舱行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每人扛着一大包东西走出来,把东西放在小船之上,由何七亲自押船,直向岛上一个湾口驶去!
一会儿,又有一只带有凉棚的白色小舟,靠近大船,人影一晃,纵上来一个童子!
这个童子,外表看起来,竟与黑船上的灵哥儿一模一样。他身上穿着白色夏布短衣裤,像灵哥儿那样,也梳着一根冲天的小辫子!
灵哥儿欢快地从舱内迎出来,大声叫道:“巧哥儿!”
边瘦桐一眼就看出,二人是一双孪生兄弟,无论身材、相貌,简直看不出有一丝不同之处。
巧哥儿趋前,向夏侯三及萧苇叩头参见,站起之后,他含笑道:“二位岛主沿途辛苦了,请登舟上岛休息一下吧!”
萧苇微笑着:“巧哥儿,这两个月来,没有什么事情吧?”
巧哥儿弯身道:“托二岛主鸿福,岛上安静如常,西面的海胡子曾来访过,并无什么要事。”
萧苇点头说道:“很好,你比灵哥儿办事强多了!”
巧哥儿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夏侯三指了边瘦桐主仆一下道:“这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二人小心招呼他们下船!”
说着瘦腿一纵,如同一支弩箭一样,“嗖”的一声,已落在那只小船之上。小船吃他一落,却连动也未动一下。
边瘦桐看在眼里,心中越发吃惊,暗忖:我走遍江湖,未遇敌手,看来眼前这南海双鸥,却真是大大的一双劲敌了!想到此,不禁有些发呆。
萧苇对灵哥儿道:“你去背边相公上船!”
哑童司明一听,急忙抢先抱起了边瘦桐,双足一顿,径向那只小船上落去!
灵哥儿见状大惊,他只当哑童存心逃走,当时高呼一声:“你往哪里跑?”足下一点,如同一只出巢的燕子一般,扑到了司明背后,抖掌照着司明就打!
司明猛地一个翻身,他两只手抱着主人,不便出招,却飞起一腿,直向着灵哥儿小腹踹去!
值此剑拔弩张之际,只听得当空一声喝声:“不要打架!”紧跟着,一条人影如同一粒流星似地,陡然自空而落,不偏不倚,正落于灵哥儿与哑童司明之间!只见他双臂一晃,二人同时踉跄而出!
二人站定之后,才发现劝架的竟是晴空一羽萧苇。他面对灵哥儿含笑道:“你误会了,不可失礼!”说着又向边瘦桐一抱拳道:“多有得罪,尚请原谅!”说完,把脸转向司明,目光之中,含着几分惊奇,上下打量了司明一眼,道:“我倒没有想到,原来你身上也有挺好的功夫!”
边瘦桐冷冷笑道:“他哪里会什么功夫,比起这两位小哥儿,只怕还差得远呢!”
这时,司明已把边瘦桐轻轻放在椅上,他退后一步,双手叉着腰,虎视眈眈地望着灵哥、巧哥二人。他二人也鼓着腮帮子,怒视着司明,只是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不敢动手。
这只小船,沿着两旁椰树荫影,徐徐地向前划去,转过了一道弯,眼前来到一处海口。
这海口,看来像是经过人工修整了似的,两侧是高可排云的巨岩,岩石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蔚蓝色的海水,沿着直直的水道,把小舟送到内里深处!
就在这水道的尽头,耸立着高可齐天的巨崖,其上老藤纠葛,野草鲜花,看来像是一座巨大的彩坊!
巨崖之下,开着一条两丈宽的水道,铁栅门高高地悬着。
小船穿过铁栅门后,一阵轱轱辘辘的摇动之声,铁栅门便放下来了!
一会儿,小船好像到了园林深处。
这儿,蝴蝶儿翩翩飞舞,小鸟儿彩翼剪空,五色的奇花异草……在蓝带似的一弯海水映照之下,更显得犹如仙境一般!
边瘦桐心中不由暗自赞叹道:“南海双鸥倒真会享福!居然找到如此洞天福地!”
在一丛翠竹之前,小船拢岸了。
岸边十数级石阶,迎面一座用红色岩石建筑的楼房,墙上爬满了一种开着黄花的“软枝黄蝉”,正面一方翠匾上刻着“海角红楼”四个苍劲的大字。
怪人何七恭立在楼前迎接。夏侯三问道:“东西都入库了么?”
何七躬腰答道:“都存放妥当了!”
哑童司明搀着边瘦桐走到楼前,萧苇笑指着这座红楼道:“这是我们接待贵宾的地方,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一些客人,他们个性都和你差不多,不大喜爱说话。相处久了,就会慢慢认识他们的!”
血鸥云翅夏侯三却笑道:“但你却不可小看他们,凡是被我们待为客人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边瘦桐打量着红楼之内,见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满了字画,摆设着屏架古董,真可谓琳琅满目!
南海双鸥走到红楼的正厅入口处,萧苇忽然转身问道:“房子整理好没有?”
何七皱了一下眉道:“小人已告诉了歪头老九,不知他现在……”说着唤了一声:
“老九!”
里边答应了一声,走出一个头缠白布、身材瘦高的人。这人生得隆鼻碧目,赤发红须,就像是一个洋人似的。他直直地走出来,歪着头,傻乎乎地问道:“谁叫我?”
何七冷笑道:“二位岛主在此,还不下跪?”
那人看了南海双鸥一眼,像呆瓜似地跪下来。何七大声问道:“我叫你整理房子,你整理好没有?”
歪头老九嘻嘻一笑道:“已经整理好了!第七号!”
何七叱了声:“下去!”
歪头老九磕了一个头,起身站在一边,一双碧眼咕噜咕噜地向着边瘦桐直瞅!
青衣边瘦桐心中不禁好生奇怪,为什么这海角红楼的主人竟会使用这么一个傻瓜?
八、海角红楼囚群雄
边瘦桐正自百思不解,忽见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太太,手持一根竹杖,自楼内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她用手杖指着夏侯三道:“你们两个东西回来了?你们说的话算不算数?
我还要在这地方住多久?你说!”说着,竹枝在地上顿得砰砰直响。
夏侯三后退了一步,面孔微红地道:“十一婆,你休要取闹!”
十一婆咧着没有牙齿的嘴,阴森森地笑道:“南海双鸥,你们两个魔鬼!我十一婆算是认识你们了!你们想杀死我,当我不知道?你们偷学了我的功夫,又想害死我?
哼!”说着,颤颤巍巍地直向二人立身之处走来。
夏侯三大怒道:“混蛋,你想找死么?”
言犹未了,那位老朽得已风烛残年的老婆婆,竟忽地腾身而起,身形一落,正好落到了夏侯三身前!那种速度,真可谓快得惊人!
她怪啸了一声:“我打死你这个老王八!”话音甫落,那根竹枝已兜满了风力,直向着夏侯三头上打了过去!
血鸥云翅夏侯三口中“咦”了一声,身子忽地向下一矮。老婆婆这一杖打了个空!
夏侯三的身子,已如同旋风似地旋转了出去。
十一婆竹杖一摆,呵呵笑道:“好呀!今天我的气得消一消,我打你这个老杂毛!”
两只小脚,在地面上用力一点,如飞而进!
血鸥云翅夏侯三两手一摊,摆出一副不肯与她交手的模样,忽然冷喝了一声道:
“歪头老九!”
那头缠白布的呆汉子,从一旁屋檐之下应声窜了出来。正在气头上的十一婆一看见歪头老九扑来,竟自身子抖动了一下,顿时呆住了。
夏侯三手指十一婆对歪头老九道:“我怎么关照你的?为什么随便放她出来?”
歪头老九傻拉巴几的,嘴里不停地嚼着烟叶子,顺着嘴角,向下直流黄水!
夏侯三跺了一下脚,怒叱道:“还不用你的‘大手印’功夫,把她给我拿下来!”
歪头老九这才转向十一婆,嗫嚅地道:“十一婆……回去吧……何必呢?”
十一婆似乎对这个头缠白布、满身黑毛的呆子十分畏惧,听了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当下用手上的竹杖,指着他道:“该杀千刀的野人!你莫非不知道,你是被他们利用了么?你真的为他们卖命?”
歪头老九茫然地歪着头,嘴里仍不停地在嚼着烟叶子。
夏侯三见状,厉吼了一声:“还不快拿下她来!你敢不听我的话?”
歪头老九咧着嘴,赫赫傻笑了两声,回过头对着夏侯三说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说着,朝着十一婆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嘴里含着一块热豆腐似的,一面挑着眉毛,一面咧着嘴道:“回去……回……去,十一婆,听话!”说着,张开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赶小鸡似地,嚅嚅地道:“我不想打你……快回去!”
说也奇怪,十一婆这样武功造诣极高的奇人,居然一下收敛了原先的傲气!
她后退了一步,用力地顿了顿手上的竹杖,骂道:“你这个奴才!天生的奴才!”
歪头老九吐出烟叶子,嘻嘻笑道:“什么奴才……奴才就奴才……”又回头笑着,用手指着夏侯三和萧苇道:“他们给我好烟抽……不抽我就难受……我……我当然听他的话!”
十一婆叫道:“他们是在害你,傻瓜!早晚你会知道的!”
这时,夏侯三第三次发出厉吼道:“歪头老九,拿下她来!”
歪头老九忽地双手一叉,肩头一抖,一双大脚板在地上一蹬,整个身子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飞鹰似地,呼地一声扑到了十一婆面前。他大声喝道:“快回去!”一双大手,就像是两把铁钩一般,猛然间,直向着十一婆双肩之上抓了下去!
十一婆竹杖向上一举,厉喝一声道:“臭奴才!”
可是她的竹杖方才递出一半,已被歪头老九一把抓了个准!
十一婆怒极,她似乎不甘心为歪头老九所制,手上用了极大的力量,向外夺杖。可是,怪模怪样的歪头老九,却并不十分认真,他像在开玩笑一般地傻笑着,说道:“算了吧……算了吧……你打不过我的……何必……何必呢?”
十一婆虽是用上了平生之力,无奈那根竹枝在歪头老九的手上,就像生了根似的,休想夺得下来!看起来,就像蜻蜒摇石柱一般,一任她摇啊、夺啊!对方那高瘦的身子却是动也不动一下!
一边的边瘦桐,把这情形看在眼中,禁不住大大的一惊!
先前十一婆出现,他已是十分惊异了。因为对“十一婆”其人,他是早就知道的。
此人是江南一个有名的怪女人,她独创的“追魂七杖”,为武林所崇拜。如果边瘦桐不是亲眼看见,他决不相信,这个老婆婆竟会被困在“海角红楼”!
正当他奇怪不能解释的当儿,又发现了第二个怪人——歪头老九!
边瘦桐年岁虽不到三十,可是他的阅历却颇为广博,各地风俗人情堪称了如指掌!
歪头老九一出现,从他的貌相、装束,边瘦桐已看出了端倪!
他断定,这歪头老九是祖居边疆的“索仑族”的人!一个索仑人,武功竟如此惊人,真是匪夷所思,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想不到这海南一隅的小小孤岛上,竟是如此的一个“卧虎藏龙”之地!
他不明白,这样武功超绝的奇人,为什么竟会甘心为南海双鸥效力?
莫非他们都同自己一样,是由于身体的不自由,而被劫掳至此的?可是看来并不是这样……
边瘦桐不禁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这时,眼前的情形,已显然有了变化。
那个索仑人歪头老九,已经单手把十一婆拦腰抱定,后者似乎并不十分反抗,也许她自己知道,反抗也没有什么用!
