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剑仙传奇》》 · [美]萧逸 · 2026-07-25
徐雷呐呐道:“七修道人交待了这些遂即离开,当时我试以他所授透视之法,一察东山远近,果然远近如意无不在目——只是……”
顿了一下,他才道:“只是这个方法,施之于道人的七修洞府,却是不能应验,再试以他所传授的仙法,来开启加于我本身附近禁制,却是不见功效………是以,我这才死心塌地地在这里居留了下来!”
杜铁池一怔道:“这么说,我来到山上居住的事,老前辈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徐雷笑了笑,露出锋利结实的一嘴白牙道,“这山上远近百里事无巨细,除了七修洞府附近嘴内外,我无所不知!”
杜铁池道:“那么前后山的几位异人仙师,老前辈也知道了?”
“你说的是小仓洞府所居住的桑真人和前山水碧崖的吴嫔吴仙子师徒么?”
“正是他们!”
杜铁池心里甚是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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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人”徐雷一笑道:“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他们两方俱都道力精湛,大概知道雁荡乃七修真人昔日故居,必然设有厉害禁制是以居住多年以来,从不敢莽撞冒失,只是……”
徐雷目光转向杜铁池,缓缓地道:“——那碧溪仙子吴嫔,为人甚是狂傲,有两次触犯禁制,我均念其修为不易,并未曾报复,只略予警惕而已,看来她意在搜索七修洞府,大有不找到不甘心的样子,倒是她那个弟子梁莹莹,心性较她要好得多!”
杜铁池听他提到了莹莹,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
徐雷注目着他,道:“这些人俱都名在群仙之列,就只有恩人你的来历奇怪,我每次运神推思,皆不得要领,直到昨日的‘石镜透视’之法,再查恩人居处,已发觉空无人居,我只当恩人乃寻常人,可能下山而去,心里好不懊丧失望——直到今天!”
他脸上这才展开了笑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徐雷又道:“直到今天杜恩人你来到了我的居处,我才知道,果然是道人之话应验,必然是我的救星到了!”
杜铁池一片茫然地道:“老前辈你能断定,我是老前辈的救星………”
“当然知道!”徐雷咧嘴笑道:“恩人请想,寻常人岂能随便进入七修洞府,又岂能来到我的居处——这两处地方,皆为七修真人设下了重重禁制,休说是你一个凡人,即使是仙道中人,身具法力的炼士,也休想擅入一步,而恩人你却是这般地来去自如,毫无障碍,我这未来的明主,除了恩人你又会是哪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杜铁池果然觉得甚是有理,当下遂即低头不言!
徐雷道:“当初道人离开时,曾告诉我,一旦遇到我那未来明主之后,一切皆可凭我良知行事,往后即水到渠成,看来我在历百七十六年苦难折磨之后,当真是好运到了!”
杜铁池仍觉迷惑地道:“那么,果真如老前辈所说,我又当怎么才能救你?”
徐雷道:“这个恩人不必多虑,一切皆在当初七修真人神算之中,眼前第一要务,恩人须刻意地留神功业——”
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起一事,道:“啊——是了,你不提起,我倒几乎忘了………且慢………”他一面说,一面弯起左手几根手指,摆弄了一下,道:“岁当丙午……是了……
是了……”
“老前辈想到了什么?”
徐雷道:“我忽然想到了那年七修真人说的一句话……岁当丙午年,我那救星来到!”
杜铁池道:“今年就是丙午年………”
徐雷惊异地张着大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杜铁池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徐雷道:“道人当年留有一封柬帖,深藏石壁,嘱我在丙午年霜降之后三日,才得取出偈语,这‘霜降’之日不知到了没有?”
杜铁池先是一怔,遂即摇摇头,他实在也记不清楚‘霜降’之日到了没有。
徐雷在沉寂了一百七十余年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脱困的日子即将到来,内心之惊喜,自是难以比拟。
他蓦地站起来,一双黄眼珠子正在地面上摸索着。顿时他脸上展开了笑容。
“还没有过………快了——快了!”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身子来,在百合花丛里摘了一根长长的红草。
“每年秋分之日,这种‘红风草’才会变为红色,在‘寒露’之日,却必然消失,恩人——你可知道这其间,一共有多少天?”
杜铁池想了想,点头道:“秋分至寒露其间的距离是十六天!”
“不错。”徐雷面现笑容道:“那么‘寒露’至‘霜降’之间共十五天一——”
他看着手上那根红若血染的红风草,喃喃地道:“现在红风草红色未曾消失,就证明‘寒露’之日尚未到来,不过将不会越过五天一定快到了………”
杜铁池耳濡目染,自是惊奇不已,他原想将七修洞府内自己难以参透的石刻图解,提出来向对方请教,蓦地,峰下响起了一片乌鸣之声,即见对岭山半,旋飞起一大片白色山鸟。
因为距离甚远,他看不清是一种什么鸟!丽日之下,这些山鸟身上,炫耀出闪烁的银光,为数甚多,少说也在千百只以上。
徐雷见状,即向杜铁池点头道:“我练功的时候到了,恩人也请转回,五天以后再来,我有一样好东西,要留与恩人享用——现在我必须去了。”说罢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杜铁池赶忙跪倒回拜,却见徐雷身形动处,红光乍闪,已自消失石间隘口之内。
他打量着头上那道石隙隘口,少说也在十丈高下,杜铁池此时身法,固是不难攀上去,只是徐雷既已关照定了五日之约,自己也不便再去打扰他的练功。
却听得徐雷发声道:“恩人蒙七修真人垂青,独入仙府,可谓旷世仙缘,尚望好自为之,把握时光,不要自弃,短日之内必有大成,这些黄精首乌,皆为我所种植,多年来我早已辟谷不食,恩人可随意摘取食用,五天以后,功课完毕,自会寻你,刻下却不便多为接待,尚请恕罪!”
杜铁池先时眼见他消逝头顶双峰石隙之间,只是此刻那声音却似乎发自四方空中,端的是诡异绝伦。
随着对方话声消逝,却见双峰石隙之间,涌出了大片云烟,刹时间,已将顶上山峰整个弥满,自是再也难以看见那双峰之间的石缝。
杜铁池不听他再说什么,当下将先时自己包好的那些黄精首乌野芋之类的吃食,放好背上,遂即小心翼翼地循着来时之路,向石峰下攀去。
费了一番仔细,他才回到了洞府之内。
洞里异常的清静。
杜铁池自聆听徐雷一番话后,更激发起向道好学之心,当下定了定神,遂即又步入中间洞室,身子坐定之后,打量壁上图解,顿时觉出较之昨日更为清晰。
他昨夜已悟出了这三式坐相的分合作用,发觉到与梁莹莹借赠的那本青城秘芨,将早先悟出的二十一个式子,逐一地运习一遍。
这一次,他发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二十一个式子全数练完之后,顿时感觉出,全身上下气转舒徐,耳聪目明,随着那一线气机的上下,真有一呼似羽,一吸多山的提升落降之感。
他原具慧根智心,人杰地灵,此番遭遇,自是大异。
七修真人这中洞三式坐相,名谓“三极图解”,原具有高深哲理,虽是意在导引入门之功夫,只是却大异一般,即以一般仙道中人,若非生具慧眼,绝顶聪明之人也万难短日之内即可参透,杜铁池竟然于一日夜间,融汇贯通,舍“缘份”二字,诚然匪夷所思。
自然,仅仅融汇贯通是不够的,必须要持之以恒地勤加练习。
他记得“玉树真人”桑羽在告别自己时,曾有三月之后接候自己外出之一说,足证自己须要在洞府之内停留三月之久,天下没有一蹴而成的功夫,一分悟力必须配合十分的力行才能收功。
好在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可以安心地停在洞府之内,专心练功——
然而思虑有如一匹野马,有时候挺难驾御,即以杜铁池来说,他原本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五年来修身静心已使得他心无杂念,意不旁骛。
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说他心无牵挂,却也是错误的。
偶然的,他接触到了梁莹莹这个人,莹莹的美色,遂即构成了他心中的魔相。
杜铁池原先尚还体会不出,可是现在当他开始着手研习上乘入门道法时,他立刻接触到了欲求静心之不易!
梁莹莹可谓是他生平所接触过唯一的一个异性,偏偏对方一见钟情,这“一见钟情”也就成了他心中的魔影幻像!
现在,每当杜铁池静下心来的时候,梁莹莹的影子,即会自他脑海里油然而生,幻化成各种姿态,美目盼兮,心神微动,前功尽弃!
这样的情形,已经连续了三次。
整个一夜,杜铁池拼命振作克服脑子里的这些幻想,前后七次调息振作,才得入定。
三大之后,他才将这回二十一个坐姿研习熟悉,直到无论何时何地,可以一经念及,即可将这些坐姿谱记起来随时研习!
有了这个基础,他才可以放心地进一步,再去研习第三间,也就是最后一间石室内的奥秘。
这是他来到七修洞府的第五天!
以往的四天,每日专心练习,运神思考,常常一天只食一餐,等到他一松弛下来,想到“饿”的问题时,顿时就觉得十分地饿了!
好在这些白猿常常会带奇怪而可口的山果回来,他就吃腻了苦涩的黄精首乌,偶尔吃到美味的山果,自是其味无穷!
傍晚时分,他与众猿欢聚一堂,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这些白猿,己和他厮混得很熟悉,如果不是亲身与他们相处,他绝难想象出这些猿类竟然会有如此高的智慧。由此推想“玉树真人”桑羽所说这些白猿乃是当年七修真人所豢养的那两只白猿的后裔,这个说法绝对可能!极为正确!
第六天清晨,他照例的和这些白猿同时起来,先习了一阵吐纳功夫之后,又把二十一式坐姿从头至尾的练习了一遍,觉得很是心平气和,得心应手。
内心充满了自信,他来到了第三间石室!
这间石室如前文所述,室内充斥着许多高矮不同的石柱,四壁墙上,雕刻着那些鱼跃鹰飞的奇怪姿态,更使他简直感觉到无从着手练起!
他忽然发觉到自己的目力敏锐多了!
在过去,他注视这间房内的一切,总会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可是今天这种感觉已经完全不复存在。站在门前,他仔细地打量着室内这些长短不一的石柱子,数了数一共是十二座。壁上的那些奇怪壁刻呢?他好奇地数了一下,竟然也是“十二”之数!
——一丝奇异的感觉,忽然使他联想到,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其不可分开的道理。
“这是为什么?”
脑子里这么想着,他遂即走向第一座石柱坐下来!
原先站立门前时,他数得好好的,一共是十二根石墩,壁上是十二面壁刻,然而这时,当他坐在这第一墩石柱上面时,再向四壁上打量时,所能看见的仅仅只有一个石刻画面!
杜铁池心里感觉到无比的惊异!他立刻换了一墩石柱坐下来,和前一根石柱子一样,他所能看见的仍然只有一面石刻画像。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个所见的壁画却非相同,而是两个绝对有异的画面!
这个奇怪的发现,顿时使得杜铁池兴趣大增!
一刹间,他已把室内十二根石柱换坐一遍,得到的结论极为有趣——十二根石柱对十二面石刻像,一对一,绝不例外。换一句话说,坐在一座石柱上只能看见一面画像,十二座石柱可见十二面画像,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这一个突然的发现,顿时使得他悟出了其中玄奥的道理,当时心内大喜!遂即离开座位站起,重复打量着石壁上的十二具图像,越觉其鳞介飞潜动跃之形,不仅神态如生,更似连成一脉,有前后呼应之势!
奇怪的是这些图解形象高矮上下参差不齐,绝难想象出其中何者为先为后,是以一时也难知从哪一具图像开始着手练习起。”这么一想,他不禁又为难起来。
跟前这间石室,在他初来洞府时,尚还不辨一切,曾几何时,居然能洞悉一清,目力之长进也就证明了他对其他各方面都同样有着惊人的进展!这些神速的进展之中,最快的实在是“灵性”的一方面!只是他却不自知罢了!
“十二”这个数目……?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诸如“十二天尊”“十二太极”“十二生肖”“十二星宿”……
——“十二星宿”!
杜铁池几乎失声叫起来,随着这个意念的方一兴起,他眼前突地亮了一下!
可不是么?
眼前的这十二根高矮参差不一的石柱,正似一天星曜的散布着,再看四壁顶上的那十二刻像,更与之上下映衬呼应!一呼一应,一映一衬,在他观察之下,隐含着几许天机异数!
朴铁池从迷失到悟解不过只是一刹那,此刻,当他忽然间悟出了这层道理之后,顿时更入层楼,有了一番新的见解!
他心里推算着,一双眸子,按十二星宿顺序,忽然找到了为首的第一个石座,纵身跃起,向上落去。
这些日子他只顾练习仙道神术,着重于吐纳内功调息,对于昔日的传统武功显然疏远,此刻身子方一跃起,突然觉出身轻如燕,起势如矢,不禁大吃一惊,慌不迭向后用力一挫,就空施展了一个“云里翻身”的势于,向着那个石座上落去!
——他在急起来的势子是如此之猛,临时这般施展只怕难以收回,却不曾想到心念微动,起势忽止,等到他身子向下落回时,却有如一片树叶那般的轻巧,不偏不倚地已经落在了石座之上!
原来他自熟习第二个“三极神座”图解之后,本身气质早已有了根本性的变化,本诸“一元复始”原则,那三七二十一个式子,各个触类旁通,大为变化!已经踏上了仙域门坎的第一步,只是身轻似羽,起落如意!
杜铁池暗掩着内心的狂喜,静下心来,打量着当前的这一式图像!
——这头一个形相,不过是极普通的一个势子,雕画着一个道人握手盘固,五狱朝天的仰姿!
虽然是一个极普通的势子,杜铁池却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他如今灵性滋长,命中注定将继承七修真人震古烁今的无上道统,一经开窍,登时智气纵横,左右逢源,所有疑难困碍,无不迎刃可解,触类旁通!
他用了约半个时辰,一动也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座坐姿,自信深有所悟之后,才步下石柱!
杜铁池原意再继续参阅第二座石刻!却不曾料到身子方一离开这座石柱,眼前已空无所有,所有的十二座石刻像,俱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般的朦胧,休想得窥分明!
仙家妙算神机,真有匪夷所思之处!
杜铁池忽然了解到自己期切过急之弊,只能暂时作罢,转身向室外步出!
当他由第三间石室向第一间石室步出时,耳中才听得“隆隆”震耳的雷声,那些白猿,俱已返回前室,紧紧依偎着,听得洞外风狂雨暴,雷电交加,倾盆大雨,在山巅上汇集成千百道瀑布,齐喷怒吐,万流齐奔,声震天地。
这等雨势,杜铁池还是生平仅见,莫怪乎群猿老早返回,紧紧偎依面有悸色了。
杜铁池与为首小猿戏耍了一番,就其采摘回来的山果,胡乱地吃了一顿,却见雨势并未稍减。
雷电,风势,骤雨,山泉,汇集成一种惊天动地的形势,空谷回响,更是惊人声威!
若干年以来,雁荡山从来未曾下过这么大的雨,雨水形成千万道洪流,自四面八方冲洗下来,将一些林木山石冲洗得不染纤尘!
这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才行停止!
垂挂在西半天的那轮残阳,将远近千百泉水,渲染得万紫千红,五彩缤纷,幻化在两峰之间的那一道长虹,更是美的化身!
整个雁荡看起来,好像全都变了——觉得清新悦目,美不胜收!
几只大小白猿,在石洞里闷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雨势既止,纷纷呼嘯着夺门而出,就在眼前环山的那道廊子里,嘻戏起来。
杜铁池因见壁廊里满是被雨水冲击出来的大小石块,树枝落叶,遂即赤着一双脚指挥着四只大猿,将壁廊内的杂物抬起抛于渊下!
前文曾经述过,那道廊道,是开凿于半山石壁之间,壁质全系一色的青黑岩石,上面覆生着一些纠缠如怪蛇起伏的树藤!
这场暴风雨却使得壁上的藤蔓支离零乱,散置得到处都是!
杜铁池将自己早先随身带来的一口长剑抽出来,一路挥砍着那些到处垂挂着的山藤,然后分交给四只大猿,抛落山涧!
这些工作,看来容易,其实也相当吃力,那是因为他这口剑是一口寻常的剑,那些藤子却是多年老生,质韧面粗,往往一根粗若手臂的藤子,却要砍上七八剑才得折断!
他一直也不曾发觉到这条壁廊竟有如此宽敞,等到他将一些老生纠缠参差不齐的山藤整理出来之后,才忽然发觉到眼前壁廊,竟然较昔日宽出了一倍!
这个突然的发现,使得他决心施展全力,将这条壁道间所有欠规整的藤蔓,全数清理干净!
日落前后,他已整理出十丈长短的一段,却不禁累得通体一身大汗,自己打量着整理之后的石壁,说不出的一种欣慰感觉!
青黑色石壁,上面满是刀斧痕迹,想象中当初开凿时诚是不易!
忽然,他看见了一件希罕的玩艺儿——那是一块晶莹透剔的上好美玉,扁圆形状,约较一般饭碗那么大小,嵌在青黑的山壁上,闪闪有光!
所谓“珠藏川自媚,玉蕴山含辉”!这块洁白如雪的美玉,质地实在是太美了,乍看上去,就像是沉黑的天色里,嵌着一颗精芒四射的寒星。
杜铁池心中一动,遂即提剑走了过去!细细地打量起来,果然是一块完整无疵的上好美玉。用手量一下,不过和他那只手掌一般大小,摸起来质地冰冷,试着用手中剑,在那块玉上扎了一下,琤琤作声,却是未损其分毫!
杜铁池实在难以想象出,这地方怎地无端端生出一块玉来,如果说是一根玉脉的首端,却又不像,因为这块玉看上去是那等的完美平滑,像是经过玉工的一番打磨之后的形象!
在一番好奇心地促使之下,杜铁池遂即用手中长剑,开始在这块扁玉四周挖凿起来!
由于石质坚硬,费了很久的工夫,才为他沿着这块玉身四周,挖出了两寸左右深浅的一圈石沟!
那玉石像是长长的一条,紧嵌在石内!
杜铁池由于怕损坏了手上的这口剑,不敢过于用力,这时细细打量那块白玉,愈觉其晶莹透剔,可爱之至!
他试用手握了握,倒是大小正好。
当时他干脆还剑于鞘,双手合力握住了玉石一端,把一双脚用力地踏在石壁上,空悬着身子,施出了全身之力,用力地向外一抽!
“嘶——”的一声!
随着他用力地拉出势子,一根长有三尺,扁粗若碗口的雪白玉条,已沉实地由石壁里拔抽了出来!
杜铁池身子一翻,一跃跃下来,所幸距离不高,没有摔着!
由地上爬起来,他满心喜悦地打量着手上的这根玉条,只觉得其白如雪,通体上下平滑如镜,不着任何瑕疵,端的是一根上好质地极佳的美玉。只是这根玉条又是干什么用的?他虽端详再三揣摸也是想不透。
夕阳西沉,天空中渲染奇*书*电&子^书着一片殷红。
大小白猿不知何时,都相继奔出。
杜铁池原本是整理壁道的,无意间得到了这块美玉,一时爱不释手地玩着!
忽然他耳中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声!杜铁池还来不及抬头察看,一只硕大的鸟,已射空直升!飞在了他身侧四周,频频低飞鼓翅,嘴里啼叫不已!
杜铁池认出来正是那一天被自己指力所伤的那只乌鸦,心里一动!
那只鸟,想系对于杜铁池这个人心里还存有戒心,只管叫声凌厉,却不敢把身子凑得太近了,如此叫嚣了一阵之后,遂即向顶岩飞去!
杜铁池忽然心里一动,恍然大悟,陡地想起与顶峰怪人徐雷那日的约会,当时徐雷曾要他五日之后再来,算一下时间,正好是今天!
他一直记挂着这个约会,只因为这场暴风雨搅乱了,这时若非是那只鸟前来提醒,他竟然还不曾想起,当下慌不迭地穿着整齐,准备赴约!
只是手里的这块新得的美玉,却舍不得随便丢下,却又不好随身携带,这便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了那顶峰怪人徐雷,像是见多识广无所不知,何妨请他鉴定一下这玉条到底是什么家伙,干什么用的?这么一想,他觉有理。当下找了一根索子,把这条玉块小心地捆绑结实,横背在背后,这才循着那日上攀的旧路,小心翼翼地向上面爬去!
眼前新雨之后,按说较那日应该更加难以攀登才是,殊不知杜铁池自参习“三极图解”
后,功力大进,已有一日千里之势,尤其轻身运气方面,更见卓效。
他只用了那日一半的时间,即爬上了那块凸出的山畦地方。
身子方才爬上来,即见面前红光一闪,徐雷已跃身眼前。
杜铁池慌不迭向前拜下,却为徐雷双手架住,道:“恩人万万不可——且随我来!”
话声出口,左手就势一托杜铁池胳膊,后者只觉得身了被对方一托之势!陡地拔空而起,耳边风声“呼——”的疾响一声,此身已换了另一处地方!
当下,杜铁池四下察看了一番,才知道已来到了徐雷匿身的那处山缝之内。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出眼前地方竟会被收拾得这般模样——
正如前述,这里只是双峰之间的一道缝隙道口,其间距离不足寻丈。
然而眼前杜铁池打量着这块站立之处,却足足有两丈见方那么大小。
两峰交接的空隙,铺架着一方厚厚的巨大石块,上是一线青天,下是万丈悬崖,徐雷显然就处身在这方圆之地!
这间呈三角形的空隙地方,没有任何摆设,石板上留有一个显明的坐痕——那是徐雷以一百七十六年长久的时间留下来的坐功痕迹!
天风冷冷!
难以想象出,那种风力的尖锐猛烈程度,吹在人身上,就像是万把钢针,同时刺扎般的疼痛!
杜铁池几乎忍禁不住。
徐雷却宛若无事一般,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盘膝坐下来。
身子一动,牵动着他足踝上的那道链子“哗啦”一响,杜铁池才注意到那条链子的一端,原来紧紧嵌在一根粗细大约杯口的石桩子上。这根石桩子,却深深打入山峰的石壁里,石壁上刻有一个圈子,正中央却嵌有一面宝镜!镜子呈八角形状。其上像是散了一层朦胧雾气,透过那片雾气,隐约可见闪烁的镜光,微微现出一种异样的蓝灰色泽。
杜铁池注意到镜光所映照之处,正是打入地下石桩之端,两者间似互有着密切的关联!
徐雷这时已盘膝在石座中央坐定,见状微笑道:“杜恩人,你坐下来,风就会小些!”
杜铁池依言坐好,果然就觉得风力小了许多,虽然如此,却仍然冷得吃不住劲儿。
徐雷道:“这里是整个雁荡最高之处,罡风厉害,恩人你竟然能够抵受得住,足见道基已具根基,可喜可贺!”
杜铁池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他盘膝坐定,暗中以真力上下调息了一阵,点燃了三昧真火之后,才觉得全身兴起了一团暖意!
他只是一意地运动调息,竟然无视于眼前徐雷的存在,等到运功一周天全身大暖之后,才睁开眸子。
徐雷的表情极为惊诧——
他向着杜铁池点头笑道:“恩人果然身具异禀,分明已得入门功夫,想必在七修洞府之内,已有所获了!”
