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红线金丸》》 · [美]萧逸 · 2026-07-25
姑娘,你要我怎么来谢你呢?”
他说话时,眼目中滚动着热泪与喜悦,显得他那一张丑脸更丑了。
车钗看了旁边的萧苇一眼,赌气没有理他。
听了瞿涛的话,她试探地道:“瞿先生!你和石姑娘之间的事,我本不该过问,可是我又是多么想知道一些,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呢?”
瞿涛全身抖动了一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紧紧地插在乱草似的头发里,牙关紧咬,过了一会儿,忽然苦笑道:“我!
我就告诉你吧……”
车钗不由心中大喜道:“我太想知道了!”
瞿涛回过身来,对萧苇道:“小苇!这件事,我也许曾对你说过;不过你只是知道一些片断,现在我要把它全部说出来。因为……”
他摇了一下头,无力地道:“因为,它压在我的心里太久了。”
萧苇大是出乎意料,他没有想到,瞿涛竟会如此干脆地说出他最痛心的事情。他感动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道:“大哥,你坐下来说吧,不要太激动!”
这位早年以“西北风”三字饮誉大江南北的怪侠,长长叹了一声,苦笑道:“还会有什么事能令我激动?我说的只是一段故事,你们也只当一个故事来听就是了!”
二十一、不惜访遍万重山
西北风在大地上吹着……
高岭,枯树,远天的浮云,看来是一片萧瑟。
年轻的瞿涛,挟奇技游侠江湖。当他的马来到了巫山口时,显然已是很疲倦了。
他翻身下了马,人与马都是一色的“黄”!
就在附近,摆着一个卖茶的摊儿。
卖茶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他袖着双手,在芭蕉叶子搭的茶棚下打着盹儿。
瞿涛走过来道:“喂!来碗热茶。”
老头儿吓得一晃,立刻揉了一下睡眼,搓着手道:“相公,还有黄面的发糕,要不要?”
瞿涛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他那笔挺的身材,在黄昏的落日之下拉得更长了,那宽阔的双肩,刮得微微发青的脸,看起来豪迈、英俊,具有男子汉气概。
卖茶的站在他身前,几乎矮下一个头。他不时地用那双发昏的老眼打量着他,心里犯着嘀咕,暗忖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我在这里好几年了,怎么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呢?”然后,他又用眼睛偷偷去看来人的马,这种高脚马,也不是本地马。他想:“这种牲口,大概是青海或是蒙古那边过来的?瞧这长相!”
这时,瞿涛已把肩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紧紧地扎着一口黑鲨鱼皮鞘、金丝缠把的长剑。
老头儿看到此,面色一凛,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心里立刻想到了两个字:“刀客!”
少年使士瞿涛吃了两块发糕,喝了一碗红茶,暑气渐消,他向卖茶的老头儿要了一把扇子,呼呼扇着,目光展望着这条曲折的山路。
也许他心中正在盘算着,下步应该怎么走法!
就在这时,岭陌上响起一阵铃声,卖茶的老头儿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微笑,急步走到路上,引颈而望。
一匹乌云盖雪的快马,自山道上风驰而下!
少年瞿涛眼前不由一亮,由不住自座位上猛然站起来,口中禁不住道:“好个漂亮的姑娘!”
只见马上是一个头戴宽沿草帽,身着粉色汗衫、水绿绸裙的大姑娘。
她的马带着一阵风,那么飘然地来到了茶棚之前,她忽然勒住,轻轻一飘,已翻身下马。
老头儿笑着道:“快来吧!新出笼的发糕,还温着呢!”
少女一只手摘下了头上的草帽,落下了如云似的一头秀发,微微一笑道:“我肚子真饿了,还有别的吃的没有?”
卖茶的老头一笑道:“那我下碗面给你吃吧!”
少女含笑点了点头,她目光向上一抬,看见了棚内那个年轻人,玉面不禁微微一红,目光之内,闪出一些惊异之色,随即在一边坐了下来。
瞿涛这才有所惊觉,也慢慢坐下来。
姑娘是背向着他坐下来的,现在他虽然不能再正视那副绝代的芳容,可是对方的背影,却也不禁令他暗暗称赞不已!
她那婷婷玉立的身材,系着大绿绸巾的腰肢,以及窄袖之下那雪藕般粉白的一双玉腕……
瞿涛几乎不敢再注视下去。
这几年来,他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见过?可是鲜有能令他动过心的!
他曾经狂傲地嘲笑过,天下没有一个绝色的女子,自己今生今世,恐怕不会娶妻了。
正因为如此,他是那么失望和灰心,孤剑天涯,无味地打发着岁月。他的行为,正如同他那响亮的外号“西北风”,是那么冷酷无情。而今天,却无意中碰上了令他大动心的人儿。他真不敢想象,在这么荒僻的山道上,在这样小茶棚内,会遇见这么一位姑娘,她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出类拔萃,只是这么匆匆的一瞥,已足令他销魂了。
卖茶的老人呵呵笑道:“姑娘,今天打着了些什么呀?”
姑娘喝了一口茶,微微笑道:“别提了,一个下午,只打了两只山鸡,这些东西越来越精了!”一面说着,一面用手上的草帽,向脸上扇着。忽然,她站起来道:“哦,不要作声!”
卖茶的老头一怔道:“怎么啦?”
姑娘轻轻站起来,用手向上指了一下。瞿涛好奇地抬头一望,只见眼前一棵极高的松树梢上,落着一只白毛红爪的大雪鸡!
这是巫山独有的一种野禽,因为肉味鲜美,为数又不多,已成了野禽市场上一种极珍贵的野味。
卖茶的老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太高了,能行么?”
姑娘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别吭声,小心它飞了。”说着她悄悄走到马前,伸手摘下了一把红色的小弓,又自背后抽出一支红色的短箭,搭于弦上,却是不发。
瞿涛正想瞻仰一下这姑娘的射艺,见状不免纳闷。
那卖茶的老头儿,更是紧张地比着手势道:“射呀!”
姑娘含笑摇了摇头道:“这是一只公的,还有一只母的没有来呢!”说着,她的脸不知怎么蓦地一红,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眸子向着瞿涛瞟了一下,就不再哼声了。
果然,她的语声方歇,那只大雪鸡竟发出一串叫声,长颈不时地伸缩着。即刻,远处树梢上,发出一阵啪啪振翅之声,紧跟着一只黄白二色杂间的雪鸡飞过来,它落下的时候,树梢都被压弯了。
这时,姑娘背过身子,玉腕一扬,只听得“嗡”的一声弦响,发出了一箭。那只后来的雪鸡,应声飞坠下来。那只白羽的公雪鸡,见状发出了一声尖鸣,二爪一蹬,双翅用力地一扇,竟像一支箭似地飞了出去!
姑娘没有料到,它会飞得那么快,匆匆搭好了第二支箭,“嗖”的一下又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边观望的少年瞿涛,右手向外一扬,公雪鸡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雪白的羽毛,飘洒一天,紧跟着直坠下来。
卖茶的老头,不由大声叫道:“好箭法!”说着跑过去,赶着去拾那两只落下的雪鸡!
瞿涛也赞了声:“好箭法!姑娘真神箭也!”
姑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玉面微微一红。这时,卖茶的老头儿,已笑着跑了过来,他两只手提着两只雪鸡,鲜血滴了一溜儿!
老头儿笑道:“还动弹呢!瞧,有十来斤重!”
姑娘走了过来,见二鸡已死,信手去拔鸡身上的箭。
当她拔下了一支,又去拔第二支箭时,不由蓦然吃了一惊:只见射死那只公雪鸡,并非是自己的红羽短箭,而是一支仅有四五寸长短的梭形飞镖。
这支飞镖,通体银白,直直地穿在鸡肋之内,鲜血染红了鸡身上的羽毛。
她秀眉不由微微一皱,信手把这支飞镖拔了下来,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因为这是一支手发的暗器,想那雪鸡离树而飞时,最少有十数丈高下,如此的距离,就是寻常弓箭,已嫌力劲不足,而这人竟能以手劲发出这枚暗器,毙雪鸡于云空之中,这等手法,确实令她惊愕!
想到此,她目光微微向着一边的少年一扫。
瞿涛这时手端茶碗,正在喝茶,姑娘望他时,他情不自禁地欠身一笑。
那少女眉头又皱了一下,提鸡而起,对卖茶的老人道:“明天一起算账,我走了!”
说着腾身上马,一路如飞而去。她走的路途,并不是下山,而是由一条岔道,直向另一处山峰行去,转眼已自无踪。
卖茶的老头儿大声道:“石姑娘!石姑娘!你的面好了,吃了再走吧!”
奈何那姑娘已走远了,他只得摇头一笑道:“这可怎么好呢?”
瞿涛见状,在一边道:“这面给我吃吧,我正好饿了!”老头儿干笑了一声道:
“好吧!真是的……”说着他打量着这个少年,笑了一笑道:“这位相公,你不是本地人吧?来四川是找朋友么?”
瞿涛点了点头,笑道:“方才那个姑娘,真是好本事,想不到这地方,竟会有这么出色的姑娘!”
老头儿嘻嘻一笑道:“相公是第一次见到她吧?”
瞿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认识她很久了?”
老头儿笑着摇头道:“认识谈不上,不过她天天都在我这棚子里喝茶,日子久了,倒也能与她聊上几句。要是普通人,别打算她理你一句!”
瞿涛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姑娘不禁更为神往。
老头儿谈起这个姑娘,甚为兴奋,又笑着道:“这地方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姑娘,也没有一个人不佩服这姑娘本事好的!”说着他扇了一下扇子,打开话篓子道:
“这姑娘哪!追她的人可多啦!只是,嘿!没一个人能挨着她的边儿!人长的真是漂亮,可就是扎手……”
他信口开河,边笑边道:“谁要是动她的念头,那可叫自找倒霉。大爷你想呀,她那么高的功夫,谁驾得住呀!”说着呼啦呼啦扇了两下扇子,又笑道:“你看我都聊到那去了?这话要是给她听见,我可是得惹麻烦……”
瞿涛一边听他说着,心内不禁暗暗想道:“这正是我霍涛梦寐以求的人,万万不可放过啊!”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老人家,这姑娘芳名叫什么,你可知道?”
卖茶的老头,嘿嘿笑道:“她姓石,叫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咦,你……问这个做什么?”说着他一双小眼不时地在瞿涛身上转着,嘿嘿笑了两声,道:“大爷,你别是在打她的算盘吧?那可得小心!”
瞿涛面色一红,微笑不语。
卖茶的老头很认真地盯着他道:“大爷你是外客,可能不知道,这位石小姐,可是一朵带刺的花儿,栽在她手里的人可多了!你别看她方才有说有笑,一旦厉害起来,却敢瞪眼打人!”说着,吓得咧了一下嘴。
瞿涛闻言,不由一怔道:“打人?她竟然敢动手打人?”卖茶的老头凑过来道: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万县有个开瓷货店的少东,带着礼物,来向石姑娘求亲。就在我这茶棚里,遇见了这位石姑娘,大概是那少东家说话太露骨了,得罪了她。嘿,你猜怎么着了?”瞿涛注意地听着。老头儿呵呵笑了两声道:“叫这位姑娘一顿好打!把他带来的礼物,都给扔到山沟里去了。那小子一只眼给弄瞎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瞿涛不由暗自道了声:“好厉害!”可是不知怎么,却对这位姑娘的兴趣更高了。
老头儿笑眯眯地道:“这只是小事一桩!吃她亏的人多啦!她住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也别打算跟踪。就有这么两个小子,想摸她的家,嘿!还没到她家门口,就被打回来了。有了这几桩事,以后谁也不敢再转她的念头了!”说着晃了一下身子,笑嘻嘻地道:“大爷,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瞿涛哈哈一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还想活着呢!”
老头儿呵呵大笑了两声,道:“要说这姑娘,对我还是真不错,进进出出,都给我打个招呼。除了我以外,还真没见过她跟第二个人说过话,喂——”他声音变小了一些,道:“你要是想着她,每天这个时候到我棚子里来,准能看见她!”
瞿涛点了点头,正说话时,却见山下来了一群少年,边说边笑而来,其中一个老远就叫道:“老头儿!美人儿今天来过了没有?”
卖茶的老头摆着手,笑道:“过去了,过去了!你们来晚了,明天早来吧!”
那群少年,立时发出叹息之声,有的跺脚,有的摇头,各自转身去了。
卖茶老头嘿嘿笑道:“大爷,你可看见了吧?这些恶少老远跑来,都是想看看她。
可光看有什么用?在那石姑娘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年头,看人也能上瘾。你大爷知道了吧?那姑娘魅力有多么大!”
这时,瞿涛不知怎地,竟对方才那位石姑娘放不下了,他很想再问几句,可是又怕惹这老头取笑。当下丢下几个钱,起身上马。许老头眯缝着小眼睛,道:“大爷,明天请早吧!”
瞿涛含笑未言,策马而去,心中却恨恨地想道:“这老头未免太可恶了,他借着这姑娘的美色为诱饵,暗中为自己拉生意,真是可恨之极!”想到此不由叹息了一声,暗忖道:“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位姑娘既是如此难惹,我又何必自讨无趣?”可不禁又想:“自己方才发出暗器,替她打下了那只雪鸡,她焉能不知?如此看来,她分明是不想理我。算了。我还是走吧!”
这时,太阳早已下山了,巫山浮起了沉沉的暮色。
西北风瞿涛既决心丢下这段情思,便觉得心胸开阔了。只见远山近村,历历在目,白云如带,山花似锦,如此美景倒也稀见。
他掉转马头,心中忖道:“人谓巫山十二峰,乃天下奇景,我何不趁此观赏一下。
入夜下山,明晨再登程入川,岂不是好!”想到此甚觉有理,于是又掉转马头,向山上行去。
山路崎岖,行了数里,人马已甚感疲累。尤其是那匹马,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
瞿涛见眼前已是峰头,山花开满了山野,一道清泉,自峰上玉树似地垂挂下来,汇成淙淙的溪流,自跟前流过!他不由疲意全消,当时把马拉过来饮水,自己也弯下身子喝了几口。
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瞿涛不由大吃一惊,可是当他看清了那人面目之后,却禁不住惊喜交加,脱口叫道:
“石姑娘,原来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方才在茶棚遇见的那个姑娘。这时她已换上了一身丝绸的衣裙,立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之上。山风吹拂着她云似的一束秀发,衬以玉貌雪肤,真有如天上的仙子一般。但她面上却带出一丝冷笑,闻言之后,飘身而下,道:“你来这里作什么?莫非你不知道,我这地方,是不准人随便来的么?”
瞿涛怔了一下,陪笑道:“这么说,这座山是姑娘买下来的了?”
少女闻言,两道细眉倏地向上一挑,回过身来,用手指了一下,嗔道:“这么大的字,你莫非没有看见?”
瞿涛顺其手指处一望,只见一棵古松之上,刻着“闲人止步”四个大字。
瞿涛不由面色一红,微微笑道:“我只顾浏览眼前风景,竟误入姑娘禁地,真正是罪过了。”说着欠身打了一躬,那姑娘面色微微一红,后退了一步,薄嗔道:“你的马糟踏了我的水,又待怎说?”
翟涛忍不住朗声笑了一声,道:“姑娘,你这话就太可笑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那姑娘已来至眼前,只见她玉手一晃,一掌直向瞿涛面上打来。
至此,瞿涛才知道,那老头所言果然不错,这姑娘真的是泼辣已极。当时不及发言,匆忙用右手向上一分对方的腕子,身形“唰”地退出了丈许以外!
那姑娘这一掌却并非真打,瞿涛身形退出的当儿,她已腾身跃到了一块山石之上。
只见她面上带出一种极为惊讶之色,一双剪水瞳子,凝望着瞿涛,冷冷地道:“原来你身上有功夫,好!我倒要看一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竟敢如此轻狂!”
瞿涛听这姑娘口带川音,语音娇脆,虽说轻浅怒骂的口气,听在耳中却是好听,不觉更为醉心。但恐引起不快,忙摆手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即刻牵马下山就是!”
那姑娘一声冷笑,嗔道:“现在已经晚了!”言罢,身形再次向前一掠,如同飘花飞絮似地,已到了瞿涛身侧,娇躯猛地向下一沉,骈二指,直向着瞿涛右肋之上点去!
瞿涛向外一闪,只觉得姑娘指力十足,不免吃了一惊,当下用袖子向外一指,暗运真力一挡,口中微微冷笑道:“姑娘欺人太甚,在下认输就是!”身子随着一挡之势,猛地拔空而起,翩翩如一只大鸟亮翅一般,已落于马背之上。他叹了一声道:“无心之罪,改日致歉,再见吧!”说着一抖缰绳,正要驰去,那姑娘却发出了一声娇叱道:
“野小子,你还想逃跑么?”
只见她身躯再次扑到,正正地拦在瞿涛马前,右腕向外一翻,寒光一闪,手上出现了一口长剑!只见她杏眼圆睁,蛾眉倒竖,随着一声娇叱,手中剑闪起了一道寒光,直向着瞿涛前心扎来!
瞿涛惊呼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这姑娘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由不得霍然动容,身子猛然向后一仰,已自鞍上翻了下来。
姑娘一剑刺空,足尖一点,娇躯一个疾转,掌中剑向外一指,一招“摘星撩月”,一道寒光直向瞿涛肩上撩去!
瞿涛一咬牙,心说好个丫头,我与你有何仇恨,竟对我下如此杀手,我瞿涛莫非会怕了你不成?想着,食指一弹,只听见“嗡”一声,竟把姑娘手上剑震得猛然抖颤了起来。
可是这位姑娘,掌中剑也确有一些惊人的手法。
这时她冷笑了一声,单手用力向后一带,身随剑走,掌中剑“唰”地带出了一朵剑花,直向瞿涛咽喉上点去!招式之快,有如疾雷惊电。
西北风瞿涛因存有“怜香惜玉”之心,未下杀手,这时见状,既惊又怒,冷笑了一声道:“你还不给我撒手?”说着,他双腕一翻,一正一反,平着向上一贴!这是剑术秘宗中最惊人的“光捉影”手法。
只听得“呛”一声,这口长剑,竟被瞿涛平平正正地夹在双掌之内!
少女娇叱了一声,用力向后一夺,那口剑竟似有万斤,休想拔动分毫。这一下,不由令她打了一个冷战。
耳听得这英伟的少年一声狂笑道:“撒手!”倏见他身形向后一倒,右足尖飞出,直向姑娘眉坎之上点去!姑娘吓得松手向回一缩,掌中剑已到了对方手中。眼看他像一阵风似地,飞身上马,带着一阵朗笑之声如飞而去,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少年瞿涛带着胜利的微笑,一路策马如飞,直向山下奔去。
他跑出甚远,回头望时,仍能看见那姑娘娉婷的倩影,遥遥地向着自己这边望着。
瞿涛得意地狂笑了一声,感到一种胜利的鼓舞。
但是这种情绪不久就消失了。他突然勒住了马,在暮色之中,看了一下掌中的剑,只觉得剑身透着蓝汪汪一团光芒,冷森森地逼人毛发,试一抖,剑上发出一圈圈的白色光环。
瞿涛心中不由怦然一动,忖道:“我只当是一口寻常宝剑,却未想到竟是一口宝刃!”
当时不觉细细观看了一阵,发现剑柄上铸有“银灵”两个凸出的字,知道这必是此剑之名。
他心中追忆这“银灵”二字的出处,不觉把这口剑信手翻过来,才发现在剑柄另一边,用有细的金丝嵌着三个小字,写的是:“石瑶清”。瞿涛不由暗中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想道:看来,这必定是这位姑娘的芳名了!
天色渐渐黑了,他一时的耽搁,竟忘了时间。黑夜里在这陡峻的山路上行走,是太危险了。
巫山之上,石峰如林,巨石参差,形成无数屏障,要想觅一藏身之处,实在是太容易了。
瞿涛浪迹天涯,已有多年,野寺旧观,露天旷野,早已居住惯了,倒也毫不在乎。
他解下了马上的行李,到了一处背风岩石之下,把褥席铺上,系好了马,天可就大黑了。
在这荒凉的山岭之间,除了远处有几声狼嗥,竟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瞿涛仰卧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在星月之下有如万马奔腾一般。不禁想到自己身世孤单,孤剑走天涯,一事无成。想到此,悲从中来,不胜唏嘘!
同时又想到黄昏时所发生的事,自己本是一片爱慕之心,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倒把如此一位姑娘给得罪了。想到此,更不由得心中发出了一声长叹!
那口剑放在枕侧,蓝汪汪的光华,眩人眼目。
翟涛百感交集,横剑在手,剑面上映照出自己那张消瘦沮丧的面容,他不由低声念道:“石姑娘,石姑娘,你怎知道我对你的一番爱心啊!我好心想与你结交为友,你却误认我为纨绔登徒之流,怎不令人痛心?”说罢,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信口道:“宝剑啊、宝剑!只有你才配得上美人的青睐,你可愿为我向你的主人,带上我的相思怀念么?”
诉说到此,声调凄凉,那无限的雄心壮志,都似乎消失了,儿女情愫竟使得这铁打的汉子,变得软弱了。
他凝目望着这口剑,看剑犹如看人,仿佛石瑶清那芙蓉似的面貌,苹果似的双颊,都出现了。
忽然一阵小风吹过来,瞿涛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哑然而笑道:“我这是怎么了?”
想着由地上一跃而起,横剑在手,朗笑了一声道:“想我瞿涛铁打的汉子,太虚如室,明月如烛,几曾为情愫所动,今夜……”
说着长剑一挥,冷焰如烛,满腹情愫激动了他豪迈的壮怀。就在这人迹不见的荒山野岭间,他施开了卓越的剑术手法,时上时下,忽进倏退,紧凑之处,但见寒光闪烁,哪见人影回旋,端的是“一羽不能加,虫蝇不能落”,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路剑法,足足施展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但见剑气一吐,抱元守一,夜风飘拂着他散乱的头发,真有“气吞山河”之概。
可是他却长叹了一声,慢慢走到了石下,坐了下来。
做作的威风并不能改变原有的自然气质,他把这口剑平平地放在枕匣旁边,注视了片刻,叹道:“真是一口好剑,但并非属我之物,我怎能据有?还是送还回去吧!”
想到此,不由得又有些为难。
只见他,剑眉微皱,心忖道:我已经开罪了对方,又如何再去见她?我虽是好心还剑,不要又被她误认为另有企图,岂不更糟?算了,这口剑,我还是包扎一下,托那卖茶的老头儿还给她,我自己也就死了这条心,取道入川就是了!
