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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红线金丸》》 · [美]萧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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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内心真有无比快意,表面却毫不显露,微微一笑道:“你二人也去?”

丙火冷笑一声道:“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何必多问!”

夏侯三对边瘦桐恨之入骨,就是对于乙木、丙火二人,也是存心想置之于死地。只是忌惮冰河老人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如果以他昔日声势,他倒也不在乎;可是今天的情形已不同了,他实在不敢再招惹如此一个大敌。

丙火这几句话,却触发了他的灵感。这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他要借海空长老的一双手,来除掉自己的仇敌。

想到此,他的心也就定了下来。

当晚,灵、巧二哥儿已然转过来,伤势也大有起色,夏侯三把水鸟周山唤来,叫他把丙火送回去。

水鸟周山让丙火骑在一头小驴上,全身上绑,一直把他送到了江边,才回身而去。

边瘦桐正同着乙木在船头上说话,远远地就听见丙火大叫的声音。乙木吓得猛然站起来,道:“不好,这不是……丙火的声音么?”

边瘦桐点头冷笑道:“我猜得不错,必定是他们把他送回来了!”

说话之间丙火已乘着小驴,来到了船边。乙木连忙纵下船去,把他由驴背上抱下来道:“你……没有事儿吧?”

丙火摇摇头道:“很好,一点事都没有,师叔呢?”说着二人已纵上船来。边瘦桐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丙火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当晚,这只小船又起锚顺江而下了!

距离着约会的时日越来越近,边瘦桐内心甚为担忧,他已没有心清沿途游山玩水了。

不几日,船抵武昌,他们把小船寄放好,三人改水为陆,直向福建境内行去。

自然,乙木、丙火两人初次下山,得见市面,免不了惹是生非。边瘦桐只得耐着性子,与二人化解,内心也不时对瞿涛有所抱怨。

他真不明白,瞿涛为什么暗中令这两个人跟随着自己,他们能帮自己什么忙?

倒有一点,是边瘦桐未曾料到的,他开始发现,乙木、丙火二人不过是生性怪异,可是内心却是极为纯正,很讲仁义。二人苦恼的是,无法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反常常遭受不必要的误会。

他们就这么风尘仆仆地行着,不久便已来到了福建省地面上。

这时,已有人先他们一步到了南少林寺内;而且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三人来临呢!

三十、少林寺前驻风尘

面对着浩瀚的大海,莆田的“南少林寺”是那么雄伟地耸立着!

这座佛教历史上有名的大寺院,果然有异于一般。

那些高大的红墙,碧绿闪光的殿瓦,巍峨高大的庙宇;甚至使人怀疑,是不是来到了天子的紫金殿。

在四对人首狮身的大石雕像正中,是巍峨的寺门,足有三四丈高下,两扇门一起打开,足有五六丈宽阔。

在铺满了大石板的人行道两侧,种着两行高大的翠柳,在这个季节里,每一棵树上,都传出噪耳的蝉鸣之声。

正中的“大雄宝殿”飞檐下,嵌有一方匾额,其上写有“少林佛刹”四个大字。

相传,这块匾额,是唐代大佛师玄奘所题。

这南少林寺的规模,实在是够大了,在宽大的寺墙内,殿角交处,广厦连云。据说,这里的和尚,在千名以上,各处行僧,在此挂单驻脚的,每日都在百名以上。香火之盛,远达千里之外,善男信女就更是多得无法计数了。

这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共有八座大殿,分颂清、藏经、论理、精武、禅行、住持、达摩、香火等八殿,另设有十七处小院,为寺内十七位高僧的个别修行静处。

如今,正逢这少林寺百年一度的开寺宏光大典,就显得格外热闹了。

早在半年以前,由各分寺院,以及南北各省份,来此观礼的佛友,己不下千名之众。

少林寺住持把他们一一都安置在寺院里面,为此新建了一处殿院,命名为“佛光殿”。

凡是来此朝香观礼的信士们,都统统被安置在这“佛光殿”之内。

这些日子以来,寺里的和尚们可真是忙了个不亦乐乎。再加上老祖师海空长老,龙、虎、风三位禅师的光临,使得这座古寺更显热闹起来。

少林寺里里外外披红持彩,所有的和尚们,无不精神倍增,喜气洋洋。这是百年一度的开光大典,也是他们一生所能遇到的唯一大典,他们怎能不兴奋异常呢!

只是在这兴奋的气氛里,却略略含着几线杀机,有人正要利用这宝象万千的古刹,来从事杀人的勾当!

黄昏时分,少林寺前风驰电掣般驰来了一匹快马,马上坐着的,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儿。

老人留着雪似的白胡子,身上穿着一袭夏布短装,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不像是跑长途的行客!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的遮风帽,背上有一个杏黄色的长袋子,内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其中必是兵刃一类的东西。

他下了马后,牵马直向庙内行去。过来了一小和尚,合十欠身道:“这位施主,来此何事?”

老头儿微微笑道:“老夫来此,是参加贵寺百年开光大典的,小师父请带我到休息的地方去吧!”

小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施主请随小僧来吧!”

说着就接过了老人的马,在前引路。老人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请问小师父,贵寺的老祖师海空长老可在?”

小和尚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老祖师年岁太大了,传下法谕,不见外客。施主,你莫非有意想觐谒我们祖师爷爷么?”

老人点了点头,小和尚却摇头道:“这件事只怕不易……”

才说到此,老人已由袖内取出了一块白银,递了过去。小和尚脸上一红,左右看了一眼,忙接了过去,微微皱眉道:“老客人请先在佛光殿歇息着,有机会小僧自会引见就是!”

老人点了点头,小和尚把马牵入马棚拴好,领着老人进入“佛光殿”,特别找了一间安静的禅房中,老人很大方地在客簿子上写下:

“南海信士夏侯三,纹银一百两。”

这是一个极大的数目,管布施的和尚很是吃惊。自然,这夏侯三也就享受到了别人享受不到的优待。掌管“佛光殿”的师父,特别拨了一个沙弥来服侍他,为他拿汤送水。

当夜,那个受贿的小和尚前来叩门,夏侯三早已穿戴齐整,在房内候着了。“你真是福气,老祖师原是任何人也不见的,今夜竟破格要你去见!”

夏侯三一笑道:“这全亏小师父你多费神了!”说着又递过一块银子。小和尚退后一步,连摇双手,但经不住夏侯三硬塞,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当时嘻嘻一笑,道:

“施主,你太客气了。”

夏侯三微微一笑道:“老夫另有一事相托,尚要请小师父多多帮忙才好!”

小和尚笑道:“施主有事只管吩咐就是,谈不到什么帮不帮忙!”

夏侯三一笑道:“老夫另有三个朋友,本是同行,后来走失了,如果来此,尚请悄悄关照我一声!”

小和尚一笑着:“这是小事一件,何劳施主如此挂心,这几位施主模样儿如何?大名怎么称呼?”

夏侯三照着边瘦桐及乙木、丙火三人的长相,说了一遍。小和尚连连点头道:“这个容易,小僧记下就是!”

夏侯三狡黠地一笑,道:“只是有一条,不可叫他们知道我也在此!记住了?”

小和尚连连点头道:“使得,使得!”说着由门柱上拔下灯笼,道:“施主,现在咱们去见祖师爷爷吧!”

夏侯三点了点头,同着这个小和尚,一路向内殿行去。他久仰少林寺的规模宏大,可是到底不曾眼见,此刻沿途一面观赏,一面不禁惊叹不已!

二人穿过了里许左右的一道长廊,但见两侧亭石池台、奇花异草,无不俱备。

长廊内悬挂着无数灯笼,是按照“八角井”的位置挂的,看过去甚是好看。

夏侯三正自看得出神,迎面来了一个高大和尚,身披着金黄色的袈裟,远远地朗声问道:“是哪一位要见祖师爷爷?”

小和尚忙行礼道:“回禀禅师,小僧说的,就是这位老善士!”

那金衣大和尚点了点头,道:“好,你退下去!”

小和尚答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回去!

这金衣大和尚望着夏侯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就是夏侯施主么?老衲在江湖中久仰施主你的大名了!”

夏侯三见这和尚身高体壮,声音宏亮,一双眸子精光十足,年岁约在七十上下,可是须发看来仍不见白。他立刻就猜知,来人必有很高的功夫,当下回礼笑道:“大师说哪里话,少林寺天下驰名,海空祖师以下龙、虎、风三位老禅师,那一个不是武林敬仰之人,尚未请教大师法号如何称呼?老夫也好答话!”

老和尚闻言呵呵一笑,道:“夏侯施主真是太抬举了,老衲法号‘悟虎’就是,不知施主有何指教?请当面讲。”

血鸥云翅夏侯三闻言不由一惊,这龙、虎、风三位禅师,他是久仰了,可是却不知道三位禅师竟然会有此年寿。如此推想,那海空长老真不知该高寿几何了!

想到此,抱拳呵呵笑道:“如此,更是失敬了!”

悟虎禅师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在南海纳福,居然有此善心,来到我少林寺中,参与香火,真正难能可贵,也更使敝寺蓬荜生辉了!”

夏侯三不由面色微微显出一些不自然,讷讷道:“禅师过誉了!老夫来此,不仅是为了参与盛会,实是另有一事,要告知老祖师及三位禅师,尚请禅师接引令师一谈才是!”

悟虎面上微微带出一些惊异之色,闻言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

说着双手合十,转身大步向前行去,夏侯三随其身后。行到了一座黄花盛开的花架之下,悟虎立住脚步,道:“家师在此行禅,容我通禀一声,请少待!”

夏侯三躬身道:“禅师请便!”

悟虎和尚进得花架,夏侯三随后望去,但见花架之后,是一片毛茸茸草地,内有一个矮矮的小亭子,四周亭角上,各挑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就在那小亭正中的一个大蒲团上。正坐着白发披肩、长眉出面、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的佛祖爷爷。

血鸥云翅夏侯三对这位老和尚昔年的声威仰慕已久,不由得肃然起敬!

眼看着悟虎和尚在旁边说了几句,又回转身来,走至花架前,向夏侯三点头道:

“施主请来答话。”

夏侯三合十一拜,遂即走了进去。

却见那白眉白发的海空长老,忽然扬臂打了一个呵欠,喃喃自语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请坐吧,夏侯施主!”

夏侯三忙合十欠身道:“后学夏侯三,参见长老!”

海空长老睁开眸子,微微一笑道:“五十年前,湘江一会,施主别来无恙否?”

夏侯三不由怔了一下,道:“这个……”

海空长老呵呵笑道:“施主还记得五十年前,老衲曾与施主有过一面之缘么?夏侯先生,你太健忘了!”

夏侯三坐于石凳上,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道:“在下确实不记得曾与长老会过面了!”

海空微微含笑道:“那年湘江涨水,施主带领小九龙,发起救灾运动,善举可赞……”

夏侯三一惊,道:“不错!有这件事,只是长老你……”

海空呵呵一笑道:“施主在百塔寺,不是曾托一个老和尚发放白米衣物么?你怎的都忘怀了!”

血鸥云鹏夏侯三不由一惊,道:“啊……呀,莫非那长了疮的老和尚……”

海空呵呵笑道:“对了!对了!那长了疮的老和尚,正是老衲!多承施主你银两周济!”

夏侯三不由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脚道:“我真该死,竟把长老当作了普通行僧,失之交臂,可恨!可恨!”

海空长老微微一笑道:“施主不必后悔,如无有昔日一段缘分,今夜老衲又怎会破格相见呢?”

夏侯三一怔道:“长老莫非知道在下的来意不成?”

海空弹了一下晶莹剔透的指甲,发出“得得”之声,随后冷冷地道:“可是与那边瘦桐有关系吧?”

夏侯三蓦地一惊,忖道:“好厉害的老和尚,他竟能猜透我的来意,真个是佛法微妙之极也!”连忙含笑点头道:“长老佛法神妙,怎能相瞒?”

海空长老白眉微耸,淡淡笑道:“边瘦桐小子猖狂,老衲意欲小施警告,此事系敝寺一件小事,何劳施主费心?”

这句话,很明显的是在暗示:“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又何必多管?”

夏侯三自不会就此甘休,顿了顿,冷冷笑道:“长老,你老人家也许并不知详情!”

海空摇头道:“六月十七日,老衲约他来此一会,此子如来,还不愧是一个英雄;否则,老衲也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

夏侯三冷冷地道:“就在下所知,那边瘦桐已至省城,不日可至贵寺,与长老你相会了!”

海空长老呵呵笑道:“如此说,这边瘦桐并非是徒负虚名之辈了,老衲倒要好好款待他了。”

夏侯三怔了一下,当下冷冷一笑,道:“只怕这是长老一厢的心愿!”

海空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转,道:“施主不在南海称王,届中土何事?”

夏侯三不由心中又是一惊,原来自己在“赤城岛”霸海一方之事,他也知道了,由此足见这老和尚竟是无所不知了。当时,脸色不由微微一红,叹息了一声,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海空长老冷然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自知后悔,未为晚也!”

夏侯三真是愧之无地,当下只急得双手相互捏在一起,几乎呆住了。

海空长老慨然叹道:“冤家宜解,老衲想施主与那边瘦桐之间,必有仇恨……也罢,老衲念在昔日湘江上的一些情份,与你们化解了吧!”

夏侯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在下并无化解之意,再说,莫非长老也有意与那边瘦桐化解前嫌不成?”

海空长老淡然一笑道:“那边瘦桐为人正直,颇有侠风,有些事,老衲来此数月,已然打探得知。少年人行事任性、狂做些,原是有的,因此……”

夏侯三冷冷一笑,道:“因此,长老就不管涵一大师还俗受辱之耻了!”

海空长老面色一沉,冷冷笑道:“涵一之事,咎由自取,施主你是外人,不必管我佛门中事!”

夏侯三面色一红,叹道:“在下只是看着不平而已!”

海空哈哈一笑,道:“夏侯施主的好心,老衲心领了!”

夏侯三不由气往上撞,只是却不敢过于冲撞这个老和尚,可是不说却又出不了这口怨气,当下猛然由位子上站了起来,冷然道:“话不投机,在下告退了!”

海空哈哈一笑道:“施主何不把胸中未尽之言,一吐为快!”

夏侯三冷冷一笑道:“如此,在下只提出一人,看长老是否认得?如认为在下可言则言,否则,在下也就不必多此一事了!”

海空长老淡淡笑道:“施主请说。”

夏侯三又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天,显得很是漠漠寡欢。

海空长老微笑道:“施主远道来此,本是客身,老衲忝居主人,如此待客显然怠慢了,施主你要多多包涵!”

夏侯三一笑道:“好说,我只问长老,有一个叫旦夕的老儿,长老可否认识?”

此言一出,海空长老蓦一怔,当下点了点头,道:“施主所说的,可是小南峰上的隐士冰河老人不成?”

夏侯三点点头,道:“正是此人!”

海空长老不解地笑了笑道:“老衲对此老慕名已久,只是并无过往。施主提出此人,又是何意?”

夏侯三狂笑了一声,道:“长老莫非不知,如今此老己与边瘦桐连成一气,要来对付长老这少林寺了!莫非长老对此竟然一无所闻不成?”

这句话,倒不由使得海空长老怔了一下。

他身边的那位悟虎禅师,更是吃了一惊,当下满面怒容地道:“真正是岂有此理!”

海空长老却摇头一笑道:“我想此事,施主可能是道听途说吧?想那冰河老人,远居巫山,与世无争;再说老衲数十年深居天台岭,更是与人无牵。如此两家何以扯上恩怨二字?这件事以老衲看来似是不能!”

夏侯三面色一变,二次站起,道:“长老既如此说,显系在下胡言乱语了,在下告辞!”

说着合十一拜,正要转身,一旁的悟虎禅师,忙上前拦阻道:“夏侯施主,请留步!”

夏侯三苦笑道:“那冰河老人非但与你们少林为仇,并已派出他最得力的一双弟子同着那边瘦桐共同上道,一二天之内,只怕就要到少林寺了。”说着哈哈一笑,道:

“这些事实长老焉能不信?”

说到此,频频苦笑道:“说来说去,都怪在下多事,禅师请让路,在下要休息了!”

这时,那海空长老忽然冷笑了一声,道:“竟然会有此事?这就太令人不解了!”

夏侯三冷笑道:“就是呀,在下也是有所不解,本来在下想独力把边瘦桐那小子解决了,就是因为牵扯到了这个冰河老人在内。此老是个不易打发之人,所以才不辞劳苦,来到这少林寺,与长老共商对策!”

海空长老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果真如此,这边瘦桐则不足为人敬了!”

夏侯三哈哈一笑道:“本来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一旁的悟虎禅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甚为气愤地道:“我少林寺从来与人无干,却也不容人无故犯我!那冰河老人不来则已,若真胆敢来此惹事,哼哼!他不会得逞的!”

海空皱了一下眉,不悦道:“悟虎,你胡说些什么?”

悟虎禅师合十退后了一步。海空长老点了点头,道:“此事不可思议,非老衲亲目不敢妄断!”说着,微微笑了笑,道:“施主远道长途,也该好好歇息一下了!”说罢,双目竟自下垂,不再多言。

对方此言,等于下了逐客令。夏侯三听在耳中,不禁生出一些闷气,只好起身告退。

悟虎随后送出,双手合十道:“恕贫僧不远送了!”

夏侯三含笑道:“禅师不必多礼,我想此事,日后可见,那时就知道在下所言非虚了!”

悟虎微微笑道:“施主为我少林吉凶着想,贫僧感激不尽,请先歇息,有话明日再谈吧!”

夏侯三点了点头,败兴而返。

他独自回到禅室内,发了一阵子呆,心想道:“看来此行是落空了,如那边瘦桐与冰河老人两个弟子来此以礼相见,势必会化干戈为玉帛了,如果这样,岂不是糟了?”

想到此,不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烛光差一点儿被他震灭了。

不想这时,门上轻轻一响,有人道:“夏侯施主睡了么?”

夏侯三忙道:“不曾!”

说着起身去开了门,却见那个收了自己银两的小和尚,带着一个身着黑丝长袍、光着头的高大老人站在门前。小和尚窘笑道:“敝寺前老方丈有事要与施主一谈!”

夏侯三目光向这高大光头来人一望,再听此言,立刻就明白了,此人必是那位“涵一大师”无疑了。

这位“涵一大师”因与边瘦桐打赌,被迫还俗,与边瘦桐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

这些,夏侯三己经打探得清清楚楚。此时忙让开身道:“大师里面请!”

涵一大师极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了声:“打搅!”迈步而入,那个带路的小和尚自行退下。

涵一大师不待对方说话,先自苦笑了笑,道:“老衲与足下虽不曾相识,但知施主和那萧义士,远居南天……”

夏侯三不由漠漠笑道:“前事不提也罢!”说着叹息了一声。

涵一大师冷冷笑道:“此事不待明说,你我二人,都是受那边瘦桐危害之人。老衲如今……”说着抖了一下身上的黑丝袍子,状至尴尬。

血鸥云翅夏侯三冷笑道:“那边瘦桐一二日就可到此,大师之仇可以报了!”

涵一面带苦笑道:“老衲此来,也正是要与施主商谈此事!”说着眉头一皱,道:

“闻知施主方才会见长老,不知谈些什么,有结果否?”

夏侯三冷笑了一声道:“我原以长老定会为大师出一口恶气,好好地教训那边瘦桐一番,谁知……”

涵一很紧张地道:“莫非他转变了心意不成?”

夏侯三点了点头道:“我看长老对那边瘦桐,非但没有丝毫敌意,却似乎有些爱他武艺,意欲结交的意思!”

涵一呆了一下,冷冷一笑,自语道:“我早知他会有此意的,果然……”

夏侯三冷笑道:“长老此举实是不智,那边瘦桐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随行尚有冰河老人的一双弟子,此事焉能就此甘休?”

涵一有些不解。夏侯三就把冰河老人介入的一段经过,说了一遍。

涵一自是大为惊慌,闻言后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叹一声道:“施主,此事如何是好?”

夏侯三本以为涵一定有计谋,却不想愚蠢如此,当下冷冷一笑道:“我问大师这仇是否必报?”

涵一咬牙切齿道:“自是必报!”

夏侯三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我与那边瘦桐也是不共戴天,此事只需你我合力,不怕此仇报不了!”

涵一闻言似甚欣慰,可是却又皱眉道:“不怕施主生气,你我二人,原非那边瘦桐对手,如今只怕……”

夏侯三狞笑道:“你我之力,自然是不够的,此事务必要那海空长老介身其间,这仇才能得报!”

涵一叹道:“可是,照施主所说,长老不是已经……”

血鸥云翅夏侯三点了点头,冷笑道:“这也不难,如蒙大师支持,在下再略施小计,准保叫他们双方怀恨,非大动干戈不可!”说完又向涵一耳语了几句。

涵一大喜,连连点头道:“此计甚好,告辞了!”说着起身退下。

夏侯三送至门外,待涵一离去后,才返身回室就寝!

一整夜,他都在深思极虑之中!

第二日——六月十五日。

这日子,距离着少林寺百年开光大典,只有一天了。

傍晚时分,边瘦桐带着乙木、丙火二人,分乘三骑快马,匆匆到了南少林寺的寺门前。

乙木、丙火二人双双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经过一路见识,两个人也算是经过了相当世面,不再像以前那么土包子了。

可是像少林寺这么大的庙寺,他们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俱不禁看得呆了。

边瘦桐下得马来,也不由暗暗感叹不已,这座庙宇的规模,远较他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

这时候,就见一个小和尚匆匆迎了过来,向着三人看了一眼[奇書網整理提供],合十道:“三位是来此作客的吧?”

边瘦桐尚未及发话,乙木已抢着道:“我们是来找海空……”

边瘦桐忙止住了他,含笑道:“我三人来是参加贵寺百年开光大典的,请先引我们至禅房住下,我们会布施一些银子的!”

小和尚听了乙木之言,不由面色一怔,这时闻言,又向三人看了一眼,才点了点头道:“如此,请随我进来!”

说着接过了三人的马,进得寺来,直把三人带进了“佛光殿”内,安置下来。

一会儿,有小僧照顾三人饮食茶水。一切就绪之后,边瘦桐告诫二人道:“你二人要千万记住,这地方比不得寻常客栈,寺内的和尚,每一个都有很精纯的武功。空闲时最好在附近院内走走,千万不要惹事生非!”

乙木嘻嘻一笑道:“这个自然……原来和尚都是光头!我明白了!”

丙火笑道:“我听说尼姑也是光头,那才好玩呢!”

边瘦桐瞪目道:“你二人在此少胡言乱语,若被和尚们听见,又是一番是非了!你二人还是回房睡觉去吧!”

乙木只得拉了丙火一下道:“我们……出去吧!”