夏侯三一手摸着长须,呵呵地笑了,说道:“十一婆!你这是何苦呢?你也太不自量力了!”然后,他对歪头老九说道:“关上她,禁期一月!”
歪头老九忽地打了一个喷嚏,流着泪道:“不好……我要抽……抽……”
夏侯三看了何七一眼,何七立刻上前说道:“快进去吧!”说着伸出双手,把歪头老九推进房内去了。
这一场闹剧,暂时结束了。
晴空一羽萧苇微微一笑,对边瘦桐道:“你住在这里,也许暂时不适应,可是住久了,你就会觉得安然无事!”
边瘦桐虽不了解这“海角红楼”的性质,只是他已可以断定,这儿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自己目前身体不自由,只能“逆来顺受”,静观待变。当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这地方不错的!”
萧苇注目看他,道:“边瘦桐,我们很看得起你,请你放心,我们不会错待你,只要你肯合作!”
边瘦桐笑而不答。
夏侯三又唤来何七,对他轻声说了几句。
何七连连点头,转身对哑童道:“背着你的主人,随我走吧!”
司明望了主人一眼,边瘦桐点了点头。哑童背起了他,随何七上了楼。萧苇含笑道:
“一两天之内,我会来看你的!”说着,同血鸥云翅夏侯三,向着楼后绕行而去。
哑童司明背着边瘦桐,踏着松软的地毯,进了大厅。他立刻被眼前五颜六色的摆设耀花了眼。何七指了一下前面道:“第三个门洞,向左转!”
司明依言上前。边瘦桐这时才注意到,大厅两则,内廊纵横,每一廊道都通向一个房间。
这些房间都关着门,在红木的门上,分别镶有一块白色的站牌,上面号码分别为:
一、二、三、四……
就在第三条廊道的岔口处,边瘦桐看见了七号门牌!
何七走上前推开门,带着哑童走进。室内布置得极为整洁,白色的被单、枕头,洗得一尘不染,壁上挂着草书的条幅,地上也铺有松软的地毯,有书案、坐椅,无不精美,富贵景象之中透出一种幽雅的气氛!
哑童放下主人,何七冷声说道:“边相公如有事,就请拉动这根绳子,”他指了一下床边的一根红色绳子道:“这绳子通着一个银铃,自然有人来照应!”
说着他看了哑童一眼道:“照规定,他不能和相公住在一起,可是二位岛主特别宽待,特允他在此侍奉相公!”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多谢了!”
何七朝旁边走过去,信手推开一扇小门,现出一间小套房。他指着房内道:“他可以睡在这里!”室内有一几一床,也颇为整洁。
何七龇着白牙,微微一笑,道:“主人对你们真是太宽大了,你们所带的东西,甚至连兵刃,都允许你们带进来!”说着他指了指楼上道:“比起他们来,真是优待多了!”
边瘦桐忙问:“他们是些什么人?”
何七答道:“他们都是来自中原的名人,每人都有很好的武功!”
边瘦桐点了点头,道:“他们为什么都住在这里?”
何七愣了一下,道:“是二位岛主请他们来的!”
边瘦桐皱了一下眉道:“请他们来此,是为了什么呢?”
何七顿了一顿,讷讷地道:“和二位岛主互相研讨武功。你也是这样的!”
边瘦桐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当时不由冷冷一笑,暗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冷笑一声,道:“方才那个叫十一婆的老婆婆说,她的武功已经都传授给你们岛主了,可是你们为何仍然要把她关在此处,不放她回去?”
何七面色一红,不自然地笑道:“你误会了,那个十一婆一向疯疯癫癫的,她的话你怎么可以相信?”他阴森森地一笑,又道:“如果我们主人对她有恶意,她还能活着?
我们也不会请她住在这地方了!”
边瘦桐冷笑了一声,正要再问,何七却鞠了一躬,道:“相公不必多问,我还有事,现在要走了!”说着直起腰来,又道:“有一件事,主人吩咐要我告诉相公!”
边瘦桐没有作声。何七笑了笑道:“这红楼附近,里许左右的地方,可以自由活动;如果越出了这个范围,最好不要涉足!”说着阴阴一笑,道:“那时要有人得罪了,可不要怪我们!”说完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边瘦桐看了一下四周,单就环境来说,那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两面轩窗敞开着,从窗前可以看见美丽的庭院,茂盛的铁树,茁壮的仙人掌,高大的椰子树,树上结着累累的椰子!
在司明的室外,泉水不停地流着;浴、厕都极为方便;衣架上叠着各式衣裳,且都洗熨得干净平整!
边瘦桐仰卧在床上,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想道:“南海双鸥果真能为我把蛊毒治好,我也不妨传授他们一些红线金丸的绝技,算是答谢他们救命之恩!”
晚饭的时候,有一名蓝衣仆人,送来了一大盒饭食。
边瘦桐问他什么,他只是笑而不答,惹得边瘦桐生了一肚子闷气!
自从身中恶蛊,失去自由之后,边瘦桐对于人生,开始有了一种新的体会,过去的那种火辣辣的脾气,现在显然是收敛多了。
自住进“海角红楼”后,一晃三天过去了。边瘦桐不急、不躁,倒是哑童司明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边瘦桐叫他推着自己到外面去散散心。房内有特别为他准备的轮椅,司明推着他,慢慢走出房间,来到院中。
阳光下的草坪上,有一个白发黑袍的老人。这么热的天,这老人仍然穿着一袭黑袍,足下是一双福字厚底履。他在草地上背手散步,看见边瘦桐走出来,似乎很是吃惊,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地盯视着他。
边瘦桐猜知,他必定也是海角红楼的“客人”!
俗话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边瘦桐想:红楼内,定必成分复杂,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独自散散心算了。
黑袍老人看了他二人一会儿,又回过头去,双手剪在背后,在草地上慢慢散起步来。
边瘦桐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草翠花红,亭台楼榭,无所不有。在里许以外,是宽广的大海;三面环绕着小岛,像有意围困着这所“海角红楼”似的;只有一面隔着一段十丈左右的海沟,连接着另一块陆地。
边瘦桐对着司明道:“司明,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司明口中呀呀怒叫着,一只手拍了一下胸,比划了一个飞的架势。边瘦桐冷笑道:
“你太天真了,凭你这点本事……”说到此,他忽然顿住,猛然回头!只见那个白发黑袍的老人,出现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过数尺光景。
黑袍老人大概没有想到会为对方发现了身形,显得很不自然地嘿嘿低笑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道:“朋友,你说得很对,在这地方,要想出去,真可以说是难比登天!”
说着嘻嘻笑了几声,道:“死了这条心吧!”
边瘦桐闻言十分不悦,他冷笑了一声,对司明道:“推我到那边去!”
司明瞪了那陌生的老人一眼,把轮椅推到一座假山旁,停了下来。
边瘦桐叹了一声道:“在这地方,你我一切举动都要特别小心,不要自取其辱才是!”
话刚说完,忽然听得背后笑道:“朋友,你说得不错,一切都要小心!”
不需要回头,边瘦桐立刻就知道,又是那个黑袍老人在答话。
他缓缓地转过脸来,果然见那个黑袍老人正站在他的背后。
方才他没有仔细端详这老人是什么模样,这时接近一看,才发现黑袍老人相貌好不惊人。
只见他颧骨极高,右面腮上生有花生米大小的一粒黑色肉瘤,上面生着两寸多长的黑毛。
这老人身材很高,皮肤焦黄,一双招风耳,向两侧挺生出去,唇下留着一小绺山羊胡子,也是黄焦焦的颜色。
如果仅由面貌上来推断,此人实在不像一个好人!
边瘦桐忍着内心的不悦,笑了笑道:“老丈,高姓大名?也是在此间作客么?”
这“作客”二字,说得老人面色一红。
他嘿嘿一笑道:“一点不错,我是这海角红楼的客人,你大概是前几天刚来的朋友吧?我已听人说过你了!”
边瘦桐苦笑道:“时运不济,无可奈何!”
黑袍老人冷笑了一声,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不要打逃走的主意,这里的客人,有好几个因为要逃走,都作了刀下之鬼!”
边瘦桐不由一惊道:“此话怎讲?”
黑袍老人冷笑了一声,样子很是吓人,他说:“这里的总管也许你还没有见过!”
边瘦桐冷然一笑,道:“你指的是那个索仑人?”
黑袍老人一惊,看着边瘦桐,奇怪地点了点头道:“咦,原来你知道!”说着哼了一声,两边看了看,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个索仑人,他是个杀人如同杀鸡一样的家伙!”
说到此,他阴森森地笑了笑,道:“夏侯三和萧苇,真算没有自养活了他。这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他走近二人一步,低声道:“要是想逃走,必须先把这个家伙解决掉!否则,哼哼……一点办法也没有!”
边瘦桐奇怪地道:“这人为什么这样甘心为他们卖命……”
黑袍老人咬了一下牙,道:“他们供他一种烟抽,一抽就上瘾,不抽就难受。如此一来,那索仑人就不得不听他们摆布了!”
边瘦桐正要再问,却听得黑袍老人咳了一声,同时他自己也听见草地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当即转过脸去一看,只见头缠白布的歪头老九,正自步出红楼!
黑袍老人冷笑道:“这家伙烟瘾过足了,又该练他的功夫了!”
“练什么功夫?”边瘦桐不解地问道。
黑袍老人退后了一步,席地而坐,道:“这是他每天的功课,是专门练给我们这些人看的,你看看就明白了!”
边瘦桐倒是很希望见识一下此人的功力,于是一声不哼地注视着他!
歪头老九歪歪斜斜地出了红楼,伸了一个懒腰。他远远地对着边瘦桐龇着黑牙一笑,忽然背脊向后一拱,像一条蛇似的“嗖”地一声,已纵跃起来!就以这种姿态,不停地纵跳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抽疯。
可是他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拔得高,开始一拔三四丈高,数次之后,每一下拔起都达到八九丈甚至十丈开外!
他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呼呼”的声音,在草坪之上,他就像是一头脱了缰绳的野马,到处纵跳着。
黑袍老人阴森森地冷笑道:“看见没有?这哪里是人!”他顿了一顿,又接下去说道:“这是人能够练到的?”
边瘦桐没有理睬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歪头老九的身法。黑袍老人又悄声道:
“我告诉你,这家伙是装疯卖傻,其实他比谁都精明!”
转眼之间,歪头老九已跃到三人身边。蓦地,他的身子在三人面前站住了。
黑袍老人怪笑道:“你的功夫长进多了!”
歪头老九咧开嘴傻笑了一声。他那双绿色的眸子,死死盯在边瘦桐身上,嘴里发着嘶哑的笑声。
忽然,他身子向下一栽,整个身子霍地倒立了起来,只凭着两只手,在草地上飞快地转动起来!速度愈来愈快,渐渐地连他的身体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团转动的白色影子!
黑袍老人冷笑了一声道:“这家伙今天是成心练给你看,这哪叫什么功夫呀?简直是杂耍!”
边瘦桐微微笑道:“老朋友,你说错了,这是西藏的‘大转金轮’,如无真纯的气功,绝难至此地步!”
他感叹了一声,又道:“想不到这地方竟会有此异人!”
黑袍老人不由怔了一下,口中“哦”了一声,侧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边瘦桐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倒是我看走了眼了!”
边瘦桐目光始终注定在场上。忽然,歪头老九啸了一声。只见他身形一阵疾转,一声狂笑,却又正正地立在三人面前!