杜铁池与他短短数面之交,却知道这个徐雷人甚忠厚,尤其对于自己绝无恶意!
当时他就略将自己在石洞之内研习石刻之事说了一遍,徐雷听后,一双眸子瞪得又大又圆,不胜惊讶模样!
良久之后,他才叹息道:“恩人,你可知道那三具石刻与后洞的十二浮雕的来历么。”
杜铁池说道:“我不知道,正要请教老前辈。”
徐雷道:“我虽然无法亲自看见,但是由你嘴里所形容的,已可断定那三具石刻,名‘三极图解’,十二浮雕大概就是‘十二星相面面俱到’了——”
说到这里他目放异采地道:“杜恩人的造就不小,这两种石刻乃是前古真仙‘金衣上人’所创始出的仙学秘功,为致最上乘真仙大道的不二法门——”
话声微停,他遂即继续道:“据我所知,金衣上人,平生只有两个传人,七修真人即其中之一想不到真人竟然将仙道上失传已久的隐秘刻于石壁之上,留诸后人,成全了你,仙缘遇合,诚然是不可思议了!”
杜铁池心里自是高兴不已。
他自从运行内功一周天之后,这时只觉得通体上下气机畅贯,先时畏冷之感,已荡然无存,才能有余兴与对方谈及其他!
徐雷忽然看见了他背后背着的那块白玉,奇怪地道:“这是什么东西。”
杜铁池这才忽然忆起,忙自将背后那块白玉解下来,笑道:“这是我无意间在山壁上挖出来的,正要请你老人家过目品详!”
说着双手把那长条白玉送上,徐雷接过来,十分奇怪地上下看了几眼,顿时惊异地道:
“你是在哪里挖掘出来的?”
杜铁池道:“就在洞外石上,你老看这块玉可好?”
徐雷道:“恩人你当它是块玉么?”
杜铁池一怔道:“这不是玉……?”
徐雷一笑,叹道:“上天对你太厚了!”
杜铁池心里正自奇怪,不知他这句话是何所指,即见徐雷伸出一根食指,用那根长长的指甲在手中白玉侧面划动了一下,陡然翻过手掌来,向着那块玉条用力拍了一下,叱一声“开!”
“咔嚓!”一声脆响之后,手上白玉已霍地敞开为二!
也就在此同时,但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匹练般的一道白光,直由破开的白玉之中闪电般地破空飞起!
徐雷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着,是以,就在白光突起的一刹,他右乎倏扬,即由其指尖之内喷泉般地飞出了五股红色奇光!
五道红光乍一出手,电闪星掣般地已迎着了穿云直起的白光,四面夹合上去,刹时间已斗在了一起!
徐雷似见自己苦练有十年的“火炁真元”,竟然未能立刻奏功,似乎颇感意外!
即见他张惶站起身来,左手向着石壁间所悬挂的那面古镜上指了一下,即由镜上飞出了绿濛濛碧惨惨的一道青光!
青光霍一射出,却有如渔夫撒网的散置开来,原本是粗若碗口的一道光华,瞬息间却变为淡若云纱般的一面碧网,却将眼前方圆百十丈空中罩定……
如此一来,徐雷脸上才略见轻松!
遂见他右手用力地运施着五道红光,五指力收之下,五道红色光华拉扯得紧绷绷的,另一面镜上光华,亦在向后收缩,那面五色光网渐渐收缩着,越来越小,空中白光在这般控制之下,才勉强就范,白光越来越短,那副情景是一条落网的巨鱼,极尽翻腾泼刺之能事!
就这样,又坚持了一段时候,白光渐渐收近,镜光倏地一收,徐雷高叱一声:“都!”
只见他有手用力向前一抄,就像渔夫捞取网中鱼也似的,随着他手抄之下,已把那道状若闪电的白光抓在了手上!
紧接着他左手一连地向白光拍了几掌,铮然作响声中随见白光乍收,那物件才归于寂静!
杜铁池先时看得眼花缭乱,这时定目注视之下,才惊异地发觉到徐雷手上多了一口似剑又似钩的玩艺儿!
徐雷紧紧握着剑钩的柄部,目光注视着,禁不住赞叹道:“前古神兵,毕竟不同凡响,杜恩人你巧得仙家至宝,当真可喜可贺了!”
杜铁池心中一阵狂喜,似乎难以自持!先者,徐雷手发红光之初,已把那个长玉匣子交给了他,这时心喜之下,再向玉匣注视,才发觉到那长玉匣内,还嵌有截墨绿色的剑鞘。
那剑鞘亦如徐雷手上兵刃那般模样,尖端作弧状微微弯出,墨绿色的剑鞘上,时明时暗的闪烁着点点鳞光,整个剑鞘,看上去像是质地甚软,可以围束在腰上模样!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状若新月样的一面紫色铜镜,另一件是一颗红光内蕴,大如核桃的明珠!
先时被杜铁池误认为是块完整美玉的长条,原来是个长形的匣子。
徐雷这时全副注意力皆在手中那柄似钩又剑的兵刃上,石隙之间,因为有了这口剑,顿时光亮了许多!闪烁的白光,映照得二人面若银霜!
杜铁池只见他嘴里低声喃喃地念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徐雷才将掌中剑交与杜铁池道:“你可以拿在它了!”
嗽铁池才又把玉匣送上,道:“老前辈再请看这些东西!”
徐雷接过玉匣才注意匣内的一镜一珠和那柄墨绿色的剑鞘!
他微微一呆,先把剑鞘取出,将杜铁池手中钩剑套入鞘内,那钩剑尽管光华夺目,一入剑鞘,却是菁华尽失。
杜铁池因见那剑式样特别,把端弯出,铸有一龙,龙口二齿,似如双钩,尾梢部位,亦如龙尾,亦有暗扣!
他心里一动,试着在腰上一束,首尾相衔,“咔”的一声已扣了个结实,端的是一根理想腰带!
徐雷这时目光却为玉匣的另外两件物件深深吸住,那张猛张飞也似的脸上,却显现出无比的稀罕神色!
他徐徐将手中玉匣置于地上,先将那面状如新月的紫铜古镜取出,细看了看,又翻过镜后看了看,顿时悟出了其中玄奥。但见古铜的镜壳上,雕刻着许多凸出的古篆的阳文,上有红黄蓝紫四枚凸出的按钮。
徐雷点头慨然道:“这就是了!”
他偏过头,向杜铁池道:“此镜之名‘破月’,如果我的阅历不差,连同恩人你腰上的那口仙剑,以及匣内这颗宝珠,皆是前古仙人‘破月神君’的镇山之宝,破月三宝我久知其名,今日才得目睹!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手指镜后四色按钮道:“这四色按钮,以其色泽,各分为水,火,风,雷,是名‘破月四界’,威力至大至猛,恩人你此刻功力未竟,尤须小心使用,否则必不可收拾!”
言罢又将那颗红色明珠取出,看了看,道:“这颗‘两刹神珠’更是威力至大,为一降魔至宝,不可随便施用!”
徐雷复将二宝置回匣内,乃对杜铁池道:
“破月三宝天下知名,恩人你功力未竟以前,要特别小心防范,二宝威力至大,一旦落入恶人之手,势将引起一场劫难,恩人不可不加意小心!”
杜铁池因见徐雷对三宝一副爱不释手模样,转思如非他法力深湛,阅历广泛,自己根本只当是块玉石,根本无从发现!这类前古至宝,得一样已足宽慰生平,何敢独自具有?
他具心仁厚,这么一想,尤觉不便独享!当下乃将那面破月四界宝镜拿起,双手呈上道:
“多谢老前辈指点,此三宝既是如此可贵,后辈一介凡人,何敢拥为己有,仅以此镜敬献老前辈,尚祈笑纳才好!”
徐雷先是一惊,想是未料到对方如此慷慨,脸上一喜,可是紧接着却又面色平和下来。
苦笑了一下,他摇摇头道:“恩人仁量如海,只此度量,日后必为我道发扬光大之人——徐雷服罪之身,得蒙七修真人不杀,已是徼天之幸。何敢心存贪念,此宝一体三件,配合使用,威力无边,一旦分开来,固然威力不致减小,却是美中不足,况乎这等至宝,宁藏垢土千年,不遇明主,也不会无故出世,足见恩人福泽齐天,与此三宝主物有分,徐雷更不敢据为己有了!”
杜铁池再三求赠,徐雷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收受,二人推辞了半天,徐雷态度坚强,杜铁池无可奈何,只得收回!
徐雷道:“恩人得天独厚,徐雷却是待罪之身,此番果真如七修真人当年所言,得能脱困,必将应在恩人你的身上,那时势必仰仗甚多,那时求恩人施以援手,徐雷苟得再生新机,必拜恩人之嘉惠于万一矣!”
他在说此番话时,神色至为诚恳,说到后来,语多悲切,忍不住反而垂头哭泣起来。
杜铁池忍不住道:“前辈何必这么说,果真能为前辈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雷听他这么说,不觉顿止悲容,脸上带出一番喜色,忙道:“杜恩人言重了!”说到这里,却似忽然想起一事道:“噢——我几乎忘记了!”
杜铁池好奇问故!
徐雷却含笑道:“此峰名‘至来峰’,乃雁荡之最高峰,地处新雁之中,乃刀山地脉汇集之处,即以此山而论,向阳伏阴,故此虽至严冬,草木不枯,石多钟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又接道:“恩人,我要告诉你的却是,这座至来峰,却是一块整个巨石天成,这百十年来,我因研习‘石镜透视’之法,却为我无意间发觉到石内的一道石脉,从而发现了深厚石内的一道‘灵石仙乳’!”
“灵石仙乳?”
“不错!”徐雷道:“恩人你自是不知,这类灵石仙液,为天地间至珍仙品,一经服食,功能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对于我辈修道人更是大有裨益,是以今日我特地把恩人约来,看看是否有此机缘,一尝这天地间珍灵神妙之物!”
杜铁池先是一喜,遂即摇头道:“既是这样,理当你老人家饮用为宜!”
徐雷咧开大嘴,大笑了一声道:“恩人说得好轻松,我哪里有这个福气,这百年来,我曾用尽苦心,只要尝了一口,却已是受用无穷,再想多尝一滴,已是妄想!恩人请想,这物件名‘灵石仙乳’,当知意颇通灵,骗想诱食至为不易!”
杜铁池甚为好奇地道:“既然这样,今日又何能诱它出来。”
徐雷道:“恩人你有所不知,这百十年来,我以石镜透视之法观察结果,才断定‘石中仙乳’每三十年逢‘寒露’日‘子’时,必有异动,盖是时感天地之气,天降寒露,石中为产乳之时,只是为数极微,至多不过十数滴而已,总观石中仙乳,全数不过数杯而已,可知这类仙乳之得来不易,今日此刻,却正是时机,恰逢三十年之后寒露之日,是以良机不可错过!”
杜铁池道:“这么说来,须待‘子’时才可以诱其出现了!”
徐雷笑着摇头道:“这又不对,真要到‘子’时,我们再下手却就晚了,须要早上两个时辰才是时机!这个时候也不为晚,且观恩人你有这个造化没有吧!”
他似乎心里充满了兴奋,不时地搓动着两只手!
二人说话之时,天已尽晚,要在平地,或高山中别妙,此时怕早已黑了,但是这座至来峰高出云层之上,正如徐雷所说,乃是一块“向阳伏阴”地带,独得天地钟秀,虽黑夜亦不若别处之黝暗,似有一片濛濛青紫光华,将顶峰罩住,仍可对面相视说话,不觉丝毫碍难!
这时徐雷要杜铁池与其并排坐定,即见他双手搓动更疾,忽然,他双掌突扬,即由一双掌心匹练般地飞出了两道红光,射向对面石壁之上!
红光为其本身所练之真炁,一入石壁,即隐入不见!
徐雷双掌照定壁上,一意将红光继续向石内贯注,约莫有一袋烟的工夫,才见他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双手向后一招红光一闪即失。
杜铁池心正奇怪,却听得石内隐隐响出一种雷鸣之声,紧接着整个石峰,都似地震般地震了一下!
徐雷点头笑道:“这就是了!”
杜铁池奇怪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雷道:“恩人不必奇怪,我已探测出仙乳行经的路线,今夜极有可能诱其出来,端看恩人你是否有这个口福造化了!”
说罢骈二指,在四壁角落处各指了一下,偏头向杜铁池道:“我已发动了石内禁制,恩人少待一会,可由我石镜透视之法,看出石内一切。”
说话时,整个石峰微微又起了一阵震动。
徐雷点头道:“是时候了!”只见他猝然伸手向着深嵌石内的那面古镜上指了一下,即由镜内窜射出青濛濛的一道光华。
这道光华不似前次那般向空中射出,却随着徐雷手指之处,落在对面山壁之上。随着这道镜光照落之处,石壁上顿时现出了面盆大小的一团镜面。渐渐地这团镜光慢慢扩大,大到有水缸般那么粗细,就不再扩张。如此,这团光华,即随着徐雷手指之处,上下左右移动,镜光过处石内纤微可见!
似这样镜光渐渐深入,所见亦同。起先并无什么异状,到后来渐渐所见即有奇趣,石内每因质地不同,所泛出的光泽反于镜面光华,亦多不同。是以,金、银,铜、铁、锡,各色彩玉、晶石,俱以其不同质地色彩,泛射出一片五彩斑斓的绚丽色彩,一入视觉,美不胜收!
这团深入的镜光,在徐雷指示之下,深入数千百丈,镜光过处无纤不见。想象中,不过是块大石头罢了,内里还会有什么可看之处。其实却是大谬不然,撇开上述的那些石内矿藏,各色宝石不说,更有许多纵横的石道脉路,内里清泉濯濯,一入镜光,宛若银龙。
杜铁池哪里见过这类奇异景致,不禁看得呆了。他正在看得入神当儿,忽然间镜光一亮,即见一条长有数尺的晶莹小蛇,陡地由石内穿起,循着石内一道缝隙,直向上方疾若电闪奔驰般地游行而去。
徐雷精神陡地一振,手指处,那团镜光蓦地跳起,紧循着那条银色小蛇追了过去!
一场奇妙而滑稽的追逐,眼看着那条晶莹灿烂的银色小蛇,时上时下,或东或西地快速闪躲着,由于五十年来,徐雷已在捕诱灵乳方面,得到了极多的经验,是以看起来这条银色灵蛇尽管是极尽灵活之能事,却依然不能脱开那团镜光的追踪!
一驰一追,疾若奔雷闪电——
蓦地,那条银色小蛇蜡盘不动,在镜光照耀之下,反射出一片晶光!
杜铁池一直把它当成一条蛇,直到此刻,这条小银蛇盘成一团不再游动时,他才霍然发觉出来并不是一条蛇,却是一团水——一团泛出银色光泽的银色汁液!
杜铁池心里一动,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小蛇,即是灵石仙液的化身,不禁大为奇怪!
徐雷手指下的镜光,紧紧将那滩灵石仙液罩定,镜光照射下的那滩银色液体,反射出点点银星,煞是好看!
看起来,那不过是一滩固定不动的银色死水。在镜光罩射之下,足足有半盏茶之久,那滩银色光液一动也不动!
杜铁池已有些忍不住了,心里大感纳闷!
徐雷微微一笑道:“杜恩人你休要受它欺骗,不久之后必有异动!”
话声才歇,忽见那团银液,电光也似地跃空直起,复作一条细若小指,长有三尺的银蛇,直向地下电光石火般地钻了下去!
徐雷早已料到了有此一手,见状忙自一指镜光,紧追下去,只是其势已显然不若银蛇那般快捷,一个没有追上,却已失去它的踪影。
“糟了!”
徐雷叫了一声,蓦地手指向止前方一指,发动了隐藏在四下的禁制!
只听得一声轻震之后,整个山峰都为之动摇了一下,一幢红光有如一面纱帐般地直由地下迅速地升了起来,不过是闪了一闪,已将整个石峰内层包裹起来。
这一突然的举止,果然运用的十分恰当,由于禁制发自地下,是向上包抄的势子,对于那道通灵的仙液发生了适时阻止的作用。
就在红光纱罩向上包抄而起的一刹,那道灵石仙液化作的银蛇已反射了起来,像是一支脱弓利矢,一闪已至眼前,饶是如此,较之那面猝起的红光依然是慢了一步,仍然被红光所化作的纱幕,及时阻在眼前!
银蛇一射不出,阻于红色光幕之内,有如冻蝇冲窗般地冲撞了起来,只是一任它冲撞得再为激烈,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脱困而出。那道灵液果然深通灵性,往上冲刺难以脱困,倏地改向侧方一个快闪,疾快如箭矢地向右侧方射了出去。这一道仍然是不灵。如此前后左右胡乱扑撞一番之后,又化作一滩死水,蜷盘在地上不再移动了。
徐雷脸上带出了一丝微笑,偏头看向杜铁池道:“时候差不多了!‘子’时一到,甘露降时,这道灵液就不再安宁,那时老夫当以镜光逼其由壁上唯一通道而出,恩人却要千万小心,否则灵液一经与大气接触,即将化为乌有,那可就前功尽弃,太也可惜了。”
杜铁池皱了一下眉毛道:“只是我该怎么做呢?”
徐雷道:“恩人不必担心。”
说时他手指对壁道:“恩人且看,对壁之上有一破裂石口,至时老夫当以法力配合镜光,逼使那道灵液自此石缝向外喷出,只是这道石缝长有尺半,却不能保证它由何处喷出,是以要请恩人你格外留意,到时,我当以本身功力,将附近丈许方圆之内,隔绝封锁,不使大气天风攻入,如此那道灵液的灵性将不会丧失——恩人只要能吞下一口,就足可告慰了!”
杜铁池道:“老前辈对我实在太厚爱了,只是这等天地灵物,只怕我无能消受,到时请老前辈与我共同享受才不致暴殄天物!”
徐雷含笑道:“到时候再看吧!”
二人说话时,那道灵液所化银水,始终滩在地上不动,由于整个石内禁制已然发动,倒不愁那道灵液再能脱壁而逝,目前离夜“子”时,还有一些时候,二人乐得轻松一下,胡乱地说些闲话。
杜铁池这才发觉到这个徐雷,敢情是无所不知,知识之广渊,涉猎之弘泛,令他叹为观止。闲话无事,杜铁池遂即把日来在七修洞府所研习情形心得,提出来与徐雷讨论。
由于徐雷早已是过来人,自然一听即知,当下不胜赞叹!深深感慨此上乘仙法入门功力之奥妙,他遗憾地告诉杜铁池说,如果他在入门之初,能够悉知这些奥秘,必然早已大成,言下不胜感叹!这一谈话,约有多半个时辰,杜铁池吸取了许多宝贵经验,获益无穷。
那道灵石仙液幻化为的一滩死水,始终蜷伏不动,然而距离霜降的“子”时,却是越来越近了,徐雷看了一下天色道:“差不多了。”
话声出口,他长袖挥动,飞闪出一枚光华灼灼,刺目难开的碧色物件,那物件看上去,极似一样梭形的东西,一出衣袖,迎风一转,又加大了数倍,带着一天碧焰,霹雷震耳的一声雷鸣,直向石壁之内穿墙而入,一闪而逝。
徐雷的伎俩,显然还不止此,就在那碧色神梭方自穿入的同时,他手拍后脑!
“啪”的一声轻响,一团红光,簇拥着大如雀卵的一粒红珠,直由他头顶正中射空而起,高高悬于头顶之上!
也同于那石内禁制一般,只见由红珠之内散发出一阵刺目的红色彩烟。这些红色彩烟一经漫出,遂即像青纱帐般地洒向四方将这些小小隘口洞室,罩了个严丝密缝!
杜铁池顿时就觉出鼻间出息一紧,耳边即听得徐雷的声音关照道:“恩人且请暂闭呼吸,行胎息之术,忍过一刻即可收功!”
杜铁池遵言调息,他如今内功大为精进,行胎息之术已可如意控制呼息,即使闭息盏茶之久亦可无妨。他这里方自闭住了呼息,耳边又听得徐雷声音道:
“恩人且请留意镜光,这灵石仙液即行就要升起,恩人不妨候在石穴口前,我就不再关照了!”
杜铁池赶忙站起身来,走向壁前。
他眼睛注视着石内那道镜光,但见镜光注视下的那滩灵石仙液,果现出了颇不安宁的形态,时而变成一长气,时而又化为小小一团。
徐雷先时发出的那支“雷火金梭”,此刻已挟着雷霆万钧声势,一路破石直下。
徐雷自十年来,练成了“戌火真功”,后脑那颗“火雷神珠”更是威力奇大,为他在十年来所培之戌火真精内冶精练而成,一经放出,远近由心,有“放之弥六合,收之藏芥子”
之神威。这时那颗火雷神珠不过才发挥出千分之一的功效,仅仅分出幢红色光罩,将洞内罩定,杜铁池已感觉出遍体奇热难耐,宛若置身炉火之上,瞬息间已是汗下如雨。
是时石内那道灵石仙液,早已为徐雷手放出的“雷火金梭”逼逼得上下逃窜,那团镜光更是死死将它罩定,一任它上天入地,亦休想脱开分毫。
看上去的确是惊险之至!那雷火金梭所幻成的一条碧火紧紧蹑着那道灵石仙液,就像是一条绿色的大火龙紧追着一条小蛇,所过处烈焰滚滚,石熔金销,端的厉害之至,声势惊人已极!
这一场翻天覆地的追逐之战,看得人惊心动魄,那道灵石仙液所化作的银色小蛇,想是被那条碧色火龙追逐得无处藏身,有几次首尾相衔,其势危险万分。
饶是如此,那道灵液却并不向杜铁池、徐雷二人面前石壁冲出!
徐雷看到这里哈哈一笑,道:“杜恩人你要留意了,时候到了!”
话声一落,即见那道碧色火龙首尾摆处,烈焰大作,镜光照处,所有石质刹时变为一片赤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间,那道灵石仙液所幻化的银色小蛇比电还快地向上疾驰奔来!
这等奇快的势子,使得那团镜光也不及赶上,并听得一旁的徐雷大叫道:“小心!”话方出口,杜铁池即见面前石缝穴口白光一闪,显然的那条银白小蛇,己然跃身而出。
杜铁池因知这条小小银蛇,其实正是那道灵石仙液化身,这时见状自是不肯放过,由于两者距离至近,当下迫不及待迎头一口向着蛇头上咬去!
一口咬了个正着!
那看似银蛇的东西,其实不是,等到杜铁池迎头咬在嘴里之后,才觉出是一般冷、甜、香、涩四味交集的浓质液汁!
一股奇猛的冲势,使杜铁池简直来不及下咽,已迫不及待地大口地咽了下去!
一连三四口!等到那道灵石仙液霍然阻止住下冲的势子时,显然已为杜铁池吞下了一大半。
事实上杜铁池也实在吞不下去了。
眼看着剩下的小半截灵液一个倒转之势,破空就起。
徐雷大声叱道:“哪里去!”
手指处,空中“火雷神珠”倒卷起一片红光,直向那半截银蛇上卷了过去。
至此这道灵石仙液所化的半截蛇身,才知不妙,只见它身子向下一沉,倏地像喷泉般杀了开来,直向地面上溅落下来!