二人走出室来,丙火道:“跟着边师叔出来,一路闷得发慌,我们何不在这庙里走走?”

乙木点了一下头,道:“对!就这样办!”

二人手牵着手一路走出了“佛光殿”,竟把方才边瘦桐告诫之言忘了一千二净。他们东瞧西看,无不新鲜,正自流连忘返,忽见方才为他们牵马的那个小和尚远远走来,双手合十道:“二位少施主还没有休息么?”

二人一怔,站住了脚,乙木问道:“这小和尚叫我们什么?”

丙火冷冷地道:“谁知道?”当时直着眼睛道:“我们来这里是会见海空长老的,并不是来玩的。不过六月十七日还不到,所以我们就到处走走罢了。”

小和尚连连点头笑道:“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

乙木上前一步,道:“喂!你们这庙里,除了光头以外,还……还有什么别的好玩的没有?”

小和尚早己受人指使,闻言嘻嘻一笑道:“好玩的多了,只怕二位不敢去!”

乙木一挺身子道:“胡……说,为什么不敢……敢去?”

小和尚缩脖子一笑,远远用手一指道:“二位请看,过去了这座殿门,那一座三角楼台看见没有?”

丙火冷哼了一声道:“看见了,不太高!”

小和尚一拍手道:“对了,就是那里,那地方叫藏经楼,楼里面藏着很多图书,你二人想看看不?”

乙木摇头道:“书?没……意思!”

小和尚怔了一下,又道:“里面有二十四个金娃娃,是练习暗器用的,最是有趣,你二人可愿去看上一看?”

乙木、丙火闻听,不由大喜。乙木拍了那小和尚一下道:“好……好小子!真有你的,你……你领我们去怎么样?”

小和尚左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吧,可是等一会儿,人家要问你们,可别说是我带你们来的,要不然我便要挨骂咧!”

乙木咧开大嘴,照着小和尚背上“叭”的拍了一下道:“当……然!”

小和尚被他拍得身子往前一冲,差一点儿摔个大马趴,痛得他直咧嘴,心说倒看不出这傻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呢!我得好好整整你们!

想着一缩脖子笑道:“二位爷要玩,就快跟我来,等一会儿小僧还有功课呢!”

丙火道:“走吧,你前边带路!”

小和尚答应了一声,心说:“架子还不小呢!”

他因受人唆使,有意要使二人在庙内结仇出丑,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恶毒念头。

那“藏经殿”是本寺八处大殿之一,内设“宗师馆”,乃是少林寺自开寺以来,历代祖师的法像珍藏之处,是一个极重要的地方。就是本寺的和尚,如无老方丈亲批,也是不能妄入一步的!

小和尚带着二人一路向藏经殿行去,内心却不自禁地“咚咚”打鼓,他生怕被别的和尚看见,以后逃不了干系。当快走到殿前时,就先止住了脚步,双手合十,欠身道:

“二位施主,请自去吧,小僧不便再送了!”

乙木看那“藏经殿”就在眼前,点了点头道:“好吧!请问……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小和尚怔了一下。乙木咧嘴一笑道:“不是为别的,等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谁叫我们来的,我们可……怎么说呢?”

小和尚一愣,忖道:“这可好,才关照过又忘了。”当下将计就计,眼珠子一转道:

“我叫‘头皮青’,如果谁问你,你就说是‘头皮青’叫你来的,他们就知道了!”

乙木嘻嘻笑道:“头皮青……我看你头皮是……是有一点青!好吧,头皮青你走吧!”

小和尚合十一拜,转身而去。

小和尚走后,乙木一笑道:“头皮青这小子不坏!咱……咱们走吧!”

丙火向前望了一眼,皱眉道:“我总觉得不太好,怎么这个大楼里,没什么人呢?”

乙木哈哈一笑道:“和尚都念经去了,当……当然没有人了!”

丙火点头道:“这话也对,乙木,我可先说好,我们可别玩得太久,等一会儿边师叔找我们又要找不到了!”

乙木连连点头道:“当……然!依你……就是!”

丙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子道:“不要意事,除非他们惹我们,我们可不许先打人!”

乙木冷冷一笑道:“你……你小子胆子真小!”

丙火叹道:“不是我胆子小,听边师叔说,这庙里的和尚,个个本事都很大,而且……”

乙木不悦道:“知……道了!”说着大步向前走去。丙火连忙跟上去道:“你不要生气,你要知道,那个海空老和尚……”

乙木嘻嘻一笑道:“你放心吧,我们是来……来玩的,也不是打……打架的,这……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他这么一说,丙火也就放心了。

二人来到殿门口,只见两扇大红门虚掩着,门首悬有一方大匾,其上写着“藏经殿”

三个大字。另有一块招牌上写着“禁入”两个大字!

乙木歪头看了一眼道:“写的什么呢?”

丙火看了一会儿道:“管它呢!我们进去就是,反正头皮青说可以进来的!”说着他右手一推,两扇大红门“吱扭”就开了,丙火“哟”了一声道:“好沉!”

乙木闪身而入,丙火随后进来。

只见里面宽敞得很,大厅内全铺着大红的藏毡,四壁墙上悬着数十个灯盏,照着百十个大柜子,里面全是一叠叠的佛经书籍。

大殿两边,有两处楼梯,可以绕上楼阁,佛殿十分宏大,只是殿内无有一人。

丙火皱了一下眉道:“奇怪,一个人也没有!”

才说到此,就听见一人大声道:“喂!喂!你们两个哪里来的?”

说着话,就由书柜后面跑出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和尚。这和尚穿灰色僧衣,一只手打着灯笼,匆匆走过来,怒道:“谁叫你们来的?还不快快出去!”

乙木笑道:“和尚你不要气,我们两个是佛……”

丙火忙接道:“佛光殿……”

乙木点了一下头道:“不错,佛光殿,我们是佛光殿里的客人,是来这里玩的!”

中年和尚点头道:“对不起,这藏经殿一向是禁止闲人出入的!”

丙火不悦道:“我们只是看一看!”

和尚冷笑道:“对不起,二位施主快清出去,如果被别的师兄看见,我可就要受责了!”

乙木不由大怒道:“胡说,是头皮青要我们来的,莫非也不行么?”

这和尚闻言一怔,道:“头皮青?谁是头皮青?”

乙木气道:“头皮青也是……一个和尚,是他叫我们来的!”

这和尚不禁生气道:“头皮黄也不行呀!小僧受有方丈交待,负责看这藏经殿,不准任何人出入,管得你什么头皮青头皮黄的,二位施主休要取闹,快请走吧!等一会儿本殿至法大师就要查经来了!”

乙木不由冷笑了一声道:“我们玩一会儿再走,你不要惹人讨……讨厌。”说着一拉丙火道:“我们上楼看看去!”抬脚踏上楼梯。

那和尚法号“修法”,乃是本寺三代弟子,负责看守这藏经殿门户己有数载,从未见过这种事情。此时见状,又惊又怒,职责所在,不能不管,当下厉吼了一声道:“吠!

你们两个再要乱走,我可要得罪了!”

说着把手中的灯笼,向一边的架子上一插,虎步生风地扑了过来,一把朝着后边的乙木背上抓来!乙木见状哈哈一笑,回过身来,用手指着和尚道:“这可是你先动手!”

修法和尚大怒道:“是又怎的?”

说着身子向上一扑,右掌“单掌开山”,“呼”一掌直向着乙木当胸打去!乙木左手一带,已把来掌接住。就见他右手向外一分一绞,这种“绞盘手”最是厉害不过,修法不过是本寺一个三代弟子,如何能是他的对手?当时他大叫一声,右手腕骨经乙木这么一绞,已然脱了臼,扑通一声摔了下去,顿时就给摔昏了过去。

丙火见状一怔,道:“他死了么?”

乙木摇了摇头,皱眉道:“这和尚太脓包了……死不了的。”

说着二人已走上楼来,就见一道阁廊上悬着一溜灯笼,照得一片通明。那个“头皮青”说得果然不错,这廊道两侧的壁墙上排列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金身佛像,灯光之下,闪着奇光。

乙木见状,点头笑道:“头皮青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丙火走过来一看,只见这些金身佛像,每一尊不过尺许高下,雕刻得栩栩如生,十分有趣。他忽然忆起,欣然道:“那头皮青不是说,这些金娃娃是用来练习暗器的,我们且试上一试!”

乙木点头道:“行,怎么打法呢?”

丙火看了一下地势,道:“我们先数一数,一共有多少个金娃娃!”

二人点数了一下,两侧的金身佛祖共有七十二座,也就是每一边有三十六座。

这七十二座佛像,正是少林寺开寺以来的七十二位宗师金像,用以供少林弟子万世参拜的。每年到一定的日子,庙内的和尚都要到这宗师馆来,跪此叩拜宗师,并有极为庄重的盛典。

这是少林寺内一个极为庄严的圣地。

昔己这宗师馆内,每日都有多名弟子在此看守打扫。只因近日开光大典在即,这些弟子都被调到别处服务去了,也是少林活该有此一劫,才会平白来了这么一对煞神!

乙木、丙火自幼生长巫山,数十年与世隔绝,哪里知道这么多规矩?再加上那个化名“头皮青”的小和尚使坏在先,他二人越发有恃无恐了!

二人清点了一下金娃娃的数目,正好每边三十六个,乙木大喜道:“正好……我们每人试一边!”

丙火笑道:“很好,我们两个一人站一头,喊一二三的时候,一齐动手,看谁先打到那一头!”

乙本哈哈笑道:“好!不但要……要身手快;而且每一件暗器,都得要打在娃……

娃身……身上!”

丙火笑道:“那当然。”说着拉开随身携带的鹿皮囊,道:“我用铁莲子!”

乙木点头道:“我用铁莲角!都差……差不多!”

说着二人一合掌,一前一后,分别扑到了两廊尽头。丙火高声道:“准备好了没有?”

乙木大笑道:“好了!开始吧!一,二……三!”

这“三”字一落口,两个人身形霍地向下一塌,一齐向当中凑去。

乙木用的是“铁栅指巧打红樱”手法,一粒粒的铁菱角,由他拇指与食指之间打出去;而乙木却是用的“刘海戏金蟾”打法,把铁莲子自颈后抛出去。

两个人暗器的打法,全是由冰河老人亲自传授,手法、眼力、准头,皆有独到的地方。顿时,只听得一连串的脆响,金娃娃一个个的被击碎了。

敢情这所谓的“金”身佛像,并非是纯金所铸,乃是一种陶瓷所制,外面抹以金粉而已!

以这样的质料,如何受得了二人的暗器?一刹那间,这七十二个娃娃,已碎其半。

二人打得高兴,一齐发出了大笑之声,眼看这少林历代宗师的宝像,就要毁个干净,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闻得一声大叫道:“啊呀……大胆的孽障!快住手!”

紧接着当空“呼”的一声,一掌菩提子,直向着二人身上打来!

乙木、丙火二人正自打得起劲,见状大吃一惊,各自施展出内功掌力,猛然推出,来犯的提菩子,全被打落在地!

就在二人惊慌失措的当儿,一个身披杏黄色袈裟的老和尚扑身而来。

这个和尚身材高大,黄眉大眼,嘴大腮方。他一只手提着过长的僧衣,飞快地扑来,口中叫道:“反了!反了……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

说着已扑到了丙火身边,右手向外一翻,一招“力劈华山”,直向着丙火头上猛劈了过来。

可是丙火又焉是弱者,他左手向和尚掌上一捺,叱道:“和尚好没有道理!”

老和尚甫自和丙火的手指一接触,便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道:“住手!”

丙火嘻嘻一笑道:“本来是你先动手的嘛老和尚!这是怎么一回事?”

乙木也不悦地道:“这里的和尚都太不客……客气了,见人就打,真他……他娘的!”

丙火向着黄衣和尚点了一下头笑道:“老师父,你是认错人了吧?”

这个黄衣老僧正是藏经殿的佛光大师,他是少林寺第二代弟子中的高手,掌管这藏经殿已有多年,想不到一时疏忽,竟然造成了如此之局!

此刻,他又怒又惊,又怕又惜,闻言后,气得全身连连发抖。当下指着二人道:

“你们两人是……哪里来的?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

说着,他跑到一旁,拣起了一个被暗器打成了碎片的佛像,用着几乎要哭的声音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是三十二代祖大师的宝像……”又拣起一个,讷讷地道:

“这是十七代佛祖……”

“都碎了……都破了……老天爷呀!”

说着他用一只手,在前额上用力拍了一下,眼泪籁籁地淌了下来,步子踉跄,有些摇晃要倒的样子。他伸出一只战抖的手,指着二人道:“快跪下,让我把你们绑上,然后交给老祖师处置你们……听见没有?”

乙木冷笑一声,道:“老和尚,你不要吓唬人,我们是客人!”

佛光大师摇了一下头,道:“客人!天哪!哪有你们这样的客人?你们这两个混球!

魔鬼!”他忽然狂叫了一声,僧鞋点处,整个身子,直向着乙木扑了过去!一双大手,自两侧向当中猛地抓了过去!

乙木双腕向外一分,一上一下,反向这老和尚胸腹拍去!

老和尚身子向下一塌,双手合十,改以“童子拜观音”,双掌直向着乙木背上砸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被他打了个正着。可是老和尚自己反倒退出了七八步之外,口中叫道:“好冷!好冷!”

乙木被和尚击了这一掌,虽说没有伤着,可是却也震得心头发热,不由勃然大怒,厉吼了一声道:“狗和尚!你是……要找死吗?”说着,一跳而起!

丙火见状忙道:“乙木,先等一等!”

乙木闻言,停步不前,两个人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佛光大师退后一步,打量着二人道:“你二人是人还是鬼?怎么如此冰冷?”

丙人哈哈一笑,道:“老和尚,我告诉你,我兄弟是巫山小南峰来的,他叫乙木我叫丙火,老和尚,我们现在还不想与你们打架……”

佛光抖着手道:“可是你们……无量佛!你二人闯下了大祸了。这宗师馆内所藏的历代宗师金身法像,竟被你二人打破了一多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说着,他赤红着脸,向前走了向步,怒道:“是谁叫你们做的?”

乙木这才明白过来,一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几个破泥娃娃伤心呀!这也没什么,我兄弟赶明儿买几个……赔你也就是了!”

佛光冷冷一笑道:“无知的狗才,你赔得起吗?”

说着双手合十向着二人一拜道:“阿弥陀佛,这乱子太大了,老僧我可作不得主,二位施主既是敢作敢当,就和我一同去见方丈如何?”

丙火摇道:“我们不去!”

佛光叹道:“老衲好言相劝,二位即是不听,老衲只得开罪了!”

乙木愤愤跺了下脚,骂道:“娘的,头皮青害……人!”

佛光大师一怔,道:“你说什么?”

乙木冷笑了一声,道:“老和尚,我和丙火是……是……受了那头……头皮青的骗,是他叫我们来……来这里玩……”

丙火接下去道:“练习暗器,也是他教我们的。”

佛光大师不由面色一凛,怒道:“这人是谁?带老衲去见!”

乙木摸了一下头,苦笑道:“这个小和尚,名字很怪……他说叫头皮……青,老和尚你认得么?”

佛光不由怔了一下,双目一瞪,怒声道:“老衲好言问你们,你们居然胆敢胡言取笑,当真就以为老衲怕了你们不成?来!来!来!我们到院子里来,这里展不开身手!”

说着转身,大步向楼下行去。

二人见状,相互对望了一眼,丙火叹了一声,道:“又惹祸了!”

乙木重重地跺了一脚道:“走,我们先……收拾了这个老的!再去找那个小的,他娘的,那个头……皮青害人不浅!”

这时佛光已在楼下怒喝道:“两个孽障还不快下来?真正是气死我了!”

乙木、丙火二人对望了一眼,一同向楼下行来。就见这藏经殿前,已聚集了三五个和尚,都打着灯笼。那个佛光大师,已脱下了袈裟,露出里面的半大僧衣,手上拿着亮闪闪的一柄方便铲,摆出一副拚命的样子。

他见二人下来,对身边的几个和尚高声道:“你们可看见了!就是这两个小辈,私闯藏经殿,毁我宗师金像,老衲要为我少林寺清除了这两个孽障!”

说着,向着二人招了招手,道:“快来!快来!”

乙木咬了一下牙,直直地走了过去,道:“老和尚,你当真要打?”

佛光嘿嘿冷笑道:“不要多说!老衲若不擒下你们两个,誓不为人!”

这时,几个和尚见要打架,纷纷闪了开来,当中空出了一块颇大的地方。

佛光老和尚铲交左手,怒声道:“快出招!”

乙木这时也有几分怒了,口中答了一声:“好!”只见他右手自背后一翻,“断玉刀”已掣到了手中,刀光一现,那老和尚口中“啊”了一声,倏地退后了一步。

他已然觉出对方那口刀内泛出了一股冷气,阴森森侵入肌肤!

乙木见状,扬刀叫道:“老和尚,我这口刀可是厉害得……很,你受得了么?”

佛光怒叱道:“休要胡说,看铲!”说着足下猛地向前一跨,方便铲“哗啦”一响,卷起了一道奇光,直向着乙木腰上斩去。

乙木单刀向外一格,“当”的一声,佛光的铲跳起有尺许高下,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如此一来,更激起了他的愤怒,只听他大吼了一声,方便铲猛地向后一收,“金鸡独立”一站,方便铲猛然向空一举,一式“举火烧天”!紧跟着,佛光大师展开了一套“金铲二十六式”,铲刃呼呼生风,发出了一片嗖嗖之声。这二十六式方便铲,迎着乙木的“雪花七刀”,不过是十个照面而已,已可见出高下。

佛光大师惊讶对方刀式之怪,竟为自己生平仅见。

而且,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乙木那口“断玉刀”上的丝丝冷气,即使没有接触到,也能由空气中感觉出来。

佛光大师心中奇怪,有意把方便铲向前一点,趁势一振腕子,铲头喜地跳了起来,直取乙木面门!

正当乙木刀身抽回刹那之间,这个老和尚忽然大吼了一声,道:“孽障,还不撒手!”

方便铲哗啦一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银虹,猛然向着乙木那口奇怪的刀身之上磕了过去!

佛光大师这一手,用得是疾、快、狠,他存心要把对方的刀磕出手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下正合乙木的心意。

佛光大师的方便铲方一递出,就见对方那口刀,不退反进,有如钢铁遇见了磁石一般,只听得“呛”的一声大震,这一刀一铲,已迎在了一块儿。

乙木怪笑了一声,断玉刀带出一道奇光,顺着佛光的方便铲,直划了下去,当空崩出了一串火星儿。

佛光大师顿觉得一股冷流,有如疾电一般地由对方刀上直传了过来。

那种冰冷的程度,是难以令人想象的,佛光老和尚只觉得一只手几乎都要冻得裂开了。当下大吼了一声,方便铲非撒手不可了。

急切间,这老和尚还没有忘了借机伤人,只见他手腕子一振,方便铲发出了“哧”

的一道白光,蓦地脱手而出,直向乙木胸前飞去。

乙木似乎早已防备他会有此一手,只见他的左手向外一封,掌缘正正地击在了方便铲的铲杆之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这柄方便铲竟被他的掌力足足震出了十丈以外,“呛”的一声,插在了草地上。

佛光和尚面色一变,大喝道:“好孽障!”他猛地扑了过去。乙木断玉刀向回一收一绕,血光一现,佛光大师大吼了一声,踉跄退出了五步之外,一交坐倒在地。鲜红的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裤管。

只见他面色一阵铁青,打了一个哆嗦,顿时就不动了。

如此一来,身边的几个和尚全都吓了一跳,有人大声嚷道:“可不好了,佛光师叔圆寂了!”

乙木收住了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道:“放心……他死不了!”说着他蹲下身子,把佛光两只手拉开,慢慢地向正中一凑一合,然后忽地用力一抖!

佛光大吼一声,道:“疼死我了!”立刻睁开了眸子,只是全身上下冷得直打哆嗦。

这时丙火也赶了过来,见状叹道:“乙木,你不该伤了他,这可怎么是好?”

乙木冷冷地笑着,一手把断玉刀背在背上,一手由怀内取出了一个小葫芦,由其中取出几粒药丸,放在老和尚口中。

佛光用口含住了药丸,立时就觉得一股暖气直下丹田,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五六个小和尚都围了过来,有的大声叫道:“可不得了啦!快去告诉掌门方丈去吧!”有的指着二人道:“这两个小子,把修法师兄打昏了,把宗师馆里的老祖宗法像也打碎了,这还得了!”

乙木站起来,直着眼睛道:“你们不要吵,这事情不能怪我们……两个,都是你们那个什么头皮青小和尚不好,你们找他去吧!”

丙火忙拉了他一下,小声道:“走吧,我们快走吧!”

说着,二人分开了人群,直向佛光殿那边行去。那几个和尚哪敢拦阻,跑着叫着告状去了。

三十一、精武殿内试方丈

丙火、乙木回到佛光殿,装作没事似地走进自己住的禅房,倒头便睡。

突然,有人用力地捶门叫道:“快开门!快开门!”

乙木一跃而起,要去开门,丙火连忙对他摇了摇手,道:“不要管他,叫他们敲!

快睡觉!”

乙木闻言,又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床上。

这时捶门声更大了。门外一人怒声道:“那两个小子死了么?”另一个道:“没有错,我看见他们进去的,用力砸!”

丙火无奈,只好过去把门开了。

只见门外站着十来个和尚,一个个都是怒容满面,虎视眈眈。

在这些和尚身后丈许以外,站着一位身披大红色袈裟、白眉红面的老和尚。

一见丙火,这个老和尚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你就是方才大闹藏经殿的那个人么?还有一个呢?怎么不出来呢?”

乙木闻言,由床上一跳而下,披上衣裳跑了出来,道:“打人的……是我,老和尚你要怎么样?”

这个红脸的和尚向他望了眼,由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老衲我在这少林寺也有四五十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你们这样大胆的冒失鬼!”

说着发出了一声冷笑道:“你们闯了这样大的祸,居然还睡得着觉?你们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的?”

这时,他身边一个捧着簿子的和尚,弯身答道:“回住持大师,他二人一名乙木,一名丙火,是和一位姓边的施主一齐观礼来的!”

老和尚闻言,皱了一下眉道:“可有本寺发出的请帖?”

那和尚一欠身道:“有的,大师请看!”说着双手呈上了帖子。这位住持大师接过了帖子,微微眯眼看了一下,立时面色一变道:“噢……边瘦桐!”言罢惊奇地看着二人道:“你二人是同边施主一齐来的?”

丙火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住持大师立时回过身来,道:“那位边施主住在何处?本座要同他说话!”

他身边有个负责迎宾客的小和尚,立时合十道:“启禀大师,那位边施主方才还在,现在大概是到外面走动去了!”