黑袍老叫了一声好,用力地拍着双手。
歪头老九对着黑袍老人点了点头,忽然由身上抽出一条极长的白布带子,看来约有丈许长短。他哈哈一笑,张开了大嘴,忽地腹下一吸。只听得“刷”的一声,那条白布带子,就空一闪,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整个儿地全都到了他的肚里!然后,他身子向后一倒,以双手托住地面,大嘴一张,用力地“哈”了一下!只听得“哧”的一声响,那条白布带,竟如同白链似地,又由他口中喷了出来!
这条喷出的白带子,有如“长虹划空”一般,在半空里只一闪,已自无影无踪!
这情形,直令黑袍老人看得目瞪口呆!
边瘦桐也感到惊异,可是他心中有数:歪头老九这种功夫,一半却含有障眼法在内。
其实这种功力,是天竺人常练的一种“瑜伽”术,只不过这怪人有所变化就是了!
他不由点了一下头道:“好功力!”
这时,歪头老九已收住了式,他目光看着边瘦桐,搓动双手,慢慢地走了过来!
边瘦桐见他过来,不知是何用意,心中很是奇怪。
黑袍老人脸色一忧道:“他来挑战了,小心!”
说话之时,那索仑人歪头老九已笑嘻嘻地站在了边瘦桐身边。他用手指了一下黑袍老人,道:“他功夫不到……差得远!”说着蹲下了身子,嘻嘻一笑道:“听岛主说……
你叫……”他用手摸了一下头,思想了一会儿才道:“边瘦桐,对!边……瘦桐!你名字叫边瘦桐是吧?”
边瘦桐含笑点了点头,道:“有何见教?”
歪头老九咽了一口唾沫,颈上的喉结蠕动了一下,站起身来,傻笑一声,说道:
“听说你的功夫很好……”说着拍了一下手道:“来!我们来比一比!”
说着话,倏地伸出了薄扇大小的一只手,直向边瘦桐面门抓去!
边瘦桐全身瘫痪,此刻如果和他比武,简直是太可笑了!可是他那种大侠的风范和慑人的气质,却使人不敢轻视!
歪头老九的手已到边瘦桐脸前!
这位名闻天下的年轻奇侠,忽地双目一睁,低低叱了一声道:“住手!”
说也奇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歪头老九,竟忽地把手给停住了。他怔了一下,嘻嘻一笑,说道:“你……怕我?”
边瘦桐冷笑了一声,道:“你是认为我眼前身子不能动,就好欺么?”
歪头老九收回手摸了一下头,退回了几步。
边瘦桐微微笑道:“你的功力虽然很高,但是取巧使诈的地方很多!”
歪头老九黄须一翘,道:“谁说的?”
边瘦桐面上仍然带着轻蔑的笑容道:“你骗别人尚可,却骗不过我!”
歪头老九面色一红,怪声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边瘦桐道:“你的内功轻功都不弱,但也不见得就能超过我。你的气功,比我红线金丸边瘦桐更是差一大截!”
索仑人大叫道:“胡说……你这个小汉人!”
黑袍老人一听这个年轻人竟是自己久仰大名的青衣边瘦桐,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当下嘻嘻一笑,道:“原来阁下竟是边大侠,老夫真是失礼了!”
边瘦桐苦笑道:“同为落难之人,老兄不必客气!”
歪头老九气呼呼站在一边,那双深陷的眸子里,闪闪放着绿光。
黑袍老人有意说道:“边兄,你方才所说的使诈可是真的?”
歪头老九怪声道:“你……胡说!”
边瘦桐点头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一说出来,反倒不大好意思了!老兄,你的瑜伽术,表演得十分精彩,只是手法还欠高明!”
歪头老九后退了几步,讷讷道:“瑜伽术……你是怎么知道的?”
边瘦桐微微一笑,道:“天竺,西藏,我都去过,如何不知?”
黑袍老人忙道:“他手法怎么不高明?”
边瘦桐回头笑道:“以气吸布是真,这一点是够惊人了,只是他不该再卖弄吐布一节,未免节外生枝,而且显然有诈!”他微微一笑道:“老兄,你当那白布,真的吐空而去了么?”
黑袍老人怔了一下,道:“不是么?”
“不是的!”边瘦桐回过头来,面向歪头老九,道:“我想那条白布,此刻仍在你的袖子里,如不心虚,请拉开袖子,让我们看看!”
歪头老九怪目一转,泄气地叹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边瘦桐一眼,转身而去!
黑袍老人见状,呵呵地笑了起来,道:“这家伙竟也会有服输的时候,倒真是少见!”
边瘦桐目视着歪头老九,微微笑道:“但是你却不可轻视他,他的功力确是惊人,能够一口气吸进丈许白布的人,中原还真不多见!”
黑袍老人冷笑道:“所以南海双鸥以其为看家狗嘛!”
边瘦桐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南海双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如今看来,实在是典型的小人作为!”
黑袍老人叹了一声道:“这也怪我们功力不济,才会被他所擒。可是边大侠,你如此功力之人,却如何也会……”
边瘦桐哂然一笑道:“我如今已是一个废人,任何人都可擒我而不费吹灰之力!”
说到此一笑,反问道:“请问老兄贵姓高名,因何来此?”
黑袍老人苦笑了一下道:“老夫叫关大勇,外号人称‘病鹰’,本来寄居关外,作些无本生意……”说到此嘿嘿一笑,道:“不怕你见笑,我那种买卖,虽不怎么体面,可是所劫掠的,尽是一些不义之财。不想,一次得手之后,竟会撞在了南海双鸥手上……”
边瘦桐立刻明白了,这关大勇原来是一名独行大盗,当下笑了笑道:“这样,就被他们人财两得了!”
病鹰关大勇冷笑一声,道:“一点不错!自从来到这赤城岛,他们命我与十一婆,还有九宫徐锡三个人,为他们筑护城河,把海水引来以为屏障……”说到此,伸手向前指了指,冷然道:“这些都是我们监工开成的!”
边瘦桐皱眉道:“为什么要叫你们三个去做这个?”
关大勇叹息道:“你哪里知道,九宫徐锡,乃是一个布阵的能手;十一婆是个地理精;而我则精于各种机关暗器的装置。”
边瘦桐一笑道:“这就难怪了!”
病鹰关大勇说到此,咬牙冷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三人化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为他们把赤城岛整理布置起来,可谓铜墙铁壁一般!”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冷冷一笑,又接着说道:“当初南海双鸥曾答允,只要工程一完,就恢复我们的自由……可是工程完后,他们却把我们三人分禁在三处,不许我们再见面。”
边瘦桐皱眉道:“这是为什么?”
病鹰关大勇苦笑了一下,四外看了一眼,道:“你莫非还不懂?我三人如果会同一处,他的一切秘密不就全部泄露了?”说着,忍不住连声冷笑起来。
边瘦桐奇怪地道:“莫非你们三人,在这两年之中,就没有互相接触过?”
病鹰关大勇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从来也没有!”他说道:“我们三人,由十一婆负责通道,这岛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可是下边却有一条条暗道,脉脉相通。这都是十一婆的功劳!”
边瘦桐想起了来时遇见的那个老婆婆,不由点了点头道:“这人我见过!”
病鹰关大勇冷笑道:“她如今已疯了,整天骂东骂西,真可怜。”他喘息一下又道:
“十一婆完工之后,就是我!”他恨恨地说道:“我负责在他们所指定的地方,设下了数以百计的机关和一些小巧的暗器!”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一声:“当时我真傻,那么卖劲!要是现在,我就是死,也不会为他们出力!”
边瘦桐为病鹰关大勇这一番话说得心凉肉跳,这才真正知道南海双鸥二人的厉害!
关大勇叹了一声,道:“我的活完了以后,最后是九宫徐锡,他费尽了心血,在这岛上布下了各种阵势,又把阵势的破解之法,画在一张牛皮纸上,交给了南海双鸥。”
他冷笑了一声,叹道:“想不到,南海双鸥言而无信,事成之后,竟把我们三人分别囚禁起来。”
边瘦桐好奇地问:“他二人囚在什么地方?”
关大勇苦笑道:“十一婆看见了,就住在楼上,每十天才放一次风,可以出来走走。
她放风的那天,我必须闷在屋内。”
瘦桐面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问道:“那九宫徐锡呢?”
关大勇张开大嘴,唉了一声,道:“这人最惨了!”说到此,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他被南海双鸥囚禁在一座石牢,大概这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了。”
边瘦桐冷笑了一声,说道:“好狠毒的南海双鸥!”
关大勇嘿嘿一笑,拍了一下手道:“你看,比起来,我是最幸运的了!我知道,我们三个人,要在这里养老了,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边瘦桐冷笑道:“岂止是你们?在这红楼内的人,我看谁也别想出去了!照你所悦,这座岛上,上上下下全有机关暗道,外人怎能出去?”
说到此,他面上不禁现出一片茫然之色。忽然,他点了一下头道:“关兄,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病鹰关大勇怔了一下道:“当然是真的!”
边瘦桐想了一下,问:“你所布置的暗卡及装置暗器的地方,你还记得么?”
病鹰关大勇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仔细想,大概还行,只是记不全了!”
边瘦桐哼了一声道:“这样总比一点儿都记不得好,明天你可以出来么?”
关大勇点了一下头,道:“可以!”他苦笑了一下,又道:“那没有用,兄弟!我对你用处是极小的!你一定要去找十一婆和徐锡他们!”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当然,我会去找他们的!”
关大勇冷笑道:“找也没有用。第一,徐锡囚禁的地方你我都不知道;第二……”
他恨声地骂道:“十一婆那个老妖婆,简直是条疯狗,见人就骂,软硬不吃,你别想从她口中问出一句话来!”
边瘦桐怀疑地道:“你问过她?”
病鹰关大勇苦笑道:“怎么没有?你所想的这些,我早就做过了,可是没有用,十一婆她不相信任何人!”说到此他搓了一下手,又道:“就算十一婆肯合作,找不到九宫徐锡也是没有用的。再说那个索仑人,也不好对付,万一惊动了南海双鸥,更是自寻死路!”
边瘦桐只是微笑不语!
关大勇看了他一下,皱眉道:“何况,你身子又不方便!”
边瘦桐哂然一笑,说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看的!”
关大勇不屑地笑了笑,道:“好吧!那你就试试吧!”说着看了一下天,道:“我要进去了!”
这时,忽见怪人何七由楼内走出,远远唤道:“边相公请返,岛主看你来了!”
红线金丸边瘦桐微微一笑,对哑童司明道:“把我推回去,我倒要看一看他们对我如何?”
病鹰关大勇本来要走,闻言忙回身道:“喂!老弟,可千万注意,说话要留神。刚才我们所说的,一个字也不能透露,要不然咱们可都没有命了!”
边瘦桐微笑道:“你放心,明天这个时候,在此会面,你要把图画出来!”
关大勇咧着嘴,微微一笑,道:“你真有这个意思?”
边瘦桐微笑道:“难道会跟你说着玩?”说着挥了一下手,司明推着他直向“海角红楼”而去。
何七焦急地催促道:“快点吧,二位岛主等了很久了!”说着领他们一直进到厅内。
只见夏侯三和萧苇,一脸怒容地坐在客厅内,见了边瘦桐,萧苇冷笑道:“我告诉你,以后少和关大勇接近!”
夏侯三嘻嘻笑道:“这个老小子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苇愤然立起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奇怪,谈几句闲话也不行么?”
萧苇愤愤地坐了下来,凛然道:“他和十一婆,都是这里的危险分子,早晚有他们的好看!”说着回头叫了声:“老九!”