想到此,甚觉有理,心中倒也平静了下来,耳听着树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东方那颗闪烁的启明星,似乎比平日出来得更早。
他知道,天色快亮了。想着就躺下身子,合上了眸子。
日间的疲累,很快令他进入梦乡;而且睡得还较平日更香、更熟!
一觉醒来,刺目的阳光,令他双目生辉。
他一向是惯于早起的,可是今日竟是一反常态,起来得这么晚,却是罕见。
他翻身坐起来,鼻端闻到的,是清冽的空气和一种野生的柚子花香。
那匹大黑马,正在身旁弯下颈子,啃食生在石缝里的青草,不时地打着噗噜。
瞿涛吃了一惊,心忖道:“我怎么会起来得这么晚?”想着由地上一跃而起,忽然觉得身上落下了一件东西,瞿涛顿时一怔!
他低下头来,才看见,竟是一袭黑色的缎面绸里披风。瞿涛不由“哦”了一声。
这真是一件奇事。他双手把披风拿起来,细看了看,见披风四缘滚着银色的花边,领口处,绣着一双展翅的大白蝴蝶。
瞿涛看到此,不由面色一红。
很显然的,这是一件女用的披风,怎么会好端端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想到此,他心内“通通”一阵急跳。
忽然,他想到了那口宝剑,忙弯下身子去找,不由又令他吃了一惊——宝剑不见了!
他记得昨夜入睡时,这口剑明明放在枕边,怎么一觉醒来,竟会没有了?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平静了,轻轻点了一下头道:“这剑必定是那位石姑娘自己拿去了。”
想到此,心内反倒安定下来,这样也好,倒省了我的事了。
可是当他的目光望见那件披风时,却禁不住脸上发烧,心想:莫非这也是那位姑娘为我盖上去的?想到此,不由纳闷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情了,内心有说不出的感触,但无论如何,剑已被人取走了;而来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是可断定的!只是这件披风,该怎么解释?
俗语云:“最难消受美人恩。”自己为对方关怀,平白加衣,已是感歉良深的事情,自无道理再把这件考究的披风收下不还。
瞿涛真正感到为难了。
他反复地翻看着这件披风,忽见衣内有一个口袋,露出一个纸角!
当下不由心中一动,信手抽出,原来是一张二指宽的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以后睡觉,不要忘记盖东西,山上风大。情怀可恤,剑术可嘉,宝剑我已取回,披风明日还我可也(可在原处候我)!”
上无称呼,下无具名,只有莫名其妙的这么几行字。
可是知情如瞿涛者,看到此,已不禁热血沸腾,欣喜欲狂,他兴奋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转念一想,脸上却又禁不住一阵发热。试想昨夜的情形,自己可谓之标准的情痴,那样子要是被她看见了,岂不丢人?想到此,再落目于那纸条上的“情怀可恤,剑术可嘉”几个字,不禁大是惭愧!
看来一切都被她看见了,她必定是在自己熟睡之际,才出来拿了剑,留下了披风,写下了纸条。试看这“情怀可恤,剑术可嘉”八个字,写的是多么托大,又是多么捉挟的口气。想到此,更不禁阵阵脸热起来。转念一想,他却又不敢十拿九稳的断定,来人就是那位石瑶清姑娘,要是另外一个人呢?
无论如何,自己要设法见她一面,探听一个究竟,如果真是她,也好把衣服还她。
想到此,忙把这领披风小心叠好;抖动时,衣上散发出阵阵温香,不禁神驰一番。
好难挨的一天,时间过得真慢!
看看天色已过了午后,瞿涛才翻身上马,直向山下行去,走了一程,便看见卖茶老头的茶棚了。
瞿涛怀着一颗焦灼的心,在茶棚前下了马。
卖茶老头望着他呵呵一笑道:“来啦?哈,我算着你大爷今天一定来!”说着低下头,以手遮着半边嘴,小声道:“你来得正是时候!”
瞿涛微微一笑,坐向一边。老头献上一杯茶和一小碟绿豆糕,一面笑道:“我瞧着她过去的,唏!今天打扮得比平常更漂亮了!一身大红!”
瞿涛心中一动,忙问道:“她跟你说话没有?”
老头点点头道:“有!有!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大爷,你艳福不浅,我在这里摆茶摊有两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红。我看她今天像是有什么喜事儿,不然,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呢!”
霍涛随口道:“你不要乱说,穿衣服各人随便!”
才说到此,就见山路上来了一帮子的人,细眼一看,才认出又是昨天那一群无赖少年。
老头笑得眼都睁不开了,连连招手道:“快来吧!坐!坐!坐!”
这群人大约有八九个,俱都是些登徒子弟,锦衣绣帽,油头粉面,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他们来到了老头的茶棚之内,熙熙攘攘挤成了一团,叫茶的叫茶,要凉面的要凉面。
瞿涛忙让到了一边。
只听他们之中,有人笑道:“那小妞可是一朵带刺的花,只能看,不能摸!”
一个黑面少年,宏声笑道:“娘的,你有几个脑袋,还敢摸!”
说得大家一窝蜂地笑了,这时又听得一个人用尖细的喉咙道:“大家可得捂上一只眼,看多了会害眼的,夜里睡不着觉!”
一句话把大伙又逗笑了。
瞿涛听得心中十分气愤,暗中忖道:莫怪那姑娘这么厉害,对付这些东西,厉害尚恐不及呢!当时把头转向一旁,生着闷气!
忽然,岭陌上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卖茶的老头立时嘘了一声道:“各位肃静,别乱说话,看归看,千万别胡说乱动,人家姑娘可是来啦!”
这群少年答应着,立时鸦雀无声,掸衣的掸衣,整帽的整帽,现出一派斯文模样。
瞿涛见状,不觉好笑,其实他内心又何尝不想?
转念之间,蹄声渐近,山道上红影一闪,现出了那婷婷身材、千娇百媚的姑娘来。
众人,包括瞿涛在内,俱都感觉到眼前一亮,连一个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马上的姑娘,红衣红裙,两只玉腕上各戴着一只绿色翠环,更增娇艳。
她的马一直行到茶棚前,只见她妙目向棚内一转,两道柳眉微微皱了一下,面上似乎微微有些失望之色。
瞿涛见状,大是焦急。
他因让位于这群孟浪少年,自己屈居后座,这时见姑娘要走的模样,忍不住站了起来。
姑娘的目光,立刻盯住了他。
只见她面色微微一红,有意无意间,露出了一个可人的微笑,那失望之态立时一扫而光。
卖茶老头趋前笑道:“姑娘下马吧!是喝茶,还是吃绿豆糕?”
姑娘现出了一双浅浅的笑窝儿,杏眼一抬,有意无意地又看了瞿涛一眼,遂即翻身下马,随口应道:“随便吧!”说着进入棚内,对棚内众人视若未睹,一直走进去,落坐于瞿涛身侧不远的座位上!瞿涛不知怎地,心内怦怦直跳,呆呆地坐了下来。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姑娘一个人身上。可是这姑娘,却表现得那么泰然自若,落落大方,把盏轻饮,不时伸出五指,理一下鬓边的乱发!
卖茶的老头笑着搭讪道:“石姑娘,今天好早啊!”
姑娘眸子一翻,浅浅笑道:“早什么呀!太阳都快下山了……”说着眸子向着瞿涛瞟,抿嘴笑了一下,如贝的牙齿,闪闪生光。瞿涛忙点了一下头,可是不巧得很,姑娘的眼光又转过去了。他心内不由大为焦急,心说这怎么好呢?昨夜那个人到底是她不是?
我却该怎么问她才好?
想到此,把心一定,咳了一声,讷讷道:“石……”“姑娘”二字还未出口,却见对方一双明眸,忽地视向自己,那双亮如晨星的明媚眸子,含着微笑与情意。
瞿涛忙含笑道:“我……”
却见姑娘秀眉微微一耸,丢了一个“不要说话”的眼色,并且不明显地摇了摇头。
瞿涛只得把到口的话又忍住了,他内心真是又惊又喜,几乎要眩晕了。
他这种不自然的态度,引得其他人有些奇怪,可是大家所注目的,只是这少女,谁也不肯把目光浪费在瞿涛这个男人身上!
那少女喝了几口茶之后,目光向山边远眺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娇声道:“我要走了!”
卖茶老头劝阻道:“天还早呢!再坐一会儿吧!”
少女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办呢!”说着,眸子直直地视向瞿涛,引得在座诸人,一齐向瞿涛望去。少女见状脸色似乎微微一红,站起身来,直向棚外行去。
卖茶老头恭送她上了马,满脸堆笑道:“姑娘你好走,这是上哪去呀?”
少女用手上的马鞭,往那边山上指了一下道:“我的一件衣服丢在那边了,我要去拿来!”说着秀眉一扬,可是却再不好意思用眼睛向瞿涛这边看了。
只见她,轻轻策着马,直向山路上行去。
卖茶老头笑着走到瞿涛身边道:“行!大爷,你这茶可是没有白喝!”说着一只手喜滋滋摸着自己的小胡子。那几个油头少年,更是不时地向着他指指点点。
瞿涛本就心急如火,此刻就更坐不住了。当时笑着站起来道:“我走啦,给你钱!”
卖茶老头一怔道:“你可别去追她,这位姑娘可是翻脸不认人的!大爷你要以为她看你一眼就动了心,那可是大错了!”
瞿涛不由心里一动,鼻中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乱说,我是有事!”说着走出棚外,解下缰绳,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把马头一带,转向山道行去。
这时他心内真可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又怕错过了时机,又担心自己错会了人家的意思。一路上忐忑不安,走走停停,行了三四里路,人马都已下汗。
天色将暮,山风飘着如带的白云,在眼前慢慢游过去。瞿涛勒住了马,心里着急地想:“糟了,别是我把路走错了。也许那石姑娘不是走这一条路!”转念又想道:“也许她回去了,而我却意乱情迷,自作多情,岂不可笑?”
这么一想,心立刻就凉了。当时长叹一声,失望地掉过了马头。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儿,却听得身后“扑哧”一声娇笑道:“才来呀!人家等你半天了!”
瞿涛忙转过身来,眼睛几乎都要花了。
那个几乎令自己着迷的姑娘,正立在那棵古松之下,半笑半嗔地看着他,杏目中微微现出一些怨色!可是她整个人却像一抹春兰,婷婷玉立的身材,白里透红的一张脸,还有那微启的嘴角……
瞿涛几乎不敢直视她,因为她的美,几乎要使自己熔化了。
他翻身下马,恭敬地抱拳道:“姑娘,我太失敬了!”
姑娘杏目微抖,欲笑又嗔道:“你这个人,当我不知道么?老实告诉你,你一到巫山,我……我就注意上你了……”说到此,脸上一红,改口道:“不是注意,是看见你了。”
瞿涛不由心中一怔,面色一红,讷讷地道:“姑娘你……有什么吩咐?我是说……”
少女不由抿嘴一笑,却又绷住了脸,道:“我会有什么事呢!”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玉手一伸,道:“拿来吧!”
瞿涛忙回身到马鞍上去拿那件披风。少女一笑,道:“我是说我的剑!”
瞿涛不由一惊,猛然回过身来道:“那口剑,莫非你昨夜没有拿走?”
少女秀眉微颦,忍着笑道:“什么昨夜?宝剑是你抢走的,你本事不是大得很么?
你厉害嘛!”
瞿涛只当是真的,不由面色一变道:“这么说,那件披风不是姑娘你留下来的了?”
少女笑嗔道:“谁说不是?”
瞿涛皱眉道:“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忍不住低头一笑,用一只绣花的红鞋,踢了一下石头,抬起头来,哼道:“要不是看你一副可怜相,昨天晚上,非把……”说着咬了一下嘴唇儿,用眸子白了瞿涛一下。
瞿涛这时一切都明白了,再仔细一看,可不是,那口“银灵”剑好好地在她背后,不由窘得笑了笑道:“姑娘直是好功夫,昨夜来去我竟然丝毫不知!”
少女笑眯眯地道:“功夫再高,也比不过你呀!说实在的,我倒是看错了你,其实你这个人倒是蛮好的!”
瞿涛本是豪迈个性,可是不知怎么,在这位姑娘面前竟变得斯文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姑娘过奖,昨夜之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见责才好!”
少女瞟了他一眼,笑道:“你别挖苦人了,说起来两个人都还有错……”说着眼珠上上下下地望着瞿涛,脸色微微发红道:“我还忘了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石呢?”
瞿涛微微一笑道:“我不但知道姓石,而且还知道姑娘的芳名!”说着轻轻地念了出来:“石瑶清——是不是?”
少女不由立时面色大红,她双目睁得又圆又大,好似极为惊奇,接着就明白了,微微一笑道:“你坏!一定是偷看了我的宝剑,对不?”
瞿涛点了点头,一笑道:“请姑娘多多原谅!”
石瑶清鼻中哼了一声,道:“你呢?你又是什么猪名狗姓?”说着低头浅颦一笑,抬起头,以那双妙目注定瞿涛。由不住内心大动。
这多少年来,关山万里,从没有一个姑娘令他动过心,可是眼前这个石瑶清,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令他神魂颠倒。他几乎呆住了。
石瑶清见状,红着脸一笑道:“你这人真是……怎么了吗?怎么问你话不说呢?”
瞿涛立时惊觉,他沉声笑了笑,道:“姑娘见问,怎敢不答。我姓瞿名涛,初来巫山,还要姑娘多多关照!”
石瑶清口中念了他名字一遍,点头笑了笑道:“来了就来了,干嘛还要关照呀?这么老大的个子了……”说着抿嘴一笑,接下去道:“不过,话要说回来了,如果你愿意住在巫山,我倒可以给你找个地方住下来,可能比你昨天睡的地方强多了;而且离着我家也很近!”
瞿涛含笑说道:“果能如此,那太好了!”
石瑶清见他一口应允,似乎也甚为高兴,当时笑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如何?”
瞿涛点头答应,二人各自上马。石瑶清催马在前,瞿涛紧随其后。石瑶清轻车熟路,一马领先,乌黑的秀发,云似地散在肩后。西北风瞿涛紧随其后,目睹她的风采,真有飘飘欲仙之感。石瑶清就像梦里的仙子一样,紧紧地抓住住了他的心。
两匹马穿过了一片松林,涉过了一道溪水,眼前出现了突兀耸立的乱石,似乎已到了峰岭的尽头了。
石瑶清一勒马,回头笑道:“这地方叫乱石岭,不认识路的人,来到这里很容易迷路的!”说到此翻身下马,瞿涛也下了马。
石瑶清走向一处高可参天的峭壁边,用力地向石壁上一推,只听得“吱”的一声,石壁上竟出现了一个大石门,露出了一间整洁的石室。
瞿涛不禁大为惊讶,连忙跟随她走了进去。
但见室内打磨得极为平整,四壁石色纯白,并雕凿出许多石龛,以放置物品器皿。
室内有石床一张,石登数把,还有一张松花木架、白玉桌面的长桌。
最奇的是,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书案头上堆着不少的书。
翟涛大为惊奇地道:“这里原来是有人住的啊!”
石瑶清含笑点了点头道:“谁说没有人住?只是现在才空下来!”说着走到室内一面石壁边,随手一推,立刻又出现了一间石室。
只是这间石室较小,可是却开有极具匠心的两扇石窗,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十分清晰。室内只设着一个极大极厚的蒲团,似供修真之用。
瞿涛感叹道:“这必定是一位前辈人物修真之处!”
石瑶清忽然低下了头,眼圈一红道:“这是我父亲生前清修的地方!”
瞿涛不由一怔,不知说什么才好,他有些歉然地道:“这么说,令尊老大人已经……”
石瑶清黯然地点了点头,道:“已去世三年了……”说到此,苦笑了一下道:“这是他老人家亲手开出来的地方,可惜在此住了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瞿涛坐下来,看着四周,感叹道;“这真是一处洞天福地,只是他老人家怎会想到在这个地方辟室而居,出入岂不是太不方便了?”
石瑶清不由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那时我父亲来此,是为了采炼一种药……”说到此,冷冷一笑道:“这种药,害了他一生,也……”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道:“我们谈这些做什么?你看这地方怎么样?如果还满意,可以暂借你住!”
西北风瞿涛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也就不便打听下去,当时站起来道:“这地方太好了,只怕我这风尘仆仆的身子,玷污了伯父修真之处!”
石瑶清笑着嗔道:“算了,算了!咬文嚼字,怪别扭的!你只要喜欢,住下就是了。”说着走出外间,自一处石龛内取来被褥铺好。那被褥全系雪白衬里、上好细缎制成,一双枕头上还绣着鸳鸯。
瞿涛不由大为惊异道:“这些东西,莫非都是令尊所用么?”
石瑶清一笑道:“才不是呢!这是我和姐姐来此住时用的……”说着不由脸色微微一红。瞿涛心内一动,也觉得不大好意思,奇怪地道:“你还有个姐姐?”
石瑶清微微一怔,好似发现说漏了话,却不便改口,当时脸色不大自然地笑了笑,道:“我是和姐姐住在一起的!”
瞿涛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石瑶清低下头,叹了一声道:“我姐姐是一个患有怪病的人,自从来到这儿以后,从未出过巫山……”说到此,她忽然面色微变,注视着瞿涛,似难启齿地道:“如果你看见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瞿涛微微惊愕地道:“为什么?”
石瑶清双目中滚下了两粒泪珠,以手遮面道:“你不要问我,这……这太可怕了……”
瞿涛想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对方既然如此伤心,也不便多问,当时忙劝慰道:
“姑娘不必伤心,我是不应问这些的!”
石瑶清忽然抬起头来,满面泪水哀衷地道:“你也不要多问,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说着她站起身来,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含笑道:“能够认识你这个人,我就很高兴了。”说着直出室外。
瞿涛忙道:“姑娘这就走么?”
石瑶清点了点头,道:“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来!”说着翻身上马,笑了笑道:“你大概不会缺少什么东西,如果少什么,明天再告诉我,你是我难得一见的佳宾!”说着嫣然一笑,如芙蓉迎风。
瞿涛不由心旌摇动,忙自调息镇定。
石瑶清像风似地策马驰出,可是却又忽然勒住马,回过身来,只见她秀眉微颦,道:
“瞿兄,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你夜里最好不要出来……”
瞿涛正要问故,但见她一抖马缰,那匹马已如飞而去。瞿涛目送她去远之后,才把马牵到林边,为之取下鞍物,系于树下,然后他转身进入石室。
这一切对他来说,简直是太奇妙了,也太神秘了。
他眼前所遭遇到的,就像是一篇传奇故事,而自己已步入了这篇传奇故事之中。
他把衣物略微整理之后,细细观察这两间神秘的石室。又走到案前,随手翻阅了一下案头上的书。
这些书,全是属于“医药”一类的,诸如“本草纲目”、“华陀散草”、“扁鹊随医”等……名目繁多。
瞿涛翻看了一番,全是些不知名的怪草怪药名目。心中想道,这些书必是石瑶清之父生前留下来的,自己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可是,他的目光却在无意间看到一本红面的破旧书稿,书面上写道:“神君散本”
四个黑字。
这四个字,并非刻印上去的,而是手写的,这“神君”二字,陡然使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内心蓦地一惊,当时信手拿过来,翻开一看,他的猜想便完全证实了。
扉页上写着:“鬼面神君石天星壬辰年识于巫山石室”。
这几个字,把他吓了一跳,他合上了书本,心里吃惊地想道:“天啊,果然是他!”
对鬼面神君石天星,他是久仰其名的,此人是武林道上一个人人畏惧的怪杰,一身武艺高深莫测。最惊人的是,此人善制丹散,其药物具有神奇莫测之功效。晚年向道,走火入魔,更是诡异怪绝,人人视他如同鬼怪。
这“鬼面神君”之称号,据说是因为他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而得名。
想不到石瑶清这么一个艳美如仙的姑娘,竟会是这个怪人的女儿,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他信手翻开这本“神君散本”,只见里面用红黑两色的墨汁,写着大小不一的字体,写的全是药物之名。
瞿涛看了一会儿,一点儿也看不懂。他合上书本,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不禁又浮现出石瑶清的身影……
一个艳丽绝伦的姑娘,一个巧合的机遇,使他内心刹那间充满了兴奋和激动,他决心要得到这个姑娘,不惜一切去得到她。
一件事情的发生,有时竟是那么突然。你认为像天边的绮云一样难以攀摘,毫无可能的事,竟会轻而易举地、神妙地成为伸手可及的事实!
瞿涛走出石室,在室外踱了几步。
这里四面环峰,高有千仞,形势之险令人望而乍舌,如非石瑶清带领,瞿涛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找到这里的。
站立在峰上,可以远眺扬子江的流水和平地上的尘雾,尤其是那流动着的美丽的云海。
阳光透过云层,变成瑰丽的七色彩虹,交织成绚丽迷人的奇景。
对于这个地方,碧涛满意极了,久历尘嚣,蓦然登临如此仙境,他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脱俗之感!
在附近逗留了一段时间后,瞿涛返回石室。
在一个暗龛内,他发现了大批的器皿,锅碗齐备,还有半缸米,一些山芋、伏苓、首乌之类的东西。
有了这些,吃的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二十二、多情自古空遗恨
在这荒凉的山峰绝顶之上,夜是凄凉的。
晚餐之后,无所事事,瞿涛在室外行了一周,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月,似乎较平日多了许多。
他一人很是无聊,想骑马夜游一番。
可是一想到石瑶清的叮嘱,他就不便再乱走了。
但是,石瑶清对于他来说,似乎还是一个谜。
他决心要在今后的交往中,慢慢地去认识她。
午夜,他坐在蒲团之上,运行了一遍内功,只觉得神清气爽。时间差不多已过“子”
时,瞿涛熄灭了灯,正要上床安息,忽见月光由窗口照射进来,甚为明亮,不禁倏地触发了他的雅兴。
他穿上了一件外衣,轻轻推开了石门,月色之下的峰岭,比之白昼更美了一些。兴之所至,信步而出。
他脑子里虽想到石瑶清关照的话,心中不禁有些犹豫,可是也触发了他的好奇之心,还是走了出去。
他在附近山岭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态,于是又返回室内,准备关门睡觉。
朦胧之中,他耳中似乎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响声,睁开眼睛一看,瞿涛不禁大吃了一惊!
他看见一个身着白衣、长发披肩的女人,正自背墙而立,直直地看着自己。
那女人,脸上罩着一层黑色的面纱,虽不能看见她的脸,可是却可以看见她窈窕的身躯。
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蓦然看见这么一个人,是相当令人吃惊的。
瞿涛猛地坐了起来,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发出了一声媚笑道:“用不着害怕,我只是来拿一点东西!”说着转身走到了书桌旁边,右手一晃,立时发出了豆大的一点绿色火光。
她弯下身子,在案头上翻了一会儿,拿起了一本书。瞿涛见她所拿的,似乎就是那本红面的“神君散本”,不由心中一动。
这地方,既是石姑娘暂借与自己居住,自己就该全权管理。现在这个陌生的女人,走进来随便拿东西,自己如何能容得?