住持大师点了点头道:“那么,说不得,只好带你们两个人去见方丈了!”

言罢,他的面色一沉,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伤我寺内的和尚,毁我藏经殿的法像……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今夜本座亲自来带你二人去见方丈,如敢不从,可就说不得要得罪了!”说到此,一声大喝道:“与我锁了!”

随着他这一声断喝,立时就有两个和尚向外一抖手,“哗啷”的一声,飞出两条银色链子,直向乙木、丙火二人头上套去!

乙木、丙火几乎同时一伸手,已把飞来的铁链子抓在了手中,二人向后一带手腕子,两个和尚都“啊唷”了一声,差一点摔了个跟斗,链子却已到了对方手中。

那位住持大师见状大怒,厉声道:“好凶恶的两个小子!”说着,足尖一点,已扑到了二人身前。只见他双掌向外一抖,口中吐气开声,道了一声:“嘿!”

乙木、丙火一连伤了几个和尚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内心对于庙内的和尚,不免存下了轻视之心。

没料到,这位住持大师乃是海空的师侄晓天和尚,和龙虎风三位和尚是同辈的身份,功力相当深厚。愤怒之下,这位晓天老和尚,双掌向外一推,掌下真有万钧之力!

掌风一送,乙木、丙火二人都由不住向后猛退了一步。只觉得胸前一热,眼睛一花,差一点儿倒了下来。

二人一时大意,差一点受了内伤。乙木、丙火大吃一惊,相继惊呼了一声,蓦地向两边分了开来。

晓天禅师这么凌厉的掌力,竟然未能伤对方于掌下,不由勃然大怒,二次厉吼了一声,道:“孽障,拿命来!”

只见他足下一点,已到了乙本身前,双手一搓一抖,直向着乙木背上插去!

可是,就在这时,斜刺里蓦地袭过一股劲风。这股劲风,乍然觉出,不过是清风一缕,可是风势尾头上,却带来万钧重力。

晓天禅师为这斜刺里来的风力一荡,由不住霍地向一边跄了出去。

大惊之下,这老和尚右手在地面上一按,已飘出了数丈以外。惊心之下,细看风力来处,老和尚面上立时一怔,道:“你是何人?”

来人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年,身材魁梧,面色微黑,一双眸子闪烁着奇异之光,这时方自由外而入。

他对着晓天禅师欠身施礼道:“大师父请谅,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岂不有失少林门风?”

晓天禅师怒声道:“施主大名是……这件事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少年一笑,道:“小可姓边名瘦桐,这二位乃是随我来的后辈,怎说与小可没有关系?”

晓天和尚闻言冷冷一笑,勉强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你就是边瘦桐,边施主。”

说着嘿嘿一笑道:“边施主既然出面,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言罢,发出了呵呵一阵大笑,手指着乙木、丙火道:“这两个哥儿在敝寺惹下了塌天大祸;不过有边施主出面,也不难解决。这样吧,就请施主随老衲去敝寺方丈处一行如何?”

边瘦桐微微一惊,目光向着乙木、丙火二人面上一扫,冷冷一笑道:“我这两个师侄初次下山,一切新鲜,如有冒犯,尚清大师多多包涵。小可保证,今后不再惹事也就是了!”

晓天禅师阴森森地笑道:“边施主,你说得未免太轻松了!”

边瘦桐一惊,不由微微皱眉道:“这么说,莫非他二人伤了贵寺什么人不成?”

晓天冷冷笑道:“岂止是伤了什么人?哼!”

说到此,一双深陷的眸子,闪射出逼人光芒,道:“这二位施主无故伤人不说,居然擅入我少林禁地藏经殿,打伤了该殿大师佛光,把宗师馆内我少林历代宗师金身法像,毁坏了四十七座……”

晓天和尚说到这里,满脸赤红,气得全身上下直抖,手指着乙木、丙火两人道:

“孽障……孽障……你们两个,真是我少林寺的魔星……此事焉能轻易便宜了你们!”

他回过身来,长叹了一声,对着边瘦桐合十道:“边施主乃是老衲敬重的侠士,此事当听尊意,看看如何发落这两个孽障才好?”

此言一出,边瘦桐大吃一惊!

他真不敢想,仅仅是转眼之间,乙木、丙火竟然闯下了如此大祸。

他本来有意偏袒二人一番,可是此事重大,却令他无颜偏护。当下面色一沉,转脸对着二人道:“这位师父所说是真的么?”

丙火讷讷地道:“师叔……我们是冤枉的。”

晓天禅师一声狂笑,道:“冤枉?你二人还有什么冤枉?莫非老衲说的还有什么不实么?”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丙火,你且说来,如果此事属真,我说不得只有让你们二人随他去了。你们也太放肆了!”

丙火垂头道:“师叔,我二人上了一个小和尚的当了,他说那里很好玩,是他叫我二人到那里去玩的;而且骗我们拿那些金娃娃练暗器……”

才说到此,晓天和尚冷笑道:“荒唐!荒唐!边施主,你能相信此话么?”

边瘦桐心知二人秉性诚朴,不会说慌,倒有几分相信,当下冷冷地道:“那小和尚法号如何称呼?”

丙火面色一红,叹道:“我们大概上了他的当了……”

乙木却理直气壮地道:“师叔,我知道,他叫头皮青,这么……高……穿灰衣裳,小眼睛!”

边瘦桐一听就知二人是受了骗了,而晓天禅师却冷笑一声,道:“敝寺有和尚七百名,法号分天、光、修、明,还不曾听过有什么头皮青……”

说到此,脸色红了一下,气恼道:“你这番谎话,又有谁信?”

乙木翻着眼睛道:“哪一个骗你……他本来叫头……头皮青嘛!”

晓天禅师脸色发青地对着边瘦桐合十道:“施主莫非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么?这就未免太令人可笑了!”

边瘦桐闻言剑眉微皱道:“此事,我自能查出,不过眼前二个闯此大祸,我也不便偏袒,依大师之意,要如何处置他二人?”

晓天禅师合十道:“施主放心,少林寺是有规矩的地方,老衲只把他们带往敝寺方丈大师处,查明原因,绝不会难为他二人的!”

边瘦桐点了点头,冷笑道:“如此,甚好!”

说着转脸向乙木、丙火冷然道:“你二人不听我良言相告,惹下此祸,算是咎由自取;如今只好随这位师父去见寺内的方丈了。这儿是佛门善地,想必不会怎么难为你们,你们去吧!”

乙木、丙火听边瘦桐如此说,自然也无话好说,俱都垂下头来。

晓天见状,厉吼一声道:“把他二人与我锁了!”

两个和尚正要抛起锁链,却见边瘦桐右手微微向外一挥,两条锁链“哗啦”一声,倒打了回来,差一点儿反打着两个和尚自己。

晓天禅师一怔道:“施主怎的又翻悔了?”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少林寺乃是佛门善地,焉能私自设用刑具?这两条锁链还是免了罢!他二人绝不会逃走就是!”

晓天脸色一红,点头道:“好吧!就听施主你的。”

说着向着乙木、丙火冷冷笑道:“二位请随老衲去吧,中途如想逃走,可就怨不得老衲手下无情了!”

丙火忿忿道:“你这和尚瞎说什么?如不是边师叔有令,我们早就对你不客气了,你还噜嗦些什么?”

晓天嘿嘿冷笑:“老衲此刻没有许多工夫与你们斗口,二位快走吧!”

丙火“哼”了一声,对乙木道:“走!乙木,看他们能怎么样?”

乙木点了点头道:“好吧!反正那头皮青,也不能便……宜他……”

晓天怒声道:“二人有什么话,可以到方丈处去申辩!”

边瘦桐叹了一声道:“你二人先去,我自会去看你们!”

说着转身进入禅房。乙木、丙火相互望着叹息了一声,随晓天和尚走了出去!

晓天和尚怒气冲冲地带着二人出了“佛光殿”,直向着一条廊道上行去。丙火怔了一下道:“老和尚,你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晓天怒哼一声道:“不必多问!”

乙木闻言,气呼呼地道:“你们要客气,我们也客气;你们不客……客气,我……

我们也不客气!”

晓天哈哈一笑道:“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敢发狠!告诉你,这少林寺内,有的是能人异士,你们两个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乙木冷笑了一声,道:“那要看你们……说话……中不中听了!”

晓天对于二人,真可说是恨之入骨,只是一来二人没有上锁,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不见得能讨得了好;再者,他内心对于边瘦桐,确有几分顾虑。

所以闻言后,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未答话!

一行数人,走向了一座大殿。

只见殿内灯火辉煌,殿外站着几个和尚,远远看见他们,急忙转身入内报告去了。

晓天冷冷笑道:“你二人可要小心,我寺方丈如今由悟虎禅师接替,悟虎禅师乃是海空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弟子,你们要是有胆子在他面前撒野,老衲才算佩服你们!”

乙木冷笑道:“海空我……我也不怕,不要说他了!”

晓天心中一怔,一翘大拇指笑道:“对了!这才是好汉子!”

乙木真以为人家在夸他,当下挺了一下肚子,连声冷笑不已。丙火见状碰了他一下道:“乙木,不要上当!”

说着,他们已来到了大殿门前。

晓天和尚快步上前,向门前一个黄衣和尚合十道:“有烦师兄,通禀方丈,就说两名肇事的俗客已经带到!”

那黄衣和尚合十回礼道:“方丈已有话传下,师兄随时带人入见便了!”

晓天和尚闻言后退一步,面色一沉道:“无理闹事的一双孽障,还不进去向方丈认罪!”

说着双掌向着乙木、丙火二人背上一推。二人无防之下,被他这么大力一推,不由得一头冲了进去,差一点儿跌倒在地!

如此一来,乙木、丙火不由得大怒。他二人猛地一回身,正要出手发招,却听见殿内一人大声喝道:“大胆的一双孽障,还不住手!”

二人不由一惊,忙自转身望去,才见大殿内,气氛森严。

正中的檀木香案上,点着四盏佛灯,一个白眉皓首的老和尚正满面怒容地望着他们。

在这和尚身边,还有七名老和尚,各自披着一袭金黄色闪闪发光的袈裟!

这七个老和尚,看起来年岁都不小了,最小的也在五十开外,他们每个人脸上全是愤怒。

八双喷火的眼睛,一齐注视着乙木、丙火二人,恨不得能把他二人生吞下去!

晓天和尚合十拜道:“弟子奉命带此二人,不意二人刁恶十分,如非边施主一再开导,后果实难预料!”

正中的那位老方丈悟虎大师,仔细向二人望了一眼,不由面带惊异之色。

凭他锐利的目光,只一打量,已看出这两个人大有异于常人,绝非通常易与对付之流!

二人貌相清奇、表情木讷、打扮奇异,无不异于一般。

悟虎大师当下发出嘿嘿一阵冷笑,道:“这两个客人,叫什么名字?”

晓天怔了一下道:“名字很怪,一个叫乙木,一个叫丙火!”

悟虎老方丈鼻中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再次视向乙木、丙火道:“你二人可知罪么?”

丙火忙道:“我兄弟被人愚弄,并非有心,老方丈还要原谅!”

悟虎冷冷一笑,道:“我少林寺有一条规定,身犯藏经楼者罚面壁十日,误损佛身法物者面壁百日,伤人者开除门墙。你二人两项大罪,件件都作到了极点!虽非我少林弟子,却也不能轻纵……”

说到此,大喝一声道:“未审问前,先受四十佛棍,来人!”

佛像两侧立时走出了两个持棍的和尚。

悟虎方丈手指两人,道:“每人重责四十!”

乙木双眉一挑,正要反抗,丙火一拉他,小声道:“我们就挨他四十,也不会有什么关系的!”

乙木闻言不便再发作。丙火冷冷地道:“我二人犯了错,挨打是应该的,就请快一点打吧!”

两个和尚闻声,立时走过来,举棍道:“二位施主趴下!”

乙木咬牙道:“站着也是一样!”

两个持棍和尚,对望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吆喝了一声,双棍同时抡起,一五一十,棍棒生风,霎时之间,每人已打了四十佛棍!

二僧下手时特别加重了几成手劲,可是四十棍打完,二人竟是连膝头也不曾弯曲一下。

乙木抖了一下衣嘻嘻一笑道:“打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悟虎方丈“砰”的一拍案头,道:“大胆的孽障!这少林寺乃是有佛法的地方,岂能容你二人如此横行,你二人已犯下了滔天罪行,岂能如此就算完了!”

说到此,厉叱了一声道:“取我少林十样刑具出来,这两个孽障看来身上有些功夫,不用重刑不足以昭戒!”

两侧和尚答应了一声,立时传话下去!

这座大佛宝殿,此时现出一片肃杀之气,几盏佛灯散发出灰蒙蒙的灯光,照映着每一个和尚的脸上,闪露出一片杀机。

乙木、丙火闻听之下,不禁大为愤怒。

丙火怪笑一声道:“老方丈,我们已挨了棍打,就不该再受你们欺侮了!”

悟虎方丈一拍香案道:“把他们锁上!”

话声一落,两条钢链,“哗啦”一声,直向着二人头上套去!

丙火、乙木二人岂能受此侮辱?只听得二人各自怒吼了一声,猛然一伸手,已把飞来的锁链抓在了手中。乙木向里一带,丙火向外一抖。

这样一来,两个持链的和尚一里一外,同时翻了出去。以乙木、丙火二人的手劲,这两个和尚自是摔得不轻。

悟虎方丈怒叱了一声道:“精武殿天师,速速把这一双孽障拿下!”

话声一落,由侧座上猛然站起两个和尚。

二僧年岁都在六十开外,向着悟虎合十一拜道:“贫僧敬领法旨!”

悟虎厉声道:“晓智、晓通二位师弟,手下不必留情,一切有老衲负责!”

说话之时,乙木、丙火已扑到了门口,却为晓天禅师以掌力逼了回来。乙木大吼了一声道:“和尚们,你们要怎地?”话声未完,晓智、晓通已双双扑了过来!这两个和尚,是少林寺精武殿两个大师,武功均极可观!

二僧令有法旨,手下毫不留情,身形扑到之后,晓通首先出招。只见他双手合十向外一推,施出了一招“推窗望月”,双掌上带着充沛的真力,掌风疾劲地直向着乙木肩头上抓来!

乙木肩头一晃,用“通心拳”猛地一拳当胸捣去!晓通大师冷笑了一声,只见他背脊向后一弓,乙木这一拳已走了空招。

晓通大师右腕轻起,正要以佛门“大摔碑手”制乙木于手掌下。就在这时,但见乙木牙床一动,“哧”的一声,吐出一股冷气。

这口冷气,使得晓通顿时打了一个冷战,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在另一边,那位晓智大师,也同样被丙火的“冰禅神功”逼得退后了一步。

两个和尚交换了一下目光,晓通冷然道:“这两个孽障,竟然擅施寒功,师兄小心了!”

晓智狂笑了一声,道:“好孽障!老衲如果连你们两个小辈也拿不下来,实在是枉掌少林精武殿了!”

说到此,只见他身形猛然向下一蹲,右掌当空一举,“朝天一柱香”,紧跟着身形“唰”的一个疾转,快如旋风似地,已到了乙木身侧。

晓智者和尚,愤恨之下,竟然施展出佛门最厉害的“洗佛衣”招式。只见他五指箕开,微微显得有些颤抖,真向着乙木右肋上摸去。

乙木右腕向外一挡,暗含着“横架铁门闸”的内功真力,他是安心要看一看老和尚有几分真力。

一上一下,两只手蓦然一接,只见乙本身形摇动了一下,可是他的“冷焰心火”却在这一触之下,传到了晓智的身上。

晓智大师虽是佛门高僧,武功精湛,可是像这种冰禅神功,他却是招受不住!就见他脸色大变,那股骤然侵入体内的寒流,几乎把他的血脉都冻住了。他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口中“噢”了一声,踉跄跄一连向后退了三四步!

就在这霎时之间,乙木的“偷星拿月指”已得了手,只见他右臂一撤,中指一曲一直,“吭”一声,正正点了晓智背后“灵台穴”上。

这位精武殿的大师父,身子像不倒翁似地晃了一下,脸色一片铁青。只见他牙关紧咬了一下,一张口却未曾说出话来,随即“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立在一边的晓天禅师见状,又惊又怒。

他口中怒哼了一声,足下一划,已欺到了乙木身边,二话不说,双掌一合,直向乙木当胸打去!

乙木对于这个和尚,早已恨之入骨,只是方才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既已动手,也就顾不了许多了。这时见晓天掌到,他暗提一口真力,忽然掀唇露齿,自牙缝里龇出一股冷风。

晓天知道厉害,忙自侧身,可是乙木适巧转到了他的身后,一口冷气自背后喷到。

晓天大师蓦地打了一个寒颤,被乙木一掌劈中肋下,直荡出了六七步以外,“哇”

一声吐了一口鲜血,顿时昏死了过去。

乙木乘胜转身,双掌连环劈出,一股股冷气激射而出!

这时,丙火也和晓通打了一个难解难分。晓通一不留神,被丙火乱发的掌风扫了一下,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丙火是何等灵活的身手!乘机猛然发了一掌,正中晓通后心,这个老和尚也被打得向前猛栽了下去。

丙、乙对敌,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竟然一连伤了三位高僧。

这种情势,立时使得全殿震惊!

坐在正位的悟虎方丈一声厉叱,右手一按香案,整个身子翩然如骛般地飘了下来!

这位海空嫡传的佛门高僧,狂笑了一声道:“好猖狂的两个小子!”

他那尚未落地的身子猛地向前一伏,僧鞋轻轻一点,左右两掌同时抖出,直向乙木、丙火当胸抓去!

乙木、丙火只觉得这老方丈双掌尚未近身,劲力已先着人,其势之猛,使得二人各自打了一个踉跄,这才知道厉害。

乙木一拉丙火道:“现刀!”他口中叫着,右手一探,白光一闪,已把背后断玉刀掣到了手中。

丙火闻声,也自体会到了对方的厉害,不由地也把宝刀现了出来,随着大吼了一声,掌中刀向外一挥,闪出一道奇光,直向悟虎身上劈了下来。

悟虎方丈身未触及,却已感觉到刀光之上所带的寒气,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只见他大袖向外一挥,身子已腾到了一边。当下断喝了一声道:“住手!”

乙木、丙火双双抽刀停住了身手。悟虎方丈惊怒地打量着二人道:“你们两个,莫非就是来自小南峰的么?”

丙火冷冷道:“是的,你要怎样?”

悟虎冷冷一笑道:“你二人可是冰河老人的弟子?”

乙木冷笑道:“不错的!”

悟虎闻言似乎呆了一呆,面上现出一些迟疑之色,哼了一声,道:“这么说,你二人是随那边瘦桐一起来的了?”

丙火持刀怔道:“怎么样?老方丈,你要放我们回去了么?”

悟虎忽然重重地跺了一脚,道:“老衲拼着开罪尊师,也要管教一下你们这两个不肖的子弟!”

言到此,猛地转身回案,自香案上抽出了一口奇光闪烁的长剑,冷笑道:“你二人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出来,看看老衲是否就怕了你们?”

说到此,掌中剑点出了一点银星,直向着乙木咽喉上刺去!

乙木断玉刀向上一磕,悟虎长剑蓦地一翻,突地大喝了一声道:“各位师父不必迟疑,一齐动手,拿下了这一双野小子再说!”

八位大师倒有三位已受了伤,在场的还剩下五位,闻声后,各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座大殿,非是别处,正是少林寺习武斗技的精武殿,殿内有极为宽敞的场地,足可以使百十人同时展开身手。

这五位大师蓦然加入,腾跃其间,顿使得这精武殿内热闹起来。

若说对付悟虎方丈一人,乙木、丙火倒也能勉强应付,此刻加入了五位高僧,动手之下,他二人就显然地现出败像了!

这六位佛门大师联合动手,立刻列出了一个极厉害的阵式,相继发招,一闪即逝。

乙木、丙火二人,虽勉力对付,十数个照面之下,可就有些吃力了。

这五位大师,乃是晓分、晓钟、晓昏、晓晨、晓山,各持着铲刀剑杖不一的兵刃,展开了身手,可真是非同等闲。

在悟虎方丈的关照之下,他们的兵刃,都尽量避免着与二人交接,而想施展“空门如意阵图”将乙木、丙火擒住!

就在第二十七招上,乙木走了一个空招,立即被晓晨大师的蛇头杖点在了膝上的“三元穴”上。乙木只觉得双腿一软,由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丙火大吃了一惊,正要分手搀扶,晓钟大师一口金刀,已快如闪电似地落了下来。

丙火猛地一滚,这口刀在他屁股上划出了四五寸长的一道口子。

丙火负痛“啊唷”叫了一声,心中一慌,悟虎并二指一点,丙火应指而倒,六名大师向外一分,同时散了开来,把乙丙二人团团围住!

悟虎方丈冷冷一笑道:“好厉害的两个小子,绑上他们!”

一旁的小和尚,早已迫不及待,跑上来用铁索把二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悟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先把二人吊起来再说!”

三十二、痴鸟不识梧桐意

丙火、乙木被众僧擒下,四脚朝天地吊在了飞索环上。

就在这时,一个和尚匆匆走来,向着悟虎合十一拜,道:“禀方丈,祖师爷来了!”

众僧都不由吃了一惊,各人放下兵刃,整理着衣服。只见殿门开处,悟龙、悟风两位老和尚首先步入,众僧连忙合十见礼。

随在二僧之后,走进来一个黑发披肩的老法师。

对于海空晚年蓄发,众僧已不以为奇。因为像海空当今的身份地位、年龄以及成就,他实在是可以随心所欲,而不必斤斤计较于佛规的拘束。

他像是有一种极大的威严似的,当他进来的时候,众僧一齐弯下腰来。

这位佛门第一高僧,一声不响地走到了佛案后面,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那双冷电似的眸子,向着场内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乙木、丙人二人身上,鼻中哼道:“悟虎,你把他二人怎么样了?”

悟虎方丈上前一步,合十躬身道:“启禀师父,弟子不过是点了二人穴道,暂时吊起来,以待师父处理!”

海空长老冷冷一笑道:“不必如此,你把他二人身上锁链解开来!”

悟虎答应了一声:“是!”

当着海空长老的面,他倒是不怕二人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当下走上去,把二人身上铁锁全数解开!

海空又道:“快些把他们穴道也解开来!”

悟虎方丈一怔道:“长老不知,此二人在本寺犯下了滔天大罪……”

才说到此,海空长老冷笑道:“我知道,尔等自防不慎,焉能怪得他们?”

说着目光向着在场诸僧一转,冷笑道:“我少林寺乃是佛门善地,尔等也全是有道高僧,在百年开光大典之际,竟然被这两个不明世事的孩子,酿此大祸,真正令人失望!”