徐雷怪啸一声,已迎身而上,仰首张唇便吃,那道灵泉喷了满脸满身都是。
杜铁池也一样,就像是洗了个喷水澡似的!全身上下淋了个遍体透湿!
像是下了一天的银雨,只是这阵雨太快了,也太短了!一洒即收,等到杜铁池想到是怎么回事时,一切已全已消失!
徐雷怅恨地跺了一下脚,不胜感慨叹息地直摇头!
杜铁池也不知怎么回事,见状也傻了!
徐雷看了他一眼,却苦笑道:“恭喜恩人,洪福齐天,只怨老夫无此福缘,不过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老夫倒也应该知足了!”
杜铁池糊里糊涂地只咽了几口,仿佛整个的胃都已经填饱了。
他先时也未曾注意到有什么异状,这时心情略定,才觉得遍体奇热,仿佛身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劲道,这股劲道上下交流急转的结果,使得他手足发涨,头发耸耸欲立,真恨不能放腿狂奔一番!
徐雷已窥出了他的异态,倏地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杜铁池顿时就觉出由其掌心里透出了一股更为焚热的劲道,这股劲道一经注入杜铁池身上,顿时使得他全身轰然一声大震,双目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他悠悠醒转回来的时候,却又是另外的一个黄昏了。
天空是火红的颜色。没有风,没有云,一切都似乎是静止的。
他平平地躺在石板上,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徐雷就坐在他对面,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起来他的样子,好像有了些转变了,最显著的是他头发的颜色,杜铁池记得以前是黄色的,而现在看上去却是黑的,如同墨染过一般的黑,从而使杜铁池也注意到了他的胡须,面色,眼睛。这些部位以前也全都是黄色的,而现在看起来。都有了改变,该红的红,该黑的黑。总之,这个改变,给人的印象是他年轻得多了!
杜铁池霍地由地上坐了起来。
徐雷笑道:“我算计你也该起来了!”
杜铁池站起来;说道;“这是怎么的一回事?”
徐雷道:“杜恩人你这一觉,睡了有两天两夜,你可知道?”
杜铁池暗吃一惊,打量了一下天色道:“我怎么会睡得这般死法?”
徐雷道:“恩人你有所不知,这是因为你服下了太多的灵石仙乳之故,这一觉已使得你脱胎换骨,灵性大增,未来神仙岁月,已是指日可待之事,可喜可贺!”
杜铁池神色略变,因为这一刹,他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以前所未曾想过的事情。
那是一些奇怪的念头,似乎是些冰封已久的记忆,有些又似乎从来不曾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试着再思索一些别的事里,无不尖锐灵敏,条理不紊,清晰已极。
当他目光再转向徐雷时,对方的那张脸,刹那间变得极为熟悉,宛若当年故人——灵性的滋长,使得他几乎洞悉生前之事。
徐雷叹息道:“杜恩人,你山居岁月已然不多,三月之期转瞬即至,雁荡山眼前的一场魔劫,却要仰仗恩人你的大力扫荡镇压呢!”
杜铁池点了点头,黯然道:“我知道,徐雷,你的魔难期限,也将届满,至时怕有‘三光照顶’之灾,你可知道?”
徐雷先是一怔。继之惊喜,霍地面色大变,陡地扑上前来,倒身便拜!
“杜恩人,你要救我一救!”说着,徐雷张开大嘴,一时悲从心起,泪下如雨。
杜铁池微微闭上了双眸,无尽无涯的往事,自他脑海里涌现了出来!
刹时,面前的徐雷化为一头大水牛,而他本身却变作一个牧牛童子。
那个骑在牛背上的牧牛童子,手中拿着一根洞萧,只管逍遥自在地吹奏着,却自任那头大水牛,在枯黄的大草原里走着。黄草高过一人,把人牛全都遮住了,天高无云,秋风习习,他是那么的爽意!
忽然,一声虎啸,由侧面陡然跃出来一头五彩斑斓的猛虎,张牙舞爪地直向着他身上扑来,杜铁池呀的一叫,一个倒仰自牛背上翻了下来!
那头猛虎,厉啸一声,直向杜铁池身上扑过来。
就在这时,那头大水牛“哞”地叫了一声,倏地向着虎身上撞过去!
虎牛打成了一团!
杜铁池连惊带吓地一路在草丛里翻滚着,不经意间,却向一堵山坡间直翻滚落下去。当时不省人事。
他三魂幽幽醒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觉得身上好冷!
想到了刚才老虎的事,心里不住地害怕,当时抖颤颤地由草丛里爬起来,他想到了那头大水牛,他就一路攀缘向上爬去!
——月光之下,他终于找着了那头舍身救主的大水牛,这时它已经横尸在地,只见它全身染满了血,肠肚滩了满地,尸身有一小半,已经被虎噬了。
杜铁池只是重重地注视着那头牛,眼泪婆娑直下——他注意着那头牛的脸——忽然那张脸一下子变了,变成了一个毛头大汉的脸——
怪的是这张脸与徐雷一般无二……越看越像,岂止是相像,简直两者就是一个人!
杜铁池忍不住“啊呀”叫了一声,幻景即失,代之的却是面前徐雷那张声泪俱下的脸。
他怔了一下,顿时悟出了这其中道理。
原来在几世以前,自己就是那牧牛童子,徐雷就是那只舍身救主的大水牛,他们之间的微妙牵联,正如同那幻景类似!
灵性的显现,只是一刹那,再想回思,却又像洒了一天大雾般的意态朦胧,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徐雷频频点头,哭得声泪俱下。
杜铁池的眼角也早已湿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汨汨地淌下了泪水。他走过去双手自地上把徐雷搀扶起来。
徐雷一怔,道:“恩人,你答应为我化解了?”
杜铁池叹息一声道:“徐雷,你放心吧!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想此事,真人当在他所留的柬帖里记述甚清,你拆开一看即知!”
“啊——”徐雷不胜惊喜地道:“恩人不说,我倒几乎忘了。这两天,就是开启真人所留的柬帖的日子了。”
杜铁池含笑道:“这就是了,等你拜读真人所留柬帖之后,再与我共商大计!”
徐雷一时破啼为笑道:“谢谢恩人,恩人离开洞府已有数日……”
杜铁池不待他话说完,遂即点头说道:“不错,我这就要转回去了,如果我见解不差,你我在‘大荒山’古琴洞内,尚有一段主仆之情。”徐雷倏地呆了一下,一刹时,脸上变幻了许多表情,似悟又非的,只管瞪着杜铁池在发怔!
杜铁池此刻智域已开,前生之事时有涌现。
他轻叹一声,说道:“这一切,在你拜阅七修真人柬帖之后,必有知晓,我不再多说了,眼前时日不多,我必须在此短短时日内参透三洞图解,熟悉仙法,以备来日大派用场,我去了!”
徐雷见他自服仙乳后不过二日,居然脱胎换骨,分明已悉透过往今来,由此而看,他恢复前生法力,也当是指日可侍事,一时心里好不为他高兴。
杜铁池拱手作别,遂即自地上拿起“破月三宝”。这三件物件,他来时尚还莫测虚实,此刻却像是知之甚清的模样。看着手上的玉匣,他不胜感慨地叹息一声道:“这三宝追随我数百年,如今物归原主,隔了这么久,物我两忘,恰于此时出世,只怕井非佳兆,却又要多造上许多罪孽,却又是奈何!”
言罢点了点头,遂即向外步出。
徐雷道:“我送恩人一程!”
杜铁池摇头笑道:“不用,我此刻功力半回,已非回来时模样。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口中吟哦道:“滴,嘛,破……”
徐雷一惊接道:“漏——”
杜铁池点头道:“不错,滴嘛破漏——是这四个字!”
徐雷道:“此乃上乘运剑口诀。”顿时喜道:“恩人竟己悟透至此,不日当能出入青冥了!”
说时天风大作,疾劲的罡风,平削着石洞外的表层,就像刀子削刮一般地扬起了片片石灰。这等风力,以杜铁池来时体质,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得了的,然而此刻,却不能给与他丝毫威胁。
徐雷正自不解他将如何离开,却见杜铁池抱了一下拳,整个身躯,已垂直地向着峰下跃去!
不言徐雷目睹此番情景,惊喜交集,且说杜铁池跃抵山畦上,一路翻下洞府,即见大小群猿,正自喧叫混乱闹在一团!
杜铁池的乍然现身,顿时使得各猿大为惊喜,纷纷抢先上前,围绕着杜铁池,大叫大跳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两三日的隔别,然而在杜铁池的感觉里,却是像隔离了数十年,甚或是一生一样的那般甚久。
他此番脱胎换骨,灵性大增,一切见地均较以前大为不同!灵性的滋长,更使他一举一动都变得谨慎持重。由于他了解到本身的责任重大,更使得他不得不加紧地鞭策着自己精益求精!
与众猿调笑一番之后,他遂即进入到第三进石室,去参习那壁上的十二尊图解画像。
这十二具形象,即所谓的“十二星相面面俱到”,过去他已经参透,只是并不能深入领会。此刻,以他灵性智慧,果然,只在他定心凝思片刻之后,即已大悟。休看仅仅只有十二式图像,这其中包含的学问,却是大极了,渐渐地杜铁池已深悟出这些图解,不仅仅是上乘道法的筑基之始,甚至于,还关系着一种是一系列的镇心伏魔上乘心法!
这一突然地发现,自然使得他大是心慰的。
他在这间石府里,足足停留了七天。七天之后,当他步出石室之外,已烂熟了这“十二星相面面俱到”的神髓。
这些日子,饥饿时他只嚼食些生的黄精,口渴时就在室角吸饮滴泉,“欲念”降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这时心情一松,才想到要好好吃上一顿。在前面石室内,他找到了一个旧鼎,经过他一番清洁打磨,勉强可以用来当锅。他就支石为灶,盛了半勺的清泉,削了些野芋山薯煮吃一饱。
多日他未曾吃过熟食,这时吃起来倍觉芳香,心想那些白猿一定也爱吃,就把剩下的那些留下。
这些日子来,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别的事情,这时一定下来忽然觉出了寂寞。他想起了梁莹莹。
思念这玩艺儿就是这样,不想就是不想,一点影子也没有,一想起来可就无了无休,况乎梁莹莹是那么可爱,双方有十几天没见面了,一想起来,自然心中充满了思盼。先只是一点淡淡的影子,转瞬间这点淡淡的影子,可就成了一种很沉重的心事,紧接着就变成了一种渴望——一种急欲要一见她面的渴望!
所谓“魔随心生”就是这个道理,又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杜铁池在参透上乘道法之后,自然而然地也就遭遇到了这种不可避免的心相。
十几天以来,除了到上峰徐雷那边去过以外,他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洞府,加以他刚刚悟透了“十二星相面面俱到”这上乘玄奥心法,心性至为愉快,想到了须要轻松一下。好在这附近地势,他很清楚,当下就信步走出了洞府。
他原先只不过是存心在这附近随意走走,可是不知怎么一来,走着走着就穿过壁廊,向着外面步出了。
岭陌上覆罩着一层白雪,天是灰的,雪花随着风势,一阵阵地飘过来,远远看过去,耸立在峰峦上的那些松柏,像是一重重的雪堆,一列列,排列得是那么整齐。
杜铁池心中不禁一动,想不到自己所居住的那座“七修洞府”,温煦如春,一出洞外,竟然又是另一番世界,咫尺距离,竟然如此差别,真的“匪夷所思”,令人无法猜透!
他信步跨过了眼前一片岗峦,来到了一片平原地方,只见正前方,约有百十丈外,点缀着一片盛开的红梅。
血红色的梅花,与白雪互一映衬,蔚为奇景。
任何人目睹及此,都会情不自禁地兴起一番兴奋,即使你是个凡夫俗子,也鲜有不喜爱梅花的。
杜铁池心中一喜,足下加劲,遂即纵身而出,一路踏雪狂奔直向着那丛梅林奔去。
他如今功力精进,较诸昔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时一经施展开轻功身法,才更见高明,往往只借诸足尖在雪面上一点之力,身躯已纵出十数丈以外,心里一喜,他更加地卖弄起来。过去他曾经练过“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只是也只能十丈见功,再要延长下去,雪面上可就难免要现出了一些痕迹!哪里像他今天这个样子,看上去,整个身子,几乎是在雪上凌空飞越一样。百十丈的距离,不过是三数个起落,已扑到了尽头。
这种轻功,使得他自己也不胜骇异!如果说有一个人这般施展,他必然会以妖魔视之,在他印像里,还不曾见过一个人,有过如此造诣的轻功。
心里一高兴,足下更不停留,身子方一扑临,已陡地拔空而起,一跃十丈,轻轻落在了最高的一棵老梅之巅。
他足下方向梅梢上一落,猛地里,却看见了一样物件,禁不住大吃了一惊。——那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怪蛇!
这条怪蛇无巧不巧地正自盘身在梅树之梢,由于长躯上色泽,与那棵古梅树的颜色十分接近,一时甚是不易看清。
杜铁池足下一落,那条怪蛇霍地向上仰头,才使得他忽然看清了——是一条头上生有红色鸡冠的大蛇。这条蛇,好像正在专心一意地噬着什么,嘴里咬着一枚红色的果子,正在将咽未下之际。
杜铁池落下的身子,无巧不巧地,正好落在这条怪蛇的头前,足尖与蛇头距离不足半尺之距。
这条大蛇乍见杜铁池似乎吃惊不小,口鼻里发出“苏”的一声,身躯倏地向着树干下方缩了回去,退势极快,转瞬间己吸缩了丈许上下。
杜铁池早已吃惊地由树上飘身而下。在树下他打量着这条蛇,心中大是惊惧。
这条蛇端的称得上是条大蛇,足足有丈多长,约有杯口那般粗细,遍体红黄间接的密鳞,闪闪有光。最奇怪的是这条蛇头部那个红色肉冠,以及身后那截扁平如同扇面的尾巴!
实在是大异一般,那截扇尾紧紧帖着树面,活似一面吸盘,紧紧地吸附着,确是一条罕见的怪蛇!
这条红鳞怪蛇,原是在啃噬着嘴里的那粒红果,忽然发现了杜铁池这个人,心里一急,仰头把那枚红果吞入腹内。
杜铁池方觉出这枚红果子与梁莹莹所赠与自己的“冬果”极为相似,却已被那条怪蛇吞入口内,杜铁池才又发觉到这条蛇的颈头部位,极为细小,颈部七寸以下,才忽然变粗,是以那枚红果,虽然吞下,却不能顺利过颈,说上不上,说下不下,一时卡在喉头,只急得怪蛇嘴张眼翻,嘴里腥涎涟涟滴洒不已,看上去难过极了。
杜铁池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条什么蛇,却可以断定必是一条罕有的毒物!心里乃生出了除蛇之心!
那条怪蛇在经过一番挣扎力噬之后,总算把喉间果子吞到了肚里,长躯一阵后缩,沿着树身,直向下面游来!
杜铁池心中一惊,一拍手,已把新得的那口“破月”仙剑自腰上抽来。
宝剑出鞘,顿现不见。像是打了一道闪电,白光闪了一闪,这口前古仙兵,通体上下泛现出白中透蓝的一弯奇光,冷森森的剑气,侵入毛发,在环身半丈方圆之内,都使人有所感应。
怪蛇原来有下来侵犯之意,想时猝然有畏于杜铁池掌中这口剑的缘故,嘴里忽然“吱—
—”地怪叫一声,才将落地的身子,霍地又向树上升了起来。
杜铁池方自作势以手中仙剑向蛇身上挥去,不知怎地一刹那,却已失去了那条怪蛇的踪影。他心里暗中一惊,不由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棵老梅树,才发觉到这棵梅树,粗过合抱的树干正中有一道显著的裂痕,那条怪蛇,显然正是进身干树缝之内。杜铁池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件事倒使得他一时为难起来。
他原想挥动仙剑,将梅树砍倒,不愁那条怪蛇不现身出来,可是他忽然发现到这棵梅树是那么苍劲雄发,花枝广被,结蕾万千。
显然,这棵树是所有梅园当中生得最壮观茂盛的一棵了,如果被自己仙剑斩断,似乎也太可惜!然而,果真爱惜这棵巨梅,却又听令这等毒物生存,说不定一旦成了气候,为害人间,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心里想着,愈加举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里正自思虑不前,忽听得身后一人老声老气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想死么?”
杜铁池心中一惊,倏地转身后看,但见面前梅树丛主交叠,哪里有什么人影?
他向前走了几步,奇怪地冷冷叫道:“什么人?”
说话时,已见一片云雾氤氲开合之间,这石上,坐着一个散发如截,面生白髯的秃顶老人。
老人身着白衣,云雾环身,衬以白雪,极不易为人发觉,杜铁池如非功力深湛,加以那双眸子自服食“灵石仙液”之后,已能洞穿云雾,是以略经注视之后,已把对方看了一个仔细。
却见对方老者一身雪白长衣,发髯如剑,由于身材过于矮小,看上去那袭衣服就显得太大了,红通通的一张圆脸,衬以雪团似的两朵白眉,面目慈祥,周身上下围簇着一团仙气,不着丝毫人间凡俗。
老者面前插有一面白色三角旗,矮壮的背肩之上,背系着一柄黛绿色银的宽面短刀,刀式奇古,形状十分特别。
杜铁池一直走到他身前站定,白衣老人脸上顿时现出惊异神态!
他愣了一下,打量着杜铁池道:“娃娃,你看得见我么?”
杜铁池插剑入鞘,抱拳道:“老人家请了,怎会在此旷野修为?”
老者一笑,微微抬起右腕,用那截宽大的衣袖拂了一下,顿时面前云雾散消。
“娃娃你先不要问我!”老者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铁池听对方开口闭口皆呼唤自己娃娃,心中自然大是不悦,只是看在对方那么一大把子年岁上,却也不好发作。当下他强自忍着胸中闷气,勉强抱拳道:“在下杜铁池,老仙师大名是——?”
老人呵呵一笑道:“老夫欧震,人称‘剑髯公’,来到雁荡山,旨在拜访一位朋友,只是我那位朋友好像不大欢迎我,却对我闭门不纳,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因见这种梅花开得好看,一时前来赏梅,无意间却发现了种植的冬果,一时贪口,吃了两枚,是我生平从来不愿占人家便宜,况且这类冬果价值不赀,更不能平白让对方受损,所以特地在此席地而坐,等待果主前来,无意间却发现了这条‘七星钩子’正自打算生擒住他,娃娃,你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微笑又道:“莫非这些冬果是娃娃你种的么?”
杜铁池先听他自称名“剑髯公”已不禁吃了一惊,因而想到前此“玉树真人”桑羽与自己所说,悉知此老与莹莹师父之间的一段仇恨,内心不禁甚为忧虑!只是他表面上却不便现出。
听他这么说,杜铁池就道:“老仙师说的冬果在哪里?在下不曾看见!”
老人嘿嘿笑道:“这么说这些果子不是你种的啰?”
杜铁池道:“自然不是!”
白衣老人道:“这些果树,是散种在梅丛之间,方才我暗数了一下,总共只有十株,却有九株上的果子,已被采摘去了,只剩下这一株。”
说到这里,伸出一根留有长长指甲的手指,向前面树上指了一下道:“你看。”
杜铁池随其手指处看去,只见那棵古梅树干,再仔细看了看,才忽然发觉那棵梅花树上,紧紧盘绕着一根极为纤细的黄色软基。
那是一种极为细软的草本植物,根部虽埋在地上,只是整个茎躯,借助于梅树干枝攀缘直上。
杜铁池注意到,就在那根纤细的软黄茎上,生着极为尖细的两排细小叶子,只在靠近树根下方部位,结有一枚红色的冬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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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人道:“这类冬果,中土各地皆难生长,此处水土气候却是难得,以冬树寄生梅技,可沾不少钟灵气息,足见这种植果树之人大非凡士,何以老夫守候多时,不见果主前来,岂非怪事!”
杜铁池灵机一动,微笑道:“噢!我想起来了!”
白衣老人道:“想起什么了?”
杜铁池道:“这些果树大概是一个姓桑的隐士所种植的。这人却时常外出,常常逾月不归。”
白衣老人怔道:“姓桑的隐士?”
杜铁池乃将桑羽的外貌大约地形容了一番,白衣老人听后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是了——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我知道——此人姓桑名羽,人称‘玉树真人’,不错,一定是他!”
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娃娃,你可知这个人居住的洞府在哪里?”
杜铁池摇头道:“这个可就不清楚了!”
老人意似失望地道:“你想想看,只要说出一个大约的方向,老夫即能找到他。”
杜铁池假装地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可是实在不知道。”
老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娃娃,我看你也非常人,这里高插云表,寻常人万难登临,你师承何人?”
杜铁池道:“不瞒老仙师,在下一人居住这里,并没有什么师父!”
“不然!”老人面现怒容道:“我看你菁华内敛,分明神仙中人,怎说是独身居此?”
杜铁池乃生急智道:“老仙师说的不错,在下蒙桑真人不弃垂青,闲日来此,传授一些道术,只是近一月来,却不见真人踪影,想系他老人家又远出游玩去了!”
这么一说,白衣老人才似相信。
他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的一双眼睛,在说话时一直注意着杜铁池腰间,微微一顿却道:“娃娃,我看你腰上这口剑,样式特别,光华烁目,大是不凡,可肯借我一观么?”
说着,伸出手来。
杜铁池心中一动,他早已自“玉树真人”嘴里悉知此老乃当今魔道中极负盛名的人物,自己此刻功力未成,如何能是他的敌手,这口破月仙剑,前古仙兵,岂能假手于人,万一有失闪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顿时脸上现出为难之色。
白衣老人面色一沉道:“怎么,娃娃,你还信不过我么?”
杜铁池一笑道:“在下与你老第一次见面,素昧平生,却又怎么能信得你?”
白衣老人两团雪眉霍地一扬,正待发作,忽然目光却为另一件事吸引,目光一转,转视向那棵老梅树!
杜铁池赶忙随其目光望去,只见前面的那条怪蛇,再次现身而出,正侍向树下游来。
老人冷笑一声道:“下流的东西!”
嘴里骂着,右手刚要抬起,那条怪蛇忽然“吱”地怪叫了一声,倏地向上一个疾穿,隐身早先见得那道树缝之中。
白衣老人恨声道:“好狡猾的东西!”说时,他已由石上站起,向前走近了些。
杜铁池自后跟上。
老人一双朗朗神采的眸子,在那棵古梅树上转着,冷冷地道:“这东西也太狡猾,它认定了我老人家不会将这棵梅树砍倒,是以累施故技,哼——我老人家可是没有这个耐性!”
说着偏头看向杜铁池道:“娃娃,你站开些,小心为它毒气喷着。”
杜铁池后退了几步。
老人冷笑道:“不行。”
杜铁池又退了几步,老人才不再说什么。
他呐呐地道:“这条‘七星钩子’,少说也有五百年的气候,怪在桑羽已然居住这里,如何能容许这类毒物存在?倒是老夫我来得正好,给我拣了个便宜。人恨我喜,且擒来返回要它与老夫看守门户正好!”一边说一边搓动着双手,忽然屈指一弹,自指尖上飞出了一点火星。
这点火星一离开他指尖,高高弹起,即向那道树缝之内落去。顷刻间,即见由树缝之内,现出了一片火光!