他勉强地镇定了一下情绪,又问道:“你是谁?”
这女人忽地回过身来,笑得全身打颤,道:“你问这些干什么?嗯!”
霍涛由声音里,已断定此人决不是石瑶清。
这女人的笑声,令他毛骨悚然,因为她的声音虽是娇脆,可是音调却是又直又尖,很少曲折,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冷冷的感觉!
瞿涛双手一按床沿,已到了她的身边,道:“不许随便拿东西!”
这女人发出了一声冷冷的笑声,忽见她身躯一旋,左手五指向外一伸,直向瞿涛脸上抓去!
瞿涛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她那手上,留有很长的指甲,如被她抓在脸上,那还得了!
他当时冷笑了一声,双掌向外一封,那女人发出了一串笑声,身形回荡之间,已扑出室外。
西北风瞿涛沉声道:“姑娘不道出身份,可就怨不得瞿某得罪了!”说着身形陡然一塌,箭似地追了出去。
那蒙面女人并未远去,正面朝石室站着。瞿涛一出来,她又发出了一声尖笑,猛地扑过来,双掌齐出,又向瞿涛脸上抓来。
瞿涛心中大是惊异,因为对方出手,几乎都是向着面部下手,这种招式,是很少见的。
他冷笑了一声,足下一个猛扫,双掌一进一退,向外霍地一送,发出了一招沉实的掌力。
那姑娘对于这种大力,似乎有些难以招架了。她身子陡然拔空而起,就在这一刹那,一阵风把她面上的黑纱揭了起来!
月光之下,瞿涛看清了她的脸,不禁吓得打了一个寒战。他真不敢想象,天下竟会有这么丑陋的女人。那是一张面色赤红、凹凸不平、五官错位的怪脸。瞿涛吓得身形后退了一步,口中不由“哦”了一声。
那女人身形随之下落,飘飘有如一方白线,她忽然哈哈一笑道:“小子,真有一手,莫怪乎小清子看上你了。”说着又向前走上一步,隔着面纱细细地打量着他。瞿涛冷然抱拳道:“这么说,你是石瑶清的姐姐了!”
丑女忽然咧嘴一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难道不怕……”说着又是一声怪笑,伸出雪白的一双手,指着他道:“你是看上了我妹妹是不是?哈哈!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一个爱美嫌丑的人?你……”
她又发出一声怪笑,状似至为疯痴。
只见她笑了几声,慢慢走过来,双手忽地揭开了面纱,发出一声尖笑道:“看看我!
怕不怕呀?”说着又自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瞿涛吓得直出冷汗,可是当他想到对方是真人时,他的胆力又恢复如常了。当时冷哼一声道:“石姑娘,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你为何笑个不停?”
这丑女鼻中“哧”了一声,道:“你不要骗我,你心里其实是害怕的,呶!呶!”
说着又揭开面纱,跳了两下,怪笑了起来。
瞿涛不知怎地,反倒生出了一种同情之心。他知道对方这些动作,必定是由于极度的自卑心理作崇,而滋生出的一种无聊举动。由于对石瑶清深厚的良好印象,他对于这个丑怪的姑娘反生出了一些爱怜。当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正不知如何对她才好,忽见远处岭陌上亮起了一盏灯光。翟涛不由吃了一惊,忙引颈望去。
可是当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失去了那个丑姑娘的踪影。这附近山石甚多,自然无法找寻。
瞿涛心中正自纳闷,眼见着那盏红灯,以极快捷的速度,向这边驰来,转眼间已到了面前,现出了石瑶清的身影来。
石瑶清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衣裙,满面惊异之色,一见面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没有?”
瞿涛点了点头道:“方才你姐姐来过了,我因不知她的身份,多有得罪!”
石瑶清似乎有些发呆,左右看了一眼道:“走!我们进去说话!”说着匆匆熄灭红灯。二人随即入内,点亮了蜡烛,这时瞿涛才发现出她的面色极为苍白。
她仰头像是深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入夜之后不要外出么?”
瞿涛摇头道:“是她自己进来的,她说是来拿一本书。”
石瑶清苦笑了笑道:“完了!”说着摇了摇头。瞿涛大是惊异,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么说呢?”
石瑶清长叹了一声,道:“我姐姐虽和我是同父同母,可是性情迥异。自从她易容之后,性情更是特别怪异……”
瞿涛一惊道:“易容?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瑶清冷冷一笑道:“方才你莫非没看见她的脸?她本来很美的,可是后来……
唉!”
瞿涛轻轻“哦”了一声,惊道:“原来她的脸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石瑶清眼泪汪汪地说道:“这都怨我那个死去的爹爹……”
瞿涛忍不住问道:“鬼面神君?”
石瑶清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苦笑道:“你都知道了?”
瞿涛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道:“我方才看见神君所著的一本书,才……”
石瑶清叹了一声,道:“你既然知道,我也不必瞒你了。我父亲自走火入魔之后,性情大变,晚年研究易容换相之术,几近疯狂,他最大的错处是不该用姐姐做试验……”
瞿涛不由怔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了!只是,神君为什么不把她的面容再恢复原状呢?”
石瑶清冷笑一声,道:“要是那样就好了,我姐姐自从变相之后,性情大变,整日哭笑无常,她……”说到此,她面色微红,好似无法启齿,又抬头看了看瞿涛,才讷讷道:“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瞿涛一笑道:“姑娘,你太多虑了,我和令姐并无仇恨,再说也无甚关连,她怎会对我不利?”
石瑶清又叹了一声,道:“你哪里知道?我虽和她有手足之谊,对她也不能不时时提防,何况你一个外人呢?”
瞿涛眨了一下眼,说道:“姑娘大可放心,以后我对她注意些就是了!”
石瑶清这才回忧作喜,她忽然站起来道:“你的武功,我深深地佩服。我姐姐武功虽比我高,绝非是你的对手,我想她对你也无可奈何!”说到此,她一笑道:“天明之后,我要去采买些东西,约在一二日即可以回来,你愿在这里等我么?”说着一双眸子,直直地逼视着他。瞿涛感激地道:“瞿涛一介凡夫,承姑娘多方关照,感戴之心难以言论。如姑娘不弃,愿作知己之交,如能长居于此,日夕与姑娘习武论交,真是何幸如之!”
瑶清不由“哧”地一笑,道:“又来了!好吧!我是直性人,一句话,只要你诚心对我,我今生今世不会负你就是!”说着背过身去,微微以手拭了一下眼角的泪。
瞿涛知她身世凄苦,又因个性倔强,是以乍遇知己,即作海誓山盟之约。似如此真洁之女,尘世尚不多见,一时面色通红,只觉得一颗心通通直跳。
短暂的无言,却胜似有言。他们似乎都已感知对方的真情,良久,相视一笑,石瑶清道:“你要什么东西不要?我明天就下山了!”
瞿涛在孤灯之下看她,只觉得她是那么的美,那张苹果似的嫩脸,仿佛吹弹即破,一时竟自看得呆了!
石瑶清面色微微一红,笑道:“真是的,人家在问你呢!老看什么……”说着把身子背了过去。瞿涛忙自镇定,微微笑道:“姑娘如需要采购什么东西,我下山一趟也就是了,又何必自己劳累?”
石瑶清瞟着他,笑了笑道:“你能有这一句话,也就证明你是一个有心的人了,谢谢你吧!”
瞿涛一身钢骨铁筋,这时早已为姑娘的柔情蜜意折服了,他只觉得对方的美令自己无法抗拒。
人的一生总是有个归宿的!奇怪的是,每一个人——即使是最坚强的人,在一生之中,也总会为一个人折服的。
瞿涛就遇见了令他折服的人。他只觉得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美到极点,令自己甘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石瑶清乍遇知己,更是如同古井抛石,热情澎湃,无法自已。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两人都保持着几分含蓄,可是各人的心中都把对方认定是意中人,真可说是相见恨晚,一见钟情。
瞿涛萍踪江湖,巫山驻马,巧待佳人,一腔喜悦心情,几乎是无法表达的。虽然他对这个姑娘还有些好奇,但是这样更加激发了他对她的兴趣。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石瑶清的手,只觉得对方温玉般的肌肤使自己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他低声地道:“石姑娘……我……”
石瑶清不禁全身一阵瑟瑟战栗。
她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手,更没有想到瞿涛的胆子会这么大,他太放肆了。
当下两道蛾眉蓦地向两边一挑,忽地一摔手道:“你……”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到对方那双痴情的眸子和微微发红的俊脸时,一切的愤怒,顷刻间消于无形。
不知怎么,她的双颊蓦然间红了,就像升起两朵红云一般,她扭了一下身子,娇声道:“你这个人真是……好没羞!”
可是,当瞿涛再次握住她的手时,她却再没有力量拒绝了,她也不想拒绝了!
紧跟着,她那丰腴的身体,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搂住了。
石瑶清吓得几乎要哭了,连声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瞿兄……”
瞿涛眉心沁出汗珠,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那火热的双唇,已情不自禁地吻在了石瑶清的粉颊上。
“哦!姑娘……姑娘……”
他吻她的脸、眉、发和粉白如玉的颈项。
“瞿涛,你听我说……不要……不要……”
可是感情的奔驰,如平原驰马,如果在一开始的刹那间,你无力抗拒,那么后来就一发而不可收了。
石瑶清眼里滚出了热泪……泪水弄湿了她苹果般的双颊,那是一副弱者的表情,女孩子总归是女孩子,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即使她是心甘情愿的!
瞿涛像是一只饿虎,热烈地吻着她。
这在二人来说,都是一生中破题儿头一遭。
尽管如此,二人仅有的一点良知,还能阻止着他们不要放浪下去,再进一步就不堪设想了!
那副结实的身子,有力地压下来,石瑶清挣扎着用力把他推开!
他们趺坐在地上,各自背靠着石壁,频频气喘。
瞿涛直着瞳子,意态朦胧,像个傻子。
石瑶清衣衫不整,秀发蓬松。
喘息了一会儿,他们清醒多了。
侥幸!真侥幸!没有做出有伤大雅的事情。
他们只是互相望着,用那双充满了羞涩和柔情的眸子,万般心情意念,俱在不言之中。
忽然,石门被推开了。
二人不禁惊得身子一动,但眼下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他们只能用惶恐的眸子,望着门口。
一个面覆黑纱的女人,站在石门前。
她发出一串娇媚的笑声,音韵悠扬!
石瑶清忽地自地上站起来,羞涩地道:“姐姐……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来这里做什么?走,我们回去吧!”说着就要走出去。
那个黑纱覆面的女人,却伸出一双手拦住了她。格格地笑道:“清子,好呀你,半夜三更……”
石瑶清忽然叱道:“你胡说……”
瞿涛见状自是大惭,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含愧地道:“你不要误会……”
石瑶清用臂一搪他,嗔道:“没有你的事……”
瞿涛只得后退。石瑶清理了理头发,强作笑脸,对那黑纱覆面的女子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说着用手指了瞿涛一下,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人,他的名字叫瞿涛!”
她姐姐发出了一阵荡人心魄的笑声。
灯光之下,她那身着黑裙的身子,在阵阵地颤动着。如果不看她的脸,只听这声音,那是多么娇脆动人的笑声!可是一想到她的脸,这声音就会变得那么阴森和怕人!
石瑶清又转过头来,对瞿涛含笑道:“这是我姐姐石霜清!”
瞿涛抱了一下拳,道:“失敬!”
石霜清似乎正在隔着这层黑纱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瞿涛,闻言之后,她笑了笑,回过头来,对石瑶清道:“这人是你让他住在这里的?”
石瑶清面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道:“是的,暂时借住几天!”
瞿涛不由汗颜,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立刻搬出去。”
石瑶清忙道:“不用!这房子现时没有人住,空着也是空着!”
石霜清也媚笑了一声道:“不必客气,你自然是可以住下去的。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是不是?”说着格格地笑了几声。石瑶清不由秀眉微皱,她轻轻推了石霜清一下道:“姐姐!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石霜清冷然道:“我就是来找你回去的!谁知你竟会在这里胡来……”说完低下头又笑了起来。石瑶清见她当着瞿涛的面,竟是如此放荡,口不择言,不禁又羞又气。当时愤愤地说:“你如果不走,我就走了。”说着独自出门而去。
石霜清格格一笑,对着瞿涛媚声道:“那么我也走了,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瞿涛一时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对着她尴尬地点了点头,隐隐听见她姐妹二人争论之声渐渐远去。
熄灭灯火之后,瞿涛仰卧在榻上,回想着方才的情形,还禁不住阵阵心跳,暗中忖道:好险!
如果那时让石霜清撞见,后果真不堪设想。自己是一个男人,还说不上什么吃亏;可是石瑶清的贞节,岂不要毁于自己之手?
想到此,他禁不住冒出了一头冷汗。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既非无情无义,而瑶清亦非弄情负心,二人虽未明言终身之约,可是却已有所暗示。有情人在一起,此类事情又怎能够不发生?
他由石瑶清联想到了石霜清,二人虽是姐妹,可是在言行上,却是极大差别。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变性情,就连羞耻之心,也不存在了?
石霜清既然如此,自己对她要格外注意才是。
他独自辗转反恻,左思右想,时喜时忧,不知过了几个更次,东方既白,他才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霏霏的日子。
瞿涛在石室内,枯坐了一天!
他虽是不时地翻阅着书,或观望着风雨巫山的景致,藉以消闷。可是大部份时间,他的脑中仍然在追忆着那个可爱的姑娘,此时此刻,未免有些“英雄志短,儿女情长”
了!
他脑子里想,自己已是二十好几的年岁了,实在也该有个家了。
眼前这位石瑶清,端庄淑静、秀外慧中,实是千里难觅其一的理想伴侣,自己又何必猜疑?
再说,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长住巫山,这样和对方相处下去,终究不是一个常事。
还是早作定算,不如等瑶清返回之后,当面向她求婚;然后自己也就定下心来,离开这个地方了。
想到此,内心真是火似的热!
正当他意乱情迷之际,忽然听见石门上,有人轻轻地叩着。
瞿涛翻身下床,问道:“是谁在外面?”
室外传出一片哧哧低笑声,瞿涛立刻知道是谁来了,他忙把衣服穿好,犹豫地问道:
“是霜姑娘么?”
门外又传出一阵格格笑声,瞿涛不由皱了一下眉,他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却见石霜清穿了一身翠绿,头上那块用以遮面的黑纱却摘去了,现出她那鬼似的一张脸来!
瞿涛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可是他立刻保持风度,微笑道:“姑娘深夜来访,莫非有什么事?”
石霜清闪身而入。瞿涛不禁吃了一惊,窘笑道:“霜姑娘,有事但请吩咐,夜深了,这样怕不太……”
却不想石霜清霍地转过身来,冷冷一笑道:“怎么,只有瑶清来得,我就来不得么?”
瞿涛不禁面色一红,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悦道:“姑娘如以为我不该住此,我可以马上搬走,不必如此挑剔!”
石霜清回过身子望了望他,发出一声冷笑,却又笑骂道:“好狠心的小贼!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要不是看在我妹妹的份上,今夜何肯与你甘休?”
瞿涛忍着怒道:“姑娘有何贵干?”
石霜清慢慢在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绸包,里边好像包着什么东西。
忽然,她尖叫了一声,一只手抚摸着膝头道:“啊唷!痛死我了!”
瞿涛怔了一下道:“怎么回事?”
石霜清咧着嘴道:“方才我为了摘这几朵花儿,不慎自崖头上摔了下来,大概是错了骨了,你肯为我把错了的骨扭正起来么?”
瞿涛点点头,道:“这自然可以。”说着他走了过去。却见石霜清翘起一条腿来,短裙分开,露出了那条欺霜赛雪的白腿。
瞿涛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此女夜半来访,未必是为这一点点事情,恐怕是另有心机,我需防她一防!”想着就立住了脚步。
石霜清见他如此,嘻嘻一笑道:“怎么,你不肯么?哎哟,疼死我了!”
瞿涛不由面色一红,转念一想,只要自己立心端正,她既是瑶清之姐,为她疗治一下腿伤,又有何妨?
想着弯下身子,去看她的伤处,却见她就手递过那个绸巾包儿,道:“你看看这几朵花可好?这是巫山的特产,只怕你没有见过吧!”说着把那绸巾包儿递了过来。
瞿涛伸手接过,只觉得分量很重,心中一动,暗忖:这是什么样的花儿,如此沉重?
想着,退后一步,打开绸包,却见其中有一颗类似灵芝的东西,通体奇黑,油光发亮。
最奇的是,这黑亮的茎枝之上,生着一种小如粟米的奇形花朵,花色奇艳,红紫都有。
这时他鼻中又闻到了一种清香,沁人心肺。
石霜清嘻嘻笑道:“你闻一闻吧!”
瞿涛一时好奇,竟没有料到其他,当时情不自禁地把这棵奇怪的花放到鼻端闻了一闻!顿时,就觉得一股幽香直入人心肺,上透脑门,全身似有一种莫名的懈怠,当他放下了手上的花时,整个身子竟情不自禁地倒下了……
以后发生的事,是那么的残酷!一个有为的青年,顷刻间毁于不幸!
一切的不幸都已成为事实之后,那萧萧的细雨仍兀自落个不停……
当瞿涛猛然醒悟,翻身坐起来时,才发觉自己身上竟是一丝不挂,赤裸裸地睡在床上!
这一惊,把他吓了个三魂出窍,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左右望了望,室内空无一人,只是榻上被褥零乱,枕畔散有几根秀发和一支金钗!
这一惊,不禁令瞿涛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跳下床来,找到了衣服,匆匆穿好,暗忖道:“天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几乎要昏过去了,靠着墙,思忖了一会儿,才想起了是怎么一回事,当时益发惭愧,几不欲生!
这一切,都是石霜清卑鄙的伎俩……
瞿涛不由一阵怒火上冲发梢。
就在这时,他耳中听得一阵歌声,石门开处,石霜清含笑而入。她那张脸,白天看起来,简直比鬼还怕人,一脸横肉,麻麻一层毛,就像是毛栗子一样敷生在脸上。
瞿涛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他要把事情作个了断!在他心胸内,此刻已萌生了杀机!
石霜清格格一笑,她右手拿着一面铜镜,左手却在掠着头上的长发,媚笑着道:
“早呀!我的人儿!”
瞿涛目眦欲裂,道:“无耻的贱人,你……”
他再也无法忍下这一口恶气了,当时右手一挥,“啪”一掌劈出!
石霜清格格一笑,身形一闪。
瞿涛的掌力,把壁上的石板整整地打下了一层。
石霜清竟笑得更厉害了,她跃身在石桌之上,笑着道:“姓瞿的,你已是我的人了!
一夜夫妻百世恩,你竟忍心打我!”说着又自放声怪笑起来。
瞿涛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性,这女人竟会这么卑鄙、无耻!自己一生,已毁在了她的手中,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瑶清?
想到此,真是痛不欲生。
他大吼一声道:“你是梦想!”
说着,整个身子直向石霜清扑过去,双手一分,向着石霜清两腋之下插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石霜清武功也非泛泛,她口中格格一笑,身形一偏,又闪在了一边,口中仍笑道:“姓瞿的,生米已成熟饭,我看你将就点吃吧!我妹妹瑶清,是不会再要你了!”
瞿涛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丑鬼!你别作梦了!我瞿涛乃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岂能要你这无耻的贱货,今天我要杀了你!”
他声色俱厉地说着,可是石霜清并不害怕,她尖笑了一声道:“瞿涛,你现在已不是从前了,你当我妹妹还会看上你?哈哈,你别梦想了!”
瞿涛狂笑道:“我杀了你,也就和你们石家绝了缘!”说着身形向下一塌,已再次扑到了她身前。
可是石霜清“唰”一声,已先自撤出了剑,冷焰向前一逼,瞿涛只得退后三尺。
“慢着!”石霜清高声叫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已经……”
瞿涛身子又向下一塌,预备再次窜出去,可是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时用手向后摸了一下,这一摸,直如当空炸响了一个霹雳,他吓得身形一晃,道:
“我的背……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石霜清又发出了一阵媚笑之声,道:“你明白了吧?驼子……哈哈……你现在已是一个驼子了!怎么,我还配不上你么?”
瞿涛用力地往墙上撞着,可是怎么也弄不掉背上那个包袱。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果然是弯了。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瞿涛的腿顿时软了,“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他用一只手捂着脸,叫道:“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竟变成了一个驼子?”
当他的手触摸面颊时,另一种更残酷的现象使他大惊失色!
他就像被抽了筋似地,打了一个寒战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石霜清格格一笑道:“瞿涛,我告诉你老实话吧!你已服下了我石氏门中秘制的易形易容丸,今生今世,你也变不回来了!”说着尖声大笑着,跳了一下,冷笑道:“你不是看我丑么?哈!现在你应该知道,你比我还要丑,你和我都吃了这种药了!瞿涛,我们现在应该是同病相怜,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就结成夫妻吧!”
她弯下身子,格格地笑道:“瞿涛,怎么样?”
瞿涛气得全身连连战抖不已,他咬着牙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石霜清怪笑了一声,道:“到了现在你还不相信?好的,这是镜子,你自己拿过去看看吧!”说着把手中的镜子掷了过去。
瞿涛接镜在手,对着脸一照,大叫一声,几乎吓得晕了过去!
镜中人,已不再是英俊的自己,而是唇翻齿露、鼻扁目斜的一个怪人,尤其是脸上一层毛粟一样的肉,更令人作呕。
这简直不是一张人的面孔,人不会有这么丑的!
瞿涛只觉得浑身丝丝冒着冷气,镜子脱手落了下来。
仅仅以“愤怒”来表达他的心情,那是不够的!他伤心、悲痛、愤怒……他甚至想到了死!
当他低下头时,一颗亮晶晶的泪珠,像豆子似地,滚落下来。
他强忍着极度的悲愤,抬起头问道:“石霜清,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来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身子,籁籁直抖,脸色也一阵阵发青!
石霜清由床上站起来,嘻嘻笑道:“你知道,我是需要一个伴儿的,可是谁会娶我?”
瞿涛冷冷地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
石霜清格格一笑,道:“我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自从你一来到这里,我就爱上了你。可是你对我丝毫也不在意,你只是爱我妹妹。我暗中发誓,一定要把你抢到手里,现在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瞿涛哑声一笑,内心愤恨的怒火,已使他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他缓缓站了起来,慢慢地向着她走过去。
石霜清仍不自觉,笑着说:“你我既已同床过夜,也就等于夫妻了,你可以搬到我现在住的地方去,那地方比这里好多了!”