说得这群和尚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悟虎合十道:“长老,此二人太蛮横……”

海空挥手道:“不必多说,解开他二人的穴道!”

悟虎方丈知道师父的话是违拗不得的,当下双袖同时挥动,立时发出了两股罡风!

乙木、丙火被这种风力一袭,立时就醒了过来。

二人睁开了眼,相互望了一眼,乙木由地上一跃而起,丙火却因股上有伤,不便起立,只是坐在地上发怔不已。

海空长老冷冷笑道:“乙木、丙火,你二人可知罪吗?”

二人闻言,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了坐于案后的海空长老,都不由呆了一下。

乙木左右看了一眼,“咦”了一声,道:“你又是谁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众僧俱都怒目而视之。海空长老闻言,却并不怒,反倒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冰河老儿倒有几分眼力,收下了你们这一双绝世奇才……”

说到此,微微一笑道:“那坐地受伤的,可是你兄弟?”

乙木眨了一下眸子道:“我是乙木,他是丙火,谁都……知道我们是兄弟,你……

你又何必……多问?”

悟虎在一边断喝道:“不得无礼!小子,莫非你的苦头还没有吃够么?”

海空却摆了一下手,笑道:“由他……由他!”

说着微笑着眯起双眼,看着二人道:“想不到世上,尚有如此朴实的才华。乙木,我且告诉你,你们的师父冰河老人,和老衲乃是多年老友,你们可知道?”

丙火坐在地上,冷冷地问道:“你是谁?”说着一面摸着他腿上的伤,一面气呼呼地直瞪眼。海空见状一笑,颔首道:“悟虎,你去为他上一些药,包扎一下!”

悟虎大是不愿,可是却又不敢不遵,当下愤愤走过去,由怀内取出一个玉瓶,倒了一些药粉,敷在丙火伤处;然后退后一步,道:“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丙火点了点头道:“这还像话!”说着自身侧豹皮囊内,取出了一卷白布,把伤处包扎起来。

这一切,都是在众人注视下完成的。海空长老嘻嘻一笑道:“现在不痛了吧?”

丙火点了点头道:“不痛了……”

海空笑道:“好!你不痛了,我倒要问你们几句话了。”

才说到此,就听乙木“啊呀”叫了一声!海空长老望着他皱眉道:“还有什么事么?”

乙木大叫道:“我们的刀……断玉刀不见了!”

海空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丢不了的……”

说着目视着悟虎道:“把他们的刀还给他们!”

悟虎长叹了一声,转身走到一边,把二人断玉刀取来,送交二人手中。

乙木低头看了看,立时面露笑容,道:“不错,你这个人不错,比他们好……好多了!”说着把刀背好了。

这时海空微微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二人在我少林寺内,闯下了如此大祸,老衲不怪你们,想你二人无知,定是受了人家诱骗……”

乙木插口道:“是那个头皮青骗我们的!”

海空皱眉道:“是谁?”

乙木道:“头皮青……”

海空不由冷冷一笑,面向悟虎道:“此子敦实木讷,不会说谎,头皮青定有其人,你务必要把此人查出重责!”悟虎合十道:“是!”

海空冷冷一笑,又转向二人道:“老衲方才已说过了,你二人所作所为,并非发自本心,老衲看在你们师父份上,一切都原谅你们。现在,你们不要在我少林寺多停留,快快走吧!”

二人闻言不由一怔,丙火摇了一下头道:“我们不能走!”

海空含笑道:“为何?”

丙火笑着道:“我们来这里是要会见海空长老的,我们要见识见识这个老和尚究竟有多大本事!”

海空长老呵呵一笑,面上立时带出了一些愠怒,当下道:“你二人小小年纪,竟然敢与海空为敌不成?”

乙木冷笑了一声道:“我们就是来见他的,不见他……怎么行?”

海空长老鼻中哼了一声道:“我看你二人是受了人家挑弄,才会找海空为敌,你二人受骗了!”

乙木大声道:“不是,不是!这是我们自己……的意思,我们决心斗一斗这个老和尚……”

乙木、丙火又哪里知道,坐在案前的这个长发老人,就是海空本人,气愤之中,竟说了这些言语!

在场众僧认为海空长老无论如何也不会忍下这口气的,可是实际上,这位佛祖并没有立刻发作。当时他只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二人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想那海空乃是佛门一个有道高僧,怎会与你二人结有仇恨?”

乙木鼻中哼了一声道:“有道的和尚,岂能够写……写信邀人家打架?”

海空愣了一下道:“什么打架?”

乙木朝着丙火一笑,又望着海空道:“他写信邀边师叔来打架……我二人气不过,才来打抱不平的!”

海空不由呵呵一笑道:“原来是这样的,你二人有如此心胸,倒也令人可敬,只是你们误会了!”

丙火一翻眼皮子道:“我们有什么误……会?”

他对于这个老人,不禁有些怀疑,当时看着他,道:“你又是谁呢?问东问西的!”

海空冷笑了一声道:“那海空长老,乃是我一个好友,你们误会了。据老衲所知,海空所以邀见边瘦桐,不过是敬仰他的武功,要瞻仰一二罢了!”

丙火怔了一下道:“你说的是真?”

海空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逛语,你二人还是听我的话,速速返回巫山去吧!”

乙木想了想,又摇了一下头道:“不行,我们来就是为了斗那……海……海空,总要打一架才行,要不然怎么能回去!”

海空长老这时已有些忍耐不住,当下面色一沉,道:“那海空乃是一个长者,岂能与你们两个毛头孩子动手?老衲好言相劝,你二人竟是一意孤行。须知道这少林寺乃是有规矩的地方,岂能容你们如此胡为?”

丙火闻言也大为不悦,冷笑道:“海空太骄傲,我们一定要斗斗他!”

乙木愤愤地道:“你把海空叫出来,咱再……说!”

谈话至此,那海空长老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当下森森地一笑道:“好,你们两个人既然一定要斗那海空,倒也可以;不过你们不妨先同我较量一下!”

乙木一怔道:“我们不愿伤……你!”

海空冷冷笑道:“不要紧,来!来!来!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只管施展出来,看看我怕也不怕?”

乙木还是摇头道:“你太老了!”

海空对于这两个怪小子可真没有办法,他勉强耐下了性子,道:“你二人如果能胜了我,我一定叫那海空出来,向你二人磕头;要是你二人连我也打不过,自然也就不要再去见那海空了!”

丙火想了想道:“是真的?”

海空长老冷冷地一笑道:“你们看我,就坐在这里,你二人无论由何处向我下手,都休想伤我毛发一根!”

丙火惊道:“你这个人太会吹牛了!”

海空冷冷地道:“你二人可以同时出手,也可以用兵刃,只要你们能迫得我离开这个座位,你们就算赢了,怎么样?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乙木、丙火二人相互一望,乙木讷讷道:“你等一下,我们要商量……商量!”

海空冷笑道:“随你们的便!”

乙木走过去,小声对丙火道:“这个人太自……以为了不起……我们斗他!”

丙火皱了一下眉道:“看样子,这老家伙大概很是厉害,你没有看见这些人都对他恭敬得很!”

乙木看了一眼怔道:“对!不错!”

丙火冷冷一笑道:“不过他说只要离开位子就算输,我真有点不服气!莫非他的功力有这么大?”

乙木偏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同时出手,看他有什么办法坐得住?”

海空见二人嘀嘀咕咕地低语了半天,他的佛法高奥至极,已达到五通的地步,是以二人所说,早已被他听见。

海空冷冷一笑道:“你二人商量好了么?”

乙木点头道:“商量好了!”

海空一笑道:“我方才还忘了说,你二人如果胜了,我必定叫海空出来与你二人磕头,可是如果你二人输了又该如何呢?”

二人顿时一怔,一齐摇了摇头。

海空嘻嘻一笑,道:“天下岂有如此便宜的事,你们如果输了,就算白输了不成?”

乙木脸一红道:“那我二人也给你磕头就是!”

海空冷笑道:“老衲倒不要你二人磕头,你二人如果输了,必须马上离开少林寺,永远不许再来如何?”

乙木看了丙火一眼,当下点了点头道:“也好,只是你……叫什么名字?”

海空冷笑道:“老衲空空是也!”

丙火冷笑着道:“空空和尚,我们两个本来不是同你打的,我们要见的是海空;现在你既然要强出头,而且要我们跟你打,要是打伤了你可别怪我们!”

乙木也呆呆地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

海空面色一沉,道:“废话少说,你二人有什么能耐,尽管施展就是,我如死在你们二人手上,算是命该如此总行了吧!”

说着他挥了一下手,向身旁众僧道:“你们都向后退一点,空出地方,好叫他们两个动手。”

他身边的八位高僧,闻听后各自退后让了开来,独独空下了海空长老孤零零的一张香案。

海空这时面上带着一丝微笑,向着二人点头道:“你两个请来吧,看看是谁厉害?”

乙木、丙火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丙火首先大叫了一声,蓦地腾身而起,双掌一上一下,施出了两股劲力,直向着海空坐着的身子打了过去。

海空长者冷笑了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只见他右手蓦地向外一分,丙火就觉得由对方手指尖上传出了一股极为尖锐的风力。

丙火被这股风力逼得打了一个冷战,蓦地后退了一步,自己所蓄的掌力,竟然没有发得出去。他大吃一惊,才知道这个长发老人的确厉害!

这时,乙木也发了一招!

只见他双足一顿,猛地把身子扑了过来。他方见丙火被逼而下,已知道对方不是弱者,所以一出手,就是厉害的“冰禅神功”,两股掌力,平推而出,形成了一面大力的风墙!

海空长老见状,白眉一挑,忽地叱了声,道:“大胆!”

他仍然坐在原位上动也不动,只用右手把肥大的袖子向外用力一挥!

两股气流,在空中乍然一遇,发出了一声闷响。

在这响声里,乙木竟被震得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再看海空长老,却如同无事似地,坐在位子上,只是微微冷笑而已。

他向着乙木、丙火点头道:“你们服气了么?”

乙木一瞪双眼道:“谁服气体?”

说着右手一翻,已把背后的断玉刀掣了出来!

座上的海空忽地面色一沉道:“你要动刀不成?”说着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这时丙火也把断玉刀掣了出来,两个人霍地向两下一分,断玉刀上的白光,就像是两弯新月!二人打了一个手势,两口刀霍然往正当中一凑,双刀同时发出了电似的一道奇光。

刀光一闪,有如掠空的双龙,直向着座上的海空长老身上落去!

海空长老知道对方这双刀厉害,忽然把身子,向侧面一扭!那么大的身子,看起来忽然像是变成了一页薄片似的,两口刀竟是擦着他身子前后落了下去。

海空长老蓦然觉得,两口刀的刀身之上,传出了两股冷电,自己也由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寒战。当下又惊又怒,厉叱了一声,猛然双腕一分,已用佛门中的“大菩萨”手法,双双抓在了二人来犯的两口刀的刀柄之上!

乙木、丙火不由大吃一惊!

他二人所练的乃是冰禅神功,是以体温奇寒,差不多的人休想能够欺近二人身边。

这时海空竟能双手握住二人的刀柄,怎不令二人吃惊?

断玉刀本是奇寒刺骨,可是海空双手一握之后,竟以本身的元阳真火,使得这两口断玉刀,一刹那间变得奇热炙骨。

乙木、丙火正要往外夺刀,那海空忽然喝了一声道:“还不撒手!”蓦地双腕一分!

乙木、丙火虎口皆裂,双双被摔得仰翻了出去!

两口断三刀,已到了对方手中。

乙木、丙火就是脸皮再厚,这时也不能再不服输,他二人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现出一副懊丧之色。

海空长老呵呵一笑道:“怎么样?你们还不服么?”

说着他看了一下手上的双刀,叹了一声道:“令师当年持此双刀,在江湖上行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侠义事情,谁想落在你二人手中,竟敢以此到处横行,真正是令人可惜!”

说到此,他蓦地一振双腕,两口刀发出了两道白光,直向二人头顶飞去!

乙木、丙火方自吃惊,两口刀已然先后落了下来,俱都落在二人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这一手功夫,也足以惊人了!

海空冷冷一笑道:“老衲已对你们十分客气了,你二人既已落败,就当遵守方才约言,立时退出本寺,永生不得再来滋事!”

丙火叹一声道:“也只有这样了!”说着他拿起刀来,徐徐站起身子来。

乙木也懊丧地站起来,擦着手上的血迹,低头不语。

那位悟虎老方丈,见状上前一步,怒声道:“海空祖师如此开恩,你二人还不快走,站在这里尽管发怔作甚?”

乙木翻了一下眼皮,看着他道:“你急……什么?”

丙火却忽然面色一变道:“方丈,你说什么?谁是海空长老?”

悟虎气愤头上,竟然忘了海空是以化名“空空”与二人交手的,当下怒声道:“长老不是坐在上面么?方才与你二人交过手,你二人竟有眼不识泰山!”

丙火不由猛地回身,指着海空道:“原来你就是海空长老?”

海空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

丙火忽然一笑,对着乙木点了点头道:“乙木,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二人凑在一块小声嘀咕了几句,海空方要以“天下听”的法力,去听他们说些什么,却见那乙本哈哈大笑了一声道:“海空长老,你没……没有信用,也就怪不得我们不讲信用了!”

海空面色一沉道:“我怎么会没有信用?”

丙火冷笑了一声,道:“你明明就是海空长老,为什么要说是空空和尚,我二人方才是与空空打赌输赢,并非是与海空长老,老和尚你说是也不是?”

海空不由面色一红,他倒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会如此耍赖,一时竟没有话说!

乙木这时大笑了一声,道:“哈!海空……这可不怪我二人没有信用了!”

说着点头不是点头,哈腰也不是哈腰,道了声:“告辞了!”

丙火也笑道:“海空你果然厉害;不过,有机会,我还要斗一斗你,现在我们要走了!”

说着二人就要转身,海空长老忍无可忍,重重地在香案上拍了一下道:“你二人回来!”

二人一惊,蓦地转回了身子。乙木翻了一下眼皮,道:“你还要……打架?”

海空这时现出一副薄怒,道:“你二人已是我手下败将,我如有心杀害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丙火欠身抱拳,笑道:“多谢不杀之恩!”

乙木呆了一下,小声对丙火道:“不要……惹他,这家伙厉……厉害得很!我们还……还是快走吧!”

丙火一想也对,当时道声:“对!”

二人朝着海空尴尬地一笑,转身就走!

可是脚步方移,就觉得头顶一阵风声,举目看去,面前站着那位金衣的大和尚悟虎禅师。

他此刻暂掌本寺方丈职司,法威极盛!

乙木、丙火二人方才己尝过了这和尚的厉害,见状不由吃了一惊!

悟虎双手合十,冷冷笑道:“你二人莫非没有听见祖师爷他的话么?”

二人左右一闪,两口断玉刀同时出鞘。悟虎虎目一睁,哈哈笑道:“怎么,你们还要动手?”

海空方丈见状大声道:“悟虎,退下!”

悟虎闻言只得退向一边,海空长老双袖一挥,如同是一片彩云似地,落在了二人身前。

他面色仍是不喜不怒,鼻中哼了一声,道:“乙木、丙火,老衲念在你们二人年幼无知,从轻发落你们!”说到此,顿了顿道:“我想此事,你们师父必不会知道,是也不是呢?”

乙木挺身道:“怎么不知……道?”

海空怔了一下,白眉微微一皱,道:“你休要胡说,以令师智力,断断不会行此无稽之事。你二人如即刻离寺回去,老衲对你二人破例宽宥,既往不究!”

丙火摇了摇头道:“我二人是随边师叔来的,要来三人一起来,要走三人一起走!”

海空所以一再容忍,实在是知道二人之师冰河老人乃是当今一怪,是一个最难招慧的老怪物。自己虽不怕他,可是俗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值此暮年,明哲保身,犯不着树此大敌!

可是,偏偏这两个怪小子人情世故全然不通,海空容忍至此,显然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身侧的众僧,更是一个个的面有愠色。

海空呵呵一笑道:“两个无知的娃娃!”

他笑声一敛,点了点头道:“老衲一再容忍,你二人却一意刁难,说来可笑,莫非老衲还怕了你们不成!”

说到此,面色一沉,后退了一步,道:“悟虎,你代为师把这双孽障拿下来;不过,不要伤了他们!”

悟虎闻言恭敬答道:“弟子遵命!”

海空大袖一挥,彩云似地,又落在了原来位上。那悟虎宏声笑道:“你二人马上丢下刀来,不用打了!”

二人对看了一眼,乙木冷冷地道:“老方丈,我劝你少……少管!”

丙火紧握手中刀,道:“这一次我们不会留情,你要注意!”

悟虎长眉一挑。这时有一个小沙弥走过来,以手捧着他的那一口长剑。

悟虎和尚轻挽长袖,左手压着剑鞘,右手拇指按动剑上哑簧,“嚓”的一声,已把长剑掣了出来。

乙木、丙火双双挽了一个刀花,左右分了开来。

他二人一立一蹲,皆用眼角斜睨着悟虎。

座上的海空见此,不禁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旦夕老头儿的真传,果异一般!”

看到此,他咳了一声,道:“悟虎,为师素日常说的‘鹤立兔滚’正是此式,你要小心了!”

悟虎向二人一望,心中也是怦然!

起先他虽已取胜二人,可是仗的是人多势众,这时以一敌二;而且,海空交待,不可伤害二人,这可就更难了。当着众僧及师父面前,要是拿不下此二人,面子上可就太没有光彩了。

当下一振手中剑,冷冷笑知道:“你二人请上,贫僧不客气了!”他说话时,目注二人,仍然是一蹲一立,原式不动,面上表情,有如槁木死灰一般。

悟虎看到此,心中暗暗惊异道:“想不到这两小子,还有看家本领没有施展出来,倒真不可轻视。”

想到此,足下已踏中宫去洪门,掌中剑“残阳夕照”,指向丙火,一剑劈划了下去!

可是剑尖未及,却又蓦地一崩,长虹一闪,反向着乙木头上倒崩了过去。

只听得“当啷”一声,悟虎的剑竟被荡了开来。

悟虎剑峰向下一压,剑走轻灵,第二次削过来,空中发出了一声轻啸,这一剑直向乙木右耳上削去。

乙木颈项一摇,掌中刀平着向外一推,身形前俯,叱了声:“看刀!”

掌中刀泛出一阵奇光,其冷刺背。

悟虎哼了一声,剑尖一挑对方的刀锋,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奇寒,使得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可是他内功深沛,当时强提了一口真力,护住了身上各处要穴。

他身子轻轻向外一纵,足方沾地,就觉出身后一股劲风猛然袭来。

原来丙火此刻已由蹲式而变为兔滚之式,身形纵起,有如惊雷奔电一般,连人带刀恍如狂风一阵,直向着悟虎头身之上刺来。

这一式,看起来是快到了极点!

悟虎身形一长,以“弥陀转身”之式闪身避开!

可是丙火的断玉刀之威,有如银河倒泻,只听得“嘶”的一声,悟虎的半截袈裟齐齐得被这一刀削了下来。

海空长者见此,不由得“唔”了一声。

悟虎方丈不禁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顿时生出一腔愤怒,只听他口中厉吼一声道:

“好孽障!”

只见他掌中剑向外倏地一翻,“叮”的一声,剑尖已贴在了乙木的刀背之上。

这位老方丈愤怒之下,再也顾不了许多,只见他双目通红,杀招迸现,剑身上现出的光雨,有如一天星斗,直向着乙木连人带剑罩了过去!

悟虎方丈施展的这一手,名唤“佛陀现杵”,是沙门中一式极厉害的手法,海空见他竟然施展出这么凌厉的手法来,当时生恐乙木伤在他的剑下。急险之间,这位佛祖爷不由大喝了一声:“不可!”

海空和尚话出人起,就像是一阵狂风似地扑到了悟虎身旁,正要伸手挡开悟虎那一式杀手,就在这时,大殿左面的窗扇“哐”一声敞了开来,一条身影,疾飘而进。

这条身影旋风也似地向地上一落,轻轻叱了声:“大师留情!”

他说话时,右手向外一挥,以拇指向外一分,直向着悟虎“分水穴”上扣去!

悟虎不由大吃了一惊!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蓦然现身之人,只这么一伸手,却正是“三十六路擒拿手”中最厉害的一招。

悟虎老方丈虽说是武功高超,可是对这么蓦然加临的手法,也一时惊慌失措。他口中惊呼了一声,长剑猛地向后一顿,足下由不住荡出了两三步以外。

这时候,大殿众僧俱发出了一阵骚动。想不到在海空长老以及各位老方丈驾前,竟然会有人如此大胆地贸然闯进来,胆量可说是太大了。

数十道目光集中望去,只见来人是那么从容不迫,面带笑容!

海空长老白眉微微一耸,目光望处,面前所立的,竟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翩翩少年。

只见他长身伟健,剑眉星目,微微发黑的皮肤,笔直的鼻梁,一望即知是一爽朗大度的少年侠士。

这少年身着一袭酱色的长衫,态度是如此的从容,目光向悟虎望着,淡淡一笑道:

“大师请恕在下失礼,乙木、丙火小子无知,谅罪尚不至死。小可救人心切,少有开罪,尚请大师海涵才是!

悟虎本是一肚子的愤怒,可是这少年说话如此斯文,却令他发作不得。

当下目光向少年一转,道:“施主大名?”

边瘦桐欠身答道:“不才边瘦桐!请问大师法号?”

悟虎大师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不到来人竟是边瘦桐,而且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

他尚未开口,一边的海空长老已双手合十,冷冷笑道:“少施主,老衲有礼了!”

边瘦桐闻言侧身,怔了一下,他心里已猜知这人的身份,不免有些吃惊!

这时,一旁的乙木忙道:“师叔注意,他就是海……海空长……长老。”

边瘦桐面色一沉,叱道:“住口!面对长老岂能胡言乱语,还不上前谢罪!”

乙木倒是真听话,当下红着脸走过来,抱拳一躬,讷讷道:“长老,对……对不起!”

海空长老鼻中微微哼了一声,心中不由甚是惊讶,因为乙木、丙火对于边瘦桐这种称呼,以及敬重的情形,是使他想不通的。他更不解的是,冰河老人如此狂傲的一个老人,怎会把自己一双弟子,嘱托给边瘦桐如此一个后生,并以师叔见称。

当下,他微微向边瘦桐一打量,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忖道:“好一个神俊少年!”

这时,边瘦桐恭恭敬敬地向着海空长老拱手一拜道:“弟子边瘦桐,参见佛祖大师!”

海空长老微微一笑道:“岂敢!岂敢!老衲不过是空门一僧,施主却是名满天下的侠士,如此岂不折煞老僧了!”