边瘦桐这才发现,一边靠墙的地方,站着歪头老九。他自被边瘦桐拆穿骗术之后,满脸的不高兴和忿忿之色。
晴空一羽萧苇冷笑道:“以后,对关大勇要严加看管!五天放他出来一次!”
歪头老九答了一声:“是!”
话没落音,就听得厅外呵呵一声大笑,道:“五天太短了!二岛主,我关大勇一辈子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众人偏头看去,见病鹰关大勇大步自外走来。
他远远地抱拳道:“今天真是难得,两位岛主一齐驾临,老夫失敬了!”
晴空一羽萧苇怫然道:“我们愿来就来,你何必多嘴!”
关大勇嘿嘿笑道;“话虽不错,可是我关大勇愿去却不能去!这又该如何解释?”
血鸥云翅夏侯三双目一瞪,厉声叱道:“关大勇,你可要放明白一点,我们对你已是很留情面了,再要出言无状……”说着一阵阴森森的冷笑,那双凸出的瞳子,射出闪闪的凶光,恶狠狠地道:“不要以为我们制你不得!”
病鹰关大勇果然为夏侯三的话给吓住了,他脸色一变,不自然地笑道:“你们要把我怎样?”
夏侯三嘿嘿一阵冷笑,道:“你应该很清楚,还问我作甚?”
病鹰关大勇面色泛白,苦笑道:“你们总不会把我们三个人……”才说到此,萧苇一瞟边瘦桐,厉叱道:“关大勇!”
病鹰关大勇怔了一下,以手捂嘴,道:“哦……恕我失言,我忘了!”
萧苇偏头对歪头老九哼道:“送他回去!”
歪头老九走到关大勇跟前,傻傻地笑道:“走……吧……嘻!”
关大勇看了边瘦桐一眼,长叹了一声,随着歪头老九回去了!
晴空一羽萧苇微微一笑,对边瘦桐道:“这人常常胡言乱语,你以后少理他!”
边瘦桐笑了笑道:“我理他作甚?”
血鸥云翅夏侯三道:“边瘦桐,今天我们二人是专门给你治病来的。往后,你将是一个健康的新人了,可喜、可贺!”
边瘦桐苦笑道:“没有那容易吧?”
夏侯三鼻子哼了一声,一扬手,道:“就凭这个,手到病除!”
边瘦桐抬眼看去,见他手上持有一个四方形的白木小盒子,心中不由一动,但不知是什么东西。
晴空一羽萧苇道:“进房去再说吧!”说着亲自推着他返回室内,司明跟随而入。
进室之后,关上了门,夏侯三嘻嘻笑道:“边瘦桐,我们有言在先,我们救你可不能白救,你应该知道,如果这次你被红衣狮门的人带回去,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他咳了一声,用手指了一下那白色的木盒,接道:“这条母蛊,是我昔日在苗疆以万金购得,今日为了救你,只怕它性命难保。我们为了你,牺牲可以说是太大了!”
这一点,边瘦桐对南海双鸥自是感激不尽,当下微笑道:“你们有何要求,只请明言,如能尽力,甘愿效劳!”
萧苇点了点头道:“只要你把红线金丸几种特殊打法传授给我们,就够了!”
边瘦桐点头道:“你们救我性命,我如连这几手功夫也不忍割舍,也太说不过去了。
二位请放心,边瘦桐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夏侯三微微一笑,道:“有老弟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凡事要先小人而后君子才好!”说着由身上掏出了一张字据,展了开来,道:“那就请老弟打个手印,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边瘦桐冷冷一笑,说道:“这么做,是否太多余了?”说着遂以拇趾沾了一下印色,在那张字据上按了一下。血鸥云翅夏侯三急忙忙收了起来,笑道:“边老弟!你实在是大仗义了!”
他坐了下来,双目眯成了一条缝,道:“我这就开始为你除去那个祸害!”说完,他偏过头来,对晴空一羽萧苇道:“你千万要注意,它一出来,就要尽快地置其于死地,否则我这条母蛊性命难保!”
萧苇冷笑道:“这恐怕不易吧!这家伙刀剑不入,想要一下弄死它很难!”
夏侯三哼了一声道:“我们这就来看看!”说着,他令边瘦桐坐好,解开了上衣,并且把门窗全都紧紧关上。血鸥云翅夏侯三正正地坐在他的对面,嘿嘿笑道:“边老弟,你全身要放松,心念要专一,否则,那条雄蛊不会出来!”
边瘦桐点了点头,目光收敛,心念归一。
血鸥云翅挥一下手,对一边的哑童司明道:“你要避开!”
司明也知道这种东西的厉害,当下返回自己房中;何七也躲到了门外,室内只剩下了南海双鸥及边瘦桐三人。
只听得夏侯三一声低叱道:“开!”右手向匣面上重重的一击,“叭”的一声,木匣顿时张了开来!立刻,由盒内“吱”的一声,飞出一条怪虫来!
边瘦桐从未见过这种毒虫的形象,此刻乍然一见,不免吓了一跳。
只见这条毒蛊,约有脚拇趾那么粗细,通体奇白,头小身大,状极丑态。样子像蚕,可是却比蚕精得多,背脊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线,一张钩形的嘴,长长地伸着;在它两助之间,生有四只极小的翅膀,能够在空中任意飞行!
它出匣之后,在空中飞了一圈,又向四壁乱撞一气,吱吱之声,极为刺耳。
边瘦桐不解,这么做,如何能够引出自己体内的雄蛊?
可是这个念头尚未转完,便觉得丹田穴内一阵奇热,两处气海穴连连跳动,似有一物在内隐隐爬动!
空中的雌虫飞了一转之后,忽地飞到了边瘦桐身边,四只短翅频频扇动,身子停在空中,口中吱吱地叫道,声音越来越响。
边瘦桐觉得体内跳动得更加剧烈,知道那条雄蛊被雌蛊声音所诱惑,可能就要出来了。但他知道,此蛊极为精灵,一旦自己意念旁思,血脉逆流,就会被它察觉,那时再想诱它出来就不容易了!所以,尽管肚内奇热如焚,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脑子更是不敢有丝毫旁思!
过了许久,只听得“吱”的一声怪啸,一股热流,倏地自肚脐中猛射而出!
夏侯三惊叫一声:“不好!”右手倏地朝空中一点,以“乾元指”力向那条雄蛊点去!可是已晚了片刻。
当空中,只听得吱吱一阵翻扑之声,二蛊已纠缠在了一起!
晴空一羽萧苇又要出手,被夏侯三拦住道:“已经晚了!”
萧苇急道:“再不救,那条雌蛊就别想要了!”
夏侯三叹息道:“再等一刻,看看情形吧!”说话间,雄雌二蛊已在空中缠成了一团!
只见那雄蛊就像条毒蛇似地,把那雌蛊缠得紧紧的,那张钩形的红嘴,死死地盯在雌蛊右面的肉翅之上,雌蛊负痛,吱吱尖叫,其声刺耳!
它们在空中飞了约有十数个来回。
忽然二蛊“吱”的一声,分了开来!那条雌蛊“叭”的一声,自空中坠落下来。那条雄蛊,却猛地向发亮的窗上撞去!
因为事先早有防备,窗口放下厚厚的竹帘。这雄蛊飞落其上,四只肉翅嗡嗡直响!
不停地用那伸出的长嘴,在竹帘上乱噬,眼看着竹屑纷纷落下!就在这时,萧苇一声断喝:“该死的东西,你还想跑么?”
只见他右手中食二指一骈,朝着帘上那只雄蛊一指。那雄蛊发出了一声怪叫,那微微发亮的身子,在帘上一阵乱颤,“叭”的一声由帘上落了下来,在地上嗡嗡转动几圈,又倏地鼓翅而起。
萧苇跨上一步,骈指又点。血鸥云翅夏侯三连忙大声阻止道:“且慢!”
可是萧苇这种隔空乾元指力,已臻相当境界,指力发出,再想收回已是不及!
这一指,正点在那条雄蛊身上,那蛊四只肉翅一阵乱颤,立时就不再动了。
夏侯三见状,重重跺了一下脚道:“唉!你这是何必?”
萧苇一怔道:“你不是要我把它弄死么?”
夏侯三叹了一声道:“你莫非没看见,那条雌蛊已经死了么?现在二蛊全死,我们是一无所有了!”说完长叹了一声,走到那条雌蛊处,弯下身来看了看,自语道:“好厉害的东西,果然不出我所料,它已死了!”
萧苇皱眉道:“老大!你弄什么鬼?这条母蛊怎么会死了呢?”
夏侯三冷笑了一声,看了边瘦桐一眼,道:“为了你,我赔上了这条母蛊!”说罢,他面向着萧苇道:“我方才忘了告诉你,这种毒蛊,生性奇淫,雄蛊尤甚。只要一闻雌蛊鸣声,必定立时赶住,就是火海沸汤也阻止不住。可是一经交尾之后,却又凶性毕露,雌蛊如非见机逃避,非得丧命其口不可!”
他说到此,长叹了一声道:“想不到这条雄蛊,竟如此厉害,我这条雌蛊,已有十年的功力,竟会被它几口就咬死了!”说罢兀自连声叹息,摇头不已。萧苇听了,漫不经心地一笑道:“死了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去苗疆,我设法再给你弄一条也就是了!”
夏侯三冷笑道:“说得好轻松!只怕你走遍了苗疆,也找不到如此有气候的雌蛊了!”说着他走到边瘦桐身边,仔细地看了看他,点头道:“恭喜你,你的身子已无妨了!”
在那条白线蛊离开他身子的一刹那之间,边瘦桐就觉得身上一轻,顿时百脉俱通,就好像负在肩上的千斤重担,突然被人除去一般。
他含笑点头道:“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夏侯三按着他的肩膀,呵呵笑道:“老弟!不用这么说,来日方长,以后看你怎么报答我们了!”
边瘦桐大病突去,只觉得全身上下舒适无比,情不自禁地起了浓厚的睡意。当下双目一合,竟自沉沉地睡着了!
九、红线金丸戏双鸥
等到边瘦桐一觉醒来的时候,早已是红日西沉,满室晚霞红光!
他伸了一个懒腰,忽然发觉自己手脚竟能自由行动了,禁不住心内一阵狂喜,当时翻身下床,唤道:“司明快来!”
司明闻声跑进来,见状惊喜得呆住了。他张着大嘴,口中呀呀直叫。边瘦桐哈哈大笑道:“我已经复原了,你还不相信?”说着他来回在房内行了数步,倏地转到司明背后,双手霍地一举,竟把司明给举了起来!
这时,他才真正相信自己果真复原了。
放下司明,他再次发出了一阵大笑。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只见头缠白布的歪头老九,面门而立,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边瘦桐对于此人,一直存有戎心,当下冷然问道:“有何见教?”
歪头老九抬了一下手上的托盘,盘内有一杯茶。边瘦桐含笑道:“怎敢劳动大驾,真是太不敢当了。”说着上前去接。
歪头老九咧开两片厚唇,嘻嘻一笑,一手持着茶盘,伸了出来,目光中,闪烁着诡谧的冷笑!
边瘦桐手指方接触茶杯,便觉得杯上透过一种内力,轻轻一端,那盏茶杯竟纹丝不动!
他不由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这个索伦人是借此向自己示威较劲的!
他当下微微一笑,道:“好重的茶杯!”说话之时,猛地一提丹田之气,五指向茶杯一沾,缓缓地把那杯茶端了起来!
歪头老九面色忽地一变,手上那张茶盘猛地一抖,口中怪笑了一声!