瞿涛已走到了石霜清身前,冷森森地一笑,恨声道:“石霜清,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害了我,也害了自己!”
霎时间,他全身颤抖,目放血光。
石霜清立刻觉出不妙,她身子向旁一闪,挥动手中剑道:“你要作什么?你……”
瞿涛哈哈大笑,他身子向前一纵,已到了门边,用手把石门重重地一关,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这时候,石霜清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大声道:“瞿涛!你不要糊涂,我不嫌你丑,我是很爱你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清白的身子送给你!”
瞿涛一声不哼,伸手从床头上撤出了剑。
他回过身来,冷笑道:“现在太晚了,即使我杀了你,也不能补偿你对我的创伤!
你居然还有脸向我求情讨饶?”
石霜清面色一变,霍地扑到门前,正要用力去开门,却见瞿涛纵身过来,一剑刺了过来!
石霜清回身用剑一格,发出了“当”的一声,她身子乘机向左一窜,扑出了一丈左右。这时她先前的锐气,已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她面无人色地道:“瞿涛……你不要犯傻,我错了!”
可是瞿涛却却像一只愤怒的狮子,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他第二次扑过来,掌中剑“长虹贯日”直向着她背心上刺去!
石霜清身子向下一蹲,双手托剑向上一迎,又发出了“当”的一声,并趁势用右脚的脚尖,一脚向着瞿涛心窝上点去!
瞿涛冷笑一声,左掌向下一切,石霜清赶忙缩足,同时身形一滚,掌中剑“晴空挥羽”斜着刺出,向碧涛侧肋之上划了过来!
招式险到了极点!很显然,石霜清这是情急救命的杀手招式。
就在这口剑堪堪已将挨近瞿涛的肋骨时,这位少年奇侠发出了一声怪笑。他用双手在地面上一挥,整个身子弹起了七八尺高下。随着他急速的下落之势,他掌中的那口剑,向外一吐,白光一闪,那石霜清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剑,齐齐地把她的一只右手砍了下来,鲜血像泉水似地喷了出来。
石霜清足下用力一点,负伤的身子,“嗖”一声窜了出去,“砰”一声撞在了石墙上,她身子一晃,坐倒在地。
瞿涛拧身而上,一声怒吼,手中剑就像是一道闪空的银虹一般,只听得“噗”的一声,已刺进了石霜清的前胸,剑尖由背后穿了过去!
石霜清口中“喔”了一声,她整个身子向前猛力一扑!宝剑一直贯穿到柄,鲜血顺着剑把流淌下来。瞿涛足尖向外一挑,石霜清的尸身仰面摔了出去!
瞿涛发出了一声狂笑!可是,这笑声接着又被饮泣之声取代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更不知自己为什么哭!
他匍匐在地上,不知哭了多久,最后,连一点力量也没有了,他才止住了哭声。他站起身子,糊里糊涂地想:“我还是死了吧!我不能再见瑶清了!”想着拿起了剑,正要往颈上抹去,忽然,他心中动了一下,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这样死了太不值得!再说瑶清回来,又该怎么想呢?我岂不是更留下不白之冤么?”当时丢下宝剑,脑中已是一片混乱,变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他把行李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背上了长剑,走出了石洞,天上仍飘着纤纤的细雨。
“瑶清姑娘……”他的脑子里,仍不能忘怀这个姑娘,他叹息到:“我们的缘份完了!”
他眼中淌下了两行热泪,口中喃喃地道:“瑶姑娘,你要原谅我,我不能再见你了!”
他走到后面,拉出了他的马。天空响着隆隆的雷声,乌云聚集得更密了。
瞿涛翻身上马,策马冒雨向山下行去!
可是这千回百转的山路,他已不能清楚地分辨,糊里糊涂地乱走一气,雨却是下得更大了。
风和雨在空中咆哮着。瞿涛浑身上下,已经都湿透了。他看了看前面,竟然走不通了,胯下的马,也不禁仰头长嘶了起来。
眼前有一处凸出的山石,瞿涛翻身下马,看着风雨中的巫山,只见白茫茫的一片,雷声震得山摇地动!
瞿涛昏昏沉沉地靠在石头上,内心似乎被当空的霹雳震碎了似的……
雷雨一直持续了一天,瞿涛在石下蜷曲着身子,昏昏迷迷地进入了梦中。
黑夜,大概是子时前后。瞿涛忽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惊醒了。人蓦地睁开了眸子,发现眼前有一盏红灯,红灯下,一个女人正在低头饮泣着,声音至为悲伤。
这情形,不由令瞿涛出了一身冷汗。他定目看了看,才看出来,这个女人竟是石瑶清!这一惊,差一点又让他昏了过去,他忽然跳起来,想过去拉马逃走。
可是,一只玉手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瞿涛哑声道:“你是谁?快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
石瑶清失声痛哭道:“瞿涛,你不要骗我,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认识你……瞿涛……
一切的情形我都明白了,我姐姐的死,是她自找的。她太可恶了,她不该这样对待你……”
说着死命地拉着他的手,禁不住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瞿涛也由不住落下了泪。他一只手遮着脸,颤抖着道:“姑娘,一切都晚了,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你走吧!”
石瑶清忽地扑过来,抱住了他,泣道:“不!不!我们一块走,我不嫌你丑,我愿意嫁给你!你不能一个人走!”
瞿涛用力地挣开了她的手,猛地跑开去,纵身跃上了马,回头说道:“姑娘……我爱你……可是我配不上你……”
石瑶清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的一条腿,拼命摇晃着,苦苦哀求道:“带我走吧!
哥哥,不要撇下我……我爱你……你就是变成了鬼我也爱你……”
瞿涛用力地挣开了她,策马就跑。石瑶清拚命地在后边追赶,她边跑边叫道:“瞿涛……带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
瞿涛策马如飞,他狠心不去理她,可他的心却要碎了!
他拚命跑了一程,才定住了马。人马都喘成了一团,这时他耳中已听不见石瑶清的声音了。瞿涛再也隐忍不住,伏在马背上大声地哭了。
他想着石姑娘边跑边自挥着那盏灯笼的样子,那种真情的流露,忘魂的狂奔……一时心肝尽碎,再也坐不住,竟由马背上摔了下来!
当他慢慢地由地上爬起来时,东方已透出了鱼肚白,天也差不多大亮了。
这一阵乱跑,益发迷失了方向,反倒是向山上跑了。他只得把马头带回,悄悄地向山下行去!
前行不远,他看见一条曲折的山路,心中盘算着,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也许可以行抵山下,便沿着这条山路策马而下。
此时,雨已经停了,一阵阵的凉风,吹得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瞿涛策马疾行,他想尽快离开巫山。可是,他的目光,却忽然发现一个人影,立于树下,从背影上看过去,极像石瑶清,瞿涛不由怔了一下。
他心中忖道:“她还没有走么?”
就在这时,又吹过来一阵山风。那个立着的背影,被寒风吹得滴溜溜转过了身子。
瞿涛定睛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一点儿由马上栽下来。
他惊叫道:“天啊!这不是瑶清姑娘吗?”
想着单手一按马鞍,自马上飞身而下,起落之间,已扑到了树前。
一根红绫,垂吊着石瑶清的身子,在山风里滴溜溜地旋转着!
瞿涛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他的腿再也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口中大声喊道:“瑶清……”
他只觉眼前一黑,口中一阵发咸,“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顿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瞿涛醒来之后,把石瑶清埋葬在她居住的石楼之前,并竖立了一块墓碑。在墓碑上,他深情地刻下“玉女石瑶清之墓”七个大字。
他发誓,今生今世,绝不离开巫山!
石瑶清虽然死了,可是她仍然活在他的心中,他就是靠着这一点幻想才活下去的!
每逢晨昏,他总要在这石墓前,徘徊徜徉一番,修剪一下墓前的松柏,拔一拔墓边的野草。
在这座石楼附近的旷地上,他种上了杜鹃花,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这些杜鹃花便开得一片烂漫,红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
这时候,瞿涛总爱对花神驰,他常常幻想着,这些花,也许就是瑶清变成的,用来安慰自己的痴情和寂寞!
他——西北风瞿涛,就是这么一年又一年地生活着,人们淡忘了他,他也与世隔绝了!
光阴茬苒,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瞿涛讲完了自己的爱情经历,发出了一声喟叹,频频苦笑,目光望着萧苇,道:
“小苇,我想这故事,你过去并不大清楚吧!”
晴空一羽萧苇和车钗,早已听得如痴如醉,唏嘘不止,尤其是听到了最后,车钗竟自泪如雨下,抽泣起来。
闻言后,萧苇点了点头道:“这故事实在是太感动人了,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落泪!大哥,这多年来,莫非你一直住在巫山?”
瞿涛站起来,走到窗前,目眺前方。
他苦笑了笑,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样我才比较快乐!”
车钗一面擦着眼泪,一面抽泣道:“瞿大哥,以前我不懂事,请你原谅我,我没有想到大哥你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太感动人了。”
西北风瞿涛回过身来呵呵一笑道:“姑娘,你太伤感了。我方才不是说过,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又何必伤心落泪?”
他口中虽这么说着,可是那双眸子里,却早已禁不住泪光婆娑!
车钗见状,反倒不敢再伤心了,只怕勾起他的伤怀,她微微叹了一声,道:“我家世代居住巫山下,竟不知道,此处有如此一个洞天福地,更不知有石瑶清姐妹和大哥你!”
瞿涛叹了一声道:“近十数年以来,我从没有下过山。”
他目光注定在车钗身上,点头道:“不过,令尊大人,我却是久仰的,九头金狮车飞亮,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车钗听他竟提到了父亲,一时不禁悲从中来,低下头去,落泪不已。
晴空一羽萧苇冷冷一笑道:“大哥,你莫非不知道,车飞亮如今已不在人世,去年就丧身敌手了!”
西北风瞿涛吃了一惊道:“哦?有这种事?”
他望着车钗,皱了一下眉道:“令尊武艺高绝,人多势众,怎会死于他人之手?这人叫什么名字?”
这是车钗一件伤心的事,她苦笑了一下,道:“是非曲直,我也不知。这人姓边名瘦桐,是当今首屈一指的少年奇侠,武功之高,令人莫测高深!”
晴空一羽萧苇却禁不住在一边微微冷笑起来。
西北风瞿涛闻言,眼望着窗外,停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莫非姑娘就算了不成?”
车钗禁不住面色微微一红,她讷讷道:“不瞒瞿大哥说,我这一点本事,万万不是那边瘦桐的对手!”
晴空一羽萧苇鼻中哼了一声,道:“车姑娘此话不错,那边瘦桐自幼得异人传授,一身功夫十分了得!”
瞿涛冷笑了一声,道:“难道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么?”
萧苇叹了一声,道:“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西北风瞿涛闻言后呵呵笑了,他道:“这么说,我倒要会他一会了。”
晴空一羽不禁面色一喜,笑道:“如得大哥援手相助,那边瘦桐必不是敌手!”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就后悔了,他以为这种请人报仇的行为是可耻的!
车钗闻言不由一怔,急道:“瞿大哥已发誓不下巫山,怎能为你我之事,自毁誓言,那岂不是我二人之罪么?”
萧苇不由一怔,心道:“怪也,这姑娘竟是真的弃杀父之仇不报,反倒处处为那边瘦桐开脱,真令人不解!”想到此,内心浮上一种莫名的愤怒,冷笑道:“这个,姑娘就不要操心了!”
西北风瞿涛道:“我一生最恨仗技欺人的人,这边瘦桐虽然年岁不大,看来为人却是太过任性,自负欺人。”说到此,他看着二人道:“二位既是我这醉风楼的客人,我焉能坐视你们被人欺凌?我自有办法会他就是!”
晴空一羽萧苇冷冷地道:“老哥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二人并没有要求你,那边瘦桐虽和我有点仇恨,我却并不想借助于你,你应该知道!”
瞿涛那刺猬也似的胡子,一根根倒竖了起来,说道:“小苇子,你不要看我是化外野人,其实江湖中事,我多少也有些耳闻!”说着他冷哼了一声,道:“那边瘦桐,我是听人说过的,闻听此人为人正直、武技超群,只是锋芒太露!你当我会出手伤害这么一个人么?那你就错了!”
萧苇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非曲直,各人见解不同;只他对我萧苇忘恩负义一节,我就是瞧他不起!”
瞿涛冷笑了一声,道:“你当初来醉风楼,我传你武功时,曾对你说过的话你莫非忘了?”
萧苇摇了摇头,道:“我已记奇+書*網不起来了。”
瞿涛哼了一声,道:“你我虽是兄弟论交,可是你却是受我武技最精的一人。你如今被那姓边的打败了,我这老哥脸上总是无光,所以……”他冷笑了一声,道:“我虽明知那边瘦桐为人不恶,却也要会他一会了!”
萧苇苦笑了笑,道:“想不到,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不过,我先说在头里,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并没有勉强你!”
瞿涛微微一笑,道:“小苇子,在外面跑了几年,你倒是变得聪明多了,我喜欢你也就是这一点!”
萧苇和车钗都忍不住笑了。可是车钗内心却暗暗地为边瘦桐担心!
边瘦桐这个人,虽和她不过数面之缘,可是不知怎么,在她内心,竟会占下了这么大的一个位置。
她默默地回想着这几次和边瘦桐会面的经过,第一次,是在父亲八十寿筵上,这也是最令自己痛心的一次!第二次,是在边瘦桐中毒后,移居“虎风岭”,自己伪装投降见过他,也就是这一次,自己对于这个人的认识开始有了转变,并偷偷地爱上了他。第三次,是在押送边瘦桐的途中,自己偷偷把他和哑童放下小舟,可是仍然被南海双鸥追上,劫走了。
车钗还记得,那一次,她是多么的伤心,多么至诚地为他祈祷!
第四次……也就是最后这一次!
想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
她还记得,边瘦桐当时那种愤怒的样子,可是在自己的目光下,他竟变得那么柔顺,那么听话地走了!
想到这里,车钗心中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已偷偷地爱上他了。她也知道这种爱是多么荒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无论如何,自己爱上了他,这是真的。而现在要让自己计划着去对付他,将是多么不自在的一件事呀!
她默默地不发一语,用绣计一针针地绣着缎面上的鸳鸯,气氛暂时平静下来。
他二人走出了长廊,来到了平台上,瞿涛忽然回过身来,用力地抓住了萧苇的双肩,道:“小苇子,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萧苇心中不由吃了一惊,道:“爱上谁了?”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道:“这位车姑娘呀!”
萧苇不由呆了一呆,他面色微微一红,笑道:“大哥,你不要开玩笑!”
瞿涛摇了摇头,道:“你不要骗我,我是看得出来的!”
晴空一羽萧苇不由苦笑一下,讷讷道:“瞿涛……”
瞿涛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他一下道:“不要害羞,我知道!”他叹了一声,接下去道:“也许现在我劝你已太晚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萧苇后退了一步,摇头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和她不过结识几天而已;而且这姑娘是有很重的心事!”
西北风瞿涛冷笑了一声,道:“年轻人,拿准了主意,就不要再三心二意,迟则生变!”
他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这件事我可以帮助你!”
萧苇呆了一下,道:“大哥,你可不要乱来,这事情是冒失不得的!一来人家姑娘不一定愿意;再者,我眼前事情太多!大哥,你不瞒你说,赤城岛完了!”
瞿涛哼道:“我早就对你说过,夏侯三那人不可久处!”
萧苇冷哼道:“你猜错了,赤城岛并非坏在夏侯三手里;而是被红线金丸边瘦桐一手挑了!”
瞿涛“哦”了一声。这老人满头乱发,一阵颤抖,根根的挺了起来,双瞳内泛出了两道精光,他沉声道:“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听听!”
萧苇叹了一声道:“详细情形你也不要问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夏侯三以及西珊岛的海胡子,都栽在这个人手里。我们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如今……”说到这里,他牙关紧咬,星目放威地哼了一声:“如今我和他已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此仇不报,这口怨气永不能消!”
瞿涛只是频频冷笑,不发一语。
晴空一羽萧苇道:“夏侯三眼下和岛上剩余的兄弟,也来到了中原,他们也在找寻边瘦桐,欲报此仇。赤诚岛是完了……我们只要有三分气在,此恨必雪!”
瞿涛闻言冷笑了一声,自语道:“这娃娃也太狂了……”
萧苇脸色微微发窘,道:“不瞒你说,这次来到巫山,我是想学你的‘乾坤一十三掌’,你肯传授我么?”
西北风瞿涛冷哼了一声,道:“你说得艰轻松!这乾坤一十三掌,岂是三朝五夕能学会的?以你今日功底,虽是事半功倍,可是如无一年的苦练也不易见功!”
晴空一羽萧苇闻言之后,现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叹息道:“这么说来,我的仇短时是不容易报了!”
瞿涛冷哼道:“小苇子,沉住气,你这笔仇,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萧苇冷笑了一声道:“这是我萧苇的事情,我不想让大哥牵扯其中。”
瞿涛哼道:“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萧苇不由心中一动,讷讷道:“这么说,大哥莫非要诱他上山不成?”
瞿涛点了点头,遂又笑道:“你既有心学我的乾坤一十三掌,就该从今天起,痛下功夫,自不难有所成就,报仇的事先丢开不谈才是!”
萧苇星目一亮,不由大喜。他知道眼前这个怪人,已答应把他生平的绝学“乾坤一十三掌”传授给自己了。这是一个极难得的好机会,萧苇自不会放过。他当时紧紧握住了瞿涛一只手道:“一言为定,你却不能说了不算数呢!”
瞿涛沉声一笑,道:“我这醉风楼多年冷清,如今来了你们两个客人,好像又恢复了生气,使我这丑怪的老头子,也有了伴儿。只要你们愿意,可以永远住下去!”
自此以后,晴空一羽萧苇和车钗就在这“醉风楼”里住了下来。
萧苇自此绝口不谈“仇”字,只是每天辛勤地随着瞿涛苦练掌功;可是这种高深的武学,进展是极慢的,短期内很难看出有什么特殊的成就。
至于那位车钗姑娘,在伤心、伤情双重打击之后,更由于身上的伤病,使她厌恶江湖,怀恨家里的人。而眼前这个地方,倒是一个舒畅身心的最好的地方,她也就暂时住在这里不走了。
瞿涛虽是一个又丑又驼的老人,可是当车钗获悉此老以往的那些经历之后,对于他非但没了厌恶之心,反倒生出无限敬爱钦佩之情。对于萧苇这个人,也同时有了好感。
可是,这并不能取代边瘦桐在她心中的位置,这是多么的矛盾!
未来是那么渺茫,谁知道以后会生出些什么特别的事呢?
二十三、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年,江湖上掀起了一股“讨边”的潮流!
红衣狮门教主铁麒麟车卫、武当掌门杖仙朱白水和天池上人,还有南少林派的涵一大师,是“讨边”的激进派。
在消极的一面,有南海双鸥和西北风瞿涛,西珊岛的海胡子……还有那青须客雪亦赤。
这些人,在江湖上,无不是有声望、有势力、技艺超群的人物,他们多是上了年岁的老人。不要以为老年人好欺侮,火性小,就拿眼前这些人来说,简直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而且,他们更经不起挫折,皆都是些自负、狂傲的人,一点点小仇也要报复的,因为这关系着他们每个人的“面子”!
在消极派仇人中,还包括晴空一羽萧苇。他虽然同样是边瘦桐的仇人之一,可是他却和他们表现的不同。他只是静静地一个人退隐深山,向他的老朋友瞿涛苦练绝技,他要以本身的功力,来洗雪前耻,他并不希望他的老朋友瞿涛牵扯其中;至于瞿涛怎么想,那就是瞿涛个人的问题了。
反过来,有些人物就不同了。比如铁麒麟车卫,为报父仇,就拉拢了不少人,有天池上人、朱白水、涵一大师……
他一败再败,可是仍不死心,还要发动更多的人,来达到他复仇的目的!
如果单单从“复仇”的意义上来说,车卫为了父仇,锲而不舍,倒也无可厚非。可是他所采取的这种手段,却是太不高明;而且可卑了。
他目的是“复仇”,可是结果这个“仇”却变得更大了,弄得到处是腥风血雨,追根揭底,车卫实在是罪魁祸首!
前面曾提到“海空长老”这个人,并说过涵一大师与“海空”的一段渊源,那是一点不错的!
江湖上最后的一次封剑,是在洛阳天池。
在这次封剑大会上,有十六位资深的武林人物参加,其中就有海空长老。据说,海空长老在封剑会上遇见了他一生的十二个大敌。因此会后,人们纷纷谣传,这位年已近百的海空长老,死在他的仇人手中了。
这个谣传,直到如今,人们还是深信不疑。
因为自从那次封剑大会以后,海空长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见他是圆寂了。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海空并没有死,目前还健在。他隐居在巴山深处,过着世外桃源生活。
他居住的那处地方,名叫“天台岭”。
这是一处很高的山崖,是普通人很难到的一个地方。海空长老座下有三位弟子,算起来也都有七十开外了。
这三个弟子,是龙、虎、风三位老禅师。
提起这三个人来,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可是随着海空的隐退,这三位禅师也都失踪了。其实他们也和海空长老一样,如今都还健在,而且生活在一起。
在巴山天台岭的“凌云寺”内,这师徒四人,以及二三十个弟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们这种不问世事的日子,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了,海空长老如今已是百岁之龄,命已知天。每天打坐念经,不但自己不问外事;而且关照他的三位弟子,不许无故下山,更不许再管闲事。
所以这多少年来,江湖上没有一件事牵扯到他们,倒也落得个安静自在。
可是,天下事就是这么怪,自来求静反动,既生存在人世之中,要想真正跳出红尘,真是“谈何容易”!
这一天,天方黎明,凌云寺的和尚已早早起来了,早课方毕,诵经的诵经、习武的习武。
龙、虎、风三位禅师在参拜过海空长老之后,各自回到了禅房,自研心法!
这时,凌云寺外走来了一个老和尚。其实说他是老和尚已名不副实,因为他既没有穿僧衣,也没有披袈裟!只是在他那一颗光头上,明显的烙着九个香疤,这是和尚的标记,一般人却是没有办法冒充的!