边瘦桐不由笑道:“长者如此说,弟子更是无地自容了!”

海空闻言呵呵大笑道:“少施主,你来到我这少林寺内,老衲怠慢你了!”

对于这个老和尚,边瘦桐是深具戒心的,即使是言语对答,他也不敢随便。

老和尚这几句话,令他费解,当下他不由剑眉微皱,道:“长老何出此言?”

海空呵呵一笑道:“少施主,你这双弟子,大闹我少林寺,伤僧毁殿,把我少林寺历代祖师金身法像,破坏殆尽……”

说到此,凤目微启,轻轻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边瘦桐闻言后不由大吃了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少林自海空以下,龙虎风三位禅师,以及全寺上千弟子,哪一个又是等闲之辈?如今乙木、丙火犯此大错,要想息事宁人,只怕是不能够了。

他脸色不由一阵大变,顿时呆住了。

这时,那位悟虎禅师在一边双手合十道:“边施主你来得正好,此事施主看看如何处理,敝寺愿听凭施主一言!”

边瘦桐目光向着二人一望,乙木、丙火满面惊恐之色!

这几日相处,边瘦桐对于二人已多少有些了解。

他当时微微叹了一声,道:“二子如此胡闹,在下不便再说什么,只是他二人秉性愚蠢,我想此次定必是受人愚弄,才会行此蠢事!”

悟虎面色不悦道:“施主如此说,莫非敝寺的僧人竟会……”

边瘦桐冷冷笑道:“禅师不必多心,在下只是如此推断!”

丙火听到此,走上前道:“师叔,我二人是听了一个叫‘头皮青’的和尚的话,才如此做的!”

悟虎冷冷笑道:“一派胡言,信口雌黄!”

可是海空长老却点了点头道:“让他说下去!”

说着望着丙火道:“你说那个叫头皮青的和尚,是什么样子?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丙火点了点头道:“那和尚年纪不大,他带我二人玩耍,告诉我们说,那殿里的金娃娃,是用来练习暗器的!”

悟虎转身道:“师父不可听信胡言,本寺内岂会有不肖之徒?”

海空一双眸子,射出了两道奇电,直视着悟虎,道:“闻过则怒,非出家人本份。

少林自涵一接掌后,疏于管理,良莠不齐,自在料中。此事以老衲判来,并非是空穴来风,不妨一查虚实!”

悟虎面色一红,双手合十道:“弟子遵命!”

边瘦桐一旁闻言,不禁暗自钦佩。这位海空长老,真不愧是一位有道高僧,令人敬仰。

其实悟虎也怀疑其中定是有人作崇,心存查明之意。只是“家丑不可外传”,尤其是当着边瘦桐更不愿授人以短。

这时听海空如此说,也不便再遮盖了。当下望着丙火道:“你说的那个和尚,如果在面前,可认得出来?”

丙火点头道:“当然认得!”

悟虎咬着牙,冷冷一笑道:“好吧!”

说到此,他回身向着一位和尚道:“至本,鸣钟三响,吩咐全寺弟子,齐集大殿,不得不到!”

那个叫“至本”的和尚怔了一下,遂合十道:“谨遵法旨!”说罢转身而出。

悟虎转身向着海空长老道:“此事师父不必费心,弟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海空冷冷道:“老衲要亲自看一看,是哪一个不肖子弟,败坏我少林法规!”

悟虎只得点头道了声:“是!”说着向四周和尚双手合十道:“各位请先至大佛殿去吧!”

在场的八堂僧众,闻言一并欠身还礼,相继转身而去。悟虎这才向乙木、丙火冷冷地道:“贫僧把本寺和尚全数集中,请你二人亲自去认一认那个叫头皮青的,看是否真在其中?”

丙火点头道:“这样很好!”

悟虎冷冷笑道:“果如你二人所言,贫僧当重责这个弟子;如果查无其人,你二人却是脱不了干系,那时只怕众怒难犯。就是老衲存心为你们开脱,也只怕无能为力了!”

乙木闻言,讷讷道:“怎么会是假的?他跑……跑不了的!”

说话之时,只闻得殿外金钟“当当当”响成了一片,每三声响在一起,声震屋瓦,显然是一种极为紧急的召集信号!

红线金丸边瘦桐,这时倒较先前定下心来。他向着悟虎欠身道:“大师高谊,感人肺腑,只是如此劳动贵寺弟子,令人不安!”

海空长老本在一边闭目不语,这时忽然开目,呵呵笑道:“少施主,如果真有此不肖子弟,你正可看一看我少林寺规,少林门下是不纵容孽徒的!”

边瘦桐冷然道:“长老法规至严,令人可敬,弟子想乙木、丙火斗胆,也不敢在长老面前撒谎。如果虚言,弟子愿把二人交出,任听长老发落就是!”

海空长老长眉连动,道:“好!好!一言为定!”

说话间,殿外传来沙沙僧鞋之声,至本和尚走进,合十一拜道:“禀师祖爷及方丈,本寺长幼弟子门僧,全已集齐,请驾临训示!”

海空点头,道:“好!你先去!”

至本合十一拜,转身而去。

海空长老向着乙木、丙火微微笑道:“二位小朋友,请随老衲一并来!”

说着在大步向着殿外行去。门外立着一双弟子,持着灯笼引路,一行人向后殿绕去。

大雄宝殿内,灯火如昼,八堂职司齐立殿外,见海空率悟虎一行来到,八僧全数合十行礼。

殿前正中设有十四张金漆坐椅,众人入内,分别坐好。边瘦桐举目一望,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整个大雄宝殿内,身着金、黄、灰不同颜色的僧人站了一个密密麻麻,灯光之下,这些和尚的光头闪闪发着亮光。

少林寺和尚约在千名以上,这么多的人齐集一堂,竟是鸦雀无声,连一个咳嗽的人都没有。令人一望之下,由不住肃然起敬!

这时,乙木、丙火也随着走进殿来。

二人的衣着模样,立时吸住了场内和尚们的目光!

二人四只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在人群里搜索着。

海空落坐位上,闭目不语。悟虎却冷冷一笑,向着二人道:“二们施主请细细过目,找出你们所说的那个叫头皮青的孽徒来!”

乙木、丙人二人答应了一声,目光视向边瘦桐。

边瘦桐点了点头道:“在场皆是有道的空门弟子,你二人要恭敬从事,不可冒失!”

二人点头答应,遂即步向人群。

前两排和尚,各披金色袈裟,年岁多在六旬以上,这些和尚身份地位都甚为崇高,二人看了一眼,道:“这里没有!”

乙木道:“他们太老……找小的!”

于是走向第三排,一排一排地往后看,一千多个和尚,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完。

乙木皱了一下眉道:“奇怪……怎……怎么没有?”

丙火也不禁有些急了,道:“不对,他没有来!”

乙木翻着眼,愤然道:“我们……受骗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语,正在讲个不停,悟虎大师已同着边瘦桐走了过来。

边瘦桐沉声向二人问道:“你二人说些什么?”

悟虎也冷冷笑道:“你二人可曾找到那个人么?”

乙木摇头道:“没……这里没有!”

丙火道:“那个小和尚没有来。”

悟虎不由面色一沉,双手合十道:“二位不要无理取闹了!全寺弟子皆已聚齐,怎会有人不来?我想此事已经定了!”说到此,微微冷笑着向边瘦桐道:“边施主,此事如何发落?老衲愿闻一言!”

边瘦桐不相信乙木、丙火二人会说谎,可是眼前事实,却又无法辩解。当下略一思忖,含笑道:“大师可否烦神再查一查,可有缺到弟子么?”

悟虎冷冷一笑道:“施主你误会了,本座号令极严,不会有人无故不到的!”

边瘦桐笑了笑道:“问问何妨!”

悟虎冷冷地道:“也好!”说着一双目光愤怒地向着乙木丙火一望,道:“二位施主请注意聆听,看看是否有漏!”

说着向后排为首一个年轻的和尚招了招手道:“长灯,你过来!”

那个年轻弟子打了一个躬,忙走了过来,合十道:“方丈何事召遣?”

悟虎向着乙木、丙火道:“你二人所说的那个弟子,年岁大概与此人差不多的吧?”

乙木点了点头道:“不错,不过比他……矮!”

悟虎冷冷一笑道:“那么该是本寺第三代的弟子了,这位弟子法号‘长灯’,是‘长’字班的领班弟子,问他就知道了!”

丙火弯腰合十道:“失敬了!”

长灯和尚忙自还礼道:“小僧不敢!”

边瘦桐在旁打量了一下这位长灯和尚,只见他生得眉清目俊,高高的个子,确是一个可造之材。尤其是这小和尚一双瞳子,闪闪放着奇光,眉目之间,一派正直,令人可亲。

边瘦桐看到此,心中不由暗暗叹道:“难怪少林一派能够独立武林数十年之久,今日看其三代弟子亦复如此,可想知来日更为可观了!”

想到此,目光遂向少林三代弟子群内望去,只见个个挺着腰干儿,目不斜视,果然盛门之下无虚人。

这时,悟虎又为长灯介绍了边瘦桐。

长灯和尚立时面现惊疑,向着边瘦桐一拜道:“原来是边大侠,小僧久仰了!不知唤小僧出来,有何差遣?”

边瘦桐一笑道:“差遣实不敢当,只是向小师父打听一个人罢了!”

说着向丙火道:“你可把这位小师父的名字模样说出来听听!”

丙火比着手势道:“这么高的个子,名叫头皮青!”

乙木也抢着:“比你矮一点,鼻子扁扁……的!”

长灯和尚听了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怔怔地道:“是……哪一个?干什么的?”

悟虎方丈冷冷一笑道:“长字辈的弟子,是否全到齐了?”

长灯合十欠身道:“方丈召唤,怎能不到?除了膳堂的几位头陀以外,全到齐了!”

悟虎冷冷一笑,望着边瘦桐道:“膳堂的几位头陀,皆是蓄发的外僧,显然不是二位小施主所说之人了!”

说着鼻中哼了一声,望着乙木、丙火道:“二位还有何言?”

方言到此,那长灯和尚忽然“哦”了一声道:“是了!”

众人目光齐望过去,长灯和尚向着悟虎合十道:“弟子想起来了,适才长川师弟托人来说,因患眼疾不便与会,弟子一时竟忘了!”

悟虎不由微微呆了一呆,怒道:“小小眼疾,算得什么?尔速去唤他来见!”

长灯弯腰行了一礼道:“是!”

说罢转身而去。悟虎冷笑道:“长川乃是前殿服务的弟子,素为前方丈涵一师叔器重,绝非你二人所言之人,此事老衲可以断言!”

乙木不由皱了一下眉道:“那……会是谁呢?”

他一边说,一边又步入人群,一个一个地细细打量,仍不见那个化名“头皮青”的和尚在内。

乙木、丙火到了这时,也都禁不住心内打鼓,为自己安危担心不已!

忽听得殿外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二人连忙望去,只见那长灯同着一个头缠白布的弟子走进殿来。

二人不由精神一振,因为这是他二人最后的希望了,所以同时睁大眼睛向着这位患有眼疾的长川弟子望去。

可是,他二人又失望了。

因为来的这位长川和尚,整个的头部,连眼睛鼻子都包在白布之内,根本看不出面目。

这时长灯合十拜道;“长川带到,请方丈指示!”

长川和尚也会十向着悟虎一拜道:“弟子来迟,师伯恕罪!”

悟虎冷冷一笑道:“长川,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金钟三响,本寺长幼同门皆已来齐,你为何独独例外?”

长川颤抖了一下道:“弟子眼疾发作,痛苦不堪,请师伯原谅……”

悟虎鼻中哼了一声,道:“此事等一会儿再说,现在你且见过这二位施主!”说着向乙木、丙火二人指了一下。

长川低头走到二人身前,合十道:“二位施主请了!”

乙木、丙火四只眼睛一齐盯着这位长川,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儿,二人对望了一眼,乙木讷讷地道:“看……看不见脸!”

丙火皱了一下眉道:“小师父,你把头抬起来好不好?”

长川嘻嘻一笑道:“施主,你是开玩笑么?”说着勉强把头抬了一下。丙火脱口道:

“不错,他就是头皮青!”

长川退后了一步,道:“小施主,你不要开小僧玩笑了!”

乙木这时也颇为冲动,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是这个叫“长川”的小和尚说话声音却十分像“头皮青”,当下不由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了长川的前胸,厉声道:“好小子……你这坏蛋!”

长川口中“啊哟”叫道:“小施主,你松手!老天,这是哪一回子事呀?谁是头皮青呀?”

乙木冷笑道:“你……就是!”

长川哆嗦地道:“什么头皮青?我根本就不认识……”

说着他转过身来,向着悟虎道:“请师伯作主……弟子根本不认识这二人!”

一面说着,竟自跪了下来。

悟虎和尚这时也不禁起了疑心,当时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解开头上的布,让他二人认上一认,也就是了!”

长川怔了一怔,叩头道:“弟子眼疾不可招风……”

才说到此,悟虎和尚一声冷笑,只见他左手五指向外一挥,长川口中“啊”了一声,戴在头上的布条,猛地凌空而脱,现出了这小和尚本来面目!

长川吓得“噢”了一声,猛地由地上跳起来,伸手向空中的布条抓去,但那布条已落在了悟虎方丈的手中。

长川目光一接触到悟虎禅师的目光,顿时吓得呆立当地,动弹不得!

众人这才看清楚了,他双目一如常人,哪里像有什么疾病的模样,俱都怔了一下。

乙木、丙火一看到他的面容,不禁同时大叫起来,尤其是乙木最是激动,猛地扑过来,当胸一掌,直向着这个长川和尚的前胸打去。

可是,边瘦桐却发出了一声断喝道:“住手!”

他右手猛然向下一切,平空一分,乙木由不住一个踉跄,退后了两三步,差一点儿摔倒在地。>的‘痛元道人’,施主谅必早有耳闻吧!”

边瘦桐心中一惊,久闻此人乃是当今“玄衣教”的掌门人,一支虎尾鞭有惊人的造诣,遂欠身道:“失敬,失敬!”

那道人嘻嘻笑道:“边大侠不必客气,老实告诉你吧,老和尚给我帖子,叫我来参观他这什么百年一度的开光大典,我并没有什么大兴趣,正想借一个故推掉算了!可是后来由涵一大师那里知道边大侠你今天要来,而且……”

才言到此,海空长老嘻嘻一笑道:“道人,你少说几句吧!”

矮小的痛元道人呵呵笑道:“既然到此者都不是外人,老和尚你还想瞒谁?”

边瘦桐不由微微一笑,道:“而且什么?道长还没有说完呢!”

痛元道长含笑点头道:“而且听说,老和尚要借今日之会,请教一下施主你的高招,妙呀,妙!”说着他在腿上拍了一下,大声道:“这种事情,真是百年难遇,就是跑断了腿,也要来瞻仰一下呀,所以,我就来啦!”

边瘦桐心中不由暗暗一惊,心想着:原来这位海空长老,早已存下如此心意,看来今日是着了他的道儿了。

他冷冷一笑道:“道长你错了,想我边瘦桐不过一个后生小子,焉敢和海空长老一争长短,未免也不知自量了!”

道人哈哈大笑,道:“得啦!老弟,你别客气了,红线金丸,名满天下,你的威风抖足了。由你对老和尚,那可真是再好也不过了!这场戏贫道是非看不可!”说着更自大笑不已。

边瘦桐对此人不禁印象甚恶,他冷冷一笑,道:“还是不看的好!”说着他遂盘膝坐于皮鼓之上。这时海空长老又含着满面春风,为他介绍了其他几个客人。

边瘦桐这才知道,在座全是武林前辈人物,心中甚为惊异。

他也就不难想到,这老和尚今日广聚天下英豪,并非全为了是参与佛会,实在是欲在众人面前,有意戏辱自己!

如此一想,边瘦桐不由甚为恼怒,也不禁生出一些忧虑。

可是他为人一向以稳重沉着著称,形势虽然如此险恶,他仍然作出一副泰然姿态。

不一会儿,本寺方丈悟虎禅师上台致词;随后经会开始,先由经卷大师说明了今日兴会的意义,又简短地介绍了少林寺的历史沿革;最后由八僧诵经;之后,海空长老亲自登台证佛诵经。

“讲经会”到此,已是尾声。最后在梵唱声中,结束了这场盛会。

奇怪的是,经会完后,场内宾客竟无一人离座而去,反倒现出一种更兴奋的样子,彼此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已。

果然,那海空长老自位上站起徐徐步上台来。

这时,他脸上的气色,全然没有方才那么温和了,而现出一种庄严之色。

场内立时一片宁静,鸦雀无声。

海空老和尚婆娑的黑发微微飘起来,衬着他身上鲜艳的僧衣,确是一副高僧模样。

他合十向着场内深深一拜,道:“感谢各方高朋,今日来此与会。现在经会已完,余下节目,由各分殿个别主办,八殿职司可以离开了!”

他话声一落,前排的八殿住持一齐站起来,同时向着长老一拜,分别离开了宝殿!

海空长者见场内宾客竟无一人离座,也不禁有些惊讶,他呵呵一笑,道:“各位贵客施主所以不离座,想必是留着瞻仰边大侠的武功了!”

场内立时爆出一阵喝彩声。海空微微笑道:“很好,这件事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

说到此,一双眸子倏地一睁,自瞳内射出了两道炯炯神光,向着鼓上的边瘦桐望了一眼,笑了笑,道:“我少林子弟,即使是习技练武,也不过是用以防身,素来与人无争,与事无牵……”

说到此,他不由冷冷一笑道:“无奈敝寺自涵一师弟接掌以来,屡处事端。尤其是涵一竟在寺外助人生事,败于名满天下的少年奇侠红线金丸边瘦桐手下,被迫还俗。这是他咎由自取,却也不怪他人。”

他顿了顿,接下去道:“现在涵一已脱离少林佛门,他在本寺罪大恶极,按规定,老衲也不能偏袒;现已着人追回,接受我少林佛规处理!”

说到此,只见他冷冷一笑,道:“龙、风二徒儿,还不把涵一押上来!”

闻听此言,包括边瘦桐在内,全场无不大吃一惊!

尤其是边瘦桐,他仅仅知道,昨晚涵一夹抱孽徒长川去后,海空怒遣悟龙、悟风二人,竟已然完成任务。真是惊人!

涵一无论身份及武功,在少林寺内,都是佼佼人物,想不到居然自甘被擒,也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场内立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左面一扇红门一开,走出了三个高大的老僧。

为首的是悟龙大师,他身后是穿着黑色僧衣的涵一和尚,涵一之后是身材较矮的悟风禅师!

三个人面上,都像是罩上了一层秋霜,默默寡欢!

尤其是涵一和尚,更是白眉紧皱,精光四射的瞳子内布满了道道血丝。他胸前戴着一串黑光闪闪的念珠,衬着他伟岸的身材,确是一个相貌堂堂的角色!

可是这时,他只抬头向着场内众人望了一眼,随即把头垂了下来。

三人走到一边,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时涵一又抬起头来!当他目光接触到边瘦桐时,由不住面色一红,眸子微微抖动了一下,竟自闭了起来。

台上的海空冷冷哼了一声,道:“涵一!”

涵一看了海空一眼,又低下头,重重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海空长老双手合十,喃喃念了一声,道:“阿弥陀佛!师弟,你休要怪老衲无情,少林门风百年来一向如此,门中弟子破规者,自行闭门处置,各殿大师以上犯规者,却要昭告天下。并非是老衲有意当众辱羞你,这一点你该明白!”

言方到此,那涵一蓦地站起来,怒声道:“师兄,你不必多说了!”

说到此冷冷一笑,目视着边瘦桐道:“师兄你如此做,未免令人不服!”

海空禅师面色一沉道:“大胆的涵一,我少林门风,被你这孽障败坏殆尽,尚有何面目责备老衲不公?你且说来,怎么令你不服?”

涵一嘿嘿一笑,手指着边瘦桐,道:“此人是我少林门中大敌,你却如此厚待于他;对于本门中人,却是如此薄情,怎能令人心服?”

海空长老一声断喝道:“住口!此处已无你说话余地,悟龙快去请出佛祖戒牌来!”

悟龙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不想涵一哈哈狂笑道:“好一个海空!我如今已非少林门下,你还取什么佛祖戒牌对我,恕我不能奉陪了!”

说着倏地腾身而起,直向着殿外扑去!海空见状怔了一下,厉叱道:“拿下!”

立在右侧的精武大师,早已有备在先,这时足下一划,已来到了涵一身前!

他双掌一合,道了声:“阿弥陀佛,涵一师祖,请留步!”说着双掌一分,直向涵一双肩之上按了过来。

涵一厉声道:“你们谁敢拦我?”说着双臂猛地一分,精武大师双臂竟被他猛地荡了开来。

只见涵一面红如火,猛地回过身来,叱了声:“去你的!”双掌一合,使了一招“寒鸡拜佛”的招式,直向着精武大师胸上打去!

他掌力雄沛,双掌虽是合着,风力已使得精武大师身子摇了一下。

站在台上的海空见状怒叱了声:“孽障!”

只见他大袖一挥,如同是一朵红彩似地,直由台上飞身而下。可是仍然是慢了一步,涵一大师双掌向外一分,那精武大师惨叫一声,整个身子直被打得了飞了出去,顿时昏死在地上。

全场俱发出了一片惊呼,悟风禅师怒叱了声,猛地扑了上去。涵一凹腹吸胸,后退一步。

这时,海空把倒在地上的精武大师扶起来,交由两名弟子抬了出去。

涵一知道,这位师兄要对自己下手了,当时心中真是又惊又怕,偏偏悟风禅师死缠着自己不放,他由不住厉吼了一声,排山运掌,直向悟风禅师小腹之上打去!

悟风被他这种劲力也逼得跄踉后退一步。

这时,只听得海空一声厉叱道:“悟风退下,待为师会他!”

涵一闻言,不禁心胆皆寒,哪时还有心恋战,回身就跑!可是当他身子甫一转过,就发现海空已怒容满面地立在了自己眼前。

海空长老冷笑一声,道:“孽障,你莫非敢对我出手不成?”

涵一狂笑道:“海空,你未免欺人太甚了!”说着状同疯癫似地,猛扑了过来,两手一立,用“双撞掌”的招式猛推而出。同时,足下向外一跳,用“千里户庭”大移步,起步就逃。

可是,海空长老是何等人物,他这种迅捷的身手,在这个老和尚眼中,当然算不了什么。

只听得海空又发出一声冷笑,道:“你跑不了的!”

话声一落,涵一就觉得面前人影一闪,那海空又到了自己眼前。

涵一倏地向左一翻,海空如影附形,又移在了左前方,向右一翻,亦是如此。

这时候,涵一知道师兄施展的乃是轻功中最难练的“小诸天移步换景”大法,自己要是想逃的开他眼前,可谓万难了。

一念未了,就听海空森森说道:“涵一还不伏身受罚么?”