边瘦桐顿觉手上的茶杯似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猛然地重撞了一下,那杯子急速地一抖,差一点儿脱手而落!可是边瘦桐所练的“两磁真力”,已有了七八分的火候,此刻已在不自觉之间,恢复了他昔日的功力。这时他手下的杯子,虽被大力一举,只不过是颤动了一下,非但杯子本身没有破裂,就连杯内的茶水,也是一滴都没有溢出!
他装作没事的样子把茶杯送到唇边,呷了一口,含笑道:“好茶!”
歪头老九面色苍白,呆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忽然听他口中一声低叱,整个身子如同旋风似的,“嗖”一声,已到了边瘦桐身边。他手上那竹制的托盘,倏地抢了起来,照着边瘦桐搂头盖顶地猛然打了下来!
红线金丸边瘦桐自他一进来,已对他存心提防。这时见状,一声冷笑,右手一提衣襟下摆,身子如同电闪星驰一般,已转到了一边!
歪头老九的这一托盘,擦着他的衣边,猛然地打了下去!
边瘦桐口中低喝了声:“奴才无礼!”他手上的茶杯,倏地脱手而出,直向那瘦高的歪头老九面门之上掷了过去!
茶杯本身的力量,再加上边瘦桐加在上面的真纯内力,这茶杯之上的力量,确实相当厉害!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一人哈哈笑道:“好功夫!”紧接着一伸手,已把这飞来的茶杯,接在手中。杯内茶水,高高地溅了出来,几乎溅在了这人的脸上!
边瘦桐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人竟能接住茶杯,而杯身不破,只此一点观之,此人确实有极高的真纯内力!待他转过身来,才看清了,来人竟是睛空一羽萧苇,他哈哈大笑道:“什么事,叫你发这么大脾气?”一面转过脸来,对着歪头老九叱道:“还不下去!”
歪头老九咧了咧嘴,嘿嘿笑了几声,转身而去。
边瘦桐走了几步,笑道:“适才我有冒味,尚希勿怪!”
萧苇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微微笑道:“莫怪江湖上把你形容成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你的功力果然惊人,佩服!佩服!”说到“佩服”二字之时,他的右手平平地按在了那盏茶杯之上。等到他手掌移开的时候,边瘦桐发现,那盏盛有热茶的茶杯,竟自深深地陷入桌面之内,杯口与桌面一般的齐平。
这种功夫,真够惊人了!
试想红木的桌面,坚比铁石,即使刀剑亦不易扎入,更何况一个茶杯呢!
边瘦桐心中不由动了一下,可是他表面上仍带着自然的微笑,毫不惊奇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叹息道:“萧兄未免太暴殓天物,好好的桌面,按了这么一个大窟窿,岂不可惜?”说着,他平伸右手,在杯口上一按一提,只听得“波”一声,那盏陷于桌内的茶杯,竟自离桌而起,桌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窟窿!
睛空一羽萧苇面色微微一变,接着狂笑一声道:“你也未免太妇人之心!”说着他双拳一抱,道:“今日特来奉请,要学一学你拿手的红线金丸上的功夫!”
边瘦桐想了想,慨然道:“二岛主如此见爱,真令我惭愧,其实以二岛主如此功力,又何必要学我这雕虫小技?”说着一笑,又道:“不过曾有言在先,我也只好班门弄斧了!”
他回头对司明点头笑道:“把我的暗器皮袋给我!”
司明入内室,取出一个约有饭碗大小的鹿皮囊来。边瘦桐接在手中,含笑道:“夏侯兄不知在何处?我们走吧!”
晴空一羽萧苇目光一扫他手上的镖囊,哂笑道:“这就是你的独家暗器‘红线金丸’么?”
边瘦桐道:“正是!”
萧苇接过笑道:“让我见识一下!”说着解开袋中丝绳,打开袋口,只见袋内金光闪烁,耀目生花。那所谓的“红线金丸”,每一枚只不过黄豆一般大小,每枚金丸之上,带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但不易看出来!
睛空一羽萧苇,看在眼中,不觉甚为稀罕。他真不明白,这么一枚枚小小的暗器,竟会有那么惊人的功力。当下含笑递还给边瘦桐,心中却不禁有些跃跃欲试。因为他和拜兄夏侯三,在暗器上都有极深的造诣。他心下暗想,等一下,要先在暗器上,与红线金丸较量一下,如确实高超,他才肯甘心情愿地向对方学习。心中想罢,领着边瘦桐出了“海角红楼”,直向后院转去。
自从与病鹰关大勇交谈之后,边瘦桐对这赤城岛开始留心注意起来。
这会儿,晴空一羽萧苇要带他至岛主住处,他正可借此机会,仔细地观察一下,看看这岛上防务的虚实。
二人穿过了草坪,走到十丈开阔的海沟,见岸边设有极高的铁丝网,网上布有数以百计的铜铃。铃网附近,设有暗卡,有人要由此越墙而过,那实在是不大可能的,更何况网墙之下,又是波涛汹涌的海水!
这时,只见一只白色的篷舟,正自泊在岸边,那个名叫灵哥儿的童子,正立在船头之上。看见二人行近,灵哥儿忙下舟开门,萧苇笑道:“不必!”
只见他身形狂飘而起,“刷”的一声,已越过了那面铁丝网,如同一只鸥鸟一般,落在小舟之上。随后他朝着边瘦桐招手道:“朋友,你也过来!”
边瘦桐望了望,笑道:“好高的墙!”说话间,身形纵起,向网墙上一落,那网上的数百枚铜铃,立时哗然大响了起来。
边瘦桐故意惊慌失措般地由墙上跃下来,落在了船板之上,面色大变地道:“好险呀!”
萧苇望在眼中,不由微微一笑,心中甚为得意,暗忖道:“如果是静夜里,这些铃铛能发出更大的声音,声闻数里,不愁不为别人听见!”
边瘦桐故作吃惊地抬头看了看,摇头叹道:“再高一尺,我就无法越过了。”
晴空一羽萧苇微微一笑,挥手道:“开船!”他心中正自得意,转念一想,暗叫了一声道:“不对!其中莫非有诈!”
萧苇一双瞳子慢慢注定在边瘦桐身上,心中疑惑地想道:“久闻此人已得内外武功真传,却怎会如此不济?想必是别有用心!”当时也不道破,只是冷冷一笑。
小舟在灵哥儿的操纵之下,不多时已划抵对岸!
登岸之后,边瘦桐才发觉,这赤城岛真是一个天然的险要之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只见岛上四侧,皆是高约百丈的峭壁,其上满生着绿树,仿佛是一个天然的翠屏,围绕着一片平地绿茵。再看附近,花红草绿,清泉茂林,真可谓人间仙境,美景无限。
萧苇带着边瘦桐绕过了一片草地,眼前是一溜约有七八丈长短的花架。花架之上,盛开着一种黄色的花,绿叶相衬,美不可言。
花架的尽头,有一幢黄色石块筑成的平房,门窗为淡绿颜色,四面搭出宽敞凉棚。
晴空一羽萧苇同着边瘦桐来到这里,立住了脚,他指了指那长长的花廊,笑道:
“你看,在这里表演你的独门暗器手法,岂不是再理想不过么?”
边瘦桐这才知道他把自己带来此处的用意,当时点了点头,道:“这倒真是一个好地方!”
方言到此,就闻得一阵沙哑的笑声道:“我猜老二会把你带到这里,果然不错,算我精明,先你们一步!”
二人俱都一怔,寻声望去,就见在一丛开着的花树之下,血鸥云翅夏侯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藤椅之上,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茶杯,正自啧啧有声地喝着!
晴空一羽萧苇不由摇头笑道:“什么事要想瞒着你,那可是真不容易。好了,你也别坐着啦!”
夏侯三搁下手上的茶杯,微笑着走过来,道:“边老弟,这个地方安静极了,绝无外人敢轻涉一步,你那一身绝技正可以在此展露一下,也叫我兄弟一来开开眼,再者也学学高招!”
他说着话,已走到了边瘦桐身边!
边瘦桐发现,在此老的后背右侧,佩戴着一个长形豹皮扁囊。扁囊之内,露出了十数束白色的羽毛,看来很是扎眼!
边瘦桐在暗器上的造诣,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的阅历十分广泛。只是这么一眼,他心中已明白,不禁暗暗吃惊!他知道夏侯三佩带的这些羽毛,乃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一种奇特的暗器,名唤“鹤嘴白翎”,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暗器!
这种暗器,据说是用一种特有的山藤制成的,山藤本身就是尖锐如椎;而且坚比铁石,所以无需再加上铁头,就可使用。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这种怪藤之内,可分泌出一种紫黑色的液汁,其毒无比,见血封喉!表面看来是干硬的一根,手摸腰揣也无防,但只要一见血水,毒汁立散。所以这是一种骇人听闻的东西!武林中,对于这种“鹤嘴白翎”,持有两种看法:一种自诩正道中人,不屑使之;另一种人,却认为这种暗器本身不易寻制,兼以打法特殊,如无极为高深的内功造诣,那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想不到,这种失传已久的暗器,今日竟会在这个怪老人身上发现。由此可知,这夏侯三定是此道的高手了!
边瘦桐有了这番认识,对于此老更是存了戒心。当下,他微微笑道:“夏侯岛主太会开玩笑了,我那两手玩艺儿,在二位岛主眼中,真可说是不值一看,哪里敢说‘开眼’,真太取笑了!”
他只不过是一种顺口的客套,却未想到血鸥云翅夏侯三把一双三角小眼一瞪,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道:“怎么着兄弟!你说话不算数么?”
边瘦桐叹道:“老兄你误会了,我只是自惭学浅,不敢‘野人献曝’而已!”
夏侯三仰天狂笑了一声,道:“老弟,你别太把自己看重了!”说着他由鼻中哼了一声,道:“你真以为你的红线金丸天下无敌不成?”他样子极为轻狂地道:“兄弟,别忘了今天你是到了南海,面对的是南海双鸥!”
他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豹皮囊,道:“我老头子要用这一种暗器,领教一下你的红线金丸,兄弟,你可不必客气!”他侃侃不绝地道:“我们有言在先,我手下可是不留情的!你能躲过最好,躲不过我也无可奈何!”
边瘦桐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套话,非但不怒,却禁不住一笑。他点了点头,道:“夏侯岛主这番话,我明白了!”
他笑了几声,接下去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老实说,我既然敢来,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道:“当然,要想活命,非要胜你不可!”
南海双鸥不由对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血鸥云翅夏侯三冷哼一声,道:“你很聪明!”
边瘦桐微笑点头道:“我这条命既为你二人所救,就是死在二位手中,也没有什么可惜!”说着露出雪白的一口牙齿,看了二人一眼,冷然道:“可是我并不一定会死,你们想学会了我的打法以后制我于死地,也没有那么容易!”
夏侯三尴尬地笑了一声,道:“老弟,你把我们兄弟想得太不是人了!”
边瘦桐哈哈一笑道:“那么,就请高抬贵手!”
晴空一羽萧苇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别光斗口呀!”
夏侯三回头笑道:“便宜你这小子了,我们打架让你冷眼学招!”说到此,他对着边瘦桐点了点道:“来!我们就比划一下吧!”
只见他身子微一晃动,已自拔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了花架之上!
此老在架上那个站式,不歪不正,不前不后,一双长臂垂在膝旁,竟是一副开玩笑的姿态!
可是在边瘦桐的眼中,却是莫测高深!他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大大的劲敌,稍一大意,就会有性命之忧!