这个老和尚一睑的失意表情,一双寿眉紧紧地皱着。
他在凌云寺门外徘徊了很久,始终不敢进去。
这个人,正是南少林派的涵一大师,自从败在了红线金丸边瘦桐手中之后,他依誓扯破僧衣,就地还俗;并受了天池上人一顿奚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巫山。
在无可奈何之下,他想到师兄海空法师,想请这位老师兄为自己出这口恶气。
可是当他来到凌云寺前,一想到师兄那种严厉的作风,却又望而却步,不敢入内了。
左思右想之下,他才叹息了一声,向寺门内行去。
迎面走来一个和尚,看见他,怔了一下,道:“喂!来人止步!”
涵一大师双手合十,苦笑了一声,道:“老僧涵一,前来面谒长老,请代为通禀一声。”
这位弟子不由呆了一下,他法号“戒三”,乃是寺内幼辈弟子,这时闻言,不由吃了一惊!当时忙上前行了一礼,惊诧地道:“二师祖……你怎么穿起俗衣了?”
涵一摆了一下手,道:“不必多问,快快通禀去吧!”
戒三小和尚道了声:“是!”匆匆转身而去。
涵一大师在寺院内慢慢踱着,心中盘算着见了海空长老的说词。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跑回来,道:“二师祖,请随弟子来,长老正在练习气功,请在禅房稍坐!”
涵一大师点了点头,随着小和尚穿廊入殿,来到了后面禅房。
只见奇花异草,绕室环生,一双双蝴蝶儿飞翔于花丛之中,气氛是那么的安宁。如此洞天福地,真正是出家人理想的修行地方。
他不免引起了一番感慨,想到了自己,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好生生的却要管人闲事,以至惹下如此事端。如今被迫还俗,一无去处,比之师兄这种坐享晚运,真是相差何止千里!
想到此,不胜感慨之至。
落坐禅房后,小和尚献上了一杯香茶。涵一挥了挥手,小和尚退出室外。
这地方早先他是常来的,海空长老并非外人。如非是他今日被迫还俗,身份不同,他根本无需通禀,便可直接入见。
禅房左面,连着一溜宽敞的殿舍。
海空长老每日行禅练功,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禁止任何人出入的。
所以那戒三小和尚,只敢把他带入禅房,而不敢入内禀报!
涵一坐了一会儿,海空长老仍未出来。涵一只知道这位师兄武功高绝,却不知道已达到了什么程度。
他轻轻地离位而起,走到殿门旁边。门前的竹帘深深地垂着,涵一大师轻轻以手揭开一道缝隙,向内看了一眼,就见师兄正自盘坐在一个大蒲团上,闭目调息。
自从上次辞别这位师兄,已有五六年不曾见面了。
如今在涵一眼中看来,这位师兄实在是越活越年轻了。
只见他满头黑发,长可披肩,其色如墨,只是两道眉毛又白又长,像扫帚似地伸向鬓边。
对于师兄晚年蓄发一节,涵一不大明白。
这时见他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衣裳,赤脚未着僧鞋,脸上皱纹重叠,一层一层,真不知多少层;可是颜色红润,和童子一般。
看到此,涵一就知道,这位师兄,虽是年已过百,可是他的身体,却较以前益发得健康了。
海空长老双手合十,两足相对,纹丝不动地坐在蒲团上,在他鼻端,有两道粗细如小指般的白气,时出时入,最长时几乎触着了地面。
如此吞吞吐吐,时快时慢,进出不已。
涵一心中不由又是惊异又是敬服,他知道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吐纳功夫。
由这种情形看起来,海空师兄分明已练成了内功上最精湛的“二气分功”,已臻化虚为实、凝气成质的地步。
这倒是涵一大师没有想到的。
他仔细地看着那两道白气,就像两条通灵的白蛇,随着长老的呼吸,灵活地进出着,一触即收,灵巧到了极点。
如此调息了一阵之后,海空长老面上已微微沁出了汗珠,他那双白眉,也微微蹙在了一块儿,似有无穷痛苦模样。
涵一大师心中正自不解,忽见海空长老的身形猛然大动了一下,口中“啊呀”叫了一声。他鼻端那两道白气,迅速地收了回去。
海空长老气恼地张开了双目,恼怒地回过头来,口中叱道:“什么人偷看?还不与我进来?”
涵一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自己帘隙偷看,竟差一点坏了师兄的气机。当时,只得揭帘而进道:“大师兄,是我!”说着双手合十,深深地向着这位佛门高僧行了一礼。
海空长老白眉一皱道:“是涵一师弟?”
涵一大师汗颜地道:“正是涵一,师兄你怎么认不出我了?”
海空长老猛地站起来道:“既是涵一,你怎么会这副模样……你……”说着一只手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责怪地道:“你这是怎么了?还俗了不成?”
涵一大师自幼跟随这位师兄,又敬又怕,闻言吓得身子瑟瑟直抖,他叹了一声道:
“师兄,此事一言难尽!”
海空长老面色一沉,道:“你快说来听听!”
涵一大师苦笑了一下,道:“师兄,你许久不入江湖,现在江湖上一些事情你也不知道了,这件事……唉!”
海空长老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语。
涵一大师直直地坐了下来,很是发窘地道:“师兄,现在江湖上出了几个少年人物,很是飞扬跋扈。其中有一个号称红线金丸,叫边瘦桐的,师兄可知道么?”
海空长老沉着面色,点了一下头,道:“这人我有耳闻,他怎么样?”
涵一大师心中一动,他本以为长老不知道,却想不道他竟然知道,当时顿了顿,嗫嚅地道:“这人……这人……”
海空长者冷笑一声,道:“不必吞吞吐吐,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就是!”
涵一长叹了一声,低下头道:“我有辱师兄教诲,如今被迫还俗,尚请师兄做主,以求公道……”
才说到此,就见海空长老身形一晃,已来到了他的面前,只见他双臂一张,已按在了涵一的肩头之上。
涵一吓得面色大变,道:“师兄!请手下留情!”
海空长老厉声道:“一定是你在外胡作非为,有辱我佛门规矩,才落得如此模样!
涵一,你快快实说,要知我这个师兄,对于本门孽徒,向来是不宽容的!”
涵一吓得额角直冒冷汗,连连点头道:“师兄请先息怒,容我慢慢说来。”
海空双手一抖,涵一整个身子由不住踉跄退出了数步,差一点一跤摔倒。涵一长叹了一声,双手合十道:“师兄不必如此,其实这件事,师兄不管,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动怒!”
海空长老冷冷一笑,道:“涵一,你辜负我对你多年的心血了,这几年没有见你,现在竟然弄成了如此模样!居然背佛入俗,你……你真……”
涵一叹了一口气,道:“师兄,这全是那个边瘦桐逼我如此的!”
海空长老面色一沉道:“你这是胡说!你和那边瘦桐有何仇恨,他会逼得你如此走投无路?”
涵一大师苦笑道:“因为红衣狮门的车飞亮是我故交,那边瘦桐因与车飞亮有仇,因而以他独门暗器红线金丸毙车飞亮于酒宴之间。这件事本已了啦,可是那边瘦桐又兴起斩草除根之心,更欲加害车飞亮的一双子女,是我看不下去,才出面干涉,不想那厮武功了得,我竟险些命丧其手……”
说到此,连连摇头汉息不已,又道:“那小辈尚且扬言,即使师兄你出面,他也不怕!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海空长老笑了一声,道:“老衲不信,凭你数十年功力,竟会连一个娃娃也敌不过?
你一个佛门高僧,落得如此模样,不觉得惭愧么?”
涵一大师垂首红面道:“我方才所说句句实言,师兄不必多疑!莫非我还会骗师兄不成?如今江湖中人,哪一个不对这边瘦桐畏之如虎,却又莫可奈何!”说到此,他冷笑了一声,道:“我此次来找大师兄,并非是为雪我自己私仇;而是想请师兄为武林同道,为我佛门主持正义,对边瘦桐略为处置,以昭天下!”
海空长老手持银髯,冷笑道:“你以为老衲会听你一面之辞么?涵一,你既来到了凌云寺,就好好在此住下来!”说着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这身衣服,你快快与我脱下来。”
说到此,摇头叹道:“师弟,你自幼随我学艺,我早就看出你尘劫未了,质根虽高,可是面佛不专,少进取心。是以你虽是我师弟,可是论佛术武功,却并不比我座下龙虎风三位弟子高明。如今又造下如此罪过,有辱我佛门法规,唉!你也真该痛定反省一下了!”
涵一大师昔日在江湖上,是何等声望威风,今日在这位师兄面前,却有如一名受戒的小僧一样。
因为,他自幼就对这位师兄心存敬畏,如今虽然年岁已老,这种心理却并未改变。
这时闻言,他的眉头紧皱,冷冷笑道:“师兄你不问外事已久,如此谴责,怎能令我心服?我暂在凌云寺歇息几天,自行下山就是!”说着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拜了一下,转身就走。
海空长老忽然长叹了一声道:“师弟,你且回来!”
涵一大师回过身来,苦笑道:“如今江湖皆知我败在这少年手中,南少林寺数百弟子皆蒙上羞辱。师兄如不出面作主,亲自教训那小辈一番,找回脸面,少林弟子将何以自存?”他冷冷一笑,道:“如此说来,师兄你造下的罪过,却较我更甚十分了!”
海空长者闻言后,长眉紧紧皱在了一起,哼道:“我即刻差遣龙虎二弟子,入少林寺主持寺务也就是了,你可以暂时在凌云寺住下来!”
涵一大师鼻中哼了一声道:“龙虎二弟子去了又有何用?他二人武功虽高,未必如我,却又怎是那小辈对手?再说此仇不雪,南少林数百弟子,何以心服!”
海空冷冷一笑道:“这都是你一念之差,惹下的祸根,平白无敌,出头管人家闲事作甚?”
涵一大师见师兄已有几分动情,自是抓住时机,不加放过,当下垂首道:“我虽做错了事,可是当初却是心存侠义。我辈僧人,习武为何?如果如图自在,弃苍生为何?”
海空长老不由冷冷一笑,冷然道:“我如今正行大关之际,如何能分心江湖?即使能抽身下山,以老衲如今身份,又岂能向一少年出手?你莫非没想到这一点?”
涵一微微笑道:“这一点师兄倒是多虑了,莫非师兄忘了,南少林百年一度的开寺大典,百名弟子剃度皈依,正要请师兄主持盛典。师兄正好藉此前往,到时,自可传那小辈一会,岂不是一举两得?”
海空长老闻言,半天没有哼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这边瘦桐多大年纪?是怎样一个人?”
涵一心中暗喜,遂道:“不过二十五六,为人傲慢,可是武技之高,却是天下少见!”
海空鼻中哼了一声道:“如此年岁,即使有功力只怕不纯,我想龙虎风三位弟子,足可以抵挡得了!”
涵一冷冷一笑道:“师兄如果以为此子年岁太轻,而无实在功夫,那就是大大不对了!”
海空长老此时,已被涵一大师说得心动,正巧他日来坐关不定,总以为尘缘未了。
凑巧涵一前来,以此事相告,这位佛门长老竟以为是与他有关。他这时内心已决定下山,往少林寺一行,只是却不愿直说,当下步出偏殿,来到禅房。
涵一大师随其身后,在禅房落坐。这时龙虎风三位禅师,已然听到消息,连袂来见。
在年岁上来说,涵一大师和这三位弟子,俱都相差不多,可是在辈份上,却要高他们一辈。
因此,三僧皆以弟子之礼,参见这位长辈,见他如此模样,俱都不胜惊异,纷纷询问其故。
涵一大师自是不便隐瞒,照前又说了一遍。三僧闻言皆怒形于色,俱都在海空面前自告奋勇,要会一会那位少年奇侠红线金丸边瘦桐。
海空长老叹息了一声,道:“你等随我多年,平时皆能自持,为何今日一闻此事,却忍不住愤怒动心。可见‘心佛静止’这一说,做到是多么不易了!”
三僧一时俱都垂首不言。海空长老鼻中哼了一声,道:“看来这件事不管是不行了,悟龙、悟虎,你二人即时整装下山,入南少林寺,暂任住持,以免众僧乱了规矩;老衲半月之内,即偕同涵一师弟下山,处理一切!”
二十四、巫山风雨晚来急
毛毛的细雨,把满山的竹子,洗得绿油油的,益发可爱。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一路绕上去,道上泥泞陷足,很不容易走动。
这时,却有一头小毛驴,正向山上走着。
驴背上坐在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这人一身灰衣,外罩油绸子雨披,坐在小小驴背上,就像粘在上面一样,一任那驴子起伏,他却是毫不经心!
他不时地抬头向上望着,希望早一点上去;而且……雪氏父女如今是不是住在这里?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这几个月来,走南闯北,也真是够累人的了。
他由不住屈指算着,赤城岛大战南海双鸥、海天别墅独破红衣狮门,指掌过处,天池上人、涵一大师诸流无不败在自己手下……
想到此,这位当今第一奇人红线金丸边瘦桐,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声。
他是那么地郁郁不乐,虽然当今江湖上,已把他推崇成泰山北斗一类的人物;可是他却战战兢兢于自己的盛名之不易保存!俗云“树大招风,名高见嫉”,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败在另一个人手下的!而且,自己每战胜一个人,也就是说多树立了一个不利于自己的仇人。现在细心算一算,他已树敌太多,真有些感到不寒而栗了!
他不由暗中想着,这一次见到雪老和用梅姑娘之后,可要过一段安静的日子,决不再四出走动,惹是生非了!
这头小驴,在一片林子前停住脚不动了,边瘦桐看了看眼前,翻身下了驴背!
他由身上取出一串钱,拴在那小驴的脖了上,那头小驴就自行转过身子,顺着来路,一路哗楞楞地跑了回去!
原来这头小驴,早经训练,所走道路,只此一条,到了地方,你就是打死它,它也不会多走一步。
边瘦桐抖了一下雨衣上的水,只得徒步自行一段。当他穿出了这片竹林,却见迎面飞驰过来两匹快马!
这种窄道上,独骑已是困难,对方竟敢并驰如飞,真是大胆已极!
边瘦桐不禁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见二马之上,各坐着一个身披棕衣的高大和尚!
二僧头上,各顶着一顶竹笠,胸前垂着念珠,在泥泞的小道上,策马如飞!只一霎间,已行到了边瘦桐身前。
二马乍然发现前面有人,不禁蓦地扬起前蹄,发出唏吁吁一声长嘶!
二僧似急于赶路,并未注意道上有人,如此一来,差一点儿自鞍上摔将下来!其中一个发出一声惊呼,半个身子,已滑下鞍来,一只左足,踩了一脚黄泥!
这和尚怒吼了一声,一抬头看见了迎面的边瘦桐!他忍不住厉声骂道:“他娘的!
你瞎了眼吗?”说着“唰”的一声,一鞭直向着边瘦桐脸上抽来!
边瘦桐不由眉头一皱,右手向上一撩,已把对方的鞭梢操在了手中。
他虽不想惹是生非,可是对方之种强盗作风,他又焉能不问?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有恶人!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道:“和尚不得无礼!”
右手向后一带,只用了三成功,那和尚整个身子,便由马上栽了下来。只听得“扑通”一声,整个的栽在了黄泥地里,斗笠也摔掉了,亮亮的光头上,溅满了稀泥。他狂叫了一声,道:“好畜生!”向马背上一靠,已自鞍上抽出了一口戒刀,倏地扑过来,目光如火,手中刀由上而下,“嗖”的一刀砍了下来!
边瘦桐怎会看在眼中?当时身形一偏,和尚的戒刀已落了空。就见他分出一手,轻轻地在和尚戒刀之上一磕。
只听得“当”的一下,和尚随之“啊唷”叫了一声,手中的戒刀脱手坠地。
那和尚猛然回身,伸出双手,照着边瘦桐脸上就抓!边瘦桐二指微微向上一场,已用凌空点穴手法,把和尚定在了当地!
另一个和尚见状,已知道此人厉害,他在马背上高声念着佛号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手下的留情!有话好说!”
边瘦桐微微冷笑了一声,道:“好不讲理的和尚!你们俩人在这小道上并骑纵驰,就不把人命看在眼中么?”
那个骑马的和尚,脸色变了一下,由马背上跳下来,愤愤地道:“我们是南少林寺来的,施主,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句话,倒使得边瘦桐怔了一下,他冷笑道:“南少林寺来的又怎么样?”
这个和尚冷冷笑道:“施主!我们不愿得罪你,还是快快把我师弟解开,要知道,我们南少林寺可不是好惹的!”
边瘦桐一声朗笑,道:“贵寺的方丈涵一大师,我也曾会见过,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不过,看在你们那个可怜的师父份上,我就让你们过去。下次要是再落在我手上,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说着右手向外平空一扬,那立在泥地里的和尚,忽然身形一晃,发出了一阵咳嗽,身子立刻能动弹了。
这和尚被解开穴道之后,似乎知道了对方的厉害,睁着一双眸子,怔怔地看着边瘦桐,不知如何是好。
那另外一个和尚,见状一惊,脸色苍白地道:“施主,你的大名是……”
边瘦桐一笑道:“你们回去,问涵一和尚,只说是巫山江边那个人,他就知道了。”
这和尚口中“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就是红线金丸边大侠了?”
边瘦桐微微怔道:“你如何得知?”
那和尚立刻双掌合十道:“这么说来,小僧未免太失礼了!”
边瘦桐正自不解,却见这和尚自怀内掏出了一张红色的拜帖,上前一步,道:“小僧二人来此,正是为的向施主你送帖子的!在山上跑了许久,始终找不到地方,这下就太巧了!”
边瘦桐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当下接过帖子。
却见那红封帖子上,写着:“南少林寺百年涌禅开光典礼金贴”。
边瘦桐心中已有了数,微微一哂,打开帖封,见内帖是一张牙黄色的厚签,上面写着:
$R%“六月十七午刻,洁樽治敬,敬候
台光谨启
边少侠瘦桐
坛设:南少林寺正殿
南少林寺方丈海空谨上”$R%
边瘦桐看完了这张帖子,不禁心头一动,帖上最后那一行字,令他心中一凛!
他不由轻轻念了一声“海空……长老?”
在他记忆里,对这个老和尚印象已很淡了,可是他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当时收下了帖子,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到时一定赴邀就是!”
二僧面色一喜,各自对望了一眼,匆匆上马,向着边瘦桐合十告别,策马如飞而去。
他们走后,边瘦桐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了。
他冷冷地一笑,暗忖道:“边瘦桐呀边瘦桐!这一次你可是凶多吉少了!”
当下一路继续向山上行去,在一片桃林的后面,他看见了那幢石舍。
舍前马厩里,拴着三匹马,正自仰颈长嘶着!
边瘦桐心中感到了一阵温暖,他知道雪老、用梅、哑僮他们必定都在家里。大家久未晤面,见面时自是有一番热闹!
想着他快步走到门前。
却见两扇门,微微的掩着。
正要举手叩去,无意间,却看见了一件东西,令他心中一惊!
他看见了一支三角形的红色小幡!这面小旗子,正正地插在门板上。
边瘦桐不由得心中一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匆匆把那面小旗子拔了下来,只见这面小旗乃是麻布所制,色系猩红,像是用血所染,隐隐传来一丝腥味儿!
边瘦桐觉得出来,这是一种不详之兆。
他用力地往门上一推,“砰”的一声,双门大开,却不见内中有何动静,他唤道:
“雪老!雪老!”
室内没有回音,他匆匆走了进去,却见堂屋内桌翻椅倒、乱七八糟!边瘦桐大声唤道:“雪姑娘!”仍然是没有一点声音。
边瘦桐自语道:“奇怪!莫非他们不住在此处了么?”
想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耳中却听得一阵“咿咿”之声,自另一间房中发出来。
边瘦桐急忙走过去,看见一间房门锁着,他一抬脚,把房门踢开。
眼前的情形,令他大吃一惊!
他看见一个人,倒剪双臂,被吊在正中屋梁上。
边瘦桐怔了一下,道:“谁?”
那人口中“咿咿”了几声,身子和绳索抖了一下。边瘦桐不由“哦”了一声,他已认出这人是谁了,不禁痛穿心肺,当下扑过去把这人身子一拨,现出了他的脸来,正是哑童司明。只见他一张脸,已成了茄紫色,一双眸子,似已没有力量睁开了。
边瘦桐右手平空一挥,已把绳索砍为两断。司明遂即脱绳而下!
边瘦桐忙为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哑童显然是被人吊得太久了,他只能用一双眼睛,无力地望着主人,口中发出“咿咿”的声音。
边瘦桐气得面色铁青,看着哑童这副样子,他由不住一阵心酸,差一点没下泪来。
原来这哑童,自幼被人遗弃,受尽折磨苦难,后被边瘦桐所遇,见其根骨不凡,始带返仙霞岭,传了他一身本领。后追随自己,并未得到一丝安宁,赤城岛方自脱困归来,却又受此折磨。当下恨得钢牙紧咬,自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哑童口中。
哑童似已认出主人来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边瘦桐摇了摇手道:“你不要着急,休息一会儿再说!”
说着把他抬起来,放在一张床上。哑童眸子里,忽然滚出两行泪来!
边瘦桐实在忍不住,问道:“是方才那两个和尚干的么?”
哑童摇了摇头,口中“哑哑”叫了两声,两双手连连比划着。
边瘦桐和他相处多年,已能明白他的意思,见状大吃了一惊,道:“你是说,雪老他……”
哑童用手在脖了上划了一下,吐了一下舌头。边瘦桐“啊呀”叫了一声,差一点跌倒在地。他紧紧地抓着哑童双手道:“你是说雪老已死?”
司明闭上了眸子,眼中淌出两行泪来,他连连地点着头,喉中发出悲咽的泣声。
边瘦桐顿时觉得全身一阵冰凉,眼前金星直冒,想不到自己晚回来一步,雪老竟已丧生!他父女对自己思重如山,如今大恩未报,竟然永别,怎不令人悲愤欲死?
当时,他面色变得苍白,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才冷笑了一声,问道:“用梅姑娘呢?”
哑童比了一下手势,挣扎着要坐起来。边瘦桐一面扶他坐起来,一面问道:“你是说,雪姑娘被他们劫去了可是?”
司明连连点头。边瘦桐长叹了一声,双拳紧握道:“这事情发生了有多久?”
哑童伸出三个手指。边瘦桐恨声道:“三天!莫非你已被他们吊了三天三夜不成?”
哑童点了一下头,眸子里淌着眼泪。
边瘦桐走过去,拍了拍他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去!”
哑童双手连连挥动。边瘦桐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你不要急,我一定能把雪姑娘找回来;而且要为雪老报仇,他死得太可怜了!”