说着右手小指疾出,直向着涵一的肋骨上猛点过来。

涵一面色一片铁青,双手自胸前向外一翻一绞,施出一招“绞盘沙”!

他这一手功夫相当地厉害,就连海空大师也禁不住后退一步,不由勃然大怒。

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右手大袖向外一指,袖角扫在了涵一左肩之上。

虽只是一角衣袖,涵一也疼得打了一个寒战!

他猛地向后退出了三步。海空正要趁势扑上,涵一忽然怒吼了声:“师兄不要逼我!”

说罢,目光如火,目眦欲裂地狂笑了一声,道:“我涵一乃是少林门中元老之一,师兄你不能动我……”

海空冷冷一笑道:“你犯了少林门规,不可宽恕!”

涵一猛然闭了一下眸子,怒吼道:“也罢!”

说着骤睁双目,狞笑了一声,道:“师兄你敌我不分,实在令人齿冷,如今事已至此,无话可说,老衲我先上西天一步了!”

说罢,霍地双掌齐出,迫得海空猛然向后飘身而出。

就在他足下尚未着地的当儿,涵一忽然厉吼了一声,蓦地倒翻双掌,向着自己天灵盖上打了下来!

一时之间,血光四溅!

在全场惊呼声中,涵一顶门碎开,血流满面,慢慢顺着墙角坐了下来,立时一命呜呼!

这种情形,真正骇人极了。

海空大师见状,面色如纸。他呆了一会儿,竟自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只见他长叹了一声,向着面前惊呆的悟龙、悟虎喃喃说道:“把你师叔法身抬出去,吩咐用瓷坛密封,日后再择地安葬便了!”

悟虎这时也不由地淌泪来,当即点了点头,同着悟龙亲手把涵一尸体抬了出去!

这种情形,把在场每一个人,都吓得呆了,坐在前排的几位掌门人,多数都与涵一是旧相识,见状无不摇头叹息,流泪不止。

海空长老想不到,在今天这个开光大典的喜庆日子里,竟然会生出如此事来。

可是这个老和尚,由于长久的修为,确实有别人无法达到的镇定功夫。这时他面色已恢复了先前的温和,重新走到了台前,向着众人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方才都看见了,这是我少林门中大大的不幸,涵一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又能怪得谁来!”

说到此,这位长老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边瘦桐身前,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边大侠,方才情形你已眼见了,不知有何感想?”

边瘦桐立起身来,面上微带戚色,道:“少林门规,天下景仰,想必在坐都有同感!”

海空点头苦笑道:“古语云,我虽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施主虽非亲手杀死涵一,但涵一却是为了施主而死!”

边瘦桐不由剑眉微轩,道:“弟子不同意长老你这种说法,夫木自腐而后蠹生。涵一大师所以落此下场,系其自己为之,与在下又有什么相干?”

海空由不住呵呵一笑,口中连声颂着佛号,随即笑声一收,脸上带出了一丝愤慨道:

“这话边大侠倒也没有说错,只是我少林门中,为维护尊严,向有‘以武会友’之说!”

说到此,他顿了顿,冷冷地道:“施主你年纪轻轻,不知收敛锋芒,到处招摇。涵一以一个掌寺方丈的身份,竟被施主你迫得背佛还俗,这是我少林寺百年未见的奇耻大辱……”

他说到这里,又念了一声佛号道:“无量佛,善哉,善哉!”

他的双目眯成了一道线,接着冷冷一笑,道:“老衲不敢说施主所行非是,只是为了我少林尊严着想,却要向施主你讨回一些面子才好!”

边瘦桐知道话已入题,当下异常镇定地道:“长老之意,尚请明言!”

海空一声朗笑,道:“也好,施主既然见问,老衲倒不便藏拙了。”

说着面色一寒,面上皱纹都像拉长了,慢慢吞吞地道:“昔日大巴山的潇湘剑客,伤我经堂大师果一,曾在我少林寺内面壁百日;并当众谢罪,广发武林帖,然后离寺。

施主可愿照样行事吗?”

他翻了一下眼睛,微微冷笑道:“施主若以为此法可行,倒是最好不过!”

边瘦桐冷然摇了摇头,道:“弟子一生只对道理低头,此一法,不便相沿!”

海空鼻中微微哼了一声,道:“也好,那么,施主是要走第二条道了?”

边瘦桐也冷哼了一声,道:“可行则行!”

海空长老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佛号道:“这第二条路说来更是简单,只消施主你上阵接住老衲一套少林拳!”

边瘦桐不动声色地道:“怎么敌住长老的神拳,弟子还不大明白?”

海空见他如此沉着,不禁有些生气,当下冷笑了一声道:“事情很简单,施主你只消敌得住老衲一套拳,我少林中死的是白死,伤的是白伤;今后任天下同道嘲笑我少林无能也是应该!”

说到此,他又冷冷一笑,接道:“只是,施主若是胜不过老衲这套拳,却要当着众人之面,向着少林神坛,磕上一个响头,施主你看这件事可使得?”

边瘦桐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当既慨然长叹了一声,道:“长老乃是当今第一高僧,在下一介后生,自不是长老对手;可是却也无计可施。既如此,弟子只得在长老手下拜领几手高招了!”

海空双眉一耸,很是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那么说请施主你这边来!”

说着步到台下,直向着大殿一旁设下的场子处行来。边瘦桐虽然有些胆虚,但面色仍是沉着。在这么多人面前,态度仍然是那么从容。

此刻,殿前众人纷纷向比武场地走去。

边瘦桐向着乙木、丙火点了点头。二人匆匆地走了过去,乙木讷讷地道:“师叔,你真的跟他打么?”

边瘦桐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皂染白,怎能反悔?”

二人不由都呆住了。

边瘦桐微微一笑,道:“你二人应该知道了,江湖上能人异士多如天上之星,千万不可自恃武功好,别人不敌,那就错了!”

他说到此,笑了笑,道:“今日之会,我绝不是那海空对手,你二人切记我所说之言,无论我生死伤存,干万不可意气用事,应该早早离开的好!”

二人互望了一眼,仍是一言不发。

边瘦桐见海空已在那边等候,便毅然转过了身子,谁知他方走了一步,就听乙木口中“咦”了一声。

边瘦桐回过身,问道:“什么事?”

乙木笑了一下,走过来道:“师叔……你看,那人……”说着偷偷地向旁边指了一下。

边瘦桐顺其手指处望去,见大殿一角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微笑着向自己点了点头。

这人一副豪士打扮,面貌奇丑,背后高高隆起一个驼峰。边瘦桐不看则已,一看,几乎惊喜得叫来。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结为至交的瞿涛。

不知何时,瞿涛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边瘦桐大喜过望,正要走过去与他寒暄一二,却见瞿涛向他使了个眼色,把头转向了一边。

边瘦桐心中一动,知道他是不愿叫人知道,便也装着无事一般转过身来。

这时,海空长老显然已有些迫不及待,他双手合十连声道:“无量佛,善哉,善哉!

边施主请快来吧!”

说着一提僧衣,已如同一片红云似地飘到了场内,双手一合,如入定一般。

事已至此,边瘦桐除了与对方一拼之外,别无良策,当时只得把心一横,低声向乙木、丙火二人嘱咐道:“你二人记住我说的话,不可冒失!”

乙木讷讷道:“师叔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话声未完,边瘦桐已如同一只巨鹰一般地腾身而起,向下一落,已来到了厅角场内,落身处,正是海空和尚对面!

全场上下,此刻见状,俱都雷鸣似地喊起好来。海空冷森森地道:“边施主,老衲今日要以一套少林拳向足下就教,请注意了!”

说着双手向下一搭,如同走马灯似地,围着边瘦桐身子绕了一个圈子。

边瘦桐知道,今日这场比试,是自己生死荣辱的关键一搏,一旦失败,生死因是不足惜,一世英名只怕将要付诸流水,所以他一上来,便十分的谨慎。待老和尚身子一转过来,边瘦桐右手倏地向外一翻,老和尚如陌上飞鹭,翩然腾起了一尺高下。

这是一开始,相互的一个试探,看来平凡无奇,可是二人却能彼此试出对方的身手来!

海空长老嘻嘻一笑道:“施主,你这一招‘分雪爪’真高明!”

边瘦桐不由面色一红,他由海空和尚方才起身的姿势上已然看出,这个和尚内功确实已到了惊人的地步。今日之会,自己是败定了!思念之中,边瘦桐已把身子转到了右侧角。

海空长老一声冷笑,只见他云履轻点,飞似地扑了上来。

就见这和尚腰身向前一塌,道了声:“打!”右手半握着拳,平着向外一推,“呼”

一拳直向着边瘦桐腰眼上打去!

边瘦桐身子向前一倒,只觉得海空拳上逼出的劲风,真有如一把万钧铁槌一般,他身子虽已倒下去,那股内力却仍把他逼得向前一冲!

边瘦桐这时全身力道落在一双足尖之上,海空真力一逼,已失去了平衡,这种情形,要换在别人身上免不了要出丑了。

可是边瘦桐却有高人一等的身手,只见他忽然伸出双手二指,向着地上猛地一点!

身子随之一弹而起,非但没有倒下去,反借着这一弹之力,猛地倒窜了起来。

这种大力金刚指力,由他施展出来,当真是相当地惊人!

边瘦桐闪开之后,双臂霍地向外一分,用“双翅排云”的厉害手法,交换着直向海空长老双肩上打来!

海空阴沉的面颊上,带出一丝冷笑!

边瘦桐双手厉风而至,海空长老那肥大的衣袖霍地翻起来,带出了极大的劲风,直向他头顶上猛卷了过来;同时间这老和尚身子向下一矮,右足尖倏地伸出来,用“西天一灯”的佛门绝技,直向边瘦桐“精窍”之上点去!

海空长老这种一手双绝的功夫,确实是厉害得很!

在坐诸人看到这里,无不为边瘦桐暗捏一把冷汗,发出了一阵骚动!

可是红线金丸边瘦桐确也有使人惊异的功夫,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竟然不慌不忙,左手蓦地向下一沉,直向着老和尚足踝上切来!

同时之间,他右掌侧斜着,猛地向外一击!

只听见“叭”的一声,二人的两只手已击在了一块,边瘦桐身子大大地摇动了一下,只听见“噗噗”两声,他足下水磨方砖竟一连破了两块!

相反,海空长老松树似的身子,却是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自然,这一招已然分出了胜负!

边瘦桐不由面色一红,他双拳一抱,正要交待几句场面上的话,就此认输。可是海空长老这位至善的佛门高僧,由于涵一的死,以及少林寺的颜面,竟把所有的怒火一股脑儿全部泻在了边瘦桐身上!这时见边瘦桐居然就此服输,自是心有未甘。如果此时容得边瘦桐把话说出来,当着如许宾客面前,自己一个佛门高僧,可就不便再出手了!

海空长老有见于此,狂笑了一声道:“边施主,好纯的功夫!”

随着话声一起,他整个身子,像一片红云似地,霍地腾了起来!向下一落,海空长老已到了边瘦桐面前,就见他双手同时向外一分,用“天地打”,双拳一上一下,下向边瘦桐头胸两处用力击去!

边瘦桐话未出口,眼见海空如此,已明白了这个老和尚的用心,内心甚为愤怒,不由冷冷一笑,由丹田内提出了一口真力,运之于右手之上!海空长老拳上真力一到,边瘦桐竟如同不倒翁似地摇晃了起来。

这种情形,在众人眼中看来,只以为是被海空真力逼迫得如此;可是在几位武林高手行家眼中看来却是大大不然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边瘦桐自问功力远非这海空敌手,是以才想出了这种取巧的办法。

他是借着身躯的摇晃,暗中把海空发出的内力化解!

等到力道已是他能承受的当儿,这位少年奇快霍然发了一声断喝!

就见他足尖一点,向前错进了尺许,右手由上而下,一掌直向海空面门之上劈去!

海空长老倒没有想到,在自己掌力之下,边瘦桐竟然胆敢欺身进犯,这时见他掌力劈至到,自己再不躲已是不行了。

海空长老身形向下一弯,不退反进,身子向前一欺,如影附形!

边瘦桐这一掌,擦着他的面颊直打下来。海空长老一横大臂,施了一招禅门硬功“横架铁门栓”,直向着边瘦桐手腕上倒崩了过来!

对海空长老的内力,边瘦桐已领教过,见此情形,不敢与他硬碰,他身形一长,直由长老头顶上翻了过去!

这位少年侠士,显然也是怒火高炽,身子甫上落下便厉叱了一声:“打!”

就见他双手十指全部张开,一上一下,直向着海空背脊上拍下去!

海空长老身子向前迈出了一步,面门霍地向后一扬,双手大袖同时向后翻了过去!

他双袖上带出了极大的劲力,尤其是那宽大的袖沿,就像是两圈刃口一般,交错着,向边瘦桐双腕之上切去!

海空这一手“铁扫帚”暗含“流云飞袖”,确实厉害已极!可是边瘦桐早已看出他的这一手,就在海空身子后翻的同时,边瘦桐身子向左侧一滑,已飞快地来到了海空右侧,双掌同时向外一推!海空长老自负过甚,怎么也没有想到边瘦桐竟然会有如此一手,当下身子霍地一个疾转,可是边瘦桐这种掌力是用双手全面发出去的,力道如同一堵墙似的!

海空长老那旋转着的身子吃如此巨力一逼,竟然转动得更厉害了!

老和尚不由大吃一惊,他右足猛然向外跨出了一步,用“大力千斤坠”的身法,猛地向地上一跺,硬硬地把身子定住了!

可是如此一来,他所承受的力量可就更猛烈了,就见他身子厉害地抖动了一下,此时如果原势不动,周身上下的骨节,都将会震碎!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出丑也是说不得了!

只见海空一个踉跄,足足地荡出了三步以外,身子跟着一转,翩然而出!虽是掩饰得极妙,可是却瞒不住场内的高手,更是瞒不过边瘦桐!

海空身子站定后,他那满头的黑发,由不住一阵瑟瑟地抖动,面色变得苍白!

就见他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道:“边施主好厉害的内气掌力!只是以老衲看来,施主尚未尽所长,老衲此刻还要请教请教!”

说罢,不待边瘦桐回话,这少林寺的祖师爷,猛地双手一举,展开了少林寺最厉害的“百步神拳”。

海空长老鲜红的袈裟,肥大的僧衣,在他展开身手之后,只见人影飘飘,有如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一般,进、退、腾、挪,无不轻灵快捷,美妙到了极点!

这一路“百步神拳”,在海空长者施展出来,端地是神威无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带出一种空灵之力,令你防不胜防!

这一路神拳本为一百单八手,后为海空加以选择精化,减为七十二手,每一手都可以说有极大的威力!

边瘦桐和海空一动手,便觉出这套神拳威力极大,尤其是海空这种大场面的身子,双手大张,双腿分跨,在他转动进退之时,几乎整个场子都让他一个人占满了!

边瘦桐要想在极小的空间展开身手,已是不易,如再想取胜,似乎更不可能了!

果然,就在海空长老神拳走到了第三十七式“铁犁耕地”的时候,边瘦桐已感到支持不住了!

这时场内四面八方,全是海空疾劲的身影,呼呼的拳风,使得整个大殿,都为之震动!

全场上下,目睹着二人交战至此,没有一个出声的,四周一片沉静!

猛可里,只听得海空一声断喝!自上而下向边瘦桐扑来!边瘦桐见状,拧足转身,忽向东南角退去!

可是海空却紧抓着这个机会,不放边瘦桐逃开,他那腾空未落的身子猛地一个倒折,双拳并排着同时击了出去!

在他这种神力之下,边瘦桐是很难再逃开了!

只见边瘦桐足下向前一跄,身子猛然一个疾转,双目一睁道:“好!”

当时十指猛然一开,直向着海空两肋上抓去!海空呵呵一笑,猛然凹腹吸胸向内一收,他那长大的身子,已然立足地面之上!

这老和尚一声冷笑道:“边施主,你可服输了?”

说话间,就见他膝头一弯,一双蒲扇大小的手,直向边瘦桐肩上按去!

边瘦桐霍然转身,却发现海空长老面色极为狰狞,那双原本十分慈祥的双目,竟然现出了杀机!

果然,海空长老口中唤了声:“阿弥陀佛!边施主你认命吧!”

说到此,足下一个逼进,陡地一拳直向边瘦桐当面击去!

这时,边瘦桐已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步,海空拳下的内力,逼得他咳了一声!

在此情形之下,海空长老吐气开声,叱了一声:“嘿!”右拳一抖,内力由拳身吐出去,活像一根钢杵般,直往边瘦桐咽喉上捣去!

在场观众,目睹地此,皆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乙木、丙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二人吆喝了一声,正要双双腾身扑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拦在二人胸前,同时,一股无形的极大内力,由二人之间直射了出去!

这股内力,不偏不倚,正正地和海空发出的内力撞在了一起!

只听见“砰”的一声,海空身子荡了一荡,边瘦桐却于惊恐之下,一个翻身飘了出去!

他身子一落地,虽是无事人儿一般,可是那张俊脸上,已不禁有些变色!

他知道,这是场外人救了自己,心中不由暗暗感激,目光一瞟,才发现乙、丙二人之间,站着那个高大的驼子——瞿涛!

此时,他正咧着一张大嘴,向着边瘦桐发笑!

边瘦桐侥幸逃命,对于海空长老这一身本事,自是佩服不已!

当下一抱拳,含愧笑道:“长老武功高超,少林神拳天下无双,在下钦佩万分,领教了!”

海空长老一双闪烁的瞳子,看着他转了转,冷冷一笑,道:“边施主,不必过谦!

想不到场外还有你的好朋友相助;不过,既来到我少林寺,却连一个招呼也不打,未免太轻视人了!”

说到此,他目光向外一转,已注定在瞿涛面上,嘻嘻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只顾迎接边少侠,想不到另有高宾在座,真是失迎了!”

瞿涛却转过脸,对乙木、丙火笑道:“你二人早来了么?”

乙木怔了一下,道:“早就来了……老前辈什么时候来的?”

场内的海空长老鼻中哼了一声,道:“这位施主,老衲在与你说话呢!”

瞿涛仍向丙火、乙木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走吧!”说罢,一手拉着乙木、一手拉着丙火,回身就走!

海空长老见状大怒,冷笑道:“既来到少林寺,就是我海空的朋友,施主,你且慢走!”

说着,身形正要腾起来,立在左边的悟风禅师,足下一划,已拦在了瞿涛身前!

这和尚双手一合,怒声道:“施主来到我少林寺,可有本寺发出的邀请函帖吗?”

瞿涛呵呵笑道:“大和尚你这句话可就错了,俗谓‘佛门常开’,如果寺庙也像衙门,我老头子准保不会来了!”

这时又扑过来几个和尚,把瞿涛团团围住。悟风禅师听了瞿涛所言,由不住一沉道:

“佛门常开,乃是引渡有缘,施主如此冒失,恕我少林寺无法接待!”

说罢那合着的双掌,猛地向外一推,用“推窗望月”的疾招,直向着瞿涛两肩上猛打了过来!

瞿涛一声大笑道:“啊呀!原来少林寺和尚都会杀人呀!”

他口中叫着,蓦地双掌向外一推,四掌相贴,发出了“啪”的一声,以悟风禅师这一身功夫,竟被对方掌力击得一连后退了五六步,差一点儿坐倒在地。

立于悟虎两侧的精武殿授武和尚合沙、合书见状,一左一右同时逼身而上!合沙和尚口中叱了声,道:“施主看招了!”

说罢,右手一抖,一式“摔碑手”,直向着瞿涛右肋上打来!同时间,那合书和尚也由左面猛袭过来,用同样的手法,向瞿涛左肋打来!

二僧这种手法,配合得极为巧妙,一左一右如同两头猛虎一般,同时而上,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这位来自巫山小南峰的奇人异士,身手绝异,岂是这两个和尚所能对付!

说话的同时,双手蓦地向着两边一分,一双大袖像是两片黑云似地,同时挥了出去!

合沙、合书猛然退身,已是不及!

瞿涛双袖上的风力,竟将二人球似地抛了出去,双双摔在了地上!

二僧就地一滚,双双翻身而起,合沙右手向背后一抄,掣出了一口沙门戒刀,合书也同时由靴子里抽出一对铁尺。

两个和尚正要扑身而上,却听得海空长老一声断喝道:“不许动兵刃,让我来领教几招!”

说着,他袍袖一挥,正要起步,悟风抢道:“师父,等我先会他!”

说着,由一边扑身而上,只见他一双大手一翻,竟用“佛陀大弥勒掌”直向着瞿涛顶门上按下来!

西北风瞿涛见状,自知不打是不行了!当时他右臂一横,施展出四十年来自己苦练的硬功“横架紫金梁”的招式,向外一格!

只听得“砰”一声,悟风禅师口中“吭”了一声,只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右手尺骨好像断了一般。他身子再也不能保持平衡,“通通通”一连退出了三四步,“砰”一声撞在了壁角之上!

以悟风大师今日的身份地位,竟一连两次出丑,整个少林寺的弟子,俱都感到面上无光。

悟风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好个村夫,待佛爷我超度你吧!”

这和尚口中说着,双手在身前一交叉,蓦地窜身而前,用“十字摆莲”的手,直向着瞿涛双腕上切去!

他施展的是“贴”、“切”二字诀,手法甚是快捷!可是西北风瞿涛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对于悟风这种身手,早有先见!这时见悟风扑到,瞿涛冷笑道:“佛爷,你还是超渡你自己吧!”

说罢右臂霍地向前一伸,施展出“小九乘经”中的“混水摸鱼”,单手向外一伸,悟风口中“啊”了一声,足下一踉跄,又摔倒在地!

这时,海空长老适时赶到,右手向外一探,抓在了悟风手腕之上,随即向上一带,悟风立时就被提了起来。当着这么多外人面前,这位少林高僧悟风禅师不禁羞了个面红耳赤,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这种情形,触怒了在场的和尚,也触怒了少林领袖海空长老!只见他森森一笑,足尖一点,已翩然飘落在瞿涛面前,只见他口中沉声道:“施主真是好本事,恕老衲冷落了,罪过!罪过!”

说到这里,海空长老面色蓦地一沉,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如果老衲眸子不空的话,施主大概是隐居江湖已久的西北风瞿大侠吧?”

此言一出,全场都不由一惊,瞿涛更是一怔!因为他埋名巫山,数十年来,一向极少走动江湖。“西北风”三字虽是极负盛名,可是却已是早年的事;而且自己身形与昔迥异,想不到这老和尚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根底来。只此见识,也确是高人一筹了!