火光不过是一现即隐,却听得“吱”地一声叫,红光猝闪之下,一条长影,直由树缝内射身而出。像是一道赤红的闪电,其势极快,只一闪,已穿到了另外一棵梅花树上。
就在这条怪蛇方一穿出的时候,杜铁池才恍然地发现出这条怪蛇身上,明显地嵌现出七点金星。
两树之间,间隔数丈,这条怪蛇竟然闪跃之间,已临彼树,身法之快,的确惊人。
老人呵呵笑道:“好个长虫,你的伎俩看来不过如此了!”说时伸手向着那棵梅树上一指,整棵梅树上顿时“轰”的一声,燃起了一片火光。
其实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儿罢了,只是在火光迸发时,却一样具有“火”的威力。
火光一现之间,又听到“吱”的一声尖鸣。那条怪蛇在两边落空的当儿,长躯一转,快同闪电般地直向着老人立身之处冲去,只听得“飕”的一声,这条“七星钩子”竟然甩动长躯,以它扁平极具力道的尾部,直向老人身上挥去。
白衣老人叱了一声:“好!”
“七星钩子”的来势快,老人的动作更快,一声喝叱之后,左手倏然抡起,只一下,不偏不倚地已抓着了那条怪蛇的长尾。就像是耍把式,舞长鞭一样的。只听得“飕”的一声,随着老人的舞动之势,已把手上这条怪蛇“七星钩子”甩了个笔直。
老人似乎深知蛇性,唯恐它中途掉过来,是以挥舞益猛,如此十数圈之后,那条怪蛇长躯骨节尽松,己难回身游动。
白衣老人手一松,这条怪蛇“叭啦”一声,摔出了数丈以外,僵直地落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先时,在老人舞动怪蛇之初,随着蛇身舞动的那个圈子,形成了一圈红色的烟圈,最先只是淡淡的一圈,后来老人的舞势加猛,那红色的烟圈逐渐加浓。
渐渐地,形成了一圈密积的红云,环绕在老人四周,杜铁池方自悟出,这圈红色的烟雾是由蛇嘴里喷吐出来的,那条怪蛇显然已力竭身疲,被老人摔掷了出去。
杜铁池由于站立较远,可是鼻端却闻出一股说不出的奇腥气息,他立刻闭住了呼息。
只见那个白衣老人,手由衣内拿出了一个长仅数寸的羊脂玉瓶,接着用拇指一推瓶顶塞口即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一股青濛濛的光华由瓶口之内疾喷而出!
像是长鲸吸水般的,一伸一卷,已把当空那圈红云收入瓶中,“飕”的一声,红云青光尽失,老人盖上瓶塞,遂即把瓶收入怀中。
杜铁池才敢呼息如常,却见白衣老人又由身侧取出了一个扁平的乌黑木盒,也不知是什么家伙。
老人取出那个乌黑木盒在手,这才举步走到那条怪蛇身边站定。
杜铁池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地上怪蛇见二人来到前面,急得嘴里“吱吱”连声怪叫不已,奈何长躯早已僵硬,体内丹气更已用竭,虽频频张口,却是一口毒气也喷不出来。
老人呵呵笑道:“如非看在你多年修为不易,早已用飞剑取你性命,今天幸亏遇见了我,要是遇见了那个姓桑的,还会有你的命在?你尚不感恩图谢,还敢向我示威不成。”说罢,伸手一指,那条怪蛇立刻负痛,吱吱连声地怪叫起来!
老人厉声叱道:“我现在用法力将你骨节合拢,你速速将身躯缩小,入我宝盒之内,可知道么?”
怪蛇居然听得懂人言,聆听之下,连连点头不已。
老人冷笑道:“你要是胆敢在我老人家面前卖弄什么?哼!我的飞剑可是立斩不饶!”
说罢伸手一连向蛇身指了三下,只听“吱吱”一片骨节声响。
倏地,那条蛇长躯在地面上一个疾转,“哧”的一声,已穿身直起,箭矢也似地直向着老人身上疾快地射了过来。
老人似乎早已防到了它会有此一手,这时见状,倏地把手上木盒向空中一扬,顿时由木盒内喷出了大片粉色烟雾,说也奇怪,这条怪蛇身甫一与空中粉烟接触,顿时身子变得酥软不堪,“叭啦”一声,再次坠落在地,紧紧缩成一团。
老人手指着它,厉声道:“缩!”
怪蛇身子一阵颤抖之后,顷刻间缩成了小小一圈,约有手掌那般大小,随着老人揭动木盒,粉光一涌,己把这条变小的怪蛇收入盒内。
老人收起了盒子,拍了一下手,转向杜铁池道:“娃娃,你也不要在一旁看好玩,且为我做点事情。老夫看你气质不凡,一高兴就许收你为徒也不一定!”
杜铁池道:“在下只怕没有这个造化。老仙师有什么差遣,只请关照就是。”
白衣老人冷冷地道:“不瞒你说,老夫此来,乃是为了找寻一个故人,了却一桩多年旧事,你在此居住甚久,万无不识之理,且仔细想来。”
杜铁池道:“你老究竟要找什么人。”
“碧溪仙子,吴嫔!”老人道:“你可知道这个人?”
杜铁池摇摇头道:“不知道!”
老人冷笑道:“老夫法力无边,找这个人井非一定不能,只是不愿意过分招摇罢了。”
杜铁池道:“在下实在不知——在下还有事情,这就告辞!”
老人摇了一下头道:“你暂时还不能走。这里我地势不熟,还要麻烦你作个向导,你可愿意?”
杜铁池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知你老要去哪里?”
老人道:“你且候着!”
说罢袍袖一挥,即有一颗拷拷大小的白明珠自袖内飞出,一出袖即升高丈许,迎风一阵疾转之后,加大了数倍。
滴滴溜溜地就空转着,看上去晶莹透彻,流光四射,煞是好看。
老人目注当空,与杜铁池道:“这颗明珠,乃是老夫镇山之宝,名叫‘力象珠’,一经施展,方圆数百里内外,事无巨细,皆可入目。只是,我那故友大非寻常之辈,一时怕不易察出。”
说时用手一指空中明珠,道:“现!”
一片异光闪过,珠内遂即现出了一些起伏的岗峦,山势流水,甚至于树木花草,无不纤毫毕现,蔚为奇观。这些景致一经现出,就像是正月里走马灯似地转个不停。
转着转着,老人忽然用手一指,明珠即在几处地方停了下来。
但见一片云烟弥漫着整个珠面,等到这些云烟渐渐散清之后,才现出了一座石峰,珠中景像更见清晰毕具,现出了一座石洞府。
那洞府门扇深闭,在大门两侧,各立着一个石头狮了,壮硕雄迈,栩栩若生。画面再推近,可见悬在洞府顶上的一面横匾,匾上龙蛇飞舞地题着四个字——“紫气东来”。
白衣老人脸上顿时现出笑容道:“这就是了——娃娃,细看了,这地方你见过?”
话声方住,即见珠内现出的画面上,倏地涌起了一片彩光。这片彩光猝然涌起,立刻搅乱了原先所显出的画面,两相一混淆,顿时连发奇闪,珠面上遂即现出一片空白。
老人面色一沉,一连向着空中明珠指了几下,珠内一连涌现出红、黄、青、紫各种光彩,各种异光连闪数下,才又模糊地现出了原先景像。
白衣老人嘿嘿一笑道:“这就不错了——娃娃,你知道这地方在哪里么?”
杜铁池实在是没见过,当然据实回答,摇头表示不知,老人冷冷笑道:“你虽不知,我也有办法察知。”说罢用手向着空中明珠又指了一下,即见殊内景像转了一转,又现出了一片景像。老人双手作势用力地向上推了一下,同时张嘴向着空中明珠呵了一口气——顿时画面转动,像是深入了一层。画面所显示之处,已深入那洞府门内,直直地向洞室推近。立刻画面上彩光大起,遭遇到了强大的干扰力。
如此持续了好一阵,白衣老人面上是时现出无比暴怒,只见他双手作扇状地连续挥动不已,嘴里更是喃喃有词地诉说着什么。经他这般的一施为,画面却又由模糊变为清晰。
白衣老人鼻中“哼”了一声,袍袖再挥,即由袖内飞出一枚碧环。这枚碧环一出手遂即迎风快转,一刹那大如缸面,却把空中那颗明珠罩在其中。
如此一来,珠内所显示的画面,才更为清晰稳定。画面上显现出一间广敞的丹室—一一具鹤嘴白铜所铸的丹炉。炉嘴处,正在袅袅上喷着白烟。
忽然,一个身着淡青长裙,肩披藕色荷叶披肩的妙龄少女出现在画面里。
杜铁池一经注目,顿时大吃了一惊。
一一梁莹莹!
他几乎脱口喊了出来!
画面中所显示的那个人,可不就是莹莹吗?只见她头挽束结,一身便装,两手叉腰,面对着画面,正自扬着一双娥眉,一副娇嗔模样。
白衣老人叱了声:“停”伸手一指,画面立止。
遂见他面现喜色地道:“人、地、时,三才已定,且容老夫算出方位即可。”言罢手掐指诀,运神明算,顿时大喜,袍袖再展,已把空中明珠、碧环收入衣袖之内。
杜铁池一愣道:“你老莫非已知道准确地方了?”
老人道:“当然,娃娃,你可再要跟过去看上一场热闹?”
杜铁池原是无意随他前去的,可是已然发觉到莹莹在画面中现出,心里委实放心不下,当下略一犹豫,遂即点头答应。
白衣老人呵呵笑道:“很好,就带你这娃娃去长些见识!”说罢袍袖一挥,面前黄光乍射,像是一朵乍起的祥云,倏地簇拥着二人腾空直起。
杜铁池耳边上“呼”地响了一声,不过瞬息间身形再落,已与白衣老人来到了一座石峰上。
杜铁池确信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
只见四周众峰林立,形成一圈屏障,独独把这座峰头包藏在其中,天光、雪光,四方岔集,说不出的云气氤氲,令人有“海阔天空”的感觉。
他心里方自寻思着不知那位吴仙子的洞府藏在哪里?却见身侧白衣老人,倏地用指向着前方一指,由其指尖上射出了一线白光。
那道白光,长有数丈,随着老人手指处,四下伸缩探测不已,时长时短,时上又下,破岭穿石,畅行无阻。忽然,随着这线白光穿射之处,轰然大响了一声,冒起了大片火光。
那由老人指尖上发出的白光,倏地倒卷而回,火光也只是一闪而熄,却听得四周密雷般地响起了一串响声!紧接着山摇地动般地响了一声霹雳,两团面盆大小的红色火球,直向着二人头顶滚落下来!
白衣老人一声叱道:“大胆!”
右手袍袖霍地向外一滚,即由袖内闪出了一道匹练白光。
这道光华,一经出袖,如同倒卷长虹般地,向着空中的一双火球上一兜一转,转瞬间已飞出有十丈外,但听得空中两声闪电震响,白光去而复回,举手之间,已为老人收入袖网。
杜铁池旁观者清,就那声雷鸣之后,眼前突地现出了一番奇景,空中云雾就像是拉开的两扇布幔般霍地展了开来,现出了巍峨壮观一扇大石门,正如先时他在那个明珠内所见的景致一般无二!
门前古石如墙,左右各卧着一个石头狮子。正门上悬有一匾,上刻“紫气东来”四个大字。
只是那两扇紫黑色,满布苔藓的门扉,却是紧紧关闭着未曾启开。
白衣老人破了门前禁制,益加地显得意态狂傲百出,嘿嘿一笑道:“吴嫔呀吴嫔,你以为逃到了这里,就能躲开我老人家了?看我老人家先炸开了你的大门给你一个厉害再说!”
言罢正待运功以其所练“五行神雷”,向石门上轰去,杜铁池忽然大声阻止道:“老仙师不可!”
白衣老人住了一下,道:“娃娃,你说什么?”
杜铁池道:“老仙师神仙中人,理应上体天心,心存好生之德,岂能妄动无名,毁人清修洞府,万万是不可以!”
老人怒声道:“怎么不可以?”
杜铁池道:“万一那吴仙子有所震怒,岂非不好?”
老人凌声道:“我原是找她纳命来的,还在乎她震怒么?与我闪开!”
说时衣袖挥处,卷起了一股旋风。
老人原意对方少年虽是根骨奇佳,精华内蕴,到底是并非深通法力的炼士,以自己法力,自不便向对方出手,这一挥之力,看似无奇。其实却是力道至猛,心想着对方无论如何当受不起,势将被摔跌出三数丈外。
其实他哪里知道,杜铁池如今功力,足足已可抵得一个正经修土二十年以上的功力,至于天赋异禀,以及仙缘遇合,更非一般仙道中人所能望其项背。
是以,就在白衣老人大袖一挥之下,杜铁池身子竟然直挺如旧,丝毫不曾动摇。
白衣老人大吃一惊,白眉一皱,正待二次出手,霍见面前青光一闪,已多了一个骨相清秀的书生。
杜铁池乍见此人,不由大为惊喜,慌不迭扑前拜倒道:“弟子叩见桑前辈!”
来人正是“玉树真人”桑羽,当下右手一伸,杜铁池已被平空拦住。
他微微笑道:“道友不必忒谦,贫道有何德何能,胆敢与道友论忘年交?”
这番称谓,不禁使得社铁池心中好生不安,正想趋前请教,却见桑羽已转向白衣老人,后者脸上显出十分愤恨的表情,这时却勉强地压制着。
老人道:“怎么,桑道人你要插手管这件闲事?”
来人桑羽哈哈一笑,道:“道兄,冤家宜解不宜结,贫道岂能干预道兄之事!只是觉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实在是不值得!”
老人嘿嘿冷笑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错,只是伤的那一方不是我,是姓吴的贱人,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能就此干休!”
说到这里陡地转过身来,右手一扬,已发出“五行神雷。”
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响,魔火里,爆发出震天价般的一声霹雳,顿时将洞府山门炸为平地,一时间石飞土溅,声势好不惊人!
杜铁池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如此情势之下,吴仙子和梁莹莹势必难以再保持缄默,必然会现身向白衣老人兴师问罪。
事实上,却是毫无动静,并不见她们师徒之一现身出来。
老人大怒之下,止侍第二次施展“五行神雷”向洞府之内炸去——
桑羽大声道:“欧道兄——不可!”
老人回头冷冷一笑,道:“道友真要管这件事么?”
桑羽道:“吴仙子刻下正在坐关,无暇分身,道兄何以欺人过甚——不如网开一面暂且返回点苍仙府,容小弟作个人情,将道兄德意转告吴仙子,嘱其日后亲自上门请罪如何?”
老人嘿嘿笑道:“道兄说得轻松,吴嫔贱人奸猾成性,放过了今日,日后是否还能见着她却是不知,再说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又是她三言两语能化解得开的?这件事老夫既然已经亲自前来,已无和解余地,桑道友你退一步作壁上观,老夫绝不干预,要是再为贱人缓颊,可就怪不得老夫翻脸无情了。
桑羽听后一声朗笑道:“好个剑胡子,念在你修为有年,真人才好生开导于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雁荡灵山,为当年‘七修真人’修真之处,岂容尔等猖狂,再不知趣,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老人“剑髯公”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目竖髯道:“姓桑的,你拿七修真人来吓我,就当我怕了不成,慢说七修前辈,早已飞升,即使尚在,我欧某人也是不惧,倒要请他出来做个见证,评一评是非曲直!”
桑羽一笑道:“七修前辈不错,早已飞升,只是现有他衣钵传人在场,只怕也容不得你这老儿猖狂!”
剑髯公一听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门人在此,禁不住愕了一下。可是,他立刻狂笑一声道:“你道七修前辈,有传人在此?有何为证?”
桑羽一笑道:“何必为证?就在老儿你面前,莫非有目不见么?”
剑髯公目光四下一转,凌声笑道:“满口胡言,老夫岂是容你愚弄之人?”
桑羽目射凌光道:“剑胡子,你当真是有眼无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伸手一指杜铁池,又道:“那位杜道友,正是七修老前辈惟一传人,你与他同路一程,共处甚久,居然不识,真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剑髯公大吃一惊,目光顿时注向杜铁池。
“什么……。”他呐呐说道:“你就是七修前辈的身后弟子么?”
杜铁池怔了一下,只得抱拳道:“小可蒙七修先师不弃,列为门墙,只是一一”
桑羽接口说道:“只是他不愿暴露身份而已!”剑髯公眼睛睁得滚圆,注视杜铁池甚久道:“老夫不信!”
“玉树真人”桑羽一笑道:“亏你妄自修为数百年,竟然连这点眼力也没有,杜道友为人谦虚谨慎,深藏不露,可笑你竟以寻常人视他,真正好笑了!”
剑髯公又是一怔。他连连打量着杜铁池,心中不禁也略为有些动摇,盖以杜铁池方才之诸多异态,显示此子确是不凡。
剑髯公嘴里虽不曾说出,可是他心里却有打算,打算将他腰间那口宝剑抢占为己有,再强逼对方拜己为师。
这是他心里已有的打算,是以才会把杜铁池带来身边,这时聆听之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可是要说杜铁池诸多不凡,的确如此,如说对方这个少年,是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身后衣钵传人,确又实在不像。
剑髯公心里盘算一阵,冷冷笑道:“老夫却是不信,杜小友——你分明不开顽智,何能继承七修老前辈之金仙大道?”说到这里,顿得一顿冷冷道:“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眼前老夫要对付姓吴的贱人,没有工夫与你们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扬手又发出了一个神雷,霹雳一声大震,将当面第一层洞府炸为平地。
烟飞石溅里,只见青光一闪,现出了一个妙龄少女。
来人正是“碧溪仙子”吴嫔之心爱弟子梁莹莹。只见她身穿湖色百褶裙装,背系长剑,娥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恨煞模样。想象在里面一口气已蹩了甚久,早已忍耐不住!
这时身躯一经现出,清叱一声,右肩晃处,长剑化为一道碧绿光华,直向剑髯公身上飞卷了过去。
剑髯公狂笑一声,未见他身形摇动,背后那口短刀已化为一道血光,迎了上去。
红色血光与莹莹所放出的碧色光华一经接触,顿时如双龙交接般地纠在一团。
梁莹莹似乎全神贯注在空中剑光上,已无余暇再注意旁侧各人。她虽是功力精湛,奈何对付剑髯公这等大敌,自是相形见绌。
两道光华甫一交接,梁莹莹所放出的这道碧光,顿时现出不敌之态,为剑髯公的红色剑光,压得频频下降。
梁莹莹用手连指,青光大振,在空中连连跳动不已,只是无论如何,却是挡不过剑髯公的那道血光,转瞬间,青光已被镇压得离着莹莹当头不足丈许高下,那张粉脸上立时现出了汗珠。
剑髯公呵呵笑道:“丫头,你是何人?”
莹莹全身劲道已似全部贯注入剑光之内,这时见问,冷接道:“欧老头——你休更张狂,等一会儿我师父出来,定然要你的好看——死在跟前.还敢猖狂,真是找死!”
这番话只说得“剑髯公”欧震面红耳赤,气焰填胸,他自有生以来。还不曾被人这么羞辱过,况乎对方还是个稚龄小辈。
聆听之后,他那张圆脸上一阵色变,他那直立的一层剑髯,更似刺猬般的,纷纷炸了开来。
“丫头——找死!”
只说了这么一句,仰头向着空中自己所放出的血光喷了口气,刹那间,血光大盛。
梁莹莹先一说话,已然分神,这时如何挡得对方施加的阵阵压力。
原来剑髯公背后那口短刀,是他“点苍门”的镇山之宝,名唤“赤虹刀”,经他百十年祭炼,早已与他本身气血相联系,一经展出,威力无匹,即使是吴嫔亲自出手,也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莹莹?
是以,血光怒卷之下,青光立时被压得下缩了数尺,距离莹莹头顶不过数尺左右。
这番情景,自是险到了极点。
一旁观看的杜铁池看到这里,早已惊得瞠目结舌,偏偏却是不知如何出手。
却见“玉树真人”桑羽目注向杜铁池一笑道:“道兄岂能见死不救?”
杜铁池心中一急,忽然念及那发剑口诀七字,心中略一转念,腰间破月仙剑,早已化为一道经天长虹,匹练般卷了出去。
由于杜铁池的这口破月剑,形式略似钩状,是以所化白光,亦是弯钩形状,一伸一卷,已拦住了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
前古仙器果然不同凡响!
白光闪处,只一下已把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一红一白两道光华,顿时在空中神龙交尾般地战在了一团。
剑髯公似乎是大吃了一惊。他做梦也不曾想到面前这个看似纯金摸玉的少年,竟然也是仙道中人,而且看情形剑法如此之高。如此,他就不再怀疑对方是“七修”门下的衣钵传人了。
红、白二光,好一阵拼死力斗。
眼看着空中那道匹练白光,杜铁池心中不胜惊异狂喜,其实这七字运剑口诀,只是因他灵性触发之后,忆及生前法力之一叶红羽。
立刻,他就又由实际的对敌经验里,触类旁通,又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剑髯公见自己苦练百十年的“赤虹刀”,居然在迎战对方少年的飞剑下,丝毫也占不了上风,相形之下,反而有节节后退之势,心中端的大吃一惊。
一旁的梁莹莹在白光猝现的一刹,忽然发现到了杜铁池,显然也大吃了一惊,紧接着她心里一阵狂喜。
当下,忍不住笑着道:“铁池——是你——你怎么……?”
“玉树真人”桑羽立时插口道:“不懂事的丫头,还不进去,告知你那个糊涂的师父一声,小心惊了她的灵窍,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是她自己搅的漏子,叫她自己来解决,我与杜道友,也只能在一旁为她摇旗呐喊罢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梁莹莹是何等精细之人,顿时就听出了桑羽话中之意,心中一动。
当下自抱拳道:“弟子遵命!”
娇躯一晃,青光一闪,已自失踪。
原来“碧溪仙子”吴嫔,刻下正在地府秘室之内,专心练习“护体神光”,第一二期百日之功己然有成,目前正是在从事第三期,也就是最重要的末后一场功力。
是以,她摒弃一切,深入地室,全神一意练功,惟练习此功时,须以本身魂魄与地心相通,默默吸取地底元磁之力,过程至为艰巨,中途更加是受不得外力干扰,倘有敌人于此时进犯,举手之间,即可制其于死地,其他任何声波气浪的干扰,亦对她有性命之危。
梁莹莹被桑羽一言提醒,自然大吃一惊,当下匆匆向洞内地府秘室报讯而去。
剑髯公又何尝是傻子!
先时他雷击对方石门洞府时,不见仇人吴嫔现身,已有所怀疑,这时听桑羽出言涉及,顿时有所领悟,心中既惊又喜,哪里肯失却良机?
当下大吼一声,大袖挥处,已招回赤虹刀,化为一道血光,循着梁莹莹背影追了下去。
“玉树真人”桑羽见状一惊,叱了声:“剑胡子你哪里走?”