当时他足尖一点,用“燕子穿云”的轻功绝技,把身子腾了起来,扑籁籁地落在花架的南端!只用右足尖点着架上的横枝。
他的身子看来,简直就像是风摆残荷,可是一任他怎么摇动,足下却始终离不开那一个“点”。
夏侯三看到此处,哑着嗓音叫一声:“好!”然后迈动两只脚,在花架上前后走动起来!
边瘦桐目光含蓄地看了他一眼,自袖内取出了那装着“红线金丸”的鹿皮小袋。这小袋之上,系有一根细长的红绳。边瘦桐把它套在颈上,足下也开始跳动起来。
血鸥云翅远远看见,高声笑道:“红线金丸预备好了?”
瘦桐朗声道:“你的鹤嘴白翎也预备好了么?”
夏侯三忽然站住了脚,嘿嘿笑道:“你果然是好眼力!”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只见他两只手霍地向前一伸,整个身子直直地向后平着窜了出去!
边瘦桐见他不直向自己奔来,却向相反方向驰去,心中已自明白,此老要发暗器了!
果然不出所料!
这个干枯瘦削的老人,足下方一着架,倏地右手向前一伸,整个身子向后一个倒仰,“犀牛望月”式,把上身仰了过来。几乎同时,他口中低叱了一声:“看箭!”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上已取出一支“鹤嘴白翎”,白羽一闪,这支羽箭已自掷了出来!
他的打法十分奇怪,不是用臂力或是腕力,而是仅仅凭着大中食三个指头的“捻”
力。
这支“鹤嘴白翎”一出手,发出“哧”的一声响,只一闪,已到了边瘦桐面前!
速度之快,真令人措手不及!
可是边瘦桐早已有备在先。就在夏侯三仰身的刹那之间,这位少年侠士,已把肩膀向左错开了数寸!这时见暗器打到,身子向左一滚,就势以中食二指的指尖,向外一钳,已把这支“鹤嘴白翎”钳在了指上,他口中冷笑一声,道:“好箭!”
这句话尚未说完,那夏侯三倒过来的身子,借两手弹动之力已腾了起来!白白的长须,在暮色之下,看来就像是一个凌空的老仙人。他那张开的一双手臂,活似一只大鸟,令人联想到南海双鸥的名号,绝非是平空捏造的,而是其来有因!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二支“鹤嘴白翎”又掷了出来!
这一次却是由上往下发出的!天空里,只可以望见一个小黑点。待你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就已到了你的眼前了!
然而,夏侯三这技艺超卓的暗器手法,今天在这个年青人的身上,却仍然占不到丝毫的上风!
他的暗器一出手,就听到对方一声朗笑!边瘦桐拧身而退,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把原先捏在手中的那支鹤嘴白翎箭,随手向空中抛了出去!
两个小黑点,在空中甫一接触,只听得“崩”的一声,向两侧飞去!
夏侯三身子下坠,边瘦桐背道而驰!
两个人对于眼前发生的事,一眼也不看,足下都展开了轻功提纵之术!在这黄花盛开的花架之上,两个人那倏起倏落的身形,有如星丸跳掷,快得不可捉摸!
一刹那,二人碰在了一块!
夏侯三怪叱了一声:“看打!”五指向外一探,直向边瘦桐前胸插过来!
边瘦桐不由吃了一惊,他想不到,在暗器手法之下,居然还包含着掌法在内!
他倏地凹腹吸胸,一式“老子坐洞”,身子向后一坐!
可是夏侯三这种掌法,纯是一招虚式。就在掌法打出去的同时,他带着一声长笑,夹起了股劲风,由边瘦桐的头顶上,极快地掠了过去。
边瘦桐这才知道,对方原来是施的花手!他不由面色一红,因为这种手法,暗中含着轻视的意味在内!
他冷哼了一声,就在弯身下腰的刹那间,手心中已取了三枚红线金丸!
夏侯三腾在空中的身子,向下一落!黄花被他带下来的风力,压得左右摇曳时,这个怪老人,又拨出一支“鹤嘴白翎”。
边瘦桐存心要让他在暗器打法上出一次丑,以泄他对自己心存轻视之愤!就在夏侯三身形将转来转之间,边瘦桐口中厉叱了声:“打!”
夏侯三四肢一松,整个身了向下一矮!在这个时候,他犹然未曾忘记,要瞻仰对方金丸的打法!
他看见一枚金色的豆子,由对方掌心里一跳而出,方向却是垂直而上!
血鸥云翅心中正自惊异,却见对方指尖向下一招,只听见“吱”的一声。一股尖哨似的风力,一闪而至,几乎令人无法看到它的踪迹,自然,也就无从捉摸它飞来的部位!
夏侯三只觉得眼前一亮,金光一闪!眨眼之间,耳根之下,一凉一热,金丸已擦耳而过!凭着他那一身迅捷的身法,也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地身形一扭,整个身子像个大车轮似地,平空一拧,直向花架之下坠去!
可是他并没有掉下去,而是伸出右手,用三个手指轻轻捏住花架的一根横枝!
不料就在这时,第二枚金丸打到了!令人惊异叫绝的是,这枚金丸就像生了眼睛一般,竟自夏侯三捏着花枝的手指缝隙之间,一滑而过!
血鸥云翅夏侯三,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由吓出了一头冷汗!
他闷哼一声:“好暗器!”那垂吊着的身子向前一荡,左手向后一探,又一支“鹤嘴白翎”哧地一声掷了出去!同时他的身子,向前一跳,仅用右手一个指头,又钩在一枝突出的花枝之上!那花枝只有小指粗细,而夏侯三用一指钩垂着,偌大的身子竟凌空不坠,这种凌虚踱气的功夫,也确实令人有“叹为观止”之感!
边瘦桐看到这一情形,足下轻似猿猴一连点过三条横梁;口中叱了声:“着!”二指一捻,“哧”地又发出一枚金丸。
这枚金丸在红日之下,划出了一道光华闪烁的金线,一闪而出,不偏不倚,正打在夏侯三借以托身的那枝花茎之上!那细若小指的花茎,为金丸一折为二。
夏侯三悬空的身子,再也垂挂不住了!他手指一松,口中“哦”了一声,整个身子翩然坠落而下。
落地之后,他那一张苍白的脸,顿时变得血也似的红,颔下的白须,就像银针似地,瑟瑟抖动!
他抬起头来,只见年轻的边瘦桐正迎面立在花架之下,手上拿着一枝“鹤嘴白翎”,正自低头细细地观看着!微风拂动着他翩翩的长衫,他的神态是那么安详,丝毫不显得浮躁,他微微一笑道:“承让!”足下微点,已翩若惊鸿似地飘落而下!
血鸥云翅夏侯三恶狠狠地盯视良久,未发一语,忽地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边瘦桐哑然失笑,内心也感到有点过分。这时,晴空一羽萧苇含笑过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只能赢人家,别人不能胜他,平素和我较技也是一样!”说着笑了笑,道:“你不要介意!”
边瘦桐歉然道:“夏侯岛主手法高明,失之于大意,我只是侥幸取胜而已!”
萧苇沉声笑道:“算了吧,旁观者清,你的红线金丸,果然有玄妙的动力,我见你屈指捻指,皆异于一般,你肯传授给我么?”
边瘦桐点了点头,内心深为佩服,因为自己金丸的奥秘全在指掌之下,不意这萧苇竟能有见于此,如此观察能力,绝非常人所及。
他对这位萧二岛主,从一见面,就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在他气质之上,似乎有某些地方和自己相似。
萧苇豪迈、率直的个性,以及他英俊的面貌、古铜色的肌肤,都能在初次见面的刹那间,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红线金丸边瘦桐为了报答活命之恩,虽明知对方来路不正,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已岂能中途反悔?于是就很实在地把这种暗器的奥秘之处,对萧苇讲解了一遍。他发现,这位看来年岁和自己相仿的青年人,有着超人的智慧和理解力。
边瘦桐只微微一点,萧苇立刻能触类旁通;而且总要追问得很清楚,直到想不任何疑问才住日。
最后,他满意地笑道:“你这些手法,的确很奥妙,但我可以说已学会了,不久以后,你就会看到我在这方面会有惊人的成就!”说着,他一双明亮的瞳子里,散发出了灼灼的精光。边瘦桐忽然怔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萧苇这句语说得太可怕了。他吃惊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之间种下了大祸,因为南海双鸥的一切行为,对自己还是一个谜!对于一个“谜”一样的人物,自己怎能如此的推心置腹?怎能把自己视为不传之秘的绝技,倾囊传授给他?简直是太糊涂了!他这么想着,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这神态,立刻为晴空一羽萧苇发现了。他朗笑了一声,拍了拍边瘦桐的肩膀道:
“你是一个很重义气而诚实的人,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敢打睹,你现在后悔了!”
说着笑了笑,问道:“是不是?”
边瘦桐一笑道:“你猜错了!”可是他内心实在佩服对方心思的慎密,禁不住看了他一眼。萧苇哈哈大笑道:“边兄,你放心,我虽然学会了这种暗器的奥秘指法,可是并不精纯,要想达到你今日的功力,我看非五年不能竟功!”说到此,他又爽朗地笑一声,道:“可是……你会等我五年么?”
说完,他又大声地笑了!
边瘦桐点了点头,苦笑道:“我只是守信传授于你,至于你今后怎么去用它,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又何必去管呢?”
萧苇忽然冷笑道:“边兄,你错了。”
他用冷峻的双目,注视着边瘦桐,道:“如果你知道一个人用你的功夫去杀人、去作恶,你会如何?你难道不管?”
边瘦桐怔了一下,道:“可你是不会的!”
萧苇哈哈大笑道:“我们交往太浅,彼此都不太了解,但我相信,在对某些事情的观点上,我们是有相当出入的!”
边瘦桐冷然道:“此话怎讲?”
萧苇狞笑了一声,道:“就善恶两个字来说,我和你的观点,一定是不同的!”
边瘦桐皱了一下眉,道:“怎见得?”
萧苇一笑道:“很简单,就以一个‘杀’字来说,你我的看法必然不同!”
边瘦桐摇头笑道:“我并不是菩萨——戒杀!”
萧苇冷笑道:“不!你戒杀!”
边瘦桐怔了一下,点头道:“我剑下不死无罪之人!”
晴空一羽萧苇忽然狂笑道:“这便是了!”
边瘦桐觉得这个年轻人一身全是劲,即使在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之间,也无不充满一种灼人的活力。他对于是非观念的见解,更是惊人!
他收住笑声,直视着边瘦桐,道:“可是对于所谓罪人,该如何判断?由谁定的罪?
什么罪?怎么样就算犯了罪?相反的,好人,怎么好?谁定的标准?”
说着他用力拍了背上的剑匣一下,发出了“呛”的一声,道:“我的宝剑可不管这些,也许见人就杀,也许一个都不会杀!”
他说着,目光闪闪,极为可怕,振振有词地道:“我杀我恨的,我爱我所喜欢的,谁也管不着!天地既生下我,我就有我自己的权力!”
边瘦桐不由朗笑了一声,抱拳道:“道不同,不与谋,恕我告辞!”
萧苇忽然拉住他的一只手,笑道:“你放心,今天不跟你打架!”说着松开了手,紧蹙眉头,道:“奇怪,你的眼光为什么也这么俗浅?”
边瘦桐冷笑道:“不是我俗浅,而是你高深了!”
萧苇点了点了:“也许是!”说着他叹了一声道:“我们先不谈这个!说实话,你传授我这种暗器的打法,我非常感激你!”他一只手放在囊内,星目微合,道:“我本来是用菩提子为暗器的!”说着,他摸出了一把,张开手掌!