西北风瞿涛哈哈笑道:“老和尚,你真是好眼力啊!老夫正是瞿涛,我们话可是说在前面,我驼子可与你老和尚没有什么仇,只不过是路过少林,顺便来看看盛会而已!”

海空长老一听来人是西北风瞿涛,禁不住又惊又怒,当时脸上就变了颜色,道:

“瞿施主,承你厚爱了!”说罢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场盛会有了你瞿大侠,可就越发得热闹了!”

瞿涛虽是生就游戏三昧的个性,可是对海空长老这个老和尚,却是大改初衷。原来只知道这个老和尚,无论在佛法及武功上都有极深的造诣!这次单身犯险,只是为了救助边瘦桐。这时,听了海空之言,他不由冷笑道:“老和尚,你可是误会了,我驼子与大师父你素昧平生;不过久仰和尚你乃少林的领袖高僧……”

说到这里,那张丑脸绽开了笑容,冷冷笑道:“红线金丸边老弟,无论在武林中多大名声;可是说起来,还只是一个小辈。你不该听信涵一和尚的挑拨,以佛门高僧之尊,而非难一个少年,更不该对一个少年下此毒手……”

瞿涛说到此,仰空一声大笑,摇头道:“只凭这一点,我驼子就瞧不起你,真正的令人失望呢!”

这番话说得那海空长老一张死灰色的脸上,泛出了一层怒容!

以海空今日身份,从来还没有听过一句逆语,更不要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出他的丑!

闻言之后,海空长老低笑了一声,道:“施主与那位边少侠,是什么关系?”

瞿涛一怔,道:“我们是好朋友,怎么样?”

海空冷冷一笑道:“好,老衲已经请教过边少侠身手,现在既是足下出面,老衲倒要转请施主你赐教了!”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道:“要想打架,还怕没有人陪么?我驼子早料到有此一着了!

好!老和尚,你干脆说,要怎么个打法吧?我驼子一定奉陪!”

海空长老森森一笑道:“那就好极了!你西北风瞿涛乃武林前辈人物,老衲能够与阁下动手,实在是荣幸之至。”

说到此,这老和尚双眉一开,双手向正中一合,道了声:“请!”

瞿涛心知对方武功高超,此刻动手,自己不一定能够接得下来;可是现在已势成骑虎,不打也是不行。当下冷冷笑道:“老和尚手下留情!”

说罢,随便拉开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目光注定海空,毫不旁视。

这时,在场诸人,无不凝神屏息,全场鸦雀无声。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老一辈仅存的一流高手,两人一动上手,自是大为可观,所以大家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海空一看瞿涛拉开这种架势,不由得甚是恼怒!

很明显,这驼子是不愿意叫自己看出他的门路,所以才会摆了一个如此平常的架势。

海空本是有道高僧,不惹俗事,可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几天所发生的事,诸如乙木、丙火二人的大闹寺殿,涵一的背叛死亡,边瘦桐的来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俗事,把老和尚古井无波的心弄乱了。

现在,由于西北风瞿涛骤然来临,暗以玄功保全了边瘦桐一世英名,这件事更触怒了这位老和尚,把他带到了愤怒的巅峰,使得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那张看来枯瘦清癯的面颊乍然拉长了许多,只见他向着四周清人森森笑道:“各位高朋贵友可是看见了,非是海空心狠手辣,容不得人,实在是人家欺我少林过甚……”

说到此,双目骤然一明,接道:“这位瞿施主来得好没来由,海空若不能保全少林一脉精神,实在是有负我少林历代宗师重托……”

说罢目光重新回到瞿涛身上,冷冷一笑道:“瞿大侠,请!”

这个“请”字一出口,身形陡然腾空而起,向下一落,已形成了一种风浪,排山倒海似地,直向着瞿涛身上欺去。

这种身手,在禅功中谓之“弥勒大推”,海空长老施展出来尤为可观。

海空这种功力一施展出来,但见殿角的柏树一齐都弯了过来。可是那驼背的瞿涛,却是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处。

海空不由面色一变,第二次张开了双袖,再次向前一扑!

这一次风力较前次更加大了许多,只听见“咋喳喳”一阵脆响,一连断了四五棵柏树!瞿涛虽仍是站立未倒,却也由不住后退了一步,“叭”的一声,踩碎了一块方砖。

西北风瞿涛脸上一红,这才知道老和尚果然厉害。

就在这时,海空已袭了上来!

这个老和尚对付西北风瞿涛,施展了一套怪掌法,就见他双掌一左一右轻轻地推出去,分向瞿涛左右肋上拍去。

看来海空这一招,实在是轻描淡写之极,两只手推出去不但很慢;而且显得虚软无力!

可是在坐的龙、虎二禅师以及边瘦桐几个高手,却全然知道,这种招式实在是极为厉害。

瞿涛见海空双掌来到,身子纹丝不动,却伸出一只右手,也是甚为缓慢地向前切去!

海空冷冷一笑,陡然双手一分,用“玄乌划沙”的式子,一只右手蓦地飞起来,直向瞿涛胸前打到!瞿涛口中叱了一声:“好!”

海空这时已恼羞成怒,所施展出来的式子,无不是狠毒到了极点。

这时他撒出掌力,暗中含着佛家“大摔碑手”的功夫在里面,掌力一撒,真可谓重若干钧!可是瞿涛也不是易欺之辈,这时见海空掌到,吐气开声,“嘿”的一声,右手由下向上翻起来,施展出一招“巧夺天书”!

只听见“叭”一声,两只手掌猛地一碰,就像胶似地粘在了一块。

这一僧一俗两躯体,看起来就像是两座石雕一般,面对面地峙立着!

在一阵激烈的颤抖之后,两个身子大大地动了一下,忽然分开了。海空长老像牛似地喘了起来,西北风瞿涛面红耳赤地开口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种情形使得在场之人无不感到莫名其妙。除了来客痛元道长,以及边瘦桐等人知道原因之外,其余人都怔住了。

原来,这种内家所谓“较真”的功夫,最是伤元。

以方才情形看来,那海空长老分明练的是“莽牛气功”;而瞿涛所练的乃是“云啸气功”。由于家数不同,是以表情各异。可是有一个共同之点,却是可以断言的,他二人功力之深沛,都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二人转动身形时,如果你细心的注意一下,也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海空长者尽管是喘声如牛,可是足下却仍显得轻飘飘,素履白靴一尘不染;可是西北风瞿涛却有些不同了,就在这位驼背老人旋身迈步之时,边瘦桐发现,这位老朋友那双薄皮快靴的后帮子,已全都开了线。

边瘦桐不由心中一动,由此可以说明,瞿涛的功力虽是高深,却仍然稍逊海空一筹。

如此看来,今日胜负难卜了。边瘦桐有见于此,内心不由替这位朋友捏着一把冷汗,他暗暗准备着,以防万一。方才自己的脸面全赖这位恩兄暗中保全,此刻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他在此栽了跟头!

其实,瞿涛本人又何尝不知,一与海空贴掌,瞿涛已体会出这个老和尚果然是厉害。

以自己四十年纯阳真功,竟是对他不过!

瞿涛心中一惊,不由得把先前玩笑心理收了个干净,他身子转到了正面,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错乱。

因为高手对招之下,常常在一念之差,就有胜负之分,其间差异,可在毫发之间!

海空禅师见自己一生坐禅练就的禅门空灵真力,竟然未能把对方逼下阵来,心中一惊,更是不在瞿涛之下!

在第二次正面交锋之时,这位老和尚双手在胸前一搓,施了一招“老子坐洞”的禅门功夫,身子向下一挫,一个骑马蹲裆式半蹲下来!

三十三、海空彻悟玄天机

西北风瞿涛见海空身体下蹲,立刻知道,这位老和尚要用“真元”之力,第二次和自己一拼了!

方才双方贴掌之下,瞿涛侥幸未败于当场,但已是令他胆战心惊,此刻看起来,他不禁暗道了一声:“休矣!”

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自己又怎么能逃避呢!西北风恼恨之下,陡然闭住了“玄关”,自丹田内长吸了一口真气,由臂而掌传去。

瞬息之间,他那双手掌涨大如箕,赤红似血!

海空长老双眸猛地一开,他那原本死灰似的枯脸上,这时也泛出了一片红晕。由此亦可知,这老和尚显然也施展出真正的内功全力了!

四只手掌第二次一交接,“波”的一声,立刻纹丝不动了!

紧跟着“叭”一声,瞿涛足下方砖裂了一块,群雄口中“哦”了一声。

可是这声“哦”尚未消失,“叭”又响了一声,老和尚足一的方砖也碎了一块。

海空长老猛地身形一弓,他那枯朽的瘦躯就像是一只虾米似地弯了起来。

在这种巨力相持之下,西北风瞿涛显然已支持不住了!

他那高大驼背的身子,先是一阵颤抖,接着面色变得血似的红,一双瞳子看起来几乎都要由眶子里凸了出来。

渐渐地,他那满头乱发,一根根像稻草似地立了起来!

边瘦桐看到这里,暗道:“不好!”

他知道自己这位恩兄眼前马上可能就要败下来,以西北风瞿涛的性情为人,当着如此众多武林同道面前,老脸一定挂不住。

边瘦桐有见于此,当下右掌缓缓推出,五指一抖,已自掌心里隐隐透出了一股无形的潜力。

他这股潜力一抵在瞿涛的背脊之上,立时消弥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瞿涛的身子立时不再抖动了,头上的坚发也一根根地软了下来。慢慢地,他的身子又恢复了原有的平衡!

正当海空与瞿涛全力较技的时候,少林寺外,匆匆来了一个白发红颜的老者,这老者看起来约有八旬左右的年纪,一张赤红的脸膛,鼻正口方,两鬓如霜。

他一直行到佛寺门前,抬头看见寺门上张灯结彩,不由哈哈大笑道:“格老子,好热闹!”

说罢举足就向里走,迎面闪出一个和尚合十道:“老施主,有事情么?”

红面老者双眼一翻,不悦道:“怎么,你们这少林寺,还不准人进去吗?”

和尚念道:“阿弥陀佛!施主你有所不知,今日是敞寺百年一度的开光大典,除了来此贺喜的贵宾之外,奉方丈法谕,停止民众参佛,老先生请别生气!”

老者鼻中哼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参加盛典的贵宾呢?原来你们这里的和尚,也都是嫌贫爱富吗?”

和尚闻言,沉声道:“不要瞎说,施主既是观礼贵宾,请出示函帖一看,既可随意通行;否则,施主你只怕要等三日以后,才能来此参佛了!”

老者一只手在身上摸了半天,皱眉道:“糟了!我竟然忘了带来了!”

那和尚法号“问本”,乃是悟虎禅师一个心爱的弟子,武功不错,为人更是机警。

此时一看这种情形,就知这个老人心怀不轨。当时,面色一沉道:“对不起,此刻海空长者正在亲自主持盛会,恕我不便放你进去!”

老者哈哈一笑道:“我就是要进去,你要怎么样呢?”

问本冷冷道:“老施主一定要进,贫僧也就不客气了!”

红面老人嘻嘻一笑,道:“好!我就看看你是怎样不客气吧!”

说罢,举步就向寺内行去,问本和尚跨上一步,一抖双手向着老人双肩上猛地抓了下去!

他口中厉声叫道:“你给我回来!”

说罢他动作奇快无比,仍然是慢了一步,双手向下一落,却抓了一个空。

眼看着红面老人头也不回地一直向着寺内行去!问本大是惊怒,他一捞僧衣下摆,厉声道:“你还不回来!”口中说着,已如同电闪星驰也似地扑到了老人身后。

那老人仍然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走。问本和尚第二次一抖双肩,施了一个虎扑之势,猛地把身子偎了上去,口中厉声道:“老施主,你乱走什么?”双手向下一落,却见那红面老人,仍然是头也不回一下。问本和尚的双手,已然又落了一个空。

问本不由心中一动,忖道:“莫非这老人会施什么妖法不成吗?”

想到这里,他疑惑地停住双脚,却见这个老人,仍然是不慌不忙,有一步没一步地向前走着。

问太一咬牙根,芒鞋用力一点,施展出轻功绝技,身形窜了出去,有如箭矢一般!

可奇怪的是,身形一落下来,仍然是慢了许多,兀自落在老人身后。

眼看着那老人一路直向“精武殿”走去。问本和尚嘿嘿一笑道:“今天要是叫你走开了,少林寺也就太没有能人了!”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的和尚,足下向前一个逼,已到了老人背后,身子猛地向下一塌,双手齐出,一招“黑虎伸腰”,倏地照着老人腰眼上就打!

老人仍然是徐徐地前行着,奇怪的是问本和尚的双拳又落了个空!

这种情形,问本自不能再视同偶然了!

此时,有三个精武殿的和尚正迎面而来,问本大声道:“喂!快拦住这老儿,他是存心来找麻烦的!”

三僧一怔,就见那个老人对着他们嘻嘻一笑,道:“嗬!今天少林寺里好热闹!”

问本和尚这时又追了上来,厉吼一声道:“我打死你这个老瘟神!”

他嘴里说着,右手一挥,一拳直向着那老人脖颈之上打来。红面老人头一缩,身子转了过来,就见他右手向外一伸,道:“贼和尚,你骂哪个?”

只见他那伸出的手,无巧不巧地叼在了问本的腕上,问本一龇牙,由不住“啊呀呀”

地大叫了起来!

那三个和尚见状,猛地散开来,分三面向着老人身边偎上来!

红面老人一声朗笑道:“好厉害的和尚!”

只见他大袖蓦地向外一分,带起了极大的一阵风力,那三个袭来的和尚,各自惊叫了一声,先后翻倒在地,立时乱作了一团!

这儿离海空和瞿涛打斗的地方不远,但人们都在围观海空与瞿涛激战,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个老头儿!

老人打倒三僧之后,右手一抖叱道:“一边凉快去吧!”

只见他右手向外一抖,问本和尚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似地给摔了出去!

三个和尚惊得叫起来,这才惊动了这边的人!

悟虎禅师站在最外层,闻声一转身,白眉不由皱了一下,今天的事真叫多,这位老禅师那么好的涵养功夫,也忍不住了。

名家身手,毕竟不凡,就见他足下一个旋转,已到了老人面前。

这位少林寺的代理方丈,口中嘿嘿笑道:“施主,未免欺我少林过甚了吧!”

说罢,双手一搓一扬,直向着老人当胸打倒!

老人一声冷笑道:“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么?”

口中说着,就见他掌势向外一封,悟虎和尚的极猛掌力就像触到了一堵钢铁的墙壁一般,被迎面撞了回来!

悟虎和尚掌力一撤之下,由不住白眉一皱,“通通通”一连后退了几步。

他一声也没哼就呆住了!

这时,他那一张脸上,现出了一种极度的惊慌之色,因为他已觉察,他的一双手臂似是齐着大臂双双脱臼了。

经此一闹,惊动了围观的人群,纷纷叫嚷了起来。悟龙禅师目光一扫,就知道师弟吃了大亏了。

可是眼前这个红脸的老人,竟是如此的眼生,实在想不起一他是谁!

悟龙上前一步,单手打了个问讯,道:“阿弥陀佛。”

他的话还未出口,忽见人群里飞出两个人,乃是乙木、丙火。他们一左一右扑到了那红脸老人身前,齐声叫道:“师父来了!”

老人面色一沉,道:“两个小猴崽子,不用说,又给我惹事了?”

乙木、丙火对师父自是怕得厉害,听师父这么一问,俱都面色一变,作声不得。

悟龙禅师心中一动,这才知道,来人竟是巫山小南峰的前辈奇人冰河老人,难怪他有如此功力。这一下,顿时也吓得呆了。

冰河老人呵呵一笑,对着悟龙抱拳道:“大师父莫非就是此处高僧海空长老么?”

悟龙合十冷然道:“不敢,海空是敞师尊,贫僧悟龙乃是长老的大弟子。请问阁下莫非就是巫山的冰河老人么?”

冰河老人鼻中哼了一声道:“正是,大师父莫非有什么赐教不成?”

悟龙双手合十,面色一变道:“令高足在敞寺闯下了滔天大祸,阁下来了,这事就好办了。”

冰河老人哈哈笑道:“正好,老夫特地请罪来了,海空长老在哪里?”

说罢,右手向人群内一插,也不见他用什么气力,围在外围的人群,竟自纷纷地分了开来。

冰河老人侧身而入,一直走到了最前排。

这时场中的西北风瞿涛和海空长老正斗到了紧要关头,但见海空长老仍然虾米似地弯腰立着,身子一阵阵地抖动着。

在海空对面的瞿涛,全身上下俱都被汗水湿透,多亏边瘦桐方才助他一臂之力;可是此刻看来,显然又有些体力不支了。

红线金丸边瘦桐见此情形,大吃一惊,上前一步,正要再次发力相助。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边瘦桐一惊,猛然转身,见是冰河老人,不由又惊又喜地道:“旦老前辈来了!”

冰河老人旦夕颔首微笑道:“你且袖手旁观,让我来助他一臂之力!”

说罢口中叫道:“好热!”自背后把一个斗笠摘下来,“呼啦”用力扇了两下!

他这种随便的动作,看似无奇,可是场内的瞿涛那本已后退的身子,不知怎的,竟蓦然向前一进。

他这么一进不要紧,那一边的海空长老却有些吃不消了,只见他上身一晃,哧地退了一步。

二人掌力同时向后一撤,蹒跚退开。

西北风瞿涛又一次保住了脸面。他肚子里有数,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功力真是惊人,承让了!”

说罢猛然地回过头来,想感谢边瘦桐帮助之情,可是目光望去,却不由心中一惊。

当时哈哈一笑道:“旦老儿也来了,这场戏可真热闹了!”

海空长者胜券在握的刹那之间,想不到中途竟然又杀出了一个人来,令自己威风扫地。他恼恨之下,目光向着冰河老人一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今日真是大大地失敬了!请问这位施主尊姓大名?”

冰河老人旦夕哈哈一笑,道:“徒弟犯了错,师父自当来此请罪了!”

海空冷冷一笑道:“施主的徒弟是谁?”说话间,目放奇光,大有一言不合,立时动武的样子。冰河老人咳了一声:“海空和尚,你先喘口气,我知道你刚刚与人打过架,我们的事慢慢再谈!”

海空冷冷一笑,他今日连番受挫,早已是怒火中烧。此刻虽知道这个老人绝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是盛怒之下,已顾不了许多。当时冷森森地道:“老衲如没有对付你们这般人的本事,也不在此现眼了。朋友,请上吧,海空这双肉掌,尚没有把朋友你放在眼里!”

冰河老人旦夕闻言宏笑了一声,道:“这倒是巧得很,我老头子此次也是抱着必胜之心来的。老和尚如此抬爱,旦某焉敢不遵?”

说罢,向着四下一抱拳道:“各位请了,我旦夕数十年未曾走动江湖,此翻为弟子之累,来与老和尚打这一架,实在是不得已的事情。现在海空要与我打,我们话可说在前头,双方都是心甘情愿的,谁也没有强迫谁。谁要是把谁打伤了,就算是打死了,也是自己找的!”

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又接下去道:“换句话说,死了活该!双方弟子也用不着报仇,怎么样?”

人群里立时爆出了一片叫好之声,有的人哈哈大笑。

海空长老这时一听老人报出了名字,不由怔了一下,这才知道,此人竟是冰河老人旦夕!

这个老和尚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老衲当是哪一个?原来是冰河老人旦施主,这就难怪施主如此猖狂了!”

冰河老人嘻嘻笑道:“老夫一点儿也不敢猖狂!”

海空长老这时也豁出去了,当时怒声道:“旦施主你来得正好,老衲正预备此件事了,专程到巫山小南峰拜访阁下。现在阁下来了,这事情就好办了!”

旦夕冷冷一笑,道:“长老有什么话,请当面说就是!”

海空长老呵呵一笑道:“旦施主,你倒沉得住气,你那两个弟子大闹我少林寺,伤我僧人无数;这还不说,在藏经楼,竟打碎了我少林寺历代宗师的法像……嘿嘿,施主,你看这件事如何是好?”

冰河老人森森一笑道:“如果长老所言是真,这两个弟子实在是罪不可赦;只是少林寺内能人无数,怎会容得两个孩子如此胡闹,岂不是怪事!”

海空怒目凸出道:“老衲如不是看在施主你的面上,焉能留这两个孽障的命在?”

旦夕双拳一抱,欠身道:“老夫这时谢过了!”

人群中又爆出了一阵笑声。海空本是借着说话,调息一下元气,此刻已然复原。他思忖着此刻情形,如果令冰河老人自由离开,自已面上也太是无光。

眼前之事,只有与对方一拼,或许尚能找回已失的颜面。当下目光一扫道:“悟龙、悟虎,你二人站在一边,旦施主乃是当代奇人异士,你二人正可学些功夫!”

二僧各自合十,分立左右。

悟龙心里明白,师父两次都是在取胜之前遭受暗算,他令自己站在一边,意在暗中防备敌方故伎重演。

悟虎此刻却哭丧着一张脸,默不作声,他一双手腕子方才迎击冰河老人之时,已然双双脱臼。虽然已自复位,但余病未消;而且这件事如果传嚷出去,只有丢人的份儿。

所以这时他一声不哼,立于一边。暗中仍在提丹田真力通脉和血,以使这双手尽快复原。

海空长老一连对付了两个武林中的高手人物;虽然胜负不明,但却没有败下,此刻是余勇可嘉,又准备迎接第三个大敌——冰河老人了。

悟龙生怕师父落败,当下在一边合十道:“长老已连战二人,以弟子愚见,此事可与旦施主理论,不必再动武了!”

海空长老冷冷笑道:“此事已无商榷余地,少林寺的威严,绝不能在老衲手上丧失殆尽。”说罢双手一合,面色一沉,转身对着旦夕道:“阿弥陀佛,老衲久仰施主一身武功已入化境,尤其是所练冰禅神功,更是海内一绝。老衲今日斗胆要向施主讨教一下高招了!”

旦夕直立不动,雪白的长髯被风吹得飘洒一边。他双手抱拳,向着海空拱了一下,道:“岂敢!老夫久仰大师你一身武功天下无双,今日虽说是因故而争,可是为此瞻仰一下大师的武功,我老头子就算是为此搭上性命,也值得了!”

海空黄蜡似的面庞上,现出了一丝怒容。他向旦夕看了一眼,冷漠地道:“时间不早了,旦施主你赐教吧!”

旦夕嘻嘻一笑道:“大师父,我们比武之前,话可是要说得清楚!”

海空怒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施主你也太噜嗦了!”

冰河老人冷冷一笑道:“谁胜谁负,比完之后一抖手就拉倒,大师父,你看好不好?”

海空长老暗自忍着心中怒火,点了点头,道:“一切依你就是!”