嘴里一出声,双手搓扬之间,已发出了一道紫色雾气——正是他修炼多年的“雁荡子午神光”。
这是他入雁荡之后,日夕收集晨辉夕华,加以本山特具的子午灵光,渗合本身吐纳之功,加以焙炼而成的一种特殊异功。
紫色雾光一经施出,杜铁池虽是相距甚远,却立刻感觉出一阵奇寒,再看“剑髯公”欧震,已为这道紫色雾光阻住了去势。
这老头儿连番受阻之下,已忍不住触发狂怒,身躯乍一转回,双掌搓扬之间,也已把本身修炼的“癸已本命神光”发出。
——那是一道暗灰色的雾光,与桑羽所发出“雁荡子午神光”,俱是与本身真元攸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紫一灰两道雾气,就如同两股对喷的泉水一般,刹那,空中爆射出万点飞星,似有相互对减对销的功势。
此刻同时,剑髯公那口“赤虹刀”,更不曾闲着,仍化为一道血光与杜铁池的那道钩状练天长虹缠在一起。
“剑髯公”两面为敌,把一口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桑羽,”他厉声道:“你竟敢与老夫为敌,看老夫放得过你!”
说罢收手作势,已把先前发出的本命神光收了回来,桑羽也因怕消耗真元过甚,遂即把前发的紫光招了回来。
剑髯公当然不会就此干休。只听得他怒吼一声,双手连连搓动,自其掌心里,密如贯珠般地发出一串雷声。
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眼前兴起了万丈雷火,树倒石塌,顿时间成为火烟一片。
“玉树真人”桑羽似乎也知道对方魔火神雷的厉害,就在雷火密集的刹那,他陡地挥动衣袖,发出了一幢五彩云障。
这幢五彩云障其实是由一方透明的鲛帕所幻化变成,出手即经纬万丈,形成了极为广大的云障,实实将这片峰岭笼罩住了。
剑髯公那么猛烈的雷火,竟被格于云障之外,虽是声势惊人,却无论如何攻不进去。
剑髯公发了一阵子雷火后,竟似不能取胜,倏地住手道:“姓桑的,我原是来寻找那吴贱人的霉气,你却是硬要出头,还有你。”说时用手指向杜铁池,凌声道:“你这个无知小辈,不过仗着一口仙剑,竟然也敢与老夫为敌,看我施展通天大法,取尔等狗命!”
言罢微微一顿,手向足下一指,遂即兴起一团旋光,把他身子拱托了起来。在这团旋光拱托之下,他身子霍地升起十丈,高立半天之上。
就在此时,面前霞光猝闪,彩衣飘拂间现出了凤钗云披的一双壁人,正是“碧溪仙子”
吴嫔与其弟子“玉燕子”梁莹莹。
以杜铁池而言,对这前辈仙人吴嫔是景仰已久,却是第一次得见,不觉十分注意。
在他想象里,这位吴仙子既是仙道中的前辈,最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四十开外的年岁,却没有想到见面之后,才发觉到对方竟是一个妙龄绝色少女。
由外表上看去,顶多在二十五六之间,柳眉杏目,樱口琼鼻,正是女子青春锦绣年华。
只见她身着淡红百褶八幅风裙,上着点墨碎金七彩云披,背后斜背着一个纯银色玉柄双耳的月牙铲,那铲子看上去甚为玲珑,但极为锋刃,映着天色闪烁出一片刺目银光。
莹莹更是全身披挂齐全,只见她背插双剑,腰间皮囊里。更是鼓蓬蓬地装满了杂物。
一眼看上去,这师徒二人就是存心迎战来的。
那“碧溪仙子”吴嫔,看上去娥眉倒竖,杏目放威,一脸的生气模样。
双方乍一见面,“碧溪仙子”吴嫔顿时手指剑髯公,寒声道:“欧震!你不要神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本仙子接着你的就是,用不着吹胡子瞪眼的,臭神气些什么!”
“剑髯公”正待向桑羽出手,见状狂笑一声道:“贱人,你来得正好,老夫找的就是你一——这多年以来,你以为躲到了这里,老夫就找不到你了?真是笑话,现在你是插翅难飞,还不跪地与老夫磕上几个响头,容老夫将你带回点苍,听令处置,再敢稍有不敬,定把你碎尸万段,叫你形神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碧溪仙子”吴嫔柳眉一扬冷笑道:“满口胡言,看剑!”
右肩轻晃,一道白光,势若闪电,直向“剑髯公”欧震身上绕了过去。
欧震怒喝一声:“好贱人!”
只见他右手抱袖挥处,“叮噹”两声脆响,即由其袖内双龙出海般地飞出了两道碧光,作神龙交尾状,直向吴嫔所发出的那道白光上飞卷了过去。
碧、白光华甫一交接,吴嫔顿时觉出所放出的仙剑上遭遇到一股极大吸力,对方所放出的两股碧光,更似两条盘绕在树身上的蛇一般,双双力扯着吴嫔的飞剑,直向下方堕来。
“碧溪仙子”吴嫔喝声:“老匹夫!”
玉手指处,空中飞剑倏地挣得一挣,顿时光华大盛,形同一条银色绞龙般地,首尾挣跃之间,已摆脱了“剑髯公”所放出的两股碧光,快若电闪星驰般地直向着“剑髯公”欧震颈项上飞来。
“剑髯公”欧震倏地抬起右手,只见由其指尖内飞出了五股红色光华,迎着来犯的白光,只是一抄一拿,已把吴嫔所飞出的仙剑捏在手上。
吴嫔见状似一惊,怒喝一声,频频抬手,奈何那口仙剑却为“剑髯公”所练之本身剑炁所拿,一时竞是挣脱不开。
吴嫔越是羞愤,当着外人,觉得脸上挂不住劲儿,只急得面红耳赤。
反以“剑髯公”欧震看在眼中,却是大感快意,只见他翘首当胸,“哈哈”狂笑不己!
“贱人——凭你的这点道法,还敢跟我作对,岂非是不自量力?”
说着双手聚力,正待向吴嫔那剑上拍去。
无意间却见对方吴嫔纤指弹处,由其指尖上飞出了一点飞星,有如萤光一现,已临近欧震面前。
“剑髯公”欧震只因一时托大,只以为对方所发出的不过是神雷一般的物件,自己所练剑炁乃剑气混合元罡所练的混合真气,足以剋制对方所发神雷。思念一动,遂不假思索地张开右手,五指问聚集一片光灿红光,直向那片发自吴嫔手上的火星上拿抓了过去。
这一次他可是上当了。
原来吴嫔自前次在巴东碧溪山被欧震战败险些丧命之后,潜来雁荡,即专心练习一种足以克制欧震的功力——“紫逞神光”。
这门功力如今虽然还未能大成,却已距离成功不远,眼前这点火星,正是她以紫逞神光内聚真元所弹出的一点神雷。
欧震猜想她所发出的是一种神雷,倒也不曾猜错,只是做梦也不曾料到内中竟渗得有“紫逞神光”,一时失之大意,只认为以本身所练剑炁对付任何内功,都游刃有余。在自己所练功力之下,足可将对方神雷消弥无形,哪里知道这一着却是大谬不然。
就在他那支聚集红色剑炁的手,方自抄住了那点火星的一刹——
倏地,他发觉到那点原先色为金黄的火星,忽然间加大了数倍,而变成了一团像是实质有力的东西,同时其本身那团光泽,一下子由黄色而变成了紫碧颜色。
欧震心中一动,方自想到了不妙,大喝一声,双足顿处,化为一片红光,离地便起——
他起身的势子不谓不快,只是那点紫色火星,并不曾因为他的跃起而脱离了他。
只听得“砰”的一声轻震。
天空中像是炸开了一朵紫色花朵般的瑰丽,随着紫光飞溅处,“剑髯公”欧震身形已歪斜着再次坠落下来!
杜铁池注目看时才发觉到他半边身子都染满了鲜血,头上那顶高冠,已被炸了个稀烂,并已脱离了头顶,全身上下千疮百孔,看上去真是惨不忍睹。
然而,对于“碧溪仙子”吴嫔来说,显然并没有达到她所预期的目的。
在吴嫔想象里,这突然的一声,必可制对方于死命,却不曾想到仅予对方以伤害,自是使得她大吃一惊。
眼看着“剑髯公”欧震长啸一声,左手往胁下用力拍了一下”,即由所配的革囊内长鲸喷水般地飞出了一天蓝光。
这道蓝光初现时不过碗口般粗细,待到飞出了数丈后倏地散开来,刹那形若碧海狂澜般地扩散开来。
在场方圆百十丈内外,瞬息间已为这片蓝色光海罩了个严丝合缝。
刹时天昏暗地,日月无光,只见那道蓝色光焰,早已化成了百十丈方圆的一波蓝海,浩浩荡荡倾覆着,形成了一张天幕,将附近地方全数覆罩其下,一时间,星火点点,鬼声啾啾,蓝色天幕之下,扩散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奇寒气质。
杜铁池与“玉树真人”桑羽也都俱在对方所发出的紫色光海橙罩之下。
就在欧震发出这道蓝色光焰的同时,“玉树真人”桑羽似已窥出了先机,嘴里道了声:
“不好!”
只见他右手挥处,自他衣袖内云霓般地飞出了大片白色光网,闪得一闪,已把在场各人罩于其下。
尽管如此,杜铁池兀自觉得全身上下奇寒刺骨,最使他感到惊讶的是,全身左右似为一种万钧巨力无形的镇压住,一时间运转动也是不易。
是时另一方的“碧溪仙子”吴嫔,也自玉手掌心里飞出了大片紫光。
这片紫光也同桑羽所发出的那片白色光网一般,一出手即化为一片天幕,将各人上空罩定。
杜铁池顿时觉出身上一轻,那寒冷的气质也似略为消退,只是天昏地暗,以及四外所加诸的恐怖感觉却依然如旧,同时他鼻子里却闻到了一种像是百合花香般的芬芳气息。
杜铁池方自不解,耳边却响起一丝女子娇语之声:“杜道友赶快止住呼息,小心着了这厮的道儿,迟了怕来不及了。”
声音清脆,异带吴侬之音。
杜铁池连忙依言停住呼息,目光平视而出,却见“碧溪仙子”吴嫔正自面现笑靥,微微向着自己颔首点头,料想方才语声必是她为己而发,衷心十分感激,也向她点点头表示感激之意。
同时,他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人——桑羽的口音。
“道友千万注意,欧老儿所施展的乃是他最厉害的看家法宝——‘天蓝神砂’,道友千万闭住呼息,不妨用内功调息之法将身上寒冷逼出,再观后效。”
杜铁池依言照行,以内功调息之法,代替了口鼻间呼息,果然身上寒冷大减,乃得有余力观察身外之一切。
“剑髯公”欧震横怒中,将其毕生苦练而成的“天蓝神砂”放出,果然威力无匹,以“碧溪仙子”吴嫔“玉树真人”桑羽二人那般仙法造诣之人,竟然一时间被困住而脱身不得。
眼看着“剑髯公”欧震在一声长叹里,整个身体四周暴伸出丈许方圆的一团魔火,有如一只展翅的怪鸟,翱翔于“天蓝神砂”所幻化的无边蓝海里。
随着他身体过处,兴起了百十丈高的巨波骇浪,原本就足以惊人的神砂阵势,更似加强了无边的威力,一时间天惊地动,鬼声啾啾,在当空那片无边的蓝海里,不时地爆射出千百点流焰,夹着凄历的啸鸣之声,刹时仿佛置身于无边苦海的十刹世界,整个魂魄都似忍不住脱窍而出!
杜铁池生平哪里经过这般阵势?一时间瞠目变色,但他毕竟是成就大器之人,加以在“七修洞府”的一番锻炼,已使他较诸昔日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是以心中略有惊吓,遂即安定下来。
在场各人似乎也都体会出欧震的这番攻势非比寻常,也都打点起十分精神,合力应付。
但见吴嫔与其弟子梁莹莹四口仙剑,化为白青不等的四道长虹,首先破空直起,在蓝色光海里,追逐着“剑髯公”前行的背影驰杀过去。
另一面的“玉树真人”桑羽也发出了一道暗赤色的光华,向着欧震迎头痛击。
这几道剑光的出势不谓不快,只是怪在一人当空那片蓝色砂海里,皆都似被一种强而有力的磁性吸力吸住了一般,虽然凭各人功力仍可运转自如,只是较诸平常的速度,俱都大大地打了折扣!
反之,那片蓝色砂海,却似滚滚波浪,越聚越猛,越聚越多,各人虽有宝光护身,仍然感觉出加附在身上的压力愈来愈巨!
杜铁池虽然身藏三宝,但是都不曾有动手交战的经验,况乎当着两位前辈的面,更不敢随便出手,只是怀着满腔恐惧暂作旁观。
忽然面前光华一闪,梁莹莹来到近前。
“傻子,你只管呆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跟我来!”
说了这么一句,她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拉杜铁池膀子,左手晃动了一下手上的一面三角形小幡,即有一幢尖锥形的红色辉光簇涌着二人,到对面一座峰岭之上,和吴嫔、桑羽成了三面相等之势!杜铁池虽是乐意与她相处,只是当着吴嫔、桑羽二位前辈的面,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莹莹却是一派天真。只见她一只手紧紧拉着他,却把半截香腮凑近了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别怕,师父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是她要我来的。”
杜铁池担心的正为此事,经她这么一说,不禁心中一宽,偷目向“碧溪仙子”吴嫔看了一眼,后者果面现笑靥,正向自己微微颔首。
杜铁池不禁宽心大放。
遂听到耳边莹莹娇声道:“想不到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了,听师父说。你现在身受了七修真人的道统,已经是七修老前辈的身后弟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为你高兴死了!”
杜铁池红着脸,一时也不知何以置答。
眼见大敌当前,她竟然毫不放在心上,只管把些小儿女私话说个不休。杜铁池心里不禁大为不解。
怪的是“玉树真人”桑羽以及“碧溪仙子”吴嫔二人脸上神色,虽是十分沉着,只是也未曾现出丝毫恐惧之色。
这两个前辈仙长,不时向杜铁池投以微笑,益使杜铁池狐疑不已。
莹莹似乎因为已得到了师父的默许,加以她与杜铁池阔别甚久,原本就有万缕相思,见面之后自是不再拘束,一线真情,万般相思,在她低语浅笑里表露无遗。
这时她紧紧依着杜铁池道:“这个老魔头的天蓝神砂看来比以前更要厉害得多,师父说幸亏有你和桑真人帮忙,要不然恐怕我师徒仍然要在他手里吃亏。”
杜铁池苦笑道:“桑真人道法高深,也许还能帮上忙,只是我,又能帮什么忙?不拖累你们已经是好的了。”
“真的。”莹莹的一双大眼睛,含情凝视着他,一笑道:“你可真会装假,师父说,这一次要靠你哩!”
杜铁池顿时一惊,禁不住涨红脸道:“你师父真的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了,谁还骗你?”
杜铁池一时大窘,只管看着莹莹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莹莹见他如此,益增不解,当时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说你现在法力精通,而且有‘天视’之能,还说等一会窥破对方阵势主要关键,全要靠你呢。”
杜铁池又是一呆,苦笑了一下道:“你师父真的这么说么?”
莹莹见他如此,不禁有些糊涂了,只是她却知道师父道法通玄,生平鲜有戏言,尤其此刻大敌压阵,更无与自己说笑之理,既然这么说,必然是真实的,偏偏杜铁池一派纯真,更不似作伪装傻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莹莹也弄糊涂了。
眼看着那欧震催使魔法变化,把空中天蓝神砂扩散开来,将各人站立上空,弥盖得严丝合缝,丝毫不见天光,流焰四溅如飞蝗般满空乱舞,撞击在各人身外的护体光罩上,像是正月里玩放的花炮一般纷纷爆炸开来。
蓦地,“剑髯公”欧震现身当空!只见他环身四周围绕着一团碧色火焰,原来怒立的一头乱发,更似刺猬般地炸射开来,一双眸子凸出如珠,闪烁着凌厉凶光!
咧着血盆大嘴,欧震怒声狂啸道:“吴嫔、桑羽,你二人当真是不知死活,还不跪地讨饶,等到本座霹雳分身大法一经施展,你二人与两个小狗再想活命,只怕是万难了。”
语声才住,只听得“碧溪仙子”吴嫔一声冷笑,五指挥出,一连弹出五点火星。五点火星一经出手,俱向欧震身边落去。
由于有了前番经验,欧震想已知道对方这种“紫逞光雷”的厉害。是以,就在吴嫔五点火星方一弹出的当儿,空中的欧震倏地摇身不见。
紧接着砰!砰!砰!一连五声轻震。
空中天篮神砂所化成的弥天幕顶,顿时被炸开了十数丈方圆的一处破口!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大喜,立刻催驭遁光向外掠出,蓦地,欧震去而复回,倏然现身于空中破洞之处,但见他双手一挥处,首先发出百十丈高下一幢魔火,夹带着密如贯珠的一串阴雷!
一时间天摇地动,霹雳连声。
“碧溪仙子”吴嫔身子方才腾起一半,未曾料到对方有此一手,顿时被魔火阴雷逼使得向下翻滚坠下。
“剑髯公”欧震见状大喜,狂笑一声道:“贱人你哪里跑?”
喝叱声中,一拍后脑,即由脑后倏地掠起一片碧光。正是积毕生功力所练成的“玄化元丹”。
这片碧绿光华,一经由欧震脑内闪出,顿时幻如一只绿色大手,足足有亩许大小,夹带着万丈魔火,一片鬼哭神嚎的男声,直向下坠的吴嫔身上那个白色光罩上抓来。
在场各人目睹及此,无不惊心动魄!
梁莹莹以师徒之份,自然最是关心,惊呼一声,首先一拍剑囊,由囊内飞闪出一片斧形红光,划劈出一道经天长虹,直向欧震身上劈去。
与此同时,出手的还有二人——杜铁池与桑羽。
杜铁池眼看着吴嫔将为那只绿色大手所抓中,一时间不假思索,陡地自怀内取出“破月仙镜”。
前文曾述过这面破月仙镜,乃是上古仙人“破月神君”所留下的三宝之一,形状类似一弯残月,有一个凸出的弯弯把子,把子上有“红”“黄”“蓝”“紫”四色凸出按钮,乃系控制水火风雷的关键所在,杜铁池虽不曾试过它的威力到底如何,但是听徐雷说像是具有极大威力,前曾嘱咐自己谨慎备用。
这时他情急之下,也就顾不了这么许多,当时手持仙镜向上霍地一扬,手指按处,正好触在那象征“风”的黄色按钮之下。
顿时,一道黄光直由镜面上匹练般地飞划而出,所过之处,顿时形成了弥天盖顶般的一天黄雾,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外疾滚怒排而出!
欧震所发出的万丈魔火一经触及,顿时暴风卷残云般地被远远掷出。那只由其后脑“玄牝元丹”所幻化的绿色大手,也似猝然遇见了敌挡,立刻停滞不前,在涛天的巨风里挣扎不已。
非仅如此,“剑髯公”欧震前所发出的“天蓝神砂”化成的席天幕顶,也似吃不住这般风势,几经收缩之后,“轰”的一声大震,形成一个十丈方圆的大破窟窿,大片砂海,随着突出的风势一股脑地远逝无踪。
这番景像只把“剑髯公”惊了个目瞪口呆,稍一不慎,那只本身元丹所化的大手,立刻把持不住,向后飘出了数丈以外。
欧震大叫一声,亡魂丧魄地再番施法,一只右手作鹰爪式向后力牵之下,才算止住了绿手的后遁之势。
他目睹着自己积半生之力所练集的“天蓝神砂”,居然毁于一旦,当真是痛穿心肺,就其出道记忆所及,还从来不曾这般狼狈过。
惊魂未定中一打量眼前情势,才知这股罡风敢情是发自那个被称为“七修真人”弟子的少年手中,再一看少年手上的那面镜子,依稀记得乃古仙人“破月神君”镇山三宝之一的“破月神镜”,莫怪乎竟然有此威力,登时吓了个神飞魄散。
有心即刻召回“玄牝元丹”所幻化的那只绿色大手,奈何受阻于那股涛天无极的风力,一时真个进退维谷。
“剑髯公”此刻真是狼狈到了极点!心中更是万分懊丧,后悔,自己一世英名,不想葬送于一个不见经传无名小子之手,更是丢人之至!
欧震生性多疑,眼看仇人方面得那姓杜少年所助,已占上风,可怕的是那姓杜的少年似是一深藏不露的劲敌,即以眼前情形论,他既然拥有破月神君所留下的这面“破月神镜”,保不住另外二宝也在他手中,如此他明明可以一上来就占胜场,却偏偏隐忍到现在才出手,往后更不知有些什么厉害杀着。
“剑髯公”欧震心里这么一琢磨,再以加上“玉树真人”所说互一印证,顿时想到对方少年之可怕。
他原是得道高深之前辈仙长,这类人物多能体念出修为之不易,深知一失足即为千古之恨,绝非听凭一时冲动,即将错就错之人。是以,就在他这番冷静分析之后,顿时深有所省,只是当着仇人与玉树真人面前,不愿猝然舍下脸来向那杜姓少年讨饶罢了。
欧震心里有了这番忏悔,正在思忖着如何向对方开口,偏偏对方“破月神镜”里发出的无名罡风,更似有愈增愈强之势,所出黄风,有如大漠里的黄沙。
十里黄尘呼啸天际,所过处天摇地动,真有推山倒海之势,欧震丹气所幻化之大手,一时间竟是难以收回。
眼前正是他极感狼狈的一刹,却予他的敌人“碧溪仙子”吴嫔以可逞之机。
原来吴嫔自问必死的一刹,幸为杜铁池所救,惊魂甫定之下,原思冲出阵外,改由欧震身后出手袭击,这时乍见欧震受制于杜铁池之手,心中大喜。她哪里想到欧震心中之意,只觉得机会难得,不出手杀敌,一口怨气便无从发泄。
思念欲起,哪里顾虑得许多,当下肩头微晃,红光甫现,一幢雾光簇拥着曼妙的娇躯,已来到了欧震左侧。
欧震心中一惊,还不及偏头细看的当儿,但听得吴嫔嘴里一声娇叱!
即见她右腕抬起,由单薄的翠袖里,神龙交尾般地飞出了两道绿油油的碧光。
欧震乍见此情景,吓了个魂飞魄散,惊呼一声,道:“吴道友留情——”
却似慢了一步。
两道火龙般的碧光交首之处,“剑髯公”一颗白发皤皤的老朽人头,随着两弯碧光交闪的势子,高高地掷跳而起!
“呼——”一声,卷入风窝里,瞬息间远逝无踪。
随之即见一个通体绿光环绕的小红人,猝然间由欧震断项里挟着大蓬血光簇涌而至。
各人自是一看即知,悉知这小小红人即是欧震苦练已成的道家元婴,借血光急图逃生。
须知“剑髯公”欧震,乃是当今得道极深的修炼之士,一身法力高不可测,原不会这般轻松地就为吴嫔所乘,究其原因,至为错综复杂。
总之,还是他活该当此大难。
那小小红人挟拥着一片血光,在甫自现身之始,即发出“吱吱”两声尖叫,以无比神速腾空即起。
空中那只大手,更带出一片风雷之声,紧紧随护在小人之后,云帚横空般地疾追上去!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娇喝一声道:“哪里走!”