边瘦桐望了望,觉得这些菩提子,要比一般的大上一倍,每一粒都黑光净亮,互相磨撞,发出一片琤琮的声音!
萧苇大拇指一屈,只听得“叭叭叭”一串爆响!这些菩提子,竟被他一粒一粒地弹打了出去。
第一粒直冲上天,第二粒偏左直上,第三粒偏右直上,都是快如电闪星驰!忽见掌势一翻,掌心之上,剩余的三粒,在他这一翻之下,同时脱手而出!随即,空中响起了三声脆响,六颗菩提子,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坠落!
这种打法,真是惊人!
边瘦桐不由点头叹道:“好眼力!”
萧苇拍了一下手,笑道:“不要夸奖我,比不上你的红线金丸!”说着鼻中哼了声,道:“这是我的惭愧!”他沉声说道:“我本以为我的暗器打法天下独步,可是今天看了你的,我凉透了!”说着一笑,道:“还差你一筹!”
边瘦桐正色道:“不!只能说在伯仲之间!”
萧苇笑道:“不妨一试!”
边瘦桐点了点头,二人并肩而言。萧苇奇$%^書*(网!&*$收集整理探手囊内,取出一把菩提子。
只见他灵巧地连用拇指之力,“叭叭”有声,一粒一粒拨打了出去!
边瘦桐双目视空,也用捻指之力,把红线金丸一粒粒捻了出去!
他的每一粒金丸,分别打在对方的一粒菩提子上!
萧苇偏头笑道:“高明之至!”遂又苦笑了一下,道:“我说差你一筹,你说是吧?”
瘦桐默默地收回了金丸,内心暗暗地告诫自己说:“现在你遇见真正的劲敌了!”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二人的手法特别,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外人是看不懂的!
萧苇一笑,道:“我送你回去!”
边瘦桐皱了一下眉,道:“夏侯岛主……”
萧苇笑道:“你不要管他,他今天生气而去,永远也不会再去求你了。此人心胸狭窄,我最清楚他!”
边瘦桐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道:“那倒很好,我可以回去了!”
萧苇站住了脚,怔道:“回去?回哪里?”
边瘦桐微微笑道:“自然是返回中原,这里虽好,总不是我的家呀!”
晴空一羽萧苇摇了摇头,道:“现在你还不能回去!”
边瘦桐冷然道:“为什么?”
萧苇摇头笑道:“不为什么,我们把你从千里之外带来,总不会这么快就放你回去!”说着鼻中哼了一声,道:“你应该和海角红楼中的客人一样,有一天,我们会集体放你们回去的!”
边瘦桐虽是早已料到会有此下场,可是现在由对方口中当面吐出,实在有点令人不堪忍受。
他冷笑道:“这不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晴空一羽萧苇道:“怎么不是?你想一想看,如果我们把每一个到此的客人都放回去,赤城岛也不会有今天的存在了!”说着连声冷笑不已!
边瘦桐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个!萧兄,你这么想就错了,你是怕回去的人告密,来此报复?”
萧苇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继续前行,道:“总之,最近你是不能回去的。你安心住在这里就是了,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二人绕过了一片草坪,在草地前边不远,矗立着一幢高楼,嫣红的花树,传出一种醉人的气息。
萧苇指着那高楼道:“我大哥夏侯三就住在这里,我和他不住在一起!”
说话间,由楼内传出一阵阵丝竹之声,并且有女子正在卖弄着娇嫩的歌喉。
边瘦桐不由愣了一下,萧苇似已看出了,他爽朗地笑道:“人各有好,不便相强。
有人喜欢宝剑,有人喜欢游山玩水……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地!”
边瘦桐心中不由动了一动,暗暗忖道:“夏侯三已是年过古稀的年岁了,想不到竟如此风流,这倒是奇怪了!”只是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也不便多问,就笑了笑,随萧苇继续前行。
在海边,二人上了渡船,直向对岸划去!
在行船之时,萧苇笑了笑,道:“我奉劝你在此老实一些,我知道这些防备是阻不住你的进出的,可是这岛上的埋伏,绝非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万一你不听我劝告,涉入埋伏,却会招至杀身之祸,你要记住!”
边瘦桐心中暗暗吃惊,他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好意!”
船行抵彼岸,何七立在岸边铁丝网前等候,边瘦桐正要跃上去,却被萧苇拉住了膀子。
边瘦桐一怔道:“干什么?”
晴空一羽萧苇道:“平日无事少走动!”
边瘦桐不悦道:“我知道——”
话尚未完,就见萧苇手上拿出一面碧绿色的翠牌,把它塞在边瘦桐手内,微微笑道:
“如有事见我,以此示之,可直接来见。它对你或许有用处;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妄入我大哥住处一步,否则,我也没办法救你!”说着扬了一下手,与边瘦桐告别,拔船而回。
边瘦桐匆匆上岸,何七笑着弯腰道:“边相公回来了?”
边瘦桐点了点头,何七又嘻嘻一笑道:“以后有事,让歪头老九通知我,我会马上来办理的。这地方今后如无二位岛主命令,是不便出入的呢!”
边瘦桐冷冷笑道:“不敢劳驾!”遂即进去,何七抽身而退,手上用力拉动一根铁丝,只听得“吱吱”一阵声响,竟一连关闭了两层铁丝门。边瘦桐好奇地回过头来,见何七又用手拉动另外一根铁丝,铁丝网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叮叮之声。随后他举起手来,向着两边,各自摇动了几下,像是在打暗号!
红线金丸边瘦桐不由吃了一惊,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铁丝网附近设有埋伏的暗卡;而且网墙本身必定也有若干机关,看来今后自己的行动,势必要遭到极大的阻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返回红楼。这时他才仔细地看了一下萧苇交给自己的那面翠牌,此牌光闪闪,正反两面都雕刻着一个凸出来的海鸥,正中是一个“萧”字。
边瘦桐不由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萧苇的一块令牌,心内不禁暗自欢喜。因为有了这块令牌,对于今后自己的行动,就会大为方便。
他不由想到晴空一羽萧苇那种率直爽朗的个性,他倒不失为一个男子汉,初次和自己交往,竟肯推心置腹……可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明白对方是何用心。因此他对萧苇的幻想,也就不敢再深入了!至于血鸥云翅夏侯三的为人,边瘦桐更是不太乐观。
此人功力至高,可是居处却有许多女人轻歌曼舞,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这么大岁数,还如此风流不成?
这是一个没有结论的问题。
天色很晚了,司明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握着一个纸团,口中呀呀直叫,同是用手向楼上指划着。
边瘦桐立刻明白了,他接过纸团,小声道:“是关大勇给你的么?”
司明连连点头。边瘦桐就近灯下把纸团打开,只上面横七竖八地画着一些线条,和大大小小的黑点,麻麻密密的满纸都是!
他想到了白天和关大勇约定的事,当下大喜。他知道这些点和线,定是关大勇在赤城岛上设计的暗卡和埋伏的暗器。可是,他看了半天,却看不懂!他有些着急,把这张图反复地端详着。
忽然,他眼睛一亮,把图翻过来看,见背面果然有字,写的是:
“我被关起来了!这是我画的地图,你留着看吧!这个岛上危险得很,处处都有埋伏,不要乱动!最好你能想办法和十一婆及徐锡面见.他们两个人知道得比我多。如果他们肯帮忙,一切就好办了。我住第十一号房间,窗户对面有一棵大树,有什么消息,可以用纸条通知我,知名不具。”
边瘦桐将图纸匆匆收了起来,问司明道:“你是在他窗下拾到的?”
司明连连点头。边瘦桐道:“你看见他了?”
司明又点了点头,连叫带跳比划了一通,意思是说,关大勇唤他到窗前,然后才抛下纸团的!
边瘦桐皱了一下眉道:“今后你要注意,不可随便在他窗下流连,有事我自己会去办!”
司明点了点头,边瘦桐又仔细地把那张图纸研究了一番,依然看不明白。
现在一个很大的矛盾缠绕着他,使他感到十分烦恼!
如果边瘦桐只顾自己的话,这岛上即使埋伏重重,凭他那一身超人武功,带着司明一个人,也不见得就出不去!可是他不忍心看着红楼内这么多的武林同道被囚禁在此!
所以,他不能只顾自己。
关大勇、十一婆、徐锡等人的遭遇唤起了他的同情!
“我要设法把他们一起救出去!”
他脑子里反复地想着,终于下定决心!
十、身在虎穴寻幽秘
一晃眼,十天过去了。
每天,边瘦桐总是在院子里踱步,一边调息行气,恢复功力,一边仔细观察着岛上动静。
现在,他确信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已恢复了健康,那条“白线毒蛊”对自己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
十几天来,除了歪头老九以外,他没有见过什么人,南海双鸥再也没有露面,就连怪人何七也没有再见到!
他猜想,也许自己已不再被双鸥所重视了。
这红楼之内,所关着的每一个人,也许都和自己差不多,在绝招被骗学之后,就被长年的禁锢在这美丽冷酷的红楼之内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安心、平静地住着?偌大的红数之内,甚至于连一声咳嗽都没有……真是怪哉!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决心要出去探个究竟,他要看一看,囚禁在楼内的都是些什么人。
也许在这整个红楼之内,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行动自由的,他想,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一个都不露面呢?
他悄悄地来到走廊上,看见在走廊通囚室的入口处横着一张睡椅!歪头老九正躺在上面。他身边的一个矮几上,放着一套烟具。边瘦桐从没有见过这种奇怪地东西!
只见歪头老九用火媒子点着火,一个鸡蛋似的东西罩在盘子里,咭咭咭咭抽得好不开心!
边瘦桐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会儿。他想起近来曾听人说过的“鸦片”,吸时要点火为泡,莫非这歪头老九抽的就是那种烟不成?
听说,这种“鸦片”一抽就会上瘾,渐渐会形销魄落,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毒品。想不到,南海双鸥竟会以这种手段来对付这个索伦人,其用心无非是要他为赤城岛卖命!
他悄悄立在当地,见歪头老九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两道黄白色的眉毛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又紧皱,简直快乐到了忘我的境界!
边瘦桐见楼梯就在他的面前,无论外出或是上下楼梯,都会被这个索伦人发现。当时只得把身子蹲下,等待机会!
一会儿工夫,歪头老九已抽完了两个泡子。他坐起来,又用一根竹签子在挑抹着烟膏。就在他聚精会神的当儿,边瘦桐提起了一口丹田之气,用乾元指力,一指点了过去!
这一指不是朝人点去的,而是对着几上那盏铁丝罩子马灯!
只见灯光一闪,那盏马灯应指而灭。
歪头老九“咦”了一声,骂咧咧地摸索着去点火。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觉得身边吹过去一阵风。
歪头老九猛地转过身来,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把灯点了,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就又躺下来,继续抽他的烟去了。
这时,边瘦桐却已来到楼梯口。
只见楼上一列两排房间,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墙壁上挂着两盏玻璃罩子灯,闪着黄黄的光。
边瘦桐轻悄悄地来到一间囚房门前,见门上编号是“八”,他把身子靠过去。门上有个小洞,可以清楚地看见室内的一切。
他把目光凑近,忽听得室内传出一个地道的京腔道:“朋友,看什么?”
边瘦桐不由吃了一惊,见室内是一个瘦小的老人,一身绸子衣裤,正自坐在床上吃着花生,皮屑扔得满地都是。这时,他睁着一对小眼,向门这边直看,嘴里嘟嚷道:
“怎么样?去给岛主说一声,我已经想好了,赤城岛上共有三百亩空地,一半种花生,另外种稻子和水果。”
边瘦桐怔了一下,轻声问道:“朋友贵姓?”