说着就走到厨房内,找了些吃的东西,又烧了一壶水。哑童吊了三日三夜,所幸身子结实,才没有吊坏,只是饿惨了。
边瘦桐不敢让他多吃,只让他吃了个八成饱。饭后看来,他的精神是好多了。
边瘦桐心中已有了些线索,再问哑童,也不能全明白,他只由哑童的动作中,知道来人是一个长胡须的老人。
当然,边瘦桐很快想到了那个叫青须客雪亦赤的人!
因为,只有此人,才和雪老有着深仇大恨!
他想到了雪老父女对自己的屡次援手,并有同仇敌忾之约。而今,竟是这么就死了。
自己如不能手刃那青须客雪亦赤,把雪用梅自他手中抢回来,如何能对得起死去的雪老?
想到此,暗暗打定了主意,又着实安慰了哑童一番。哑童显然是累极了,不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边瘦桐沉痛地思索了一会儿,又在这房子里走了一周,在堂屋内发现了斑斑血迹,料定是雪老所流,不由一阵难过。
他走进另一间房子,这房子本是雪用梅姑娘所住,只见榻枕依旧,最奇怪的是,桌上的油灯仍然亮着。可以断定,事发之时必定是在夜晚。
桌上摊摆着笔墨,边瘦桐走过去,见是雪姑娘临摹的一篇“曹娥碑”小楷。
睹物思人,边瘦桐立刻想起雪姑娘在灯下习字的情景。
不知为何,他忽然对她生出一种浓厚的情感,由不住在桌前呆住了。
良久之后,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姑娘这张小楷折叠起来,放入杯中。
他心中思索,那青须客雪亦赤,不知把用梅带到何处去了?他既然已杀了雪老,却又为何要带走他的女儿,其用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内心更是愈发得焦虑!当时吹灭了灯,走出室外,来到院中,却见附近有几棵桃竹,枝叶飘落得满地都是。
这时,他内心实在是愤怒到了极点,一波未平,又来一波,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耐了。
对付敌人的方法,唯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设想当日,如果自己手下不留情,焉能会留下青须客雪亦赤的性命?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了。
他的目光之内,充满了杀机,正要转身回房,无意间,发现眼前一棵大树的树皮上,似有很深的刀痕。
边瘦桐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什么事只要经他细心观察,必定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他走近树边,细看了看,心中不由顿时大悟。
原来那些刀痕,是被人有意划上去的,细认之下,竟是几个字,写的是:“桐!父死!我被贼押往青城,快救我!”一旁另刻一个“梅”字。
边瘦桐立时热血沸腾,料定这必是雪姑娘被擒后匆忙之间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当下匆匆返回房内,见哑童仍在熟睡之中。他本想把他唤醒,叫他同自己一块去,可是哑童被吊了三日三夜,体力衰疲,如何能随自己长途奔波?当时考虑了一会儿,就留下了两锭银子和一封信,放在他枕边。信中告诉他自己为雪老报仇去了,嘱他在此好好居住,一待事完之后,自己再来接他。
一切就绪,他匆匆赶出房来,从马厩里挑出了一匹白马。这匹白马,昔日一向是雪用梅所骑,在马厩里饿了三天,都快饿坏了。
边瘦桐牵它出来,好好地上了料,又让它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一路策马而去!
这件事已经很急促了,因为他必须要去赴海空长老六月十七日的邀会;六月十七日,距离现在只有两个半月时间了!
这期间他要到青城去救雪用梅,还要赶到南少林寺去赴约,两地之间距离有数千里之遥,仅是路上往返,已不是两个月所能办到的!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在途中追上他们。
因为他知道,青须客不过才走了三天;而且押着雪用梅,决不会太快,所以如果自己快一点,还可赶得上。
他一路马不停蹄地奔驰着,爬山涉水,好不辛苦。
这一日,船过巫山。在舟上,他远远看见巫山峡口的海天别墅,心中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怅惘之感!
他垂下头,拉低了头上的帽子,不愿意让红衣狮门中人认出自己。
这一年来,自己在江湖上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位车钗姑娘,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姑娘对于自己似有深情,几次救助自己,明大义、识是非,确是一个胸怀大略、端庄贤淑的少女!
他留心观察着前行的船只,因为其中极可能就有青须客他们。
这时,日落西山,水面上荡漾着耀目的红光。江上捕鱼的渔舟,这时也都回来了,嘻笑声中,渔歌互答。
这巫山峡面,水流湍急,弯弯曲曲,行船至此,真可说是险象环生!
边瘦桐乘坐的这一只船,是一只小船,乘客仅有他一人一骑,在江涛中起伏着,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覆舟之虞!
待到一过“黛溪”,水面就平静多了。
边瘦桐见前边并没有什么客船,自己在船头上已站立了一个下午,也想休息片刻,就转身入舱。
就在这时,那操船的舟子忽然口中“咦”了一声,道:“龟儿子,小心哪!”
边瘦桐自舱内探头一看,却见自巫山背后窄流中,冲出了一条小船!
这条小船,通体为绿竹所制,看起来颇为轻灵,船身比边瘦桐乘坐的这只小船远远小了许多。
小船上共有两扇窗户,可是此刻全都垂着布帘,这闭得严丝合缝!
最奇的是,小船之上,用红漆写着“巫山”两个红字,弄不清是什么路数!
这小船似乎是由巫山岸边推下来的,下水之后,一路横冲直闯,竟直向着边瘦桐乘坐的小船冲来!
边瘦桐不由大吃了一惊!居然,以他本人武功,既使覆舟也没有什么可怕,可是船上尚有马匹衣物,万一舟破漏水,就不可收了。
眼看着,那小船顺着一股急流直冲过来,那舟子吓得哇哇大叫。
边瘦桐轻叱一声,足尖一点,已至舟子身边。
他伸手由舟子手中,把篙抢了过来,当时右手一抖,长篙正要向着对方小舟的船舷之上点去!不料,对方那只竹船,却霍地船头一扬,翻起了丈许高的一大片浪花来。
边瘦桐未料到会有此一着!这片浪花卷过来时,竟弄了满船都是水。边瘦桐的长篙因为对方舟身的跳动,而点了一个空。刚才的险象,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边瘦桐不由剑眉一挑,正要发作。可转念一想,就又忍了下来。
这时,对方舟上,发出了一阵呵呵大笑之声。
边瘦桐怒目望去,看见那小舟舟尾之处,站立着一个彪形大汉。
那汉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边大草帽,草穗儿几乎把他的脸都遮住了。可是,那花白的络腮胡子,却令人清楚地想见,他是一个有相当岁数的人!
边瘦桐不由冷冷一笑,朗声道:“你这小船横冲直撞,溅了人一身水,莫非连一声道歉也不说吗?”
那老者,一只手托着颔下的胡子,呵呵大笑道:“你如果不用篙子点我的船,老夫自不会溅你一身水的。这是你咎由自取,却又怪得谁来?”
边瘦桐不由大怒,听对方语气,不像是一个行船使舵的粗人,心中不禁大为生疑!
他怒目向着这人望去,这时两船距离已近,老者的相貌,被他看了个清楚,边瘦桐心中不由一凛,差一点愣住!
因为他自信平生之中,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人,对方那副尊容实在可以说是丑到了极点!
只见他面如重枣,目凸鼻翻,厚唇噘起,露出一口参差的牙齿。
这还不说,他竟然是一个驼子。背后那个肉峰,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高高地耸着。
他身上穿着一袭黑色丝质的袍子,看起来,闪闪发光,甚为华贵。
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倒确实是令人费解了。
边瘦桐看在眼中,心中一动,暗忖道:“对了,这厮必定是青须客雪亦赤手下之人,是有意来找我麻烦的!”
这倒是巧得很!他心里想:“我正要找你们呢!”
当下定住了舟身,冷冷一笑道:“朋友,你少弄玄虚,到底有什么打算,不妨明言出来!刀山剑树,我也跟你前去!”
丑老人闻言呵呵大笑道:“真的么?果然不愧是大侠客!”
边瘦桐一怔道:“朋友,你是何人?莫非……”
才言至此,就听那老人宏声道:“我们两家的事,不足为外人道!”说着,手中长篙,忽地向着边瘦桐身边的那个舟子身上点去。口中嘻嘻笑了一声,学着川话道:“龟儿子,先下去凉快凉快吧!”
篙身尚离那舟子数尺,那舟子已站立不住,似被一种大力硬硬地推下水去!
当时就听得“扑通”一声水响,那舟子竟自落入江中去了。
丑老人大声笑道:“小子别急,这条船丢不了,你晚上到山洼子里来寻,保险在就是了!”说着呵呵一笑,长篙一抡,竟又向着边瘦桐前胸击来!
这一次边瘦桐却是防备在先,他已觉出这个丑陋老人,武功之高,似乎难测!因为他举手抬腕之间,那种轻灵动作,大有异于一般,心中不禁甚为惊诧。
这时他见对方篙已递到,不由力贯右臂,轻叱了声:“无知老儿,去!”长篙向外一磕,两支长篙磕在一块,只听得发出了“咔”的一声。
两条小船,都像是被一种极大的力量,突然加诸其上,一时水波高高地荡了起来!
边瘦桐忙跨开双足,用干斤坠的功夫,把动荡的船身用力地定住了。
他向对方那只小船上望去,却见那丑老人竟也和自己一样的动作,“骑马蹲裆”,身子微微下蹲,把小船定得稳稳的。
那丑老人向着边瘦桐望了一眼,呵呵大笑道:“好!姓边的,有种你跟我来!”
边瘦桐和对方一触之下,已试出了来人功力绝高,又听对方知道自己姓氏,心中大为惊奇,当下冷哼了一声道:“原来你是有心冲着我来的,好得很!”
丑老人一声大笑,道:“自然是冲着你来的!当今江湖上,除了你边瘦桐以外,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边瘦桐道:“你姓甚名谁?我们并不相识!”
老人嘻嘻一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姓边的你跟我来!”
说着长篙在水面上一点,小船直向着山边撑去。
边瘦桐朗笑了一声道:“老儿,你还想跑么?”说着随后紧追上去。
那丑老人在前一路施篙,其快如飞。边瘦桐不甘示弱,紧紧相随。
丑老人忽然一个急转,驰进一道江汊之中,变声道:“小心!”
边瘦桐小船一偏,船头直向山石上撞去!
他右手一抖,长篙“砰”一声,点在山石之上,把船身定住了。丑老人呵呵一笑,道:“不愧是有名的大侠客,随我来!”
说到此,只见他身形陡然自小舟上拔起来,就像一只秃鹫似地,直向着岸上落去!
边瘦桐也腾身上岸,把小船拉上了河滩。
他回身望去,那高大的驼背老人,已站在一块危石之上,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
这是一处隐秘的山洼,四周林木苍苍,峭壁千仞,正前面有一片七八丈见方的江滩。
暮色中,这地方有一种沉闷的气氛,江浪一个跟着一个的打向岸边,却没有一个人或是一只船来到此间。
边瘦桐望着那怪老人,朗声道:“朋友,诱我至此,意欲何为?”
驼老人嘿嘿一笑道:“久仰你武技高强,特来一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教一下你的武功!”
边瘦桐冷笑道:“这么说,你是青须客一流的了?”
驼老人摇头笑道:“我可不认识什么青须客黄须客!老实告诉你,我的一个好朋友,在你掌下吃过亏,老夫是专门为此来向你找回面子的!”
边瘦桐面色一沉道:“令友是谁?”
老人哈哈一笑,身形自石上飘飞下来,落在岸上,看起来,真像一只巨鹰一般,没有带出一点声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抱拳道:“边瘦桐,你何必打听得如此清楚?我这是以掌会友,快请发招!”
边瘦桐思忖道:今日真正遇见敌手了。他冷笑道:“边某掌下,全是有名有姓之人。
如果足下不报出万儿来,恕不奉陪!”
驼背丑老退后一步,目射奇光道:“姓边的,老夫非是自命情高;但我要告诉你,我对敌是从不报名的。如果你一定要迫我说出名字,只怕就难以幸免了!”
边瘦桐面色一沉,冷笑道:“在下不自量力,请足下道出真实姓名,好永记心扉!”
驼背丑老狂笑了一声道:“好吧,老夫姓瞿名涛,人称西北风的就是,边大侠的耳中恐怕没有我这个人吧!”
边瘦桐不由大大吃了一惊,这个人,他是听人说过的,传说中此人已在巫山遇难,却未曾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出现。当时点了点头,道:“久仰大名,原来是瞿老前辈!”
瞿涛神色一怔,随之宏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一敛,道:“边瘦桐,你也太客气了,老夫实在担当不起;不过你既然眼睛里尚有老夫,可见为人不恶!”
说到此,双手后背,沉重地在河岸上走了几步。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注视着边瘦桐,微微一笑道:“你这一声老前辈,倒叫得我十分惭愧了!”说着轻笑了一声,道:“老实告诉你,我实在是因为我那位小友败在了你的手下而感不服!”
说到此,冷冷一笑道:“你曾以一只手,打败我那位朋友,今天我也不妨以一只手来对付你!”
说罢一笑,目光视向边瘦桐,道:“如果你能赢了我,证明你确实比我那朋友高明,我这口气也就出了;否则,你可就难免在我掌下吃亏了!”
边瘦桐不由面色一红,他自入江湖以来,败在他掌下的人,真是不知其数,这其中不乏前辈高手,可从没有一人,敢对自己说此大话。
当时忍着怒火,冷冷地道:“前辈你太客气了,其实我哪里有什么真实功力,只怕连前辈一根手指,也是承受不了!”
西北风瞿涛面色一变,冷笑道:“边瘦桐,你不要不服气,不是老夫我卖一声狂,当今天下,逃开我一只手的,只怕还不多见。你如果真能够胜我,老夫倒是真正服你的!”
说完此话,哼地偏过头来,却见方才所乘来的小舟,由于没有系好,这时已被浪花驱逐,向着江汊远处的江心飘去!
这丑陋的怪老人,要借此表演一手奇技。只见他右手五指霍地一张,平空向后一带,大喝了一声:“回来!”
水面上“哗啦”一声大响,浪花高高地溅起,足有丈许高下,那艘小船,竟像是有人在上撑着舵一般,又直直地冲到了沙滩之上!
边瘦桐一边见状,确实大为惊心!
他微微一笑,不发一语,内心却不禁为着今夕之会而大大担起心来,对于这个丑怪老人,再也不敢心存一丝轻视之心了!
西北风瞿涛见状,却错会了意,只以为对方心存轻视,当时嘿嘿一笑,道:“边瘦桐,时间已不早了,老夫出来之时,我那位朋友并不知道,我还要早早地赶回去,我们速战速决!”
说到此,冷笑了一声,右手二指向着自己肩上一点,以“隔空点穴”手法,点了左臂的穴道。然后身形一转,哑笑道:“边瘦桐,这样你该可以放心了,老夫自点左臂,单手领教你这成名的大侠客,想必不会在江湖上遭人非议了!”
说着,那巨大的身躯,已如同旋风似地,飘到了边瘦桐身前,右手五指霍地向上一扬,直向着边瘦桐当胸打来。
边瘦桐见他掌风过处,地面上黄沙漫天而起,就像是一根实心的铁柱一般。他不由心中一凛,知道这老儿功力高不可测,他虽是只手对敌,自己仍有落败的可能。
红线金丸边瘦桐自出道以来,战战兢兢于江湖武林之中,取得今日成就,真是好不容易!今日如果毁于这丑老人手中,传扬出去,一世英名,将付于流水。
所以,他内心真正地捏着一把冷汗。
瞿涛掌势一到,他身子霍地向后一仰,口中朗声道:“瞿老,边某得罪了!”说着,身子霍地在沙滩上一晃,已飘出了丈许以外。
西北风瞿涛一声狂笑,偌大的身子,如同一片黑云似地卷了过去。
他不想给边瘦桐以缓手抽身的机会,身形一逼近,右掌箕开,竟施出了苦练数十年的按脐真力。
巨大的手掌向下一按,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流,直向着边瘦桐当头罩去!
边瘦桐右足向外一滑,用“勾搂手”向着瞿涛手腕上搂去!
西北风瞿涛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掌式向上一翻,并分中食二指,直向对方的脉门之上点去!
边瘦桐身子向上一腾,拔起来七八尺高下。
他猛然一提丹田之气,平身飘起,掌分左右,向着西北风瞿涛双肩之上猛然切了下去!
瞿涛一声狂笑,身子忽地向后就倒!可是右足却在这时飞踢出来,足尖直点边瘦桐下丹田!
边瘦桐顿觉腹内一阵刺痛,他知道对方练有一阳气功,不要说真被他点踢在丹田之上,就是被他真力贯上,也定能把自己一身内功破了。
这一惊,令他出了一身冷汗。当时一咬银牙,拚着和对方同归于尽,身子向上一拱,右手抛出了“百步断桩”绝技,一掌直向着瞿涛足踝之上劈去!
两股内力,甫一交接,各自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战。
边瘦桐是“细胸巧翻云”,瞿涛却是以“千里户庭”的大缩步法,只一闪,二人已想距数丈之外。
西北风瞿涛站定了身形之后,微微怔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到,对方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高的武功,当时嘿嘿一阵低笑,嘴巴上的那一圈绕口胡子,一根根的都立了起来。
边瘦桐落地之后,身形微微下蹲,一语不发。
他那一双充满了精光的眸子,直直地注定着瞿涛,双掌内捏,这是一副“如意手图”。
瞿涛自然是明眼人,对方摆出这种招式,是可以以不变而应万变的,他不禁更是气愤!
暮色更深沉了,一群水鸟自林内飞了出来,在沙滩上空来回地飞着。
两个人只是互相地对望着。
瞿涛身形晃动之间,已荡出了四步之外,边瘦桐也稳扎地向前逼近了两步,然后二人遥遥地转了半个圈子。
江风呼呼地吹过来,卷动着二人身上的衣服。
二人都知道,这一会合,也就是决定胜负的一击,他们必须把四周上下任何一个方向的进退空隙都考虑周到,以为自己留下退步。
瞿涛忽然一声狂笑道:“可恨的水鸟,绕花了老夫的眼睛!”
边瘦桐冷冷一笑,目光盯着他,丝毫也不敢放松。
西北风瞿涛右手大袖一挥,扬起了漫天的飞沙,他那巨大的身形,忽然腾了起来。
在灰沙迷漫中,他落在了边瘦桐的身边,右手正面猛击而出!
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乾坤十三掌”的第七式——“清风送伞”,五指指尖上,全含着内气真劲,这一掌直向着边瘦桐面门之上猛击了过去!
可是他的掌风向外一送,边瘦桐早已由风力中识得了先机,他身子霍地向后一仰。
这是他一式败中取胜的绝招,对付像西北风瞿涛这样的高手,只能用险取胜!
在他一倒的霎那之间,他已把贯注在右臂上无比的劲力,传透到五指尖上,想用“巨灵金刚掌力”,拚着耗费五年的精血,和对方一较高下。
就在他掌力透指欲出的当儿,忽然看见眼前金光一闪,无数金星,直向着自己头上飞来!
边瘦桐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此紧要的生死关头,想不到竟会有第三者,伺机对自己下此毒手,难免要“顾彼失此”了。
所来的暗器,显然是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打来的,边瘦桐全身上下,都在暗器笼罩之下。
他恨到了极点,右足猛地一踹地面,正要把掌力改向当空暗器打去。就在这时,却听到了沙雾中的瞿涛已发出了一声怒叱道:“什么人?打!”
这丑老头儿,竟自旋身侧掌,一掌推向当空,呼的一声,当空飞来的那一掌暗器,全被他这种沉实的掌力,击得倒飞了起来。
二人各自反弹出丈许以外,同时偏头望去,只见半山之上,有一个瘦长的人影一闪,直向林内隐去!
西北风瞿涛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想不到,竟会有人暗算于你,老夫岂能容他逃走?”说着足尖一点地面,直向山石之上纵去!
边瘦桐更是憎恨来人无耻,一心想看看到底是谁,当时双掌一错,施出“龙行乙式穿手掌”,把身子拔起了足足有六丈高下。然后足尖一点崖上的乱石,二次又把身子腾起来。目光之中,已窥见那人背影,是一个枯瘦的黄衫老人,只是却无法看见他的正面。
这时,西北风瞿涛却已如同星丸跳掷似地扑到了那人身后。
可是这黄衣老人,却也并非弱者。就在双强合扑之下,只见他足尖向前一踢,施出了一招“犀牛望月”,右掌向后一挥,“哧”一声,再次打出了一掌金钱镖。这一掌金钱镖一出手就像是旱地里的蝗虫一般,一窝蜂地直向着瞿涛全身上下打去。
瞿涛大袖一挥,正面的金钱,全数扫落。
可是由于距离太近,对方所发的暗器,为数又是如此之多,他顾上却不能顾下。这位老爷子,生就的火牛脾气,只听他大吼一声,右足向后一踹!
可是他却没有料到,足踹之处,乃是一块凸出的危石,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
那块山石,如何吃得住他这种猛力,顿时飞了出去!
瞿涛本人,当时正是倒仰之势,当他发现危险时,已来不及自救了。
眼看着他那巨大的身子,直向山涧之中坠落下去!
这石涧壁上,嵯生着无数的怪石。瞿涛的身子休说落到涧底,就是途中碰上一块山石,也休想能留得一个全尸。
一旁的边瘦桐见状大吃了一惊,事故已险不及待。这时候想拉他一把已是不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边瘦桐一拉腰带上的飞索套子,抖手把一卷皮绳打了出去。
这种飞索,乃是江湖人物时刻不能离身的玩意儿,多在登山涉涧攀援之时所用。
边瘦桐在急切问,打出了这卷皮绳,皮绳的一头紧拉在手中,另一头带着长啸,就像是一条极为细长的怪蛇一般,直向着瞿涛坠落的身子飞去。
瞿涛不慎失足,自忖非死不可。他作梦也没有想到,在这危急的一瞬间,边瘦桐竟会对自己伸出援手。当时腹部向上一挺,硬硬地弹起了三尺上下,正好迎着飞来的皮绳。
这位技艺超群的怪老人,发出了一声怪啸,只见他右手一分,已抓住了皮绳的梢头。
随着边瘦桐一扯之势,他那巨大的身子,霍地倒窜而起,就像是一只穿云的燕子一般,直向峭壁之上落去!
这时,山涧下发出了一声大响,石屑纷飞,山摇地动,敢情是那块被他踏落的大石,落了下去!
西北风瞿涛身子向壁上一贴,活像是一只大蝙蝠一般,已把身子紧粘在壁上。
这老头儿一生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却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抬头向着边瘦桐看了一眼,这一眼,已把这位仗义救助自己的恩人,铭记心内!
边瘦桐在救助瞿涛的同时,发现那暗算自己的黄衣老人正向崖上纵扑如飞地窜去。
他恨到了极处,口中叱了声:“打!”左手拇食二指微微一捻,把藏在指缝内的一粒金丸打了出去!