她一招得手,芳心大喜,这时见对方所炼元婴,竟然急图脱逃,哪里容得。
右手指处,前飞出的两道绿光,神龙剪尾似地一个倒转,疾迎向小人面前飞去。
同时左手扬出,再次发出了“紫逞光雷”,豆大的一点青光自她纤指间飞弹而出,“霹雳”一声大震,那只绿色大手,由于失去主宰,已定凝固之力,一声雷鸣之下,化为万千飞丝,随风而散,转瞬间消逝无形!
也就在那只绿色大手消失无形的一刹间,空中红色小人遂即“吱”的一声尖叫,在那蓬护身血光包容之下,直向地面上坠落下来。
“碧溪仙子”吴嫔见状大喜,手指处,即由其指尖放出了一股紫焰,正是她多年来所练的“紫逞神光”迎着空中落下的小人,只一卷,已团团围住,小人再度发出吱吱叫声。
旋见那小人两手舞处,发出了浓浓的青气,紧紧护着他躯体全身上下,一时间有如冻蝇冲窗般地上下左右连连冲撞不已!
奈何那小红人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脱身,只管“吱吱”哀鸣!
看上去,大大的紫光圈,包藏着小小的一个红色光圈,小红圈虽是用尽了力道,却休想撞开大紫圈遁出,这种情形看在杜铁池眼中,不禁大为惊异不忍,他手指移开那个“黄色”
按钮,镜上黄色光华顿时收回,风力突然止住,眼前情形也就看得格外清楚。
只见“碧溪仙子”吴嫔手指着紫光,猛烈地收缩着,那团维护着小人的红光,顿时显出了不支的形态,圈中小人一副惊吓模样!不时上下左右跳跃着,却休想脱困而出。
吴嫔一面指挥手上紫光加剧向小人迫害着,一面大声骂道:“老匹夫,你还神不神气了?我叫你先尝尝这受尽炼魂之苦的滋味,再形神俱灭。”
说到这里一连向着那圈紫光指了几下,顿时发出了大股火焰。围绕着小人护身红光燃烧起来。
红圈里的小人顿时发出了哀鸣之声,只见他手拍顶门,由头顶上发出了一蓬红光,迅速增加了那团护体红光浓度。
只是却远非加身的紫色火焰之敌,仅听得一片“吱吱”之声,像是燃烧了什么似的,冒出了大股的白烟!
护维在小人身侧的那圈红光顿时相对地缩小,剑髯公元神所化的小人,只听得连声怪叫着,全身抖作一团!
这番情景看在杜铁池眼中,不禁大生同情之心,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唤道:“仙子手下留情!”
梁莹莹忽然拉了他一下,向他摆了一下手,杜铁池怔了一下!
梁莹莹向他摆了一下手,道:“你少管闲事!”
杜钦池道:“这小人莫非是欧震元神所化么?”
梁莹莹冷笑道:“谁说不是,谁叫他跟我的师父作对呢!活该他倒霉,落得消灭形神地下场来!”
说着拉了杜铁池一下,道:“我们到一边去!”
杜铁池心地善良,他虽然知道“剑髯公”并非是什么好人,但是眼看着他落得那形神俱灭的下场,似乎也太过份了一些。
虽非是自己亲自下的毒手,也与自己有关系,初登仙籍,上来就造下杀孽更是有违向善之初衷,偏偏莹莹师徒,看上去皆是那般任性,要想叫那位吴仙子中途停手,怕是不大可能!这么一想,心里好不情急为难。
现场情形,瞬息万变。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空中欧震的元神,已为吴嫔所放出的“紫逞神光”,将护身的那圈红光攻破。
圈中小人“咿呀”一声随着化为一道数尺长短的红光,尖锥般地突破了紫光,向外遁出。
“碧溪仙子”吴嫔早已料定了他会有此一手,冷笑一声:“哪里去!”
香肩晃处,背后那柄银色半月小铲,顿时化为一条银龙,匹练般腾空直起,电闪星驰般直向着欧震元神所化的红色光影,疾追过去。
杜铁池大吃一惊,手中仙剑一举!
正思催剑迎出,却有人较他更快了一步。
只听得一人喝道:“不可!”一道青濛濛映人眉睫的光华,起自“玉树真人”桑羽手上,神龙剪尾般地一个掉转,已迎住了吴嫔所发出的银色月牙光铲。
“碧溪仙子”吴嫔似乎不曾想到“玉树真人”竟然会横出拦阻,见状大为惊怒。
“玉树真人”桑羽似乎有心来救助欧震元神不死,同时左手大袖挥处,一团拷拷大小的金色光环自袖中发出。
金色光圈一经出手,迎空一转,刹那间加大数倍,自圈沿四周,登时发出了一蓬金色光雨,有如一面透空的金色光罩,一下子把欧震元神所化小人罩了个紧。
几乎和他同时之间,吴嫔手指间弹出了一点紫色光焰,正是她先前曾施展过的神雷“霹雳子”。
吴嫔用心真可谓至毒极狠!
这粒“霹雳子”正是杀人元神魂魄的最佳利器,一经爆闪开来,就算欧震道行再高,即使是练有“炼魂”之术,也休想不为所乘,假天之幸,幸亏“玉树真人’那枚金色光到来得正是时候。
待到那枚金环方自罩定的刹时,吴嫔所发出的霹雳子也已炸开——“霹雳”一声,天摇地动!
金色的光罩,在这声雷霆巨响之下,高高地被震得弹上了半天——只是聚而不散。
“玉村真人”桑羽胸有成竹,借着这一震的起势,大袖一翻,高喝了一声:“欧道友顺风,去。”大袖起处,发出了巨大的一股风力,迎合着吴嫔所发出“霹雳子”的震威,直把那枚金色光罩,震飞出百十里外,瞬息无踪。
明眼人一看即知,桑羽这人情是做定了。
“碧溪仙子”吴嫔顿时大怒,玉容猝变,足顿处,化为一道碧光,腾空即起。
玉树真人偏偏不如她的心愿,肩晃处,白光一闪,又复拦在了她的眼前。
经此一耽搁,欧震元神在桑羽所催促之下,又遁出百十里开外!
吴嫔眼看着追赶不上,不禁大为震怒。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施手,摧毁敌人元神,使之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却不曾料到在即将功成的一刹那,竟然会节外生枝,迫使玉树真人出手横加阻拦。
再想到仇人“剑髯公”虽为自己毁了躯壳,但元神未灭,迟早为他找到了“伊舍”或是体机转世投胎,仍可保存其大部功力,将来早晚仍是后患。
以“剑髯公”之心胸,此等大仇哪能放过,再次复仇,必然更是不得了。
想到这里,吴嫔不住自全身骨节眼里生出了一片寒意,更不禁对强行出头多管闲事的桑羽恨到了极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一时间,粉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指向桑羽娇声怒喝道:“姓桑的——这码子事关你屁的相干,要你来多管这个闲事,还不快把欧胡子的元神给我招回来,要不然这个账我就冲着你算!”
“玉树真人”桑羽哈哈一笑,道:“吴嫔,你少给我撒野,你也算是修道多年的人了,居然分不出好歹,拿着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当真看不出来,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碧溪仙子”吴嫔粉面一红,竖眉瞪眼道:“什么为我好?你说,今天要不说个清楚,你休想离开这眼前方寸之地!”
玉树真人冷笑一声,道:“欧震得道几近千年,你何忍要他形神俱灭?”
吴嫔道:“这是他自己找的,我造我的孽又干你何事?”
玉树真人道:“本来是不干我的事,只是我却要提醒你一下,二六群仙大会,不久即将在‘点苍’召开,会中各方教主质询之下,你对此事将如何自圆其说?”
吴滨呆了一呆,一时无话可说!
玉树真人冷笑道:“况且此事已是不了,剑髯老儿纵然有千样不好,论罪绝不至形神俱灭,道友不要忘了,此老的妻舅‘麻手毒神’司空虚,年初已自五老峰刑满出山。”
此言一出,吴嫔不禁大吃了一惊,花容猝然变了一下,可是她嘴里又自不服道:“你少拿别人吓唬我,‘麻子毒神’司空虚别人怕他,我可不在乎他。”
人在彼此对答之际,空中黑白二光仍在纠缠着,只是对方谁也不曾施展全力而已!
玉树真人微微一笑,他何尝不知道吴嫔的色厉内荏,当下只提醒她道:“况乎十万大山的‘铁衫老人’至时亦必将为其族孙杨昌受害事,向道友兴师问罪,东海的尚氏夫妻前与你有杀徒之恨,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了你——道友你就算功力再高,又何能自信敌得过这么多人?此刻理应结善缘已恐不及,何必再造杀孽,道友你是聪明人,下面的话,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碧溪仙子”吴嫔一片粉脸,变得雪也似白,呆了一下,肩头微晃收回飞铲。
玉树真人也将仙剑招回,微微笑道:“道友到底明白了,二六大会,点苍论剑时,贫道适时当可伙同杜道友就今日之事,代向道友缓颊,期能对道友有所帮助!”
吴嫔苦笑了一下,冷冷地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还不打算接受你这份情意。”
说时目光却向着一旁的杜铁池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含笑道:“今日之事,承道友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来日我必有一番人情,舍下琐事尚多,我就不留道友多叙了。”
杜铁池躬身抱拳道:“弟子愧不敢当,前辈请便。”
吴嫔笑了笑道:“道友不要这么称呼“我才是不敢当呢!”
说到这里眼睛又看了桑羽一眼。似有无限怨气,一时欲言又止,叹息一声,向着一旁的梁莹莹点头道:“莹莹,我们走吧!”
莹莹应了一声,却依依不舍看了杜铁池一眼,点头道:
“我会抽空去看你的。”
说了这么一句,遂即低下头来,姗姗地走到吴嫔身边,杜铁池原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诉说,只是碍于两位前辈,却不便畅所欲言,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遂见“碧溪仙子”吴嫔玉手举处,一片雾光闪过,二人遂即无踪。
杜铁池无限怅惘地顾盼着。
桑羽也在发呆。
二人俱是一般心情,只是各有所钟罢了。
桑羽与吴嫔原是一双爱侣,杜铁池昔日由莹莹嘴中略有所闻,见他如此,也就不足为怪,只是那拟仙子何以对他怀恨,冷漠至此,却就是他所不能明白的了。
桑羽微笑了一下,微微有些汗颜地看向杜铁池道:“她就是这个样子,岂可任性胡来,百十年修好下来不改旧风,唉!”
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她仍然还在记恨着我……倒是对于你看来似有所求,只是碍着我在这里,不便出口罢了。”
杜铁池怔了一下道:“前辈何以见得?”
桑羽一笑道:“我当然知道——她师徒此刻正是四面楚歌的当儿,能够得到道友的帮助,岂非是好?况乎道友与莹莹交非泛泛,看来这个麻烦是脱不掉了。”
杜铁池正要答话,只听得附近“轰隆”一声大震,一时天摇地动,大股红色光焰由一处山谷里冲天直起!
桑羽一惊,却似忽然明白过来,笑道:
“我几乎都忘了,今日正是后峰徐仙长脱困之期,我受好友‘小念神君’之托,尚须助其一臂之力,我们这就去吧!”
杜铁池闻知徐雷脱困,不禁大喜。
桑羽话声一落,大袖挥处,青光乍闪,弹指间已失去二人踪影。
※※※
霹雳连声。
天摇地动!
一股红色的火焰直起霄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附近树林子招着了一些火势,顿时劈劈啪啪燃烧起来,刹那间蔚为大观——天红地热,树烧土翻。一堵堵的山石倒了下去,土飞石溅,天崩地裂!
看上去整个的雁荡后山,势将毁于一旦。
在一阵悲凄的兽啸之声过后,大群的山鸟拍翅而起,在彤云密布的天际低飞翱翔不去—
—眷念着它们的故园家邦。
伫立在石峰上的两个人——“玉树真人”桑羽和杜铁池,在这里已经观看很久了。
桑羽唉声叹道:“想不到火势会这么猛烈,看起来整个后山都完了。”
杜铁池怅惘地道:“七修真人的洞府也可能完了。”
忽然他怔了一下,大惊失色地道:“不好——我一定要回去一趟!”
桑羽一笑道:“你莫是担心徐真人的安危,我看大可不必,他是有办法脱困出来的!”
杜铁池急道:“前辈有所不知,弟子担心的不是那位徐雷前辈,而是七修洞府内的一群无辜灵猿,如此巨变,看来它们势将丧生火海,这可如何是好?”
桑羽微微一惊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看来我们势必要冒险进去一趟了。”
说罢袍袖拂处,先是一片银光,当头将二人罩定,随着桑羽嘴里一声叱道:“起!”
一团银光已簇拥着二人,高高掷起,直向正面那片火海之中坠落下去。
在那片银光方自落身的一霎,杜铁池只觉得身上一阵清凉,可是这只是瞬息间事,顿时,二人所护身的那团银光,已被四周烈火紧紧包住。
杜铁池先时的轻快之感,顷刻间消失无存,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种迫体炙身的奇热之感,身外那团银光在一片“吱吱”声里,立时散发出丝丝白烟,大有不胜抵挡的形样。
“玉树真人”桑羽神色一变道:“不好!”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团护身银光,已自破开一孔,一道火舌,直由破口处,怪蛇似地伸了进来,大股热气,直向二人扑噬过来。
杜铁池方自警觉得二人原来已坠入眼前那片雷火声势最猛的山谷之内,那番奇热的程度,简直非任何人所能抗衡,顷刻间,二人身上衣袍,顿时燃烧起来。
所幸桑羽事先已防备到了有此一着,慌不迭用手一拍命门,自其顶门“百汇”穴口,像是泉水般地喷出了一道银光,重复前状般地迅速把二人罩定。
也就在这道银光罩体的一瞬,二人身上的火焰随即熄灭。
在迅速地一个滚翻里,二人已相继落身在一堵尖出的危峰之上!
耳边是一片震耳的隆隆声,目光所及,尽是满空赤焰,火舌四伸里,崩起了满天的乱石,哪里能分得清眼前的一切?
“玉树真人”桑羽惊慌地道:“看来情形不妙,分明是地火已被勾动,这座峰头,只怕保不住了。”
话声方住,只觉得足下猛烈地动了一下,“玉树真人”桑羽惊叱一声,道:“起。”
袍袖挥处,一朵红云直由足下升起,将二人身躯高高衬起,与此同时,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响,足下山峰已陷塌下来。
一时间烈焰流窜,土飞石溅,情形好不惊人。
天空中闪电连烁,更有连串的霹雳,间助着此一刻无极天威。
二人身势原已高高升起,却被当头密如贯珠般的霹雳震得一路急滚而下,上有霹雳,下为狂焰火海,加以狂风飚烈,当真惊心动魄,险状环生!
“玉树真人”桑羽那般道行功力之人,一时也慌了手脚,杜铁池更是初经变故,惊吓得无以名状。
在一连串滚翻动荡之中所幸桑羽紧握住他一只右膀,足下运功钉往,否则先不要说赤焰狂飚,只是这一阵要命的滚翻之势,也只怕当受不起。
大自然天籁,非人力所能抗衡,加以事出仓促,即使在桑羽看来,也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闪电更猛,霹雳益烈,乱石崩云,赤焰流空里二人一落千丈,直向冲天火海里投身直下。
桑羽神色乍变,惊呼一声,道:“不好!”
他手掐真诀,正待施展出无边大法,与之抗衡,猛可里,一道赤红血光,有如雨后新雾的一匹彩虹,自侧面倏地伸吐出来,不偏不倚地独独将二人那团护身银光罩定。
顿时,有如磁石吸住了铁球!
银色光团在这道红光吸引之下,一时间固若磐石地定在了当空。
杜铁池惊魂甫定,目睹着这道刺目红光,正感惊骇,二人已身不由主地被这道奇亮刺目红光吸得直飞而前。
如是,这道朱红的光华,恰似横架在天空的一道红色彩桥,接引着二人在雷火漫天中,强渡彼岸!
桑羽似已看出了蹊跷,在前行约十余丈时,蓦地行法住定了身势。
“何方道友仁心援手,请示尊姓。”桑羽冷笑道,“否则不便承情!”
虽然眼前充斥着天籁之声,而桑羽这几句话,却有如黄钟大吕,声声入耳而达于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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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火漫天里,对岸传出一阵狂笑声。这阵子笑声,较诸桑羽的传话更为清晰刺耳。
笑声一顿,即闻得一人以粗哑的嗓音道:“桑道友何必拒人盛情?在下更不敢托大,只是与杜恩人走在一路,理应一便接引,眼前不是说话时候,请过来再谈吧!”
话声一顿,红光倏地为之大盛,加诸在其上的吸力,更似突然之间大为强烈,迫使得二人连带着护身的那团银光,一泻如箭,直向对岸投去。
“玉树真人”桑羽自视甚高,在同道中身份尊贵,自是不愿轻易接人盛情,在他说话之初,已先施展“小六合金刚法力”将身躯定住。
无奈对方法力深湛,那道用以接引的红光,更不知是何路数,对方既属善意,更不便出手抗拒,由是仓促间,已被红光所发出的强烈吸力吸向彼岸。
出人意外,在漫天雷火之中,惟独这里方寸之地,却现出了难得的一片宁静——翠翠青山,幽幽流泉,似乎都不曾为这场浩劫所波及,显现出一种超越常情的宁静。
在此坐望眼前的这番雷火浩劫,真有“隔岸观火”之势。
即见面前有亩许方圆的一块平地,背后一脉青山,瀑布倒挂,泉声潺潺,对面是万丈悬崖,一抹长天,那雷电风火,天崩地裂之势,正自如火如荼地在眼前持续着,静中观变,更具惊心动魄之势。
二人被那道朱虹强接来到崖前,即见正面一棵古松树下,盘膝坐着一个直眉竖发的魁梧红脸汉子。
那人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袍,正自平胸作势推出右掌,那道赤红色的光往便是由他掌心内发出,待到二人身形落地站定之后,随着他扬动的手势,那道朱色长虹遂即一闪即收,红衣人也就遂即站起!
杜铁池定目一看,不禁大喜,道:“原来是徐前辈!”
说着他忙为桑羽介绍道:“这位就是徐雷,徐老前辈!”
桑羽这才知道面前这个红衣人,竟是闻名甚久的徐雷,有关徐雷身犯戒律,为七修真人锁禁在后山之事,他也曾有过耳闻。
自从迁居此地以后,也曾多次细心地探访,却是碍于七修真人当年禁制,竟无从发现,心中甚是懊恼,后来由于杜铁池之仙缘遇合,才使后岭部分禁地自然开放。
桑羽因而才得以仙法测知“七修洞府”与徐雷隐身之地,其间曾三次暗图登临,均为暗中“五行真气”击退,出而使他测知必系徐霄所发。
这时双方见面,想起前情,桑羽情不自禁,面上有些讪讪,他为人向来自负,轻易也不受人恩惠,此番接渡之情,在对方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他来说,也与情面攸关。
当下忙自上前见礼道:“多谢道友援手盛情,此番脱困,料必功业圆满,飞升在即了,可喜可贺之至。”
徐雷哈哈笑道:“桑道友不必多礼,你我多年邻居,只是天涯咫尺未曾谋面而已。”
桑羽猝然想到多次暗访,必为对方所见。心中一动,遂即向对方脸上看去,果见徐雷脸上含着一脉浅笑,微微向着自己颔首不已。
桑羽自是会意,不禁脸上一红,正要自承唐突,徐雷却已转向杜铁池深深执上一礼!
“恩人受惊了——”
杜铁池道,“哪里,幸亏你的援手,我和桑前辈因见后山发难,想到了前辈你的安危,才特急来此,却想不到你却这般安然无事,这场劫难来得好突然,桑前辈正待施展仙法,却被你发出的红光接引来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
他自从精参七修仙法之后,功力灵性大为精进,复饮灵石仙乳,再为徐雷石镜宝光透视,乃得洞悉以前数代因缘。
这徐雷正是他前世一个奴仆,其中因果,真有不足为人道及的苦衷,也有外人难以想象的悲情怨结。
说起来,徐雷负他太多,只是杜铁池虽生仙缘遇合,集数世之功德灵智大成,过去之事已不再计较,对于徐雷非但无怪罪之意,反而礼敬有加。这么一来,更使得徐雷大大心生忏悔、敬仰。
当时聆听之下,徐雷趋前一步,忽地跪倒在地:“恩人这么说,老奴更是惶恐无地了,恩人对老奴两世宏恩,即使粉身碎骨以报亦不为过,更不要说举手之劳了!”
桑羽见状大是惊异不解,不免转向杜铁池。
后者却已上前一步,亲手把徐雷搀起,“前生之事不提也罢!”
杜铁池道:“今日是你脱困之日,理当好好庆祝才是,当着桑前辈更不宜如此,快快起来!”
徐雷仍然行过大礼,才行站起。
桑羽已然听出了一个大概,自己是局外人,自不便插口多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道:
“噢——糟了,只顾得我们说话,倒忘了那群畜牲!”
杜铁池亦为之大惊,道:“对了,这可怎么是好?”
徐雷一笑道:“恩人与桑道友说的可是那群灵猿?”
杜铁池道:“不错,你可知道它们怎么了?”
徐雷道:“不劳恩人费心,老奴早已将它们妥善安置在这里——只是我等坐谈之处,四周设有禁制,局外人万难看出罢了。”
说罢,用手向四外一指,禁制立撤。
顿时只听得一声尖锐猿啸,面前白影连闪,数头白猿已临近前。
这时灵猿,与杜铁池多日相处,感情极深,一旦相逢又适当大劫之后,更不禁流露出无比亲热和欢欣鼓舞神态。
一时间群猿聚集,将杜铁池团团围在当中,咭哩呱啦吵叫一处,大有劫后庆生,闲话家常之神情。
桑羽看到这里,不禁笑道:“难为这些畜牲,倒也有一份真情!”
徐雷道:“道友不知,这些灵猿,原系七修老前辈当年所豢养的两头神猿‘大白’、‘二白’之后,大白二白当年曾受七修老前辈开顶大法,取出愚骨,并以仙法点化,已深通灵性,不亚常人,它们的这些后代,禀承先代遗传,自是深具悟性了。”
桑羽点头道:“贫道曾见过真人当年一张坐画,于真人蹲前发现过道友所说的两头灵猿,火眼金睛,质禀根骨,果然颇有仙气,经道友这么一说,原来是真人曾施之开顶大法,这就难怪了。”
徐雷道:“这场浩劫其实也原在真人当年妙算之中,他老人家当年留于石壁,曾经关照我于本年‘霜降’后三日揭示灵帖,是我启示之后,已事先知道,只是其时已至为仓促,想到速速知会杜恩人,那知我到达洞府时,恩人外出未归,接着这场浩劫已然引发,是我速施仙法,将这些猿类引渡至此,再回头到洞府时,整个洞府已在浩劫中炸成粉碎。”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叹道:“洞府之内,留有真人当年苦练心性妙法,俱都刻留在石壁之上,除去杜恩人之外,多不为任何外人所见,那实在甚为可惜,这大概就是神仙所谓的‘法不传六耳’了。”
桑羽也不胜惋惜地叹道:“诚然,诚然。”
二人说话时,杜铁池只在调弄着一群白猿,听到这里不禁大为惊恐地道:“这么说,七修洞府此刻已不复存在了?”