说罢,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双手向外一分,足下已在场内绕了半个圈子,猛地一立,身形似乎陡然拉长了许多。接着,他右掌斜着向下一沉,摆出一招“斜立单鞭”的架势,道:“请!旦施主,我们彼此用不着客气!”

冰河老人雪白的外衣一翻,有如一只蝴蝶般地飘了出去,身子向下一落,猛地一掀,狂风聚流似地,直向着海空身上倒翻了过来。

海空长老一声浩叹道:“无量佛。”他右手捏着佛指,向外一封,用“分筋错骨手”

以向着冰河老人肩头上捏去!

冰河老人对这个和尚内心相当警觉,这时见状,更是不敢怠慢。海空掌势一对,他鼻中哼了一声,道:“大和尚手下留情!”说罢,指尖向上一挑,无穷内力自掌中猛地逼了出来,海空袍袖一拂,卷身而退!

可是冰河老人掌上发出的内力,就像是一道当空的闪电一般,由他身侧掠了过去!

海空由不住激泠泠打了一个寒战,只觉得对方掌风里带出一股生平未曾领受过的寒流,几乎使自己的躯体为之僵硬。

海空长老一惊之下,陡然自丹田提起一股内力,充贯全身,把寒流逼了出去。

他面色一白一红,身子一冷一热,实际上一上来就吃了一个小亏,顿时大为愤怒。

冰河老人见自己冰禅掌力并未能使对方如何,心中也是吃惊。他第二次把身子越过去,双掌一搓一扬,再次发出冰禅两极神功!

这种人世间罕见的掌力,毕竟异于一般。

冰河老人旦夕这种两极神功,陡然向外一撒,就连一侧观看的众人,也由不得身上一阵子冷。

海空长老迎着这种掌力,后退了两步,上半个身子几乎要麻木了。

老和尚狂笑了一声,身子一曲一伸,如同苍鹰似地掠了起来。

这一闪,他不顾一切地袭到冰河老人正面,合十的双手向外一磕一分,双掌上带着数十年苦炼的内功潜力,直向着冰河老人肩头上打去!

旦夕叱了声:“好!”双掌向外一扬,顿觉对方双掌内所发出的掌力奇热如火炭一般。迎着自己的两极神功,双双化为无形。

两个年迈的老人,各自身子摇晃一下,踉跄地退了一步。

海空身子向下一伏,右掌贴着地面,一滑一送,那掌力就像是一把由地面上突然翻起来的铲子,直向冰河老人面门上翻了过来。

旦夕心中一动,暗忖:这个和尚果然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今日自己若不拿出十分精神来,只怕是要败在他的手下。

想到这里,旦夕一挥双袖,由左侧急向海空长老身上偎了过去。

这老头儿用“大翻天手”的手法,把一双蒲扇大小的手掌猛地推出,直向着海空腰眼上击了出去。

海空长老一咬牙根道:“好招法!”

这个老和尚竟然把撒出的双掌霍地收回来,前腿向下一弯,双掌用“铁臂弓胎”的重手法,向着当中一夹一击,直向着冰河老人腰眼上猛击了过来。

在场群雄看到此,俱不禁霍然大哗起来。以为武林中如此一双顶尖儿的高手,俱要毁在对方手下!

就在众人呼叫之声未绝于耳的当儿,两个老人早已陡然变换了招式:海空长老双掌由夹而作了“封”;冰河老人由击而变成了“分”。

二人同时吆喝了一声,眼看着冰河老人的身子就像燕子似地腾了起来。

他身子向下一落,雪白的长髯被风吹得卷在颈后,露出了颈下一个破绽。

目光尖锐的海空和尚自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空隙,就见他僧鞋一点,比箭还急地窜了上去,身子偎在冰河老人身后。

在往昔,这个老和尚无论与谁对手,都心存几分慈善,可是今天却不同了。

这些天接二连三所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件,已使得这位禅林高僧怒火频烧。

尤其是对像冰河老人这种大敌,手下更是不能存有丝毫懈怠。

海空长老身子向前一偎,一声狂笑道:“旦施主,你还想跑么?”

说着,左手向上一伸,施出“大鹰爪力”,向着旦夕颈下咽喉处抓下来!

同时之间,他右掌用“小天星”掌力直向着冰河老人背脊上封了出去!

以海空如此功力之人,这两种招式同时施出去,可以说具有相当大的威力,端地是厉害极了。

一旁观看的乙木、丙火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二人身形一晃,正要扑身而入,忽然被两只大手拉住了。

乙木、丙火转身看去,竟是瞿涛和边瘦桐。

边瘦桐和瞿涛相互一望,作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这时,场内形势已起了惊人的变化。

海空长老双招发出之后,固然似乎把对方置于“死招”之下,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己也没有退身的余地了!

冰河老人在狂笑声中,双臂向上一举一绞,用“上架紫金梁”的煞手硬功,反向着海空左腕上绞去!海空如不撤招,一只左手就别想再要了。

可是这个老和尚,把心一狠,右掌加速前进,竟存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心理。冰河老人见状,掌力向外一撤,身子倏地向右一侧,一个疾翻,施出了自创的一招轻功绝技——“小风袭浪”。

只见他身子借着脚趾一弹之力,就像河堤上一只白鹭一样,猛地由左侧方飞卷上来,口中嘿嘿一笑道:“大和尚,承让,承让!”

海空老面色突地一变,这才知道自己已上了当了。

他猛然往外一撤身子,可是旦夕已不容许他如此施展了。

就听冰河老人长笑一声,双手用“洗佛山”的绝招向下一按,已然实实在按在了海空的双肩之上。随着十指一用力,道:“坐下吧,大师父!”

他十指上传来的冰极寒功,立刻使得海空全身连打寒战,再也没有能力挺立了。

与此同时,白衣白髯的冰河老人,却借着这一按之力,把身子腾了起来,翩翩如巨鸟一般落在了一边。

冰河老人是怕海空急怒羞恼下,作困兽之斗,是以躲到一边,以防万一。

其实他是多虑了,海空长老并非是他所想的那种人。

海空面如死灰,干脆双腿一伸,坐了下来,他哑然笑了一声,道:“老衲一生之中,从来未曾遇过敌手。想不到退守之年,竟然遇到了旦老施主如此厚爱老衲,妙!妙!哈!

哈!哈哈……”

这一串笑声,笑得是如此凄怆,豪迈……

场上的人震惊了,他们为海空高僧的落败而感到心酸、难过……

冰河老人呆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在海空笑声中把身子落在海空身边。

这老人面上现出一种歉然之色,伸出双手搀扶海空,口中说道:“大师,何必如此?”

海空长老怒目圆睁,厉声道:“旦夕,你退开!此处已无你什么事情了……”

说罢,又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这种反常的神情令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悟龙禅师慌忙上前道:“师父……可曾有什么地方伤着了?”

海空笑得更是厉害,忽然他笑声一停,微闭双目凝神谛听,然后蓦地翻身而起。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海空长老双手合十,向着天上一拜,道:“阿弥陀佛,海空听见了,哈!妙呀!妙呀!”说着又向四周众人,连连合十拜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众人全都怔住了,纷纷道:“不好,长老怕是气疯了吧!”

与海空有着深厚交情的痛元道长见状排开众人道:“你们不要乱说,长老此刻像是悟了天机,只怕不久就要圆寂了!”

说着,他笑嘻嘻地走上前,在海空身上拍了一下道:“老和尚,尼——马——里—

—了!”

海空立时嘻嘻一笑,双手合十欠身道:“老衲领会了,领会了,嘻……”

痛元道长摇头道:“既然如此,随贫道去如何?”

海空长老连连欠腰道:“妙哉!善哉!道人,我们走吧!”

痛元道人拱手对众人道:“各位让路,我们要去了!”

说罢手舞足蹈高歌起来,海空长老见他如此,竟然也同着了魔似地,手舞足蹈起来,口中唱道:

“外事庄彩咸归去,内身衰变亦同然;

唯有胜法不灭亡,诸有智人应善察。

此老病死皆共嫌,形仪丑恶极可厌;

少年容貌暂时住,不久咸悉见枯赢……”

声音颇是凄怆,海空长老边唱边跳,一路随着痛元道人向寺外走去。

悟龙追上拦阻道:“长老,你……哪里去?”

海空长者挣开了悟龙的手,哈哈大笑,也不回他的话,继续歌唱着,直向寺外行去。

悟龙还要追上去,却见西北风瞿涛横身拦住了他。悟龙怒道:“施主这是作甚?”

瞿涛微微笑道:“恭喜大师,令师此去,只怕不久就要成佛圆寂了!”

悟龙本是有道高憎,闻言大悟,他呆了一呆,点头道:“这就是了,谢施主的开导!”

说罢目中淌下两行清泪,双手合十,跪了下来。在场和尚见状,全数都跪下来,遥遥向着海空合十礼拜起来。

海空长老一路疯疯癫癫地跟着痛元道长出了佛门,扬长而去。

悟龙禅师站起身,叹息了一声,对着冰河老人合十一拜道:“方才情形,施主等都看见了。我少林平白无故,起了如此混乱,都是施主等所赐,但请几位施主就此走吧!”

冰河老人也觉得不大好意思,当时笑道:“你放心,你师父走了是好事。此件事了,我们自然要走的,至于我这两上徒弟打伤了你们的人,我负责把他们医好就是!”

悟龙冷冷笑道:“算了,算了!伤几个人算不了什么!只要施主等早些离开,就天下太平了!”

冰河老人冷哼道:“那就谢领了!”

说罢目光一扫乙木、丙火二人,冷笑道:“你二人做的好事,还不随我回去!”

乙、丙二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边瘦桐上前对冰河老人抱拳拜道:“老前辈就走么?”

旦夕含笑点头道:“边大侠不必多礼,此次我命小徒随你前行,本想是让他们追随你长些见识,却想不到这两个东西如此胡来,为你添了不少麻烦……很是不好意思,改日边大侠有暇,请到小南峰寒舍,再由老夫回谢吧!”

边瘦桐笑道:“前辈太抬爱了,这都是我没有尽责……”

旦夕呵呵笑道:“算了!算了!老弟台,我看那位雪姑娘,对老弟你一往情深,这杯喜酒……哈哈……”

边瘦桐不由脸色一红,道:“前辈怎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他说着,一抬头,顿时怔住了。冰河老人顺着他目光向前望去,不由也是一怔,只见人群内,有一双痴情的眼睛,正向着边瘦桐望来。

那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眸子,目光内透着无限痴情。可是生有如此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的,却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白面书生。

这时,那个书生好似被人看得不好意思,一低头转身向外走去。

一任对方如何乔装打扮,边瘦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真面目。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此人正是雪用梅!不知她什么时候也混了进来。

边瘦桐心中一动,想立时追上去,可是冰河老人与西北风瞿涛都在身边,却又不好意思,一时好不为难。

寺院外,传来一声清晰的马嘶,那个华衣娟容的书生,仿佛听到了马的召唤,直向院外行去!

边瘦桐赶上一步道:“喂!”

对方似乎羞得无地自容,低头疾步而出,转眼已没了踪影,边瘦桐心中好不悔恨,呆呆地立在当地,若有所失。

冰河老人见状,呵呵笑道:“小兄弟,快追吧!晚了可来不及了!”

边瘦桐苦笑道:“已经来不及了!”

才说到此,就见西北风瞿涛大步走过来,嘻嘻笑道:“九曲明珠穿不过,回来问我采桑人。”

说罢,又自放声哈哈一阵大笑,用手拍了边瘦桐一下,道:“老弟,跟我来吧!”

边瘦桐不由脸上一红,讷讷道:“前辈莫非知道雪姑娘的下落么?”

瞿涛呵呵一笑道:“自然是知道了,兄弟,你想知道么?”

边瘦桐点了点头,叹道:“此女自父亲去世后,背井别乡,单身一人流落风尘,实在大可怜了……”

瞿涛点头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兄弟,这件事你能说没有责任么?”

边瘦桐顿时汗颜,当下垂首叹息了一声道:“前辈说得不错,实在是因我而起,可是……”

西北风瞿涛呵呵大笑道:“你别说了,反正这事我既然插手了,就一定要管个水落石出。你不是要见她么?现在随我来吧!”

说罢,含笑向着冰河老人抱拳一笑道:“贤师徒先行一步吧!我与这位老弟台还有一点闲事要耽搁一刻!”

冰河老人点了点头笑道:“我是静惯了,出来一趟,看着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和尚不像个和尚,道士不像个道士,还是回到巫山小南峰的好!”

说罢,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晶光四射,冷气袭人。

他把这枚明珠递给边瘦桐道:“此珠是我小南峰三宝之一,名唤‘雪魂珠’。为谢你沿途照顾小徒之恩,特赠与你,尚盼善自珍惜,自有妙用,你收下吧!”

边瘦桐不由一怔,正考虑自己是否该收下来,却见瞿涛呵呵笑道:“啊呀!太妙了,兄弟收下吧!”说着已由冰河老人手中,把那枚雪魂珠拿了过来,放在了边瘦桐手上。

边瘦桐只得欠身向着冰河老人施了一礼,恭敬地道:“多谢老前辈,弟子实在承受不起。”

冰河老人旦夕呵呵笑道:“不必客气,老弟好自为之!”

说罢一拉乙木、丙火道:“与二位师叔叩头,我们走了!”

乙、丙二人当真跪了下来,却被瞿涛、边瘦桐拉了起来。乙木拉着边瘦桐的手,现出依依不舍之情,吞吞吐吐地道:“师叔……有……工夫到巫山……”

还未说完,却被丙火搪了一下道:“算了,你别说了!”

乙木红着脸道:“好!你能,你……来……说!”

这两句话,逗得各人都笑了。丙火口齿伶俐地向边瘦桐道:“师叔有时间请来小南峰玩,并问候雪、车二位姑娘好,以前都怪我们两个太不对了!”

他说话时,煞白的脸上竟浮起了两朵红云,现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一拉乙木就走了。

边瘦桐深为感动,正想安慰二人一番,他二人已随着冰河老人去了。

这时,悟龙大师走过来,对着二人合十一拜道:“二位施主,还愿在小寺休息几天么?”

边瘦桐忙欠身道:“谢谢大师父,我们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悟龙宣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恕老衲不远送了。”

当下二人别了少林寺,策马而行,一直来到郊外,是时烈日高照,十分炎热。

边瘦桐心内惦念着雪用梅,忍不住向瞿涛问道:“前辈把雪姑娘安置在什么地方了?”

瞿涛微微笑道:“地方不远!你与雪姑娘的关系,我已听她说过了,雪姑娘对你可谓一往情深啊!”

边瘦桐不由面色微微一红道:“前辈何必取笑我?”

瞿涛摇头笑道:“兄弟,我可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所以插手,实在是想促成你们之间的一段好事!”

边瘦桐顿时勒住了马,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

瞿涛嘻嘻一笑,然后正色道:“怎么,你莫非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瘦桐微微笑了一声,道:“我实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瞿涛嘿嘿一笑道:“你没有想过,人家可是想过了……兄弟,以我看来,你和雪姑娘实在很是匹配。她如今一个孤身女孩子,无依无靠,老让她在江湖上跑,毕竟不是一个办法。兄弟,你莫非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边瘦桐面色微微一变。瞿涛这几句话,确实在他内心掀起了相当大的一片波澜!

在马背上,他思索了良久,深深叹息了一声。

瞿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边兄弟,按说我实在不该管你们的私事,可是君子成人之美,你们既是彼此相爱,实在不必自己折磨自己!”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我……不能这么做!”

瞿涛一翻双目道:“为什么?”

边瘦桐搓了一下手,讷讷道:“不知道……我……前辈请想,我如今仇人遍天下,随时都有被杀的危险,她随我之后,是得不到安静生活的!”

瞿涛冷笑道:“她不随你,又何尝有好日子过?再说,你仇人虽多,依我看来,海空和尚去后,已没有一个人能对你构成威胁,有些问题总可以化解的!”

边瘦桐苦笑着,兀自摇头道:“此事前辈不必再提了,我实在是不便娶她……我可以视她为妹,保护她终生,却不能够娶她……”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冷冷笑道:“你可知她内心非你莫属吗?”

边瘦桐一怔道:“前辈怎会知道?”

瞿涛冷然道:“自然是她亲口透露。兄弟,我喜欢你的,正是你刚强正直的性格。

一个大丈夫要知情必报,雪姑娘可以说是为了你才家破人亡的,你莫非……”

其实,边瘦桐内心对雪用梅何尝没有爱戴之意?只是这是一种微妙的情操,在下意识里,他总认为自己只能去爱她、保护她,却不应该占有她!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瞿涛如此表示。

可是瞿涛的话,却对他不无影响。此刻,他整个的心都乱了。

瞿涛见他剑眉深锁,长吁短叹,也就不愿再加重他内心的感伤。好在这种事儿,自己把心意尽到了也就是了。当时止住话头,微微一笑道:“好吧,这件事暂时不谈,我们先去见一见雪姑娘。你随我来!”

说罢一抖缰绳,扬鞭策马,直向前方大道疾驰而去。边瘦桐随后紧跟。

二人一路疾驰,只听得蹄声得得,不一刻已驰出了十数里以外。

前行道路,越走越窄,竟来到了一片荒山野地,遍地荒草丛生,里许以外,是一脉绿葱葱的丘陵地区。

瞿涛手指那片山地微微笑道:“雪姑娘就居住这山上的‘明武塔’内,这地方够隐秘了吧?”

说话时,一阵清风由山那一边微微飘过来,微风里似乎传来了一阵马嘶声,二人俱都吃了一惊!

瞿涛猛地一抖缰绳道:“不好,我们快看看去!”

说罢二人飞马向前,直向那片丘陵地带纵马驰去!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边瘦桐清晰地看见,一座闪烁着银白光华的塔,竖立在一片青翠的树丛之间。

这时,他更清楚地听到了几声马叫,仿佛正是来自那小白塔处。

边瘦桐一磕马腹,胯下神驹如箭也似地飞驰而去。渐渐的,那座小白塔看得更切了。

有七八匹烈马,由塔前窜掠而过,马上的人影,由于距离过远,一时看不真切。

二人策马飞驰到了现场,只见野外散着一片沙雾,地面上蹄印交错,哪里还有人马的影子?

瞿涛冷冷一笑道:“我们来晚了一步,雪姑娘可能遇难了!”

二人双双翻下马鞍,却见白塔边门已然大开,边瘦桐这时内心真有说不出的难受,他抢先走进塔内,高声叫道:“雪姑娘在么?”

说着,又同瞿涛向上攀缘而去,待到了白塔顶层,只见室内一片凌乱,床翻椅倒,墙壁上有斑斑血迹。

边瘦桐大惊失色,道:“雪姑娘果然遇难了!”

瞿涛长叹一声,道:“我们要是途中不耽误就好了。此刻看来,雪姑娘必是被歹人掳去了!”

说话时,边瘦桐抬头一看,意外地发现窗棂上插有一口薄刃飞刀,刀尖上穿有一张纸片。他心中一动,伸手把刀拔了下来,刀上纸片,飘落而下。

边瘦桐弯腰拾起纸片,展开一看,不由冷冷一笑道:“前辈果然没有猜错,雪姑娘是被人掳去了!”

西北风瞿涛接过留笺一看,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这样几行字:

“边瘦桐小辈,欲得此女活命,盼即来海天别墅一会;三天期限一过,此女命休矣!”

具名处,草草地绘着一只鹰翅。

瞿涛冷冷一笑道:“好卑鄙的东西!兄弟,你不必担心,我陪你到海天别墅去一趟也就是了!”

这时,边瘦桐一张俊脸气得通红,两手一用力,竟把那把飞刀折成了两段。

瞿涛立起身子,冷笑道:“既知道了地方,我就放心了!只是这只翅膀,又代表什么意思?你可知道吗?”

边瘦桐剑眉微皱,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想,可能是血鸥云翅夏侯三吧!”

瞿涛一怔道:“哦,就是萧苇的那个拜兄?”

边瘦桐点头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止一次地饶他活命。想不到他非但不知反悔,反更变本加厉,这一次我是不会再放过他了!”

瞿涛呆了一呆,道:“只是他们南海双鸥,却又怎会与海天别墅拉上了关系,岂不奇怪?”

边瘦桐冷然道:“海天别墅与我原有夙仇,可是夏侯三与姓车的也有旧恶,他们怎会合在了一起,我也不大明白。这也好,我如能了结这两段宿仇,从此天上便太平了。

只是雪姑娘的安危太令人担心,万一她要是……我边瘦桐真正是死难瞑目了!”

西北风瞿涛冷冷笑道:“海天别墅就在我巫山脚下,为恶已非一日,老夫早有心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现在既然与夏侯三连成一线,作出打劫妇女勾当,我也难以再保持沉默了!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边瘦桐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瞿涛道:“为我之事,已然数度麻烦前辈,此事怎好再劳动你老人家?”

瞿涛哈哈一笑道:“这算不了什么麻烦,这是清除我家门口的邪恶,我自然应该插上一足!”

边瘦桐想了想,道:“万一萧苇也介于其中,实在令人难以处理了!此人实在可算得上一条好汉子……”

瞿涛也呆了一下,可是立刻摇头道:“对小苇子我知道得很清楚,这种事他绝不会参与的!他不是这种人!”

边瘦桐不由一笑道:“果真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瞿涛那张丑脸上,隐隐现出一些忿怒。这位老侠客,自隐居巫山以来,一向鲜问外事,多年来,从未曾下过巫山。想不到这次下山,竟然发现有这么多事;而且每一件都让他气愤难平。

这一刹那,不禁惹起了他的愤恨情绪,想不闻不问已是不行了。

当时,他发出了嘿嘿一声冷笑,道:“君子不惹事,惹了事就不怕事!想那海天别墅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你我二人足可应付下来。这件事我作完之后,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能够惊动我了!走,兄弟,我们上道吧!”

三十四、双侠大破五虎阵

水天浩淼的巫山口,耸立着规模庞大的海天别墅,二十二名持刀弟子,在门前来回地巡视着。大门正中挂着两盏风灯,被江风吹得滴滴溜溜直打转儿。时间已是很晚了,可是红衣狮门中人却正严阵以待,在等待着一个不寻常的来客!

海天别墅的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走着几个人物,其中之一就是年轻的掌门人铁麒麟车卫;另外几个人物,也不是什么生客。在大厅左面的一张太师椅上,坐着武当道人天池上人;另外两张太师椅上,分别坐着青城派的掌门人赤眉老人和峨嵋派掌门人一松子蒲大方。

这几个人物,过去都曾是九头金狮车飞亮的座上客。他们曾亲眼目睹车飞亮毙命于红线金丸边瘦桐手下。今天,他们又聚集一堂,很显然,定是与昔日一段宿仇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