这枚红线金丸,发出了“丝”的一声,化作一线金光,一闪即失。
那前行的黄衣老人,不由得猛然向前一跄,口中“哦”了一声,随即连爬带纵而去!
边瘦桐本想追下去,可见瞿涛尚在生死之间,只得回过头来,先照顾瞿涛要紧!
这个怪老人,惊魂乍定之下,竟在峭壁绝崖之间,施展出“翻滚云石”的绝高功夫。
只听见一片沙沙之声,他已翻游到了边瘦桐足下,足尖一点石壁,轻飘飘地落在了边瘦桐身前。
他那张丑脸上,露出了一片红晕,慨然叹道:“边兄弟,你是我瞿涛的救命恩人,我们前嫌一笔勾消了!”说着紧紧地握住边瘦桐的手,用力地晃了一晃!
边瘦桐由他那激动的目光中,已体会出他热诚的含意,不禁甚是惊喜,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一只大手,也摇撼了一下。
西北风瞿涛咬牙切齿地道:“那老杂毛莫非跑了不成?”
边瘦桐冷哼了一声道:“他已中了我的红线金丸,逃走只怕不易,我们追他下去!”
瞿涛一声狞笑道:“在巫山之内,他还能逃跑么?随我来!”
说着身形向上一纵,已用肘腕贴在了山石之上,一路向上游去!
边瘦桐见他竟是以“壁虎游墙”的轻功,向上攀游,不禁暗暗心惊。
因为这种峭壁绝壑,一不小心,就有粉身碎骨之险。
可是这瞿涛才得生机,竟丝毫也不把生命看在眼中。他身上如无极为超人的功力,焉能如此施展?
边瘦桐不禁把对方深深敬佩于心,相形之下,自己又怎能后人?他随即吸了一口长气,强提着丹田真气,以手心足心之力,向石壁一粘,施展出难得一试的“大扒虎”。
只听得一片窸窸窣窣之声,已随在瞿涛之后,直向峭壁之上游了上去!
二人上升了有十丈左右,才至绝顶。
西北风瞿涛身形一起,已飘落顶上。
边瘦桐也腾身而上。
这时,瞿涛对于这个年轻人,已是丝毫也不敢再存轻视了。
他向四周看了一眼,冷冷笑道:“那老儿插翅难逃!这附近山势,老夫了如指掌,此处能存身的,只有两个地方,小兄弟,你随我来!”
红线金丸边瘦桐见眼前峭壁悬崖,石质光秃,寸草不生,不像后山那么林木苍郁,确是没有一处好藏身的,当时点了点头道:“前辈请小心才是!”
瞿涛发出了一声冷笑,展开身形,起落纵跃,有如星飞斗移,一霎时,已绕过了眼前这片绝险之地。
边瘦桐也自展开身形,以“凌虚渡波”的轻功,倏起倏落,如同狂风吹絮一般,紧随在瞿涛身后!
不多会儿,瞿涛站定了身子,眼前是一片生在岩上的竹子。边瘦桐正要扑过去,瞿涛以一手拦阻道:“且慢,这厮可能就在其中!”
说到此,一声大吼,右掌霍地向前一推,发出了“喀喳”一声大响!
那一片十数棵巨竹,全数摇晃起来,一时枝飞叶扬,惊起了一群飞鸟。
瞿涛后退了一步道:“怪哉,这厮莫非没有藏在此处不成?”
这时,天色已渐渐黑了。如果在天黑之前,还不能找到那个人,那么天一黑,也就无法再找了。
边瘦桐也甚为愤怒,冷然道:“前辈不是说,还有一处可以藏身么?”
瞿涛冷哼一声道:“那厮的脚程,莫非比我们还快么?”
才说到此,忽见一块巨石,约有水缸大小,竟悠悠夹着无比劲风,直向二人当头砸了下来。
二人同时惊觉,各自道了一声:“小心!”一左一右,霍地向两旁一滚一闪,那巨石撞在崖壁之上,发出了震天价一声巨响。一时石破天惊,山摇地动,石屑纷飞,声势好不吓人!
二人幸亏躲得快,没有罹难;否则简直就不堪设想了。他二人惊怒之下,各自发出了一声怒吼,不约而同地向岭上翻去!
瞿涛对这一片地形,了若指掌。
他身子滚翻之间,已跃至一条岔道口上。忽然看见岔道上有人影一闪,当时怒叱了一声:“哪里走?”
他身上没有带暗器,顺手在壁上抓了把碎石,口中叱了声:“打!”右手一扬,把这一掌碎石打了出去!
但前行之人,这时已隐入石后。边瘦桐随后来到,恨声问道:“发现那老贼了么?”
瞿涛怪笑了一声,手指前方道:“这厮就在此处,他跑不了的!”
边瘦桐一声冷笑,一抬腕,已把背后长剑撤出,正要纵身而上,忽听得前面一声哑笑道:“住手!”
瞿涛和边瘦桐同时一惊,二人注目前方,却见那方大石之上,站有一人,暮色中可以辨出,正是那个黄衫老人。
这人瘦高的身材,发挽道结,衣衫、神态相当狼狈。
他哑着嗓音道:“姓边的,你还认识贫道么?”
边瘦桐细一注视,才认出了这人正是杀害雪老的青须客雪亦赤,不禁大怒,冷笑了一声道:“果然是你这老贼,此番看你往哪里逃走?”
说着正要腾身,青须客一声怪笑道:“不许动!”
边瘦桐不由一怔,正不知他此言何意,却见青须客右手一抓,自石后提起一物。注目之下,才发现是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子,长长的鬓发,白皙的皮肤,此时看来好似已昏了过去。
她身上挂着一圈圈山藤,衣衫已有多处破裂,隐隐现出粉腕玉股。
边瘦桐和瞿涛同时一惊。瞿涛怒道:“老儿,这是谁?”
青须客狞笑一声,看他一眼道:“你自然是不认识,驼子,这其中本没有你的事,你却要多事,贫道和你这一段梁子,算是结定了!”
瞿涛乱发耸耸欲立,连声怪笑。他内心已把这人恨之入骨,只是不明白这是一段什么事,这女人又是谁?
边瘦桐见他提起了那个少女,当时一惊,冷笑了一声,道:“无耻道人,你要如何?”
青须客一声哑笑,道:“小子,你还不知道?我手里这个姑娘,也就是你的命,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谁只要上前一步,我可要把她摔下去,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目现血光,口中发出阴森的笑声。
边瘦桐咬牙道:“是雪用梅姑娘?”
青须客冷笑道:“自然是她,何必多问?”
边瘦桐气得身子发抖,咬牙道:“好卑鄙的伎俩,你要把她怎么样?”
青须客嘿嘿笑道:“她是贫道一个小辈,我又能如何她?只是你们要逼我,我也只好在她身上下毒手了!”
瞿涛一声厉吼,道:“你敢!”身子正要腾上去,却被边瘦桐一把拉住了。
瞿涛冷笑道:“莫非我们就被他要挟住了么?”
边瘦桐叹了一声,道:“这姑娘乃是我的一个恩人……”
瞿涛瞪口大声道:“道人,你敢伤无辜?”
青须客哈哈笑道:“我怎么不敢?”
他高高举起雪用梅姑娘,作势要向涧下摔去。
边瘦桐大声道:“不可如此!”
青须客嘻嘻一笑道:“怎么样,总有人会着急的!”说着他竟坐了下来,嘻嘻笑道:
“现在我们不妨谈一笔交易,怎么样?”
瞿涛见边瘦桐如此,不禁心中微动,想到这个姑娘必定和他有着极深的渊源。退一步想,即使这姑娘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也万无眼看对方残害而不管之理!
他回过头,望着边瘦桐冷笑道:“小兄弟,你的意思怎么办?”
边瘦桐使个眼色道:“我们听他说些什么?”
青须客冷森森地笑道:“很简单,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咱们都坐着,一直等到天黑,那时候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
瞿涛冷冷一笑,道:“你以为天黑了,我们就抓不住你了?”
青须客怪笑了一声,道:“我自有我的办法!第二个,由你们二人护送我下山上船;然后你们再回来打你们的,这两个办法,随你们挑选!”
瞿涛呵呵一笑道:“看来还是第一个办法舒服多了,我们就照第一个办法办吧!”
说着暗中向边瘦桐施了个眼色。
边瘦桐知道他必有用意,当时冷笑一声,坐下来道:“那我们就等到天黑再说吧!”
青须客嘿嘿笑道:“我可是把话说在头里,你们只要敢上来,我可就立刻摔死这个贱人!”
边瘦桐冷然道:“雪亦赤,你的做法太可卑了,竟连一个后辈也容不得!你就是躲过了今天,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青须客狞笑道:“错过了今夜,我还不放过你呢!”
说着,他一只手用力地按着大腿,怒容满面地道:“我两次在你手下吃亏,第三次就是你的死期到了,不妨让你多活几天!”
边瘦桐见他一只手捏着腿上,看起来似有血迹,知道定是方才被自己红线金丸所伤,顿时心生一计,笑了笑道:“我那红线金丸之上喂有奇毒,两个时辰之内,如不救治,可就要见血封喉,你的死期到了!”
青须客被他这一句话吓了一跳,脸色蓦地一变,却又怪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
边瘦桐面色一凛,道:“信不信由你,这可是你自作聪明的报应!”
青须客不禁面色一变,恨声道:“那么也好,现在你快把解药送上来!”
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地举起一手,置于雪用梅头上,狞笑道:“快,否则我会打死她的!”
边瘦桐冷笑道:“不必如此,我给你就是!”说着缓缓探手入怀。青须客目光闪闪道:“你要是闹鬼,可是要后悔不及的!”
边瘦桐一声朗笑道:“你放心!”说着向瞿涛看了一眼,瞿涛已明白了他的用心。
说着,边瘦桐已抽出手来,他掌心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青须客一声叱道:“且慢,我自己来拿!”
边瘦桐缓缓前行了一步,伸出手来,青须客嘻嘻一笑,一只手提起了雪用梅,慢慢地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边瘦桐冷笑道:“你太过小心了!”
青须客阴森森地道:“对付你们两个人,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这时他已站在了边瘦桐面前,目光却斜视着瞿涛,冷冷地道:“你不要想坏主意,行不通的!我只要一举手,这姑娘就会被摔到涧下,粉身碎骨!”
说着他伸出二指,迅速自边瘦桐掌心之上,把那小瓶子拿了起来。就在他拿瓶的当儿,忽然看见对方指缝之内,似有两粒极小的金色东西,不由心中一惊。当时抽身而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边瘦桐五指一抖,两线细若游丝的金光,只一闪,已击中了青须客双目。
青须客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负痛之下,用力一甩,要把手上的雪用梅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瞿涛,一阵风似地扑到了他的身边,那蒲扇似的大手,霍地向青须客肩头上一拍,青须客的手就垂下了。
瞿涛一声狂笑道:“下去吧,老儿!”只见他左手向下一捋,把雪用梅姑娘抢在了手中,同时右手向外平着一送。
青须客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飞起了足有三四丈高,直向涧内落去!
这时,边瘦桐已从瞿涛手中接过了雪用梅!
大概是被青须客封闭穴道时间太久了,她的整个脸,都已成了灰白的颜色。
西北风瞿涛笑着拍了边瘦桐一下道:“小兄弟,不要紧,她死不了的!”
边瘦桐分开二指,作剪刀状,把她身上藤索一根根的剪断,让她舒展一下身子。
只是她身上的衣裙,都已碎成片状,整个玉体,若隐若现。边瘦桐小心翼翼,唯恐触摸着她。
瞿涛看在眼中,不禁微微笑道:“兄弟,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这些?”
边瘦桐惭愧地叹息了一声,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姑娘个性倔强,守身如玉,我怎好……”
瞿涛目放奇光,道:“你错了,我辈人物,行人处事,只在立心纯正,则不拘小节。
这位姑娘如非兄弟你舍命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到了这个时候,你何必顾忌这些小节!”
边瘦桐不由面色一红,当下愧道:“前辈所说极是……”说着双手把她托在臂中,不禁皱眉道:“只是我可如何处置她呢?这地方……”
西北风瞿涛点了点头道:“舍下离此不远,边兄弟,你先同着这位姑娘到我那里小住几天如何?”
边瘦桐关心雪用梅的安危,见她解开穴后甚久,仍未苏醒过来,不禁甚为焦急。这时闻言,只得点了点头道:“这样岂不大打搅前辈了?”
瞿涛摇头笑道:“不要客气!”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道:“边兄弟,舍下此刻住有两位朋友,你们见面必定认识……”
说着一双眸子,注定着瘦桐,沉声道:“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你们见面之后,不可冲动,凡事要给我这老哥哥留一个面子才好?”
边瘦桐一怔道:“这两位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瞿涛一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边瘦桐冷冷一笑,道:“要是他们不看你老的面子,向我动手,又将如何?”
瞿涛怔了一下,进道:“不会的!”他叹了一声道:“仇恨往往是由于误解而生成的。我那一双朋友,有我负责,咱走吧!”
边瘦桐略一犹豫,点头一笑道:“好,万一你的朋友是我不齿之人,我可是转身就走,前辈你可不要阻拦我啊!”
瞿涛哑声笑道:“你放心,我瞿涛生平所交,全是铁骨铮铮、肝胆相照的朋友,没有一个败类!”说着率先前行。
这时,边瘦桐手捧玉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忽然,他觉得雪用梅动了一下,只见她秀眉微蹙,樱唇半启,似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模样。
边瘦桐低下头,轻轻唤了声:“雪姑娘!你醒了么?”
雪用梅忽然睁开了眸子,她惊讶地向着边瘦桐面上望了望,全身一阵颤抖,似作势要坐起来。
边瘦桐叹了一声道:“姑娘,你身子不方便,暂时还是不要动的好!”
雪用梅这时似乎才看清了是什么人抱着她,眸子忽然一红,道:“边大哥!是你……”
边瘦桐凄然道:“姑娘,一切我都知道了,青须客已得到了应得的报应。你因为被他闭穴过久,现在还不宜多说话!”
雪用梅微微点了点头,流出了两行热泪,她注视着边瘦桐,痴痴地道:“太……晚了……爹爹已死了……边大哥你……”
边瘦桐只觉得心如刀割,也不禁淌下泪水,他讷讷地道:“这都怪我,我回来得太晚了。”
雪用梅闻言又自抽搐起来,边瘦桐只得好言安慰了一番。说话之间,足下并未停止前行,遥遥随着瞿涛走在山路上。
雪用梅哭了一阵,夜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不少。她用手臂擦着脸上的泪,道:“现在,是上哪里去呢?”
边瘦桐坦然地笑了笑,道:“去一位前辈家里,这位前辈也可以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雪用梅在他说话时,那双剪水的瞳子,深情的注视着他,忽然感觉到一些温暖……
多少日子以来,她偷偷地爱着这个人,她为他不知生过多少气,流过多少泪,她恨他薄情,目中无人……可是这些感觉,使得她更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现在,怎么能令人相信,自己竟会睡在他的怀里?这难道是真的?
在悲痛的平静里,她体会到这些温馨,益发觉得它的可爱、珍贵!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不禁玉面绯红,抖动了一下道:“大哥,我……”
边瘦桐温柔地道:“你再忍耐一下,就快要到了!”
雪用梅摇了摇头,道:“我这个样子,怎能见人呢?你快放下我来吧!”
边瘦桐再一看她的身上,确实不雅,当下忙站住脚,剑眉一颦道:“你先披一下我的衣裳……”说着把自己一件外衣脱下来,覆在了她的身上。
这时前面的瞿涛回头道:“姑娘不必多虑,我家里有一位女客,衣物甚多,那姑娘身材和姑娘你也差不多,到家后就有衣穿了!”
雪用梅倚在边瘦桐身后,羞道:“就是这个人么?”
边瘦桐点头道:“这位前辈是一个了不起的侠客,武技比我高出十倍!”
前面的瞿涛闻言,哈哈大笑道:“边兄弟,你不要挖苦我了,咱们俩还不知谁行谁不行呢!”
边瘦桐一笑道:“前辈单手对我,不分胜负,如用双手,我只怕早已落败了!”
瞿涛冷哼了一声道:“虽是单手,但功力较双手并不逊色,你能接下我的乾坤一十三掌,就令我佩服。莫怪小苇子不是你的对手了,他自己技不如人,又怪谁来?”
边瘦桐一怔,道:“小苇又是何人?”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道:“到时你自会认识,我如能为你们双方化解一下,化干戈为玉帛,倒真是功德一件了!”说着身形加快,起伏于山石之间,就像是一股青烟似的,刹时间已无踪影。
边瘦桐身形微微下蹲道:“姑娘,让我背着你,咱们快走吧!”
雪用梅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边瘦桐才觉得背上一软,知道她已伏身其上。他初次接触到女人身体,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发热。当时勉强定下心来,分出一腕,轻轻托住姑娘玉体,这才展开轻身提纵功夫,一路起伏纵跃,向瞿涛去路紧紧追赶!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巫山后岭。
只见眼前全是些奇花异草,松柏成列,蔚然成荫,虽是地处深山之中,但也可以看出,这是一处绝美的地方。
就在这些花树的后面,耸立着一座白色的石楼。远远望去,就像是立在花山里的一座白玉牌坊,令人望而生爱。
边瘦桐不由停住脚步,他心中正怀疑,瞿涛难道会住在这里?就见石楼内,遥遥走出一个高大的人来,正是瞿涛,他手上还拿着几件衣服,远远地向二人笑道:“嘉客临门,快请、快请!”
边瘦桐忙把用梅放了下来,这时瞿涛已笑着走了过来。
雪用梅裣衽为礼道:“谢谢前辈救命之恩!”
瞿涛摆手道:“姑娘不必客气!这衣服,你暂且穿一下!”说着把手上一件紫绸衣服递过来,用梅称谢接过,退至一边。瞿涛拉住边瘦桐一手,笑道:“我那二位朋友,到后山散步去了,大概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本想要他们二人出迎,现在只好等他二人回来惊奇一下了!”
边瘦桐闻言,向瞿涛欠身笑道:“前辈不必太客气,我二人歇息一日,也就该走了!”
瞿涛呵呵一笑道:“既来了,总要住上些时日再走才是!”说着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来!我带你们进去!”
这时,雪用梅已自石后走出。她换上了那身衣服,步履姗姗地走过来。
瞿涛道:“姑娘,还合身么?”
雪用梅红着脸点点头,道:“这是哪位姐姐的衣服,怎么身材竟和我差不多呢?”
瞿涛一笑道:“我正要与二位引见,不意我那两位朋友,在后山散步未归,想必也该回来了!”
说着三人已步入石楼,边、雪二人俱不禁有些惊讶,他们没有想到,在这孤岭绝峰处,竟会有一处如此美妙绝伦的建筑,那些盛开的奇花,把二人的眼睛看花了。
石楼下的一排走廊上,排列着两列花盆,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肺,令人顿生安适之感!
边瘦桐不禁暗中叹息了一声,想到自己,萍踪江湖,至今仍不能脱离苦海仇渊,哪里能比得上这丑人瞿涛?
试想他住在这地方,该是多么适意和享受,似乎早已跳出了乱嚣的俗世,而履乐园静土。
想到此,不由面上现出感慨之色。
那瞿涛望着他呵呵一笑,道:“兄弟,你不要羡慕我,我丑了、老了,没有人要我了!”说着发出了一阵凄凉的笑声。
他抬起了一只手,向外指了一下道:“陪伴我的,只有这座坟。我是一个孤单的丑老人,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二人顺其手指处望去,俱不禁吃了一惊,暮色中,他们看见一圆形隆起的石坟,坟前立有一方高大的石碑。
二人不由得愣住了,边瘦桐肃然道:“瞿前辈莫非是在此守灵么?”
瞿涛哑声笑道:“数十年都过去了,何来守灵一说。不过,我这个人生性孤独,只配在山野里住住就是了!”说着转身推开一扇门,现出一间颇为宽畅的房间。
边瘦桐道:“打搅了!”遂和用梅步入室内。瞿涛呵呵笑道:“贵客临门,我却无什么好东西招待,请二位稍候,我去端两杯清茶来!”
边瘦桐忙道:“前辈不必客气!”
瞿涛已推门而出。雪用梅抬头看了边瘦桐一眼,不禁双目一红道:“大哥!想不到还能见到你!”说着竟情不自禁地籁籁淌下泪来。
边瘦桐叹道:“姑娘不要伤心了,那恶道已死,也算是为令尊报仇了!”
雪用梅只是低头抽泣不已。边瘦桐不由走近她,以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道:“姑娘!这都怪我来晚了,从今以后,我当视你为妹,我要好好地照顾你,以此来告慰令尊在天之灵!”
雪用梅不觉身形一软,竟自趴在了边瘦桐身上,痛哭失声。
这时,瞿涛忽然推门而入。双方都不由一怔,边瘦桐很尴尬地笑道:“姑娘!瞿前辈来了!”
雪用梅粉面通红地低着头,一面擦着脸上的泪,一面凄声道:“前辈不要笑我,我实在是……”说着又自痛哭起来。
瞿涛很是同情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哭一哭也好!”
他悄悄走到了边瘦桐身边,道:“我那两位朋友回来啦,正在换衣!”
边瘦桐怔了一下,想起瞿涛前言,不由道:“前辈可否把令友的大名先行告知,也好令我心中略有一个准备!”
瞿涛摇头一笑道:“这倒用不着,我那朋友,也和你一样,事先也不知道你是谁,你们双方都要看我的面子,要保持风度,互相言归于好才是!”
边瘦桐不由剑眉微皱,微微生起疑来。因为自己仇人太多,而对方又多是一些穷凶极恶者,如何轻而言好!想到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这时,就闻门外一人大声笑道:“大哥,贵客在这间房中么?”
边瘦桐不由一惊,因这人口音太熟了,正要闪避,瞿涛却已答应道:“正是,快请进吧!”
雪用梅不好再哭了,她匆匆抬起头来,用手巾揩着眼睛。
门外那人笑道:“萧某失礼了!”说着门已推了开来,现出了身着豹皮背心、长身壮健的萧苇!
他的目光几乎和边瘦桐同时接触到一块,两个人都不禁“哦”了一声,微微一呆。
顿时,萧苇一张脸变得通红。
他霍地转过身来,怒视瞿涛道:“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西北风瞿涛也似微微有些尴尬,不自然地搓揉着一双大手,笑道:“小苇子,你先不要动气……”
萧苇冷笑了一声,道:“大哥,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听从你,唯独这一件事,恕我不便服从!”