徐雷道:“岂止是真人洞府?整个后山方圆百十里内外,当此浩劫,俱已化为飞灰,高山峻岭也都夷为平地,这些俱都在当年真人神机妙算之内。”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据真人留帖所示,这片山谷当此大劫之后,已为一片新生福地,有待后世有缘人驻锡光大!”
他顿了一下,眼睛看了杜铁池一眼,欲言又止。
桑羽会意道:“这么看来,今后这场功德,莫非与杜道友有所关连不成?”
徐雷点头道,“道友说的不差,这正与杜恩人有关,而此一段复与重建之功,老大亦是责无旁贷,照留帖所示,当在从旁相助之列,即使道友也在借重之列呢。”
桑羽楞了一愣,心中暗喜,盖以道家所谓的“四九”天劫,不久即至,凡是仙道中人,无不心生畏惧,生怕至时难以渡过,如得前辈真仙如“七修真人”之流,暗中关怀,即可不愁,反倒深所获益。
他早有请七修真人托庇之意,只以无缘进身,难得有此报效机会,自是欣慰异常。
当下微微笑道:“难得道友今日平安脱困,理当有所庆贺,且容贫道暂为东道,与道友略尽贺忱!”
徐雷道:“这就不敢当了!”
桑羽兴头甚高,劝促道:“来来来,我们这就走吧!”
徐雷正自笑允答应,忽似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有一件大事,我倒几乎忘了,道友与杜恩人来得正好,尚请各助一臂之力,了结一场功德才好!”
杜铁池惊讶道:“什么事?”
徐雷道:“恩人有所不知,老奴刚才敬问真人当年柬帖,始知道这雁荡后岭之下,藏有一个极为厉害的毒物。照真人帖上显示,这个毒物当在这场雷火大劫平息之后出世,特差我就便歼除,真人虽未明说这毒物是什么东西。但是以其语气看来,可以测知必为一厉害东西,到时老奴一个人是否能够对付得了尚还不知,如有恩人与桑道友从旁相助,我就可放心了!”
杜铁池不禁心中一动。
桑羽却发话道:“这就难怪了!”
徐雷奇怪地道:“道友是否有什么见地?”
桑羽道:“徐道兄不提我还不曾想起,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这山里的确是隐藏着一个怪物。”
杜铁池惊道:“什么怪物?”
桑羽摇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时还弄不清,不过观其气势,这怪物已有千年气候,每逢春秋佳日则见其喷云吐雾,所练丹气,色作暗紫,每于骤雨新雾之时喷出,人见之俱以为是彩虹经天,而生忽略——我也是无意发现,方自驾遁光意图找到它藏身处,不意却被这东西事先察觉,即时将丹气收回,以后即未曾再发现过了。”
徐雷点头道:“道友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如果这怪物所练丹气已呈紫色,必然已具千年气候,一旦为祸人间,必成大害,莫怪乎七修老前辈竟特意为此事对我关照,倒是大意不得。”
说话时,外面风雷地动之势已渐渐收敛。几处破陷的山口无声地冒着彩烟,天空呈现出一片菊红,先时地动山崩之处,早已夷为平地,巨石林立,到处一片狼藉残烟。
经过这么一番改造之后,整个雁荡后山,已经完全改了面貌,却有一道濯濯清泉,穿行成溪,几只白乌低飞翱翔其上,发出短鸣,雪羽缤纷。
那时景致,竟然是出奇的美。
“玉树真人”桑羽看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道:“雁荡后山,仅此改造之后,眼前已是祥瑞岔集,这块地方日后必将发扬光大,为吾道大放异彩,只是难免惹遭恶人觊觎,只怕将要生出许多事端。”
徐雷笑道:“道友所见极是,老朽也正为这件事心生隐忧,七修老前辈既以此见托,少不得勉为其难,也尽些力量。”
方说到这里,只听见杜铁池嘴里“咦”了一声,道:“二位前辈请看,那是什么?……”
二人顺其指处看去,只见两弯长虹,交插在瀑布之前,光泽一般无二。
这倒不奇,奇的是那通垂挂的瀑布,原是银白色,而此刻看起来,却是色作暗红,乍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红水晶柱子,半垂在山壁之间。
徐、桑二人也不禁怔了一下。
桑羽冷笑道:“道兄可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徐雷点头道:“可能,是那话儿要出来了!”
杜铁池一惊,道:“你说的是那个怪物?”
“不错。”徐雷由坐处缓缓站起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言罢,双手合着微微搓动了几下。
杜铁池立刻觉出足下有异动之势,等到他抬头再看时,此身已来到瀑布之前,同行的徐雷与桑羽也都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像刚才一样地站在身边左右。
他心知必属徐、桑二人之一的仙法所致。
却见“玉树真人”桑羽含笑道:“道兄的‘小都天千里户庭’功力,微妙至此,足见高明。”
徐雷笑道:“桑道友不必取笑,这都是老夫长年囚禁时,闲得无聊所钻营出来的。”
是时,三人并肩站立在瀑布正前方一块凸出的大石上,前瞻飞泉,更具有无限的气势。
空中两弯长虹依旧,泉水仍然色作暗红,虽知有异,表面上丝毫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玉村真人”桑羽冷冷一笑道:“道兄可曾看出这两道长虹,其中之一是假的么?”
徐雷点点头,道:“不错,道友所指的是左面这一道?”
桑羽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手拍胁下,怒叱一声道:“何物敢尔!”
一道银光,矫若游龙,直起身侧,银河倒挂般地直向对面山壁间瀑布飞去。
徐雷乍见此情,正要喝阻,其势似已不及。
但只见随着桑羽剑光坠落之处,也就是对岭那道瀑布源头处,忽地现出了大片紫光,正好迎着了桑羽发来的剑光。
紫、白两道光华乍然交接之下,但闻得“吱”的一声尖叫,一个大腹尖头的四角长物,忽地划空而起。
也就在这一霎,徐雷怒喝一声,扬手发出神雷,霹雳一声,直朝怪物当头打下来。
却有一片青色霞光,渔夫撤网般地,兜头盖顶般,直向那怪物全身罩来。
那大腹长体怪物,原思腾空而起,却被碧光、神雷阻住了去势,中间又有桑羽所发出的剑光阻住去路,一时情急,“吱吱”连声尖叫中,一头撞向对面石崖,遂即隐身不见。
桑羽收回剑光,怒叱一声,正待飞身而上,却被徐雷拉住。
“桑道友性子太急了一点。”
徐雷显得很失望地道:“这么一来,只怕再要逼它现身就不容易了。”
桑羽还未说话,却听得当头岭上,一人老声老气地道:“可不是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聪明,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
说话声,就在头上不远。
桑羽正自觉察到自己行事莽撞,面上有些讪讪,被这人话声一激,大是挂不住,怒叱道:“什么人?”
空中那人笑道:“何必发火,我跑不了的。”
话声一落,眼前青霞闪动,一个头梳道髻,红脸尖腮的道人已现身面前。道人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色袍子,上着同色披挂,袍褂上一色赤红的描绣着各种火焰,足下一双芒鞋,红发红髯,乍然看上去,全身上下,简直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红色火焰。这人手上持着一杆红须拂尘,背后斜背着一口长剑,腰间系着一个朱漆葫芦。
双方乍一见面,这人嘻嘻笑道:“三位道友请了,莫非也是来打那个怪物的念头来的?”
徐雷点头道:“足下莫非是‘玄都山’的‘赤炼老人’仇一龙仇道兄么。”
红袍道人微微一惊,目光盯在徐雷脸上,点头道:“老夫正是仇一龙,道友何人?请恕仇某眼生!”
徐雷嘿嘿笑道:“仇道友何以健忘如此?还记得当年百峦山火海之战否。”
道人顿时一怔,不觉后退一步,着实地打量了他几眼,这才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么说……”他呐呐地道:“足下敢莫是……徐恩兄?
徐雷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恩兄不敢当,当年不过是适逢其会,顺便助你一臂之力,难得道兄还记在心里未曾忘记。现多年不见,道兄依然风采依旧,还是这般潇洒,真个羡煞。”
“赤炼老人”仇一龙哈哈一笑,脸上原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当下他急上几步,执握着徐雷双手,兴奋地道:“风闻道兄你?……”
徐雷道:“不必忌讳,事实上我被七修老前辈囚禁之事,早已脍炙人口,无人不知。今日正是我期满脱困之日,思及当年所为,确是过于任性……今日想起,真是不胜懊悔之至。”
赤炼老人呵呵笑道:“哪里,哪里,道兄期满脱困,这是天大的好事,理应大家庆贺一番才是。”说到这里,目光一扫桑、杜二人,含笑道:“这两位道友是?……”
徐雷笑道:“正要为道兄引见。”说着先引见桑羽道:“这位是苗疆玉树屏的‘玉树真人’桑羽道友。”
“赤炼老人”仇一龙惊得一惊,道,“久仰,久仰!足下原来就是桑真人,真正失敬。”
桑羽鼻中哼了一声道:“仇道兄的大名,桑某久仰了,久仰仇道兄练就七煞神火,嫉恶如仇,想不到嘴下更是刻薄,真个领教了。”
显然他还记挂着方才仇一龙的口出不逊,仇一龙当然省得,聆听之下,哈哈大笑道:
“方才老朽口出不逊,真人万请海涵!”
桑羽心中虽是怪不得劲,却碍于徐雷情面不便发作,须知他等修为有道之士,素来极为自爱,却也不容任何人言语唐突。
“赤炼老人”仇一龙这一句气头上的无心之失,几乎为自己日后种下了杀身之祸,这且不言。
接着徐雷又为赤炼老人介绍杜铁池道:“这位道兄,乃是七修前辈仙长的衣钵传人,杜铁池杜道友!”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吃一惊,连道失敬,却用一双怪异的眸子注视着徐雷。
徐雷明白他的意思,遂道:“仇道兄不必置疑,杜道友年岁虽轻,但五世慧根,与七修老前辈有三世师徒情谊,此生出道不久,却蒙七修老仙师破格成全,将无上道统相传,复得前辈仙长破月神君所留三宝,未来成就真是不可限量。”
仇一龙聆听之下,不胜惊惶,嗟叹不已,遂道:“怪不得老朽月前在东海途遇前辈散仙“可可上人”时,请其指引,上人告以七修道统将光大同济,领袖群仙,吾辈同道将蒙其恩泽,会化凶为吉,是我返回之后,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幸遇杜道友,复听道兄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真正失敬了。”
杜铁池虽不知眼前这个“赤炼老人”仇一龙是何等人物,但是看其眉宇倒也不是什么恶人,当下亦极谦逊,略道寒喧。
徐雷遂笑问仇一龙道:“道兄不在玄都修为,跑来此间作甚?”
仇一龙叹道:“这话说来就长了,改天再与恩人你详细说吧。今日经过雁荡,正逢这里造山运动,一时好奇按下遁光,却无意间发现了这里竟隐藏有一个修为千年的毒物,经我多方观察之后,认出了乃是一头世所罕见的“蓝面毒蛟”,因知此物奇毒,每于雷火地动之后,便是出世时候,料其必将出世为害,是以刻意在此守候,打算将它生擒,带回玄都。”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意无意地看了桑羽一眼,才又接道:“我因知怪物蛰伏千年,必成气候,而我出来匆忙,并未带有什么法宝,生怕擒它不住,一个擒它不住,势将反为其所伤,是以久经思虑之下,才跃身山顶,暗施“青霞锁空大法”,将怪物藏身山势上空,百十里内外,全行以法力镇锁住,防其逃窜。又因知道这怪物虽是生相奇丑,却偏有风雅之爱好,性喜彩虹——是我遂以所练“氤氲六合云气”,幻化一道彩虹叠架在原有彩虹之上,如此一来,双虹叠架,顿现奇观,果然将怪物引出来。”
三人听他说到这里,这才知道原委。
仇一龙遂接道:“这类毒蚊生性通灵,却喜多疑,我为恐它看出端倪,乃在瀑布前,事先设下禁制,由是任何人兽现身附近,俱不愁为其看破行藏,即使大声说笑,也不会被它听见。”
徐雷听到这里,不禁深为钦佩地点头笑道:“道兄对此罕世毒物,竟能精通至此,实在令人深折深服。”
仇一龙道:“恩兄过奖,恩兄当能记得,先师‘五毒尊者’这个绰号,家学渊源,焉能有不识之理?”
徐雷这才想起,连口道:“高明!高明!”
“赤炼老人”仇一龙又道:“是我费了半天力道,好不容易将这头毒蛟诱出,这怪物目注彩虹,一时是禁不住,遂即也将丹气徐徐喷出,我惟恐有变,乃将丹气渗合入瀑布之内,见它颇是自得其乐。”
仇一龙说到这里,干咳了一声,才又接道:“我因见它喷出了丹气,心中大喜,原打算等到它忍不住将丹气化为长虹喷向空中时,再给它一个措手不及,那时怪物必然现身而出,我当双管齐下,一方断其退路,再以所练剑气,将它丹气隔断,强收入葫芦之内,那时一任它道行深厚,也必然进退维谷,当可为我所擒。”
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看向“玉树真人”桑羽道:“想不到桑道友一时冒失,放出飞剑将它惊走,如非我事先布好了仙法,只怕早已为它腾空而去,说起来真是功亏一篑,看来再要诱它出来,势将要大大花费一番功夫了。”
“玉树真人”桑羽脸上一红道:“桑某却是冒失了,不过一个区区毒物,也不致就如道友说得这么厉害,且容在下略施仙法,即可将它逼出,生擒之后,执还道长,也就是了。”
“赤炼老人”仇一龙赫赫一笑道,“桑道友说得轻松,要是这么容易,老夫也就不必这么费事了。”
徐雷生怕他们双方为此弄僵,忙自插口道:“我原不知怪物名字,听仇道兄这么一说,才知是这个东西,有关‘蓝面毒蛟’的传说,我倒知道一点。”
仇一龙忙道:“那好极了,不瞒恩兄,我对它所知道的也只是如此,恩兄如果知其习惯,或可对生擒它深有所助。”
徐雷道:“我也只是昔日听人传说罢了,究竟是否如此,尚还不知。”
仇一龙道:“道兄不必谦虚,就请快快说出吧!”
徐雷道:“我闻知这蓝面毒蛟生性喜虹,正如道兄所说,更闻这类毒蛟仇恨心极强,一经发觉有敌人加害,必欲以全身之力,制对方于死命而后己,不知道兄知道与否?”
仇一龙缓缓点头道:“恩兄这么一说,老朽仿佛也曾听先师这么说过……”
徐雷道:“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道兄只需要撤消眼前禁制,现出我等四人行踪,即不愁那怪物不现身复仇,倘得如此,我等岂不可合力将其拿下。”
“赤炼老人”仇一龙哈哈笑道:“还是恩兄想得周到,只是这东西修为千年,所练丹气,奇毒无比,我等却要防上一防呢!”
徐雷道:“道兄对它知道得可谓既精又彻,尚希事先为我等解说一下,免得我等一时失察受害!”
仇一龙微微一笑:“恩兄说哪里话,三位道友法力怕不高过老朽数倍,何容妄置一词,不过,既蒙垂询,敢不知言!”
桑羽冷冷一笑。心知此人外表虽甚为谦虚,其实内里却极是自负,他因一时的莽撞,惊走了毒蛟,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决计凭一己之力,生擒毒蛟,然后慨赠与他,当面臊一臊他的皮,也好扳回面子,眼前且容他风光,不与计较。
“赤炼老人”仇一龙遂即洋洋得意地道:“方才三位道友也曾目睹了那怪物一个大概,其实怪物形样更不止此,更擅变幻,躯体可大可小,三位道友大概还不知道,那怪物腹下尚还生有一只小腿,专司守护其腹脐要害;所练丹气,即是由脐内喷出,除了脐下那处要害以外,通体上下都有密鳞保护,即使是寻常飞剑也难以加害!”
三人之中以杜铁池阅历最为浅薄,听他这么说,不禁对那个“蓝面毒蛟”深深存下了戒心!
徐雷点头道:“知道了,道兄且把隐身禁制撤开,容那怪物现身再说吧。”
“赤炼老人”仇一龙道:“我等四人,最好分作四个方向,这样可防止怪物情急时逃脱,又可联合围攻!”
徐雷道:“原该如此。”
他因知杜铁池虽然已得悉七修秘功,但是到底历练不足,前生功力尚未回复,因恐其一时大意为怪物所乘,是以特意照顾。
当下遂向“玉树真人”桑羽道:“桑道友法力精湛,就请敌当正面如何?”
桑羽决计要生擒这头“蓝面毒蛟”,好在赤炼老人眼前找回面子来,一听徐雷建议,正合他心意,当下应了一声,道:“遵命。”
手举处,霞光一闪,已遁迹在对面山顶。
徐雷遂笑向赤炼老人道:“道兄就在原地不动,我与杜道友往那边去了。”
说罢手拉杜铁池,足顿处,化为一道长虹,起落之间己达彼岸!
落地之后,杜铁池窘迫地道:“我看还是跟你在一块吧,我怕对付不了,我那两下子,你是知道的。”
徐雷道:“恩人不必担心,只凭破月之宝,对付这怪物已是足足有余,等一会那怪物如出现恩人这一面,只管以破月仙剑敌它便了。”
杜铁池点头道:“好吧。”
自从与桑羽联手合敌剑髯公,会晤“碧溪仙子”师徒之后,他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莹莹的倩影,盼望着能有机会,好好地跟她谈上一谈,偏偏莹莹师徒,看来个性都是一般偏激。
尤其是“碧溪仙子”吴嫔,这个人更难说话,有些不尽情理,日后是否能与她合好相处,却还难说。
须知他对莹莹一往情深,莹莹对他更是柔情如水,原是一双两好,偏偏这当中加上了一个吴嫔作梗,致使两地相思,咫尺天涯,情意不遂,日久魔生,后来几乎为此着了魔相,坏了道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徐雷数百年修为,如以百年来囚禁,静中参悟,已然深具悟性。
杜铁池心里想些什么,他虽是不知,可是那副失意寡欢的样子,却是难逃他的法眼,微微一惊,遂即留在心中。
当下向杜铁池道:“恩人你就留在这里,我往左面看看去。
言罢,头肩微晃,遂即不见。
转瞬间,四个人分向四方。
杜铁池守护的这个方向,正是两处山峰交合的一个隘口,穿过这处不算宽的隘口,百十丈后视野遂即开阔,一片朗朗晴空,大可乘风万里。
他站定之后,远远看见峰上一片红光闪过,现出了“赤炼老人”仇一龙的身形,这才知道他已运功将原先的隐形禁制收回。
也就在这一霎,只听得一声怪异尖锐的嗥叫声。声音似起自左面崖壁之间,声如牛鸣,只是却比牛鸣还要尖锐得多。紧随着这声怪异的鸣声之后,崖壁间陡然兴出了大片云雾。
一个长躯大腹,状若鳄鱼般的怪物,已自云雾中现身而出。
杜铁池心中一惊,仿佛看出那怪物生有一张尖出的嘴脸,色作纯蓝,通体上下果真如“赤炼老人”仇一龙所说,生有一层鱼般的密鳞,而在这层鳞片之外,隐隐绕护着一片灯光。
这怪物通体约有丈许长短,大小亦如鳄鱼,只是生有一个远比鳄鱼要大上两倍的肚子,那副形样简直奇丑无比。
大股腥膻气味,随着怪物的出现,立刻散布了开来,一经人鼻,几令人作三日呕。
杜铁池因知怪物毒性剧烈,是以连忙闭住呼息!
是时守护在下方的“赤炼老人”仇一龙见状已然是先行发难。只见他右肩晃处,斜背在背后的那口长剑,陡地化为一道赤焰,在一片隐隐风雷声中,直向怪物头上落去。
仇一龙唯恐怪物再行遁回,是以在怪物甫行现身之初,遂即行法断绝对方后路,双手十指交叉着向外做扇面状动作,即有一片青霞在怪物身后闪过。
怪物似乎警觉到不妙,发出了极为刺耳的一声尖叫,陡地掉过身来,向崖壁间力扑过去。
但见青霞大作,已阻住了它的去势,怪物连声怒鸣着,正待再次扑上时,身后风雷声中,仇一龙所发出的剑光已自来到。
看来情势恰到极点。
赤炼老人所发出的那道剑光,原已绞住在怪物身上,却碍于紧紧包护在怪物身上的那片红光,未能得势,剑光落处,就像是绞在了一根精铁桩子上一般,“铮锵”一声,冒了几点火星,仅仅砍掉了那怪物身上一片鳞甲!
那口飞剑,非但未能将怪物长躯斩断,却反倒弹了起来。
尽管如此,那怪物却负痛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就在那道赤焰般的剑光,第二次待向它躯体上落下之时,却由那怪物的双眸子里,蓦地射出了两道灰白色的光华,交叉着向上一迎,已把剑光迎住。眼看着那怪物长躯在云雾中一阵子打转,已盘作一团,通体上下逆鳞全张,却由张开的鳞片之间,发出了大片的红光。
“赤炼老人”仇一龙的那道剑光,居然在怪物眸子所放出的两道灰白光华抵挡下,相持不下。
这老头儿看到这里大是震怒,双手一搓一扬,遂即发出了一团雷火,红光一闪,接着是震天般的一声霹雳,四山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怪物躯体在这声雷震之下,高高地被震到了半天之上。它厉啸一声,原思就此脱身,却不意仍然受阻于仇一龙布置在天空的禁制,一片青霞闪过,遂即又把它的身子反弹了下来。
这头毒蛟怪啸一声,四足不停划动着,带着一片云雾,其势如箭矢般地直向另一个方向疾窜出去。
这一面正是“玉树真人”桑羽所守护之处。事实上桑羽早已跃跃欲试,如何能容得怪物脱身。迎着怪物的来势,桑羽右手击出,即由其掌心间,发出了密如贯珠般的一串雷声。
雷火万丈里,青颤颤的一道长虹,直向着这头“蓝面毒蛟”头口卷到。
这头“蓝面毒蛟”,虽然深居千年,但是却从来不曾有过与人交手的经验,见状急啸连声。一时情急之下,只见它大腹向外霍地扬起,现出了腹上的脐眼。
果如“赤炼老人”所说,在它脐眼边侧,生有一双怪足,看起来一如人掌,色作深灯,原是覆遮在脐眼之上,这时却霍地扬起。随着它扬起的掌势,即有一道鲜红若怒血般的凝形光华,直由那个大小有如鸡卵般的脐眼里怒喷而出。
这道鲜红如血的光华,正是怪物深居地层千年,尽收地磁夜感月华,千年来念兹在兹,所苦苦练成的内元丹气,自是威力无匹。
天空中顿时如同闪电般的照亮,百十丈内外,红光大盛。
那道红色丹光,甫一与桑羽所发出的青色光华一交接,桑羽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顿时觉出了不妙,连忙行法想招回那口仙剑,其势已是不及。
先是青光一阵大颤,摇散出一天星光,紧接着有如大星天殒般地坠落下来。
叮当!一声脆响,落地的仙剑,已化为一把玩铁。
“玉树真人”桑羽做梦也不曾想到怪物所练丹气,竟是这等厉害!平白地丧失一口仙剑,好不心疼,却不禁为此激起了无边怒火。
当时大吼一声:“好个妖畜,看本真人的厉害!”