老人呆了一呆,从床上跳了下来,拍了一下身上的花生皮,道:“我是黄叶儿张,咦!朋友你是……”
边瘦桐道:“先别问我,请问你是干什么的?南海双鸥要你给他们作什么?”
黄叶儿张翻了一下小眼,道:“要我为这岛上研究种庄稼,我已经研究了两年了。
朋友你代我回一声,这一次我成功了!”说着他打开了一个瓷罐子,里面满是泥土,他抓了一把,笑道:“这种土可比黄土肥多了,里面有沙子,种花生最适宜!”
边瘦桐顿时明白了,原来这楼上囚禁着的,并不全是武林奇人,而是各行各业的人物都有。
南海双鸥所以把这些人擒来此地,原来是含有深心。他们是要这些人,为这个岛进行全面的改良和建设。这两个人的野心太大了。
想到此,他又问:“你本来在哪里?是干什么的?”
黄叶儿张抹了一下鼻子,叹道:“老爷,我原来是专管大内果子园的,也是有身份的人。现在在这里一往三年,这个苦可真够受的……”说着苦笑了一声,道:“这些话你可别回上去……”
边瘦桐道:“好,我知道该说什么。”
黄叶儿张笑着道:“你开开门,我请你吃花生,这是何七爷送来的,咱们好聊聊,我有几个月没和人说话了!”
边瘦桐苦笑道:“今天不行,再见了!”说着抽身退回。黄叶儿张还一个劲地在里面道:“喂!喂!你开开门,喂……你是谁呀?”
这时,边瘦桐又走到了隔壁的一间门前,从门洞向里面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原来这间房子里关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弱汉子,此人赤着上身,双耳上架着两只炭条。在他这间房内,墙上桌上,到处都挂满了一张一张的纸,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楼房。这时,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在一张图纸上。
边瘦桐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那瘦子由地上一跳而起,低声问道:“谁?是九爷吧?”
边瘦桐沉声道:“朋友,你这是在干什么?”
瘦子弯下腰,由门洞里向外面看看,道:“你是谁?我怎么没听到过你的声音?”
边瘦桐笑道:“我是新来的,你在干什么?”
瘦子摸了一下头道:“我在画图呀,快画好了!”
边瘦桐在门洞里打量了一下这瘦子,矮小的个子,尖下巴,满脸皱纹,典型的一个文人。
边瘦桐听说他在画图,吃了一惊,问道:“画什么图?”
瘦子放下了手上的炭笔,龇牙一笑道:“是岛主关照我画的呀,有‘藏经楼’什么的。老兄,你是干什么的呀?把门开开,咱们聊聊!”
边瘦桐低声笑了笑,说道:“我呀,开不开,你叫什么名字?来了多久了?怎么被关这里?”
瘦子怔了一下,轻声道:“伙计,原来你不是岛上的人呀!那你是谁呀?”
边瘦桐哼了一声道:“别管我,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瘦子上前几步,把眼睛凑在门洞上来,想看外头是谁,可是边瘦桐却用一只手按在了门洞之上。这人看了半天,啧了一声道:“怪呀!我怎么看不见你呢?”
边瘦桐低声道:“我也是关在这里的人……”
瘦子口中低低地啊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的。老乡,你胆子太大了,这岛上防备得很紧,你跑不掉的!”接着又道:“我姓蔡,叫蔡万石,这海角红楼就是照我画的图纸建造的。他们现在又叫我画别的图,唉!想不到我自己会关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
边瘦桐点头微笑道:“不要灰心,总有一天,我会救你出来的,再见吧!”
蔡万石口中连声道:“谢谢!谢谢!你可千万要小心呀!这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大家脑袋都别想要了!”
边瘦桐微微一笑,随即抽身退开。
这时他才注意到,门上钉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很小的字,蔡万石的姓名、籍贯、擅长的职业都写在上面。他立即又转到了另一个门前,门的编号是“四十一”,门口的小木牌上写着:
姓名:吴幼娟。
籍贯:江西吉水。
擅长:小红拳、劈空掌、刺绣。
边瘦桐不由怔了一下,心说这里还关有女人,忍不住就着小门洞向内望了一眼。原来那所谓的“幼娟”已是一个秃了头的老太太。室内点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老太太,正弯着腰,在那里绣什么东西,两只手哧哧有声地拉着长长的彩线!
边瘦桐不由低叹了一声,道:“可怜!”
不想这声音竟被她听见了,只见她猛然抬起头,厉声喝叱道:“王八羔子,我不是说过,我在做工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来看吗?娘的,你是谁,竟敢不听我老娘的话,打!”
“打”字一出口,就见她一扬巴掌,照着门上用力地一推!
边瘦桐自从发现这老妪擅长劈空掌,对她早就存下了戒心。这时见她忽然举掌打来,忙自向一边一贴!
只听见“轰”的一声门响,紧接着一股风力如同哨子似地自那个小小的门洞之内穿了出来,几力颈疾,确实惊人!
边瘦桐这才知道,这个老太太敢情是真功夫,当下没有招惹,连连退身。
室内传出吴幼娟的怪笑之声,接着骂道:“去告诉南海双鸥,就说我的话,以后老娘在做工的时候,谁要是再来偷看,我就打死他!我老婆子可不是好欺侮的人!”
边瘦桐只好摇了摇头自认倒霉,想不到南海双鸥真把事情给做绝了,这些被囚的人物,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当下又陆续看了几间,有位干裁缝的方师傅,原是在宫里专为皇帝裁剪衣裳的,南海双鸥看上了他的手艺,竟把他也弄到了这里,专为二鸥裁制衣服!
另外还有擅长文学的、天文的、算术的各行学究,真是应有尽有!
南海双鸥把他们每个人分别囚禁于一室之内,各人无可奈何,只有努力地为他们卖命!
看到此,红线金丸边瘦桐不由浑身战栗,他已看出,南海双鸥在这遥远的赤城岛上,是存有深心大谋的!
他们这样经营、建筑着这个岛,是居心叵测的,也许是图谋反叛!
对这座海角红楼,他一直没有勘察过,不知到底有多大。今天走了十数间之后,他才发现,这座红楼竟大得出奇,建造得也实在绝妙!十数条廊道,纵横交错,很容易令人陷于迷阵!
边瘦桐仔细留意走过的地方,以免走岔了道。当转过第三条走廊时,他终于从门牌上发现了十一婆的房间。
只见门牌上写着:
姓名:十一婆;
籍贯:江苏武时;
海棠派嫡传。
边瘦桐不由心中一怔,暗暗忖道,原来这十一婆竟是武林中久负盛名的海棠派嫡传弟子,难怪二鸥这么重视她了!因为海棠派的武功,现已近绝迹,其“飞索引掌”、“一阳指力”在江湖上早已失传。这位十一婆既是海棠派的传人,对这几种功夫,她必定是熟悉的!
关大勇说过,这十一婆是负责岛上暗道设计,以及陷阱地道策划的。
可是她的“擅长”栏内,却仅仅只有“海棠派嫡传”几个字,可见双鸥利用病鹰关大勇、十一婆以及九宫徐锡三个人在岛上挖暗道、设埋伏、布阵图,是如何隐秘了。
红线金丸边瘦桐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见室内黝黑一片,没有一点儿灯光。可是仔细一听,却可以听见有一个人在里面喃喃地自言自语。
边瘦桐贴身门上,才听出她口说道:“一丁二白三叉口,四出五回六奇门!”接着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像是用力地唾了一口痰,又喃喃地道:“南海双鸥,王八蛋!没有良心的东西,不守信用的东西!”
一会儿又传出一阵大口嚼吃东西的声音,像是吃得极香,吃了一阵之后,又说道:
“不行,我口渴了,得喝茶!”接着就有杯壶相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子里亮起了点点火光,门洞内晃晃地映着一个老太婆的人影。
边瘦桐本不愿意去偷看一个女人的房间,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他必须得和这个老太婆合作!
当时只得就门洞向内望去。这一望,顿时令他大吃了一惊,马上把头缩了回来。
原来,那十一婆已是七八十岁的年纪了,此刻却脱得一丝不挂,露出她漆黑的一身排骨。只见她发如乱草,左手拿着一个大茶碗,呼呼有声地喝着茶,右手持着一柄大芭蕉扇,呼啦呼啦地扇着。
边瘦桐边忙背过身子,一时俊脸通红,口说晦气,怎么这十一婆竟会如此不知羞耻?
想到此,有意咳了一声!
十一婆本来坐在床上,两只瘦腿架在椅子上,听见咳声,不由吓了一跳!她忽地一跳站起来,随便抓了一件衣服,遮住身上要紧的地方,一双赤红的眼睛,向外望了望,叱道:“是谁?”
边瘦桐咳了一声,道:“十一婆,是我!”说着后退了几步。
这时十一婆已凑在洞口,向外望着,显然她已看见了边瘦桐。当时她口中怪笑了一声,道:“小子,偷看什么?你是干什么的?说!”
边瘦桐苦笑了笑,道:“病鹰关大勇托我来问候你,顺便……”
不等他说完,十一婆忽然“波”的一日浓痰啐了出来!
边瘦桐早有戒心,当时急速地一低头,那口痰“波”的一声,打在对面房间的门上!
边瘦桐回头一看,就见对面的木门之上,竟被她这口痰打了一个洞,不由心中一惊,暗道了一声,“好厉害!”
当下,他忙摆了一下手,正容道:“十一婆,你不要误会!我……”才说到此,就听得那老婆婆怪笑了一声,口中大声地骂:“去你娘的,滚!”
“波”的一声,又是一口浓淡,一道白光直向着边瘦桐当胸直吐了过来!
这一下不禁把边瘦桐惹火了。就在她这口痰唾出的一刹那间,边瘦桐衣袖一翻,十一婆吐出的痰,竟像是遇见了一股大力迎头一击,倏地倒转了回去?只听见“叭”的一声,竟自反打在了十一婆的房门之上。十一婆不由得口中“唷”了一声。
边瘦桐道:“你我初次见面,何故如此无礼?”
十一婆翻着一双怪眼,打量了他半天,哼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功夫不错呀!”说着咬了一下牙,又愤愤地道:“我知道,你准是南海双鸥派来接替歪头老九的,是不是?”
边瘦桐笑了笑,道:“你猜错了,我是病鹰关大勇的朋友,是他托我来问候你,并且想问一问……”说着向前走了一步。十一婆忽然厉声道:“不许走近!你说吧,我听得见!”
边瘦桐只得忍着气道:“关于地道的事……”
十一婆忽然哈哈一笑,道:“你去告诉关大勇,就说我老婆子说的,他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边瘦桐不由面色一沉,但转念又心中气平,暗想道:“关大勇曾说过,由于长年囚禁,这十一婆已经有些神经失常,见人就骂!此刻,由她赤身露体、见人就骂这些情况看来,果然是大失常态。她是一个可怜而需要同情的老婆婆,自己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当时这么一想,他的气顿时就没有了,他冷笑了笑,道:“十一婆,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一番好心,看你可怜,想把你救出来。因为当初你和九宫徐锡、病鹰关大勇三个人,负责这岛上的机关暗道设计,所以关大勇才介绍我来见你……”他顿了顿,哼道:
“你既然这个样子就算了,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走。十一婆爬在门洞之上,闻言后忽然“嘘”了一声,道:“喂!小子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