他转过脸,对边瘦桐冷然抱拳,道:“边兄,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遇见!”
边瘦桐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会是自己的大敌之一萧苇。
此时此刻,再加上这种见面的方式,确是令人感到太突然、太不好意思了。
他鼻中哼了一声,抱拳道:“萧兄,久违了!”
萧苇双瞳精光四射,面色阴沉地道:“赤城岛在边兄铁掌之下,已经土崩瓦解……”
说到此,他冷笑了一声,一挑拇指道:“边兄,你实在是最照顾我的一个人,只恨我这双眸子瞎了;否则我又怎会把你带到岛上,并和我拜兄为你去掉了身上的毒蛊!”
他冷冷一笑道:“边兄,你真是知恩必报啊!”
这一番挖苦之言,确是令人感到有无地自容之窘,可是红线金丸边瘦桐却并不在意。
他淡淡地笑了笑,道:“边某一生行事,只问是非,从不受私情左右,萧兄你多包涵才是!”
萧苇后退了一步,道:“私情,好动听的词儿!边瘦桐,你可知赤城岛上,流下了我多少的血汗?我岂能与你甘休!”
边瘦桐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不会甘心的!”
晴空一羽萧苇狞笑道:“今日你来得正好,倒免得我四处去找你了!”说着面色一沉道:“我们不妨外面一谈,免得坏了主人的清静!”
边瘦桐目光一扫瞿涛,道:“前辈,请恕我失礼了!”
说着就要举步而出,却被西北风瞿涛横身阻住。这丑老人面色一沉,看着萧苇道:
“小苇子,你怎可如此无信?”
萧苇冷笑道:“这件事,恕难照办!走吧,姓边的!”说着转身就走。
瞿涛忽地一声大笑,他那巨大的身子,就像一阵狂风似地,落在了萧苇的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拦住萧苇,道:“小苇子,这个面子,你要卖给我!”
萧苇用手一搪,纵出室外,宏声道:“大哥,恕我无礼!”
瞿涛想不到萧苇如此任性,不由呆了一下。[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边瘦桐见状,冷冷一笑,正要步出室外,却被瞿涛抓住了他一只手,道:“兄弟,你要手下留情!”
边瘦桐一笑道:“前辈放心,我不见得是他对手!”说着纵出室外。
雪用梅不认识萧苇,对他们因何结仇的经过也不知道,这时见状,惊慌地跟出室外。
瞿涛望着她道:“姑娘,你放心,我会注意他们的!”雪用梅望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萧、边二人已步入院中,晴空一羽萧苇见瘦桐随后而来,站定了脚步,冷哼了一声,道:“边兄不必客气,今日一会,也就是我们争生死的时候,有你没有我,有我没有你!”
红线金丸边瘦桐一笑道:“有这么大的仇恨么?”
萧苇冷冷地道:“少废话!随我来!”说着身形蓦地腾起来,直向一边的草地落去。
边瘦桐一声朗笑道:“萧苇,莫非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说着他身子跟踪而起,直逼萧苇身后。
边瘦桐身子方自往草地上一落,萧苇倏地一个转身,只见他双掌霍地一分,分左右直向着边瘦桐两肋上猛然插了过来。
边瘦桐对于萧苇为人,一向是极为钦佩的。他知道此人身手了得,上次自己胜他,实属侥幸;如今他必又苦练了这些时日,胜负确实难说。这时见对方双掌打到,忙用“野马分鬃”的手法,亮开架式。他身子斜着向前一欺,一出手就是新近自瞿涛处学来的“乾坤一十三掌”。
只见他双手向当空一扬,叱了一声:“打!”
指尖一扬,掌心一吐,充沛的内力已自掌内发了出来,直逼边瘦桐“穴海”!
这乾坤一十三掌,每一掌势都间杂着充沛的真力,以气卸力、以力驾势、以势演形、以形逐影、以影映力,最后还是落在一个“力”字上。这种掌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神奇得令人莫测高深,实在是难以对付得很!
萧苇为雪昔日之恨,再加上瞿涛热心相授,亲身喂招,所以进步得十分神迅。
这时,他和边瘦桐一动上手,自是施出了全身功力,哪里会丝毫留情!
他的掌式一撒,边瘦桐已觉出有异。
萧苇向前一逼,双手直插而下。边瘦桐身子蓦地向后一仰,萧苇足尖在草地上一点,飞腾了过去!他的身子霍地向下一落,已到了边瘦桐身后。
这位逞雄南海的少年奇人,决心要把对方败在手掌之下,所以下手是真够狠的!
只听他口中叱一声:“中”,整个身子向前一塌,双掌之上有如旋风似地,卷起了两股风柱,直向边瘦桐腰肾之上打了过来。
这式子与方才的仍是一个式子,只是方才是虚,此刻是实罢了。
他掌力霍地一吐,这一式“怒打南山”算是用实了。
红线金丸边瘦桐不由觉得双耳“嗡”的一声,全身血脉由于受了气息的震动,突然一阵发涨。
他长吸了一口真力,往丹田一压,这才定住了全身膨胀的血浪。紧跟着他身子向后一拧,用“大摔碑手”的功夫,两只手直向萧苇来犯的双腕之上撩去!
这一手,也够厉害的!
萧苇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这时候,不容许他再考虑,只见他双足用力地向后一蹬,猛地窜了出去。
可是边瘦桐的双掌,却撩着他的衣边扫了过去,充沛的力量,几乎使得萧苇摇摇欲倒!
萧苇身一落地,二次扑身而上。
这时候,西北风瞿涛却如同一股旋风似地,陡然间自天而降。
他身形一落,分手拦住萧苇道:“小苇子,算了吧!”
萧苇这时已气红了眼睛,他忿忿地道:“大哥,你怎么反帮着他了?”
瞿涛哈哈一笑道:“这是什么话?小苇子!这位边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萧苇鼻中哼一声道:“难怪呢!可是他却是我的仇人!”
瞿涛一拉手道:“我想你二人还是冲着我这张薄面,和好了吧!”
萧苇一道狂笑道:“这也简单,只要他胜得过我的乾坤一十三掌!”
瞿涛微微一笑道:“小苇子,我已经试过了,算了吧!”
晴空一羽萧苇一脸悻悻之色,走到一边,仰望着当空的云海!
西北风瞿涛呵呵一笑道:“世上仇恨,大多是争一时气愤。年轻人应该有容人的雅量,你二人皆是当今天下少有人物,如能拉手言欢,何幸如哉!”
他走上几步,道:“来!来!来!看在老夫这一张脸上,你们捐弃前嫌,作个朋友如何?”说着拉起了边瘦桐的一只手。边瘦桐微微一怔,遂即宽容地一笑,道:“只要萧兄有意,我是求之不得的!”
这时,萧苇却面对云海,不哼一声。
瞿涛拉着边瘦桐,走到萧苇身边,萧苇仍是直立不动,瞿涛一笑道:“小苇子,大丈夫要有容人之量!”
才说到此,萧苇猛地转过身来,脸色极为难看地道:“大哥,你也太强人所难了!”
说着冷冷一笑道:“我萧苇生就一副恩怨分明的脾气,大哥不必强自与我们说合……”他向着边瘦桐抱拳道:“我与边兄,迟早还会有相会之时,是恩是怨,那时再作一个了断吧!”
他脸色通红,转过身子,对着瞿涛拱手说道:“大哥,请恕小弟告辞了!天下事本就是难以两全的,我想大哥你定能了解我的心情,再见了!”说着猛地转身而去。
瞿涛不由呆了一下,叫道:“小苇……”
萧苇转过身来,叹了一声道:“请妥为照顾车姑娘,大哥对我有深恩,我没齿难忘!”说着倏转身,迎着东方的霞光,倏起倏落,一路飞纵而去!
二十五、一波未平一波起
萧苇不释前嫌,负气而去。瞿涛连连顿足,爱莫能助。
红线金丸边瘦桐处此场面,实在尴尬,他正要前去追赶,却被瞿涛拦住,道:“边兄弟,你不要在意,这位萧老弟,生来就是这个脾气,由他去,以后他就能想明白了!”
边瘦桐汗颜地道:“为了我,使得你们彼此不快,实在令我过意不去!”
瞿涛一笑道:“放心,没有关系!这小子,我是最清楚的了,他外表冷漠,其实内心比谁都热情!”说着他微微一笑,道:“就好像那位车姑娘……”
说到此,忽然心中一动,“哦”了一声道:“我们快进内去看看吧!”
二人转过身来刚要走,却见雪用梅自廊下匆匆走出来道:“我看到方才有一个姑娘走了!”
瞿涛怔一下道:“如何走法?”
雪用梅道:“她提着一个包裹,走得很快,我问她话,她却只背向着我,没有答理。
前辈,这姑娘是谁?”
西北风瞿涛看了一下远方,微微摇头叹息道:“这倒好,他二人竟然不谋而合,也许在路上又遇在一块了!”
说着微微一笑,道:“我们进去吧!”
边瘦桐和雪用梅二人对望了一眼,这件事情的发生,使二人都很不好意思,而瞿涛却似乎漠然视之!
进室落座后,瞿涛望着边瘦桐道:“你可知那位姑娘是谁?”
边瘦桐茫然摇了摇头。瞿涛一笑道:“她就是巫山脚下,海天别墅的主人之一。边兄弟,你莫非不认得她么?”
边瘦桐不由蓦地一惊,道:“哦,莫非是女飞卫车钗不成?”
瞿涛点头道:“正是这位姑娘!”
一旁的雪用梅却不由呆了一呆。瞿涛目睹二人惊异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
他于是把萧苇、车钗投奔来此的一段经过略微说了一遍,二人更是惊奇不已。
他们料不到,晴空一羽萧苇竟会和车钗合在了一块。边瘦桐不由点了点头,道: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前辈如能促成,倒是功德一件!”
瞿涛微微笑道:“婚姻之事,除却缘分,还要他们自己的契合,别人说话实在是多余的!”
说着他皱了一下眉毛,道:“我本心是想与你们之间和好的,却没料到,萧苇如此固执,看来这件事,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边瘦桐淡然一笑道:“实说起来,对于萧苇,我并没有敌意,只有内疚。只要他捐弃前嫌,我愿意随时与他言好!”
瞿涛长叹了一声,道:“兄弟!你这才是真正的好汉子,这件事,我一定为你们尽心尽力。小苇要是再逞一时意气,我这老哥哥将与他一刀两断!”
说着,目光闪出炯炯之色。边瘦桐歉然道:“前辈不必如此,萧兄实在是一个可敬之人,只是过于固执刚急,这也许是他的可爱之处!”
瞿涛长长叹息了一声,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他望着边瘦桐,道:“边老弟,你这么风尘仆仆地赶路,莫非有什么急事不成?”
边瘦桐苦笑了一下,道:“前辈有所不知,因我生就一副刚直脾气,嫉恶过甚,因此在江湖上得罪了太多的人,自不免因而生仇,来往奔波!”
西北风瞿涛冷冷一笑,道:“我辈人物,习武作甚!老弟不要气馁,当今江湖之内,正需要像你这么一个急公好义之人,你不妨放开手干下去!”
边瘦桐浅浅一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我已为此惹下祸事来了!”
瞿涛怔了一下,道:“什么祸事?”
边瘦桐摇头苦笑道:“很多武技高深、资望极重的人物,却也询私报复,这是最令我痛心之事!”
瞿涛一笑道:“对小苇子你就不必再顾虑了,我会善言开导他的!”
边瘦桐微微一叹道:“我向前辈打听一人,前辈可知道一个叫做‘海空长老’的人么?”
西北风瞿涛不由一怔道:“我知道……这和尚怎的?”
边瘦桐微微一笑,自身上拿出了一张帖子,递了过去。瞿涛接过一看,惊讶地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边瘦桐笑了笑,道:“南少林寺的方丈涵一大师,因助红衣狮门与我为敌,被我败于掌下,不想他竟搬动口舌,请出了海空长老!这人我曾有耳闻,只是不详,前辈可知道多一点么?”
瞿涛微微“哦”了一声,他低下头略一思忖,抬头冷冷地道:“贤弟,你遇见了厉害的人了!”
说着冷冷笑道:“这位海空长老曾与我有一面之缘,此人确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掌中一口‘神木尺’,能点打人身三十六处穴道!”
他冷笑了一下,又接下去道:“早年……中条七友均一一在他这口神木尺下丧生。
除了神木尺外,这和尚还有一手‘空空如意掌’,数十年来,未遇敌手!”
他叹了一声,道:“你对付这个人,可要特别小心啊!”
他说完后,脸色十分阴沉。
边瘦桐自不免暗暗惊心,他冷笑道:“如此的一个高人,偏偏不辨是非,怎不令人叹息?”
瞿涛来回走了几步,道:“你方才所说的那个涵一大师,我也认识,莫非你不知道,他二人是师兄弟么?”
边瘦桐一惊道:“原来如此!”
瞿涛鼻中哼了一声,道:“在我少年时候,在莽苍山遇见过海空一次,那时涵一和尚正在海空身边,他那一身武功,全是他那位师兄一手教导出来的!”
边瘦桐咬了一下嘴唇道:“这就难怪了。”
瞿涛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上重重地击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似乎下了一个决定。
边瘦桐一怔道:“前辈有何指教?”
西北风哈哈一笑道:“我想一个人活在世上,生命无足轻重,而义气却不可无有。
贤弟,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就应该知恩图报。”
边瘦桐一怔道:“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西北风目光如炬道:“兄弟,现在你遇见了这个难题,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就是!”
边瘦桐摇头道:“前辈万万不可如此,那海空虽是厉害,依我看来,却也未见得高不可测……”
西北风微微一笑,道:“兄弟,你还年轻,和小苇子一样,太气盛了。当然,我不是说你的功夫不如他,不过……”
说到此笑了笑,道:“你可知那年在莽苍山时,我曾与海空动过手……”
边瘦桐一惊道:“哦……结果如何?”
瞿涛摇头冷笑道:“我们对拆了四十六招后,我败在了他的空空如意掌法之下。若不是那和尚掌下留情,那一次我可能要落下残废了!”
边瘦桐不由大吃了一惊,一时竟呆住了。
瞿涛一双浓眉紧紧皱了皱,道:“不过,当时我的功力,是不能和今日相比的,那时我的乾坤一十三掌还没练成……”
说到此,那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漠漠地道:“今天再遇见这个老和尚,也许情形就不大一样了!尤其是这十年以来,在真气功力之上,我也有了极大的长进,我想足可以应付这个老和尚了。”
边瘦桐苦笑了笑道:“只是我如何能让前辈牵扯其中呢?”
西北风瞿涛一只手摸着绕口的胡子,哈哈笑道:“士为知己者死!自我一见兄弟你,就知你是一个直率的汉子,我老头子在巫山数十年来,静极思动,也该动一动了……”
说到此,他推开了窗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远远地看着夜色里的那座孤坟,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他已经决定要违背自己的诺言了。
他望着那座孤坟,喃喃地道:“瑶清……请容许我暂时离开你……我会再回来的……”
边瘦桐和雪用梅听到了这话,俱不由怔了一下。
瞿涛转过脸来,只见他目光之中,似乎含有泪水,但却佯作笑脸,道:“贤弟,我决定同你下山一行,我们何日起程?”
边瘦桐见他意念至诚,不便再阻拦,当下不禁又喜又愧,喜的是自己得此帮手,无异如虎生翅;愧的是,好生生的破了人家的清静,如果因此使他罹上什么不幸,自己可就百死莫谢其罪了!为难地笑了笑,道:“前辈要三思而行,此举却是轻率不得呢!”
瞿涛微微一笑道:“我生平言出必行,你就不必多说了。不过,那海空长老确实是一个不易对付的人,我们虽是两个人,却亦不能稳操胜算,所以这件事,我们还要多盘算一下!”
说着又要过了帖子,仔细地看了一遍。
雪用梅在二人说话之时,独自坐在一边,忽然发现矮几之上,留有一张素笺。
她信手拿起来,见上面写着几行字迹,当时不由微微一惊,目光扫处,却见其上有“车钗”二字,忍不住她看了下去。
只见上面写道:
$R%“瞿涛大哥:巫山养伤,多承厚爱,如今伤愈,可以别矣!瑶姐未了鸳鸯,已补绣完毕,大哥请看看,尚可入目否?
边瘦桐乃一正直之人,仁义可风,先父固死其手,但推因究果,也系咎在自己,愚妹不思报复也,至盼。
使与萧君言好,并能厚待此人。雪姑娘聪慧静淑,伊对边君,该早已有意,此事大哥如能代为作伐,使二人喜结连理之好,实美事一件也。
妹已经多难,心冷意散,自此萍踪江湖,鞍马风尘,未来事尚未可料,唯盼大哥善自珍重。
谨此
祝好!
愚妹车钗谨上”$R%
雪用梅匆匆看完了这信,一时不禁面色通红。
她这种动作,被边瘦桐所发觉,不由奇道:“姑娘,你在看什么?”
雪用梅指了一下手上的信笺,面色绯红,道:“一封信,是车姑娘留下来的!”
这时,瞿涛也自发觉,走了过来,拿起了这张信纸,雪用梅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西北风瞿涛甚为诧异,他匆匆看完这封信后,不由哈哈大笑,道:“车姑娘真是有心之人!”
说着把手中信递与边瘦桐。这时,雪用梅却急忙站起来,匆匆走出室外。
她心内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想到了父亲、家庭……如今忽然又触发了她内心的感情……这时,她竟再也忍不住,伏在栏杆上痛哭起来。其实她内心对于边瘦桐是一百个愿意的,她爱他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边瘦桐那种刚毅的性情,使她更敬重他,总好像他对自己并没有真爱。今日他又曾亲口说出,视自己如妹,分明是对自己未存丝毫异心。现在,车钗的多管闲事,不由令她触动了伤怀。女孩子都有几分面子的,这件事要是边瘦桐不允许,说出拒绝的话来,自己如何受得了?
一日无事。晚饭后,瞿涛、边瘦桐继续谈武论艺,雪用梅一人走出了石楼。
山口吹过来阵阵的小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雪用梅在淡淡的暮色里,走到了一棵大树下。
忽然,她看见谷内有两条飞快的人影,直向这边纵跃而来。起先,她并没有十分在意,可是转念一想,不禁吃了一惊!
因为这地方,是一个最高的山峰,由瞿涛口中,她知道,这地方绝无第二家居民,也从没有闲人来去的!
那么,这两个人又是谁呢?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两条人影,似乎正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
雪用梅心中一动,顿时就生出了疑心。她睁大了眸子,向谷下的两条人影望去。
只不过是刹那之间,这两个人影已来到了峰岭下,淡月之下,雪用梅虽没有看清这两个人是什么样子,可是,她却看出来,是两个衣着、高矮、动作几乎完全相似的人!
这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衫,头上都戴着一顶奇特的黑色帽子,身材又细又高,乍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对无常鬼!
雪用梅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心说:“天啊!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呀?”
她忍不住向树后一躲。只见这两个怪人,行驰于绝壁之上,如履平地一般,一刹那间,已来到了眼前。
虽然月色很淡,可是雪用梅还是看清楚了这两个人。
只见这两个人,都是一副瘦高的身材,一样刀形的脸,脸上不带丝毫血色。看起来白惨惨的,甚是可怖。
靠左边那人,右脸之上,生有杯口大小的一块黑痣,除了这一点区别外,二人几乎无一不似。
雪用梅躲在树后,心中甚是奇怪,她正要现身出来,忽听得那脸有黑痣的人,发出冷冷的声音道:“怪!我方才明明看见这里有个人似的。”
另一个点了点头道:“是呀!我也看见了,像个女人!”
他二人说着,四只眼睛嘀溜溜地向四下望着,其中一个用手指了一下那幢石楼道:
“看,这楼好漂亮!”
黑痣脸细细地看着这座楼,道:“这房子是不错,比我们那里强多了。”
另一个吊梢眉频频耸动着道:“和师父说说,我们干脆搬到这里来好了!哦……花,好香!”
他说着,身形一飘,已到一片花圃之前。只见他信手摘下了一朵菊花,就鼻闻了一下,随手丢在了一旁,嘻嘻一笑道:“外面真好,有女人,还有花!”说着咧开了嘴,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雪用梅听后不由脸色一红,她本以为这两个东西是鬼呢,现在听他二人这番对白,内心倒是安定下来了。敢情,这是两个人。
只是二人口音奇怪,既不是北地口音,更不是南方语言,听在耳中,别提有多么别扭了。
这时那个有黑痣的人,冷冷一笑道:“你当然是高兴啦,有了女人,可是我呢?”
闻花的那人,转了一下身子,道:“你别急呀!师父不是说了,他老人家面壁已完,从此我们都不需要再关在洞里了。他还说我们两个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女人了!”
面生黑痣的哼了一声道:“那个小娘儿们是我先发现的,照理应该给……给我的,想不到……你先下了手。”
他说话大概口齿有点不得劲,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是好兄弟……我不好意思跟你抢,你已答应帮我找一个,可……可不能说了不算!”
这时,对方忽地跳了过来,道:“你放心,我们一个人一个!”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道:“来,拉钩!”
两个人就像小孩一样,各人伸出一根手指,互相钩了一下。
那个面生黑痣的人立刻转忧为喜,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丙火!我们到这房子里看看去!”
那个叫“丙火”的想了一下道:“这不太好吧……师父要是知道了……”
面生黑痣的人立刻现出不悦道:“你看,你有了女人,就不管我了!”
丙火摸了一下帽子,道:“不是这样的,乙木!”
树后的雪用梅,这才知道,这两个怪小子,原来竟是来找老婆的,不由面色绯红。
她并且知道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乙木”,一个叫“丙火”,这两个名字也真够怪的!
雪用梅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二人。
她真不知道,尘世之上竟会有这种怪人。
当时,她一声不出地在树后打量着这两个人。忽听那面生黑痣的乙木道:“我们都有好本事,怕谁呀?”他晃了一下身子,道:“师父说,我们两个身上的功夫,现在天下已经很少有人能敌,你怕什么?”
丙火哭丧着脸道:“话不是这样的,我们在洞里关了这么久,现在才出来几天就闯祸,师父知道总不大好!”
乙木气呼呼地道:“师父不是说,叫我们一人找一个老婆吗?”
丙火点头道:“是呀,可是没有叫我们到人家家里去抢呀!”
那个叫乙木的人,闻言后跺了一下脚道:“算了,我不要了。”
丙火忙过去拉住他道:“唉,你不要生气嘛!师父说不许我们到人家家里去抢,可是没有说不许我们在路上拦,我们只要在路上等,嘻,多的是!”
乙木鼻中哼了一声,道:“多的是?都是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