说话时,怪物所发出的内元丹气,已如同长鲸喷水般地,直向着他身前喷了过来。
那道红色丹气,先时看上去不过杯口般粗细,哪知一经伸展开来,简直如同江河倒转,血光弥空里,有如红海一片,直向着桑羽全身上下怒卷了过来。
桑羽已尝知对方丹气厉害,这时见状慌不迭右肩晃处,自肩后倏地升起一片银光。那银光如一幢银色的光罩,陡地将自身罩定。
尽管如此,在对方丹气所幻化的血海怒潮中,却也难当其锋,整个身子被冲得向后倒翻过去。
桑羽惊怒中不待身子站定,双手连连搓扬着,发出一串神雷。
雷光交错,霹雳连声。
那头“蓝而毒蛟”在对方劈面雷火里,一时被击退在百十丈外,霍然化作一大蓬红云,改向东面逃去。
这一面的对头更厉害,负责这一面攻势的是徐雷!
那头蓝面毒蛟方自来到,徐雷已飞身迎阻上空,只见他手拍脑门,一颗大如鹅卵的红色明珠,倏地升空而起。
正是他用以防身的至宝一一“火雷神珠”。
由于多年来功力的反哺浸淫,这颗火雷神珠事实上已与他本命相接合,可以随思念千变万幻,而完成各种攻防任务。
“火雷神珠”碰上了那怪物的“内元丹气”。
看上去,两般都是一色的红。
红光迎对之间,其势端的惊人!
最先是徐雷的“火雷神珠”被那怪物所喷出的一片血海奇光所吞噬。
连带着徐雷的整个身躯也被这片血海所包裹住,可是不旋踵间,内裹的徐雷在珠光罩身之下,却已脱出了对方丹气所幻化的血海之外。
那颗“火雷神珠”一经突围外出,即刻泛起一片更大的红潮,反过来将怪物以及所喷出的丹气通通包在其中。
只是这也是很短的一霎。
乍看上去,那颗“火雷神珠”所幻化的红光,像是把怪物连带数十丈方圆的丹气血海通通包裹住了,只是内裹的怪物却并不就此安宁,甘心雌伏。
在一阵翻江倒海般地挣扎兴动之后,陡然间,那珠光所幻化的帷幄,兴起了一个极大的气泡,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震,炸破开来。
怪物口发尖啸,通体赤红,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条火龙,陡地箭矢般地由里面射空而出。
想是被困在珠光里吃尽了苦头,一出来遂即爆发如雷,巨口频张,喷出了一天的紫色光雨,直向空中“赤炼老人”仇一龙所设下的禁制扑了过去。
徐雷大喝一声,急纵遁光,自后面赶过来,大袖挥处,“霹雳”一声自其袖中气出了一个梭形的物体。
这物体一出手不过尺许左右,随着那响动人心魄的震声之后倏地暴长了千百倍,状若方舟,金霞万道,锐气千条,循着匹练般的一道奇光,直向怪物护身红云喷射了过去。
杜铁池远远看见,认出了这梭形物体,正是徐雷所擅施的“雷火金梭”,知道威力无匹,心中大为激动。
果然,金光射处,怪物丹气所化的火云,迅速地滚荡开来,铮然一声,正中怪物背上,紧接着一声雷鸣,爆炸开来。
那怪物像是受创颇重,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哀鸣,大腹突挺,那双生于肚腹正中的短足,倏地扬起,只听得“砰”的一声轻响。
一颗长圆形状若橄榄,大小如同“金瓜”的红色物体,如同一枚弹子般地由其肚脐内喷了出来。
霎时间,天空中就像出了一轮旭日那般的明亮,红色的光华,映射得每个人面发皆赤,更似有万斛寒冰,当空倾倒下来,平添出无比的寒意。
正是怪物积千百年,苦心积虑所练成的那颗内丹真元。
这颗成形的内丹真元一经出体,顿时如同车轮般地急转起来,瞬息间大如车盘,却由其内喷出了百丈红光,霍地迎信了徐雷所发出的雷火金梭。
这头“蓝面毒蛟”对于这颗所练内丹,简直看得比性命还要珍贵,一经喷出之后,全身即暴长数倍,形若一条盘龙,将空中那颗内丹团团护住,张牙舞爪,形样至为狰狞。
徐雷乍见怪物将内丹喷出,想来也知道厉害,当下用手一指空中金梭,化为一蓬金光,敌住了来犯的丹气,同时将先时放出的“火雷神珠”化为大片霞光,将通向这边的空间完全隔断。
是时,“玉树真人”桑羽,以及“赤炼老人”仇一龙皆由不同方向,双双驾遁光赶到面前。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声嚷道:“徐道兄千万守住了,不要让这畜牲跑了。说话间,扬手发出万丈金光雷火,直向怪物身上击去。
桑羽也由掌心发出了青濛濛的一道光气,一出手即若飞虹天泻,一下子将怪物全身罩定,饶是如此,那怪物却并不曾现出了败态。
只见由它盘护下的那团红色内丹里,滋生出千百道橘色的红光,紧紧将它身躯包住,一经雷火金光爆珠般在它身侧四周炸射,却休能伤它片鳞枚甲。
徐、桑、仇三人各立一方,雷火金光联手齐攻,眼看着怪物抱着一团珠光,在剑光雷火里跳动不已,却是无奈它何。
那怪物想是知道遇见了足以致命的厉害对头,一时却也不急于攻敌,只图护珠保命,容得敌方稍自松懈,再图脱身。
三人联手猛攻,足足有半盏茶之久,却未能见功,俱都不胜骇异。
徐雷忽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向地面大声嚷道:“杜恩人暂且莫作壁上观,快来助一臂之力。
杜铁池正看得触目惊心,被他这么一叫,陡地忆及,心念出剑法诀,左手指处,那口七修仙剑,霍地化为一道经天长虹,划空直起,直向空中怪物飞去。
匹练般的一道白光,冲天直起,迎向怪物当头直落下去。
那头“蓝面毒蛟”乍见杜铁池所发出的剑光,想是大为惊吓,嘴里怪叫一声,即见由那颗成形的内丹里,射出洗面盆大小粗细,血红色的一道奇光。
这道光华甫一射出,即与空中杜铁池所发出的白色剑光绞在了一块。
杜铁池顿时觉出对方那道血色丹气内,附合着极大的一种吸力,似乎所发出的那口七修仙剑,随时都将要卷入对方丹气之内。
然而这口当年七修真人的镇山之宝,毕竟不同凡响,虽数度被对方所发出的血光拢吸住,最终都能自行解脱,虹飞电闪,声东击西,一时给怪物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使之大为狼狈。
其他各人见状大喜,纷纷发出剑光神雷。
一时之间,奇光飞驰,霹雳连天,声势端的惊人。
那头恶蛟想是知道大难当头,不易逃生,情急之下咆哮连声,长躯霍地展开来,通体鳞甲爆射出千百点紫色玄光,在一片血红丹光罩体之下,有如冻蝇冲窗般地向着四面八方急冲猛攻不已。
只是徐、桑、仇三人各守一方,当头迎以神雷,使得怪物无以得逞。
杜铁池的那口“仙剑”更似附骨之蛆,有几次已攻入红光之中,险些伤了怪物躯体,益加地使得这头怪物怪啸连天,情急暴怒不已。
四人合力联手之下,那怪物儿自如此猖狂,徐等三人,虽然道法精纯,只出一人就足可制怪物于死地,但是却因为仇一龙有生擒怪物之意,而不思下手歼除,这么一来无形中就有了顾虑,放不开手,才得致此。
这头蓝面蛟,蛰伏在地底足有千年,所练元丹,集有地热元磁精能,融以本身特具的异毒,固是威力无匹,即是他本身的那千万片鳞甲,也无不生具异能,必要时更可如意散发,伤人于顷刻之间,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眼前怪物显然已被激怒,只见它口发异啸,在遍体丹光笼罩之下,怒发如狂,想是被杜铁池的那口七修仙剑追逼得无路可遁,一时迁怒在杜铁池身上,身形一掉,直向杜铁池身上俯冲下来。
徐雷距离杜铁池身形较近,见此情景,急呼一声:“恩人小心!”
话方出口,只见那头恶蛟头颈怒摇,上半身千百片鳞甲突地脱落,幻化为千百点红紫光星,直向杜铁池全身上下笼罩过来!。
杜铁池见状一惊,他原先手们“破月仙镜”,正待施为,这时见状惊慌之中,也不管镜光效果如何,心念着徐雷所传授的出镜口诀,陡地以镜面向外一扬,一道彩光直射而出。
怪物原先是一个俯冲的姿式,在千百点红紫光星的率先之下,口发狂焰,如是正好迎着了那股冲天直起的镜光。
只听得一阵子劈啪火燎之声,怪物环身四周的那片红光,首先在镜光之下,化为飞烟,随身而来的千百点红紫光星,发出连珠串般的一阵子爆响,就像是点燃了一串小鞭炮似的,顿时化为乌有。那怪物在镜光当头之下,更是无所遁形,被镜光劈面射中,顿时发出了一声凌厉的尖啸,全身一阵子急颤,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坠空直下,直向着山谷中落下来。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吼一声,急驾遁光,追落下去,各人亦随后纵身直下。
杜铣池亦拾回七修剑,思念身剑合一口诀,白光一道,倾空自落。
他身子方一落下,即见那头蓝面毒蛟正自怒发如狂地与“赤炼老人”仇一龙战在一团,一时咆哮连天,山摇地动!
原来那怪物被杜铁池镜光一照之下,伤了双目,变成了一头瞎蛟,是以益加怒火狂发,它因视力丧失,不辨敌踪,只是盲目地向四周胡乱攻击,乍看之下,像是一支全身赤红的穿山甲,身过处树倒石穿,地动山摇,随着它舞动的下躯,数十百丈赤红火焰,漫无边境地横打直泻,其声势较诸先前更是有增无减。
“赤炼老人”仇一龙到了此刻,仍然姑息着不肯对这头毒蛟下杀手。
只见他双手连连搓动,自其掌心内如烟似幕地飞起了大片紫色光霞,迅速地向着怪物身上包围过去,只是每每为怪物所突破。
杜铁池身方落地,正好迎着怪物怒冲的一个来势,不由心中一惊,喝叱一声,手指处再次发出七修仙剑,即见由其指尖上匹练般地飞出了一道白光,迎着怪物长虹贯日般地飞绞了出去。
怪物双目已瞎,反应自是大为迟钝,待到感觉冷气袭身不妙时,急忙翻身怒卷已是慢了许多,登时被剑光自背部削过,一时间鳞片翻落,鲜血四溅,只痛得怪啸一声,巨口张处,再次把把那颗内丹飞出去。红颤颤的一颗丹丸方经喷出,尚还来不及施展的当儿,却为“玉树真人”桑羽陡然间出手,飞出了一面乌丝小网,直网下去。
那面颜色乌黑的小网,名唤“兜率网”,乃是桑羽百十年前在元江所收取万载金蛛,以其所吐之丝精制而成,后来送交苗疆“鸠盘婆”,请其以本身所练地肺心火,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之后,非但用时可大可小,且可以地火之力,熔化任何五金之物。
怪物久蛰地底,所收丹气,乃系至阴,碰到了地肺的阳火,正为所惧。偏偏怪物失去双目,无以为见。
“玉树真人”桑羽,“兜率网”一经出手,叱了一声:“疾!”
蓦地那面乌黑网袋,变成了丈许方圆大小,迎着那怪物所喷出的内丹,有如渔夫撒网般地一下子网了个正着!
桑羽再叱一声:“小!”
“兜卒网”倏地一收,已把怪物那颗内丹收拢其中,蓝面蛟发出了凄厉震耳的一声怪啸,巨嘴张处,吐出了尺许长短的一条长舌。
大股的紫色阴火,由它嘴里喷出,紧接着它全身猛烈地抖动一下,千百片鳞甲,幻化为千百点火星,直向“玉树真人”桑羽身上袭来。
桑羽早已料到有此一着,大袖挥处,一片光霞闪过,迎住了来犯的一天火星,他身子更不再作丝毫停留,在霹雳一声雷鸣里,挟持着匹练般的一道经天长虹,连同着前发出的“兜率网”,一并遁出千百丈以外。
那怪蛟凄厉地怪叫着,正自腾空扑追过去,徐、仇、杜已各纵遁光迎面拦在了前面。
徐雷扬手发出神雷,霹雳一声大震,怪物身方腾起,复遭震落在地。
紧跟着杜铁池大喝一声复手拍腰间,那口束扎在腰身上的“破月仙剑”,连同着那口“七修剑”一并飞出!
一红一白两道奇光,形若“神龙剪尾”般地齐飞而出。
猛可里,“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吼一声道:“杜小友,施不得!”话声出口,手指处飞出一道剑光,直向杜铁池所发的红白光华上迎阻过去,哪里拦阻得住?仙家神兵,果然威力无匹,况乎双剑合并,更加神武不可一世。
赤炼老人所发飞剑,固具威力,却是难为七修、破月双剑合并之威,杜铁池新通剑术,却不知此二剑威力至大,见状呆得一呆。
就只这么一眨眼的当儿,“赤炼老人”仇一龙那口放出的飞剑,已被红白两道光华双龙出海般地迎住一绞,顿时成为数截,化为一天残星。
红白二光更不少缓须臾,追循着怪物“蓝面蛟”庞大的躯体只是一绞,登时成为一堆肉泥。
眼看着红白二光杀死怪物后迤逦当空,呼啸生风地盘舞不去,景象瑰丽壮观之极!
杜铁池方始念及收回口诀,同时运动功力,信手一招,两道光华长鲸吸水般地收了回来,只是一闪,已隐形不见!
他心中方自惊喜不置,却发觉到“赤炼老人”仇一龙那一张脸现出老大的不高兴模样,心中一怔,这才想到自己一时失手,毁了对方的飞剑,其实以对方法力,损失一口飞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当着人扫了他的面子,却是使他难以忍受。
杜铁池心中甚为过意不去,正想上前向他赔上一个礼,“赤炼老人”仇一龙已闪身而前。
只见他圆瞪着一双大眼,两朵红髯像是刺猬般地炸开来,怒视着杜铁池道:“杜小友你好厉害,连老夫的账都不卖?”
杜铁池抱拳一揖道:“前辈休要误会,小可一时张惶失措,毁了前辈的飞剑,事出无心,尚请不要见责才好。”
仇一龙嘿嘿一笑,冷面道:“这口仙剑倒也不去提它,只是道友你不该将怪物运剑杀死,使得老夫一番苦心白费。”
杜铁池顿时面现尴尬,由不住转脸看向徐雷,后者哈哈一笑上前道:“算了,算了,仇胡子,你的一切损失包在我徐雷身上,绝不使你吃亏就是。”
仇一龙见徐雷为杜铁池缓颊,一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面前银光乍闪,“玉树真人”桑羽已现身眼前。
只见他手里提着乌光闪烁的“兜率网”,网子里有一个柚子般大小的红色光团,时明时暗地闪烁着红光,正是那头蓝面蛟修练千年的一颗内丹。
仇一龙原拟蓝面蛟与这颗内丹,同属于自己所有,却未曾想到鸡飞蛋破,非但蓝面毒蛟为杜铁池杀死,即令这颗内丹,也落在别人手中,自己平白无故地还丧失了一口仙剑,心里好不懊丧。
当下向着徐雷抱了一下拳,表情极不自然地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料理,这就和恩兄你告辞了!”
言罢,更不待徐雷回答,边连正眼也不看桑羽与杜铁池一眼,手举处,化为一道赤色红柱,陡地经天直起,瞬即无踪。
徐雷方自喝一声,“仇道人且慢,且慢……”
仇一龙早已消失无踪。
徐雷看着桑羽叹息一声,道:“这人的性子也是太急了点了。”
“岂止是性子急!”桑羽冷冷笑道:“度量也太窄了一点,简直不尽人情!”
徐雷一笑道:“他是想要道友你得到的那颗内丹。”
桑羽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其实这颗内丹对我倒是没有大用,对他却是价值不轻,怪物内丹所聚集的乃是地底至阴之火,仇老头所练的‘七煞神火’却是至阳之火,两者相济,可成‘坎离十煞’,以仇一龙道力,只需加以调息,不出一年即可练成。”
徐雷点头道:“不错,仇一龙如果练成了‘十煞火’,对他未来抵御天劫大是有所帮助,桑道友既是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将这颗地火丹元就赠送给他,岂非是功德无量么。”
桑羽微微一笑道:“我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却不容我说出话来,即负气离开,又能怪得谁?”
说罢将手中“兜率网”提高了,运施法力,骈二指一连向着网内指了两下,那颗地火元丹,顷刻间即缩得小如鹅卵,只是看来红光益盛。
桑羽遂即连同“兜率网”一并收入手中,含笑道:“我暂且先代他收着,忖思着仇胡子绝不会就此甘心的,他再来找我时,我再给他也还不迟。”
杜铁池甚为汗颜地道:“我也是太莽撞了,平白无故地损毁了他一口宝剑,真是不好意思。”
徐雷笑道:“恩人不必过意不去,这正是他的福份,你日后就知道了。”
杜铁池不明所以地道:“这话是怎么说?”
徐雷道:“恩人你此番出世,仙缘遇合,洪福齐天,凡事逢凶化吉,连带着有不少人都要沾你的光……这仇一龙也就是其中之一,往后再看吧。”
杜铁池聆听后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果真要是如同徐雷所说,到时一定要助那个仇一龙一臂之力。
一场惊乱总算平息下来。
“玉树真人”桑羽乃得拾起前话道:“寒舍就在左边不远,请二位就近一叙吧。”
徐雷点头笑道:“昔日在困中,每以‘石镜透视’之法观察一切,悉知道友仙居在侧,只是却碍于道友禁制,未能得窥全豹,正要拜访。
杜铁池也点头赞好。
桑羽遂即施展“挪移换位”之法,双手微微搓动,十字形由胸前散开来,一片白烟散过,三人顿时消失不见。
等到杜铁池也感觉到脚踏实地,睁眼再看时,才发觉到此身已来至在桑羽洞府前面。
徐雷一笑道:“我只当桑道友为前辈散仙桑全真真人之后,承袭桑老之一贯道统,此刻看起来道友竟精通‘小六合神道’诸法,这么看起来,莫非与‘天南堡’的尚夫人亦有所渊源么。”
桑羽道:“道兄果然见多识广,在下虽然继承先祖部分道统,但是真正造就在下成器的却是我婶母尚霜飞,在天南堡里,我曾住过十七年之久。”
徐雷甚为惊讶地道:“原来这样,真是失敬了,这么说起来我们更不是外人了。”
桑羽怔逍:“怎么?”
徐雷道:“尚夫人之七弟尚桐与我却是谊属兄弟,交情极深,当年曾与其共往‘天南堡’,与令叔婶有过数面之缘,并曾蒙令叔款待,居住在‘海天阁’内。”
说到这里喟然一叹道:“这已是将近二甲子年前的事了。”
桑羽极为兴奋地道:“来!我们进去再说!”言罢伸出右手,隔空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各按一掌,顿时烟霞闪过,现出了一片洞门。
这地方前此杜铁池曾随桑羽来过,倒不觉奇,然而在徐雷跟中,却现出很是惊讶的神态!
“玉树真人”桑羽随着用手一指,青光猝闪,关闭着的两扇门扉遂即缓缓地自行敞了开来。
桑羽在前,带领着二人步入。
那洞府为一长圆形状,内里摆设一片白洁素雅,一色的青玉,雕凿成长短高矮坐卧不一的各式凳椅,看上去真个是“银碗盛雪”纤尘不染!
洞内的光度适中,与洞外的两行雪松映衬得十分清趣,一只青玉的鹤颈长瓶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却由鹤嘴里袅袅地喷出一缕香烟,整个洞府内弥散着一种极为轻微的淡淡芳香,令人神清智爽。
各人坐落之后,桑羽捏唇轻嘘一声,即听得一声清嗽的猿鸣声传自洞外,转瞬间白影闪动,一头三尺许高,红眼丰神的白猿已来到面前。
看样子这头白猿与桑羽相处极熟,见面之下咭呱叫唤一声,遂即腾身直起,向着桑羽身上落下来,却为桑羽反手一掌戏打在地。
那头白猿挨打之后,在地上一个滚翻,又跳了起来,一双红眼睛似发现了洞室内的另外二人,顿时怔住!
桑羽笑骂道:“畜牲,当着客人面前也是这般的无礼,岂不是讨打么!还不快去摘上几个雪桃来献客?”
白猿嘻着一张阔嘴,“咭呱”连声,一时怪叫不已,足下滑动,顿时如箭矢般地穿越出去。
徐雷点头道:“道友这地方真个安静,倒是一处难见的修仙好地方。”
桑羽道:“小弟哪里有这等福气,这是小弟一个密友——‘小仓神君’暂借给小弟居住的,不过是代人看守门户而已。”
徐雷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小仓道友的大名我是久仰了,风闻他与东海‘赤鲜子’斗法不胜,愤将怒海行法倒置,几成巨灾,可是真有此事?”
桑羽叹息一声,点头道:“这件事是有的,如非‘昆仑七子’路过,挽救了这场浩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为此我这小仓道兄事后引咎自罪,面壁一甲子,并发誓积十万善功,以赎前罪,小弟来时正适他面壁期满,乃将洞府交我看管,他自身却出外积修善功去了。”
说话时,只听得一声猿鸣,洞外白影一闪,那头白猿去而复还,两手上却分持着六七枚大如饭碗般的雪桃,一路欢奔跳乱地向洞内跑来。
“玉树真人”桑羽笑道:“二位请品尝一下东山的特产,这东西得来不易,快尝尝新吧。”
说时由白猿手上接过桃子来,分赠二人各一个。
徐雷啖了一口,感慨着道:“记得上一次吃这炎桃子时,应该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那一次像是在‘碧溪山’,想不到在南雁住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这里还产有这类佳果,好吃极了。”他一边说着,三口两口便把一枚硕大的桃子吃到肚子里,却又向桑羽要了一枚。
杜铁池看着到手的雪桃实细肥硕大,在雪白的果面上轻轻染有一些粉红,整个桃实,像是一个软透的水晶球,看上去吹弹可破,试着就近唇边轻轻一吸,顿时不破汁溢,满口琼浆,芳馥满腮,一时仓促吃下。
桑羽又递与他一个,笑道:“凡是吃这类雪桃的,一个是绝不够,最少要吃上两个,只有一待两个下肚,第三个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杜铁池心还不信,谁知两个桃子下肚之后,果然感觉到胃已涨满,实在吃不下了,一时间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孔都张了开来。
那徐雷更忍不住连声夸赞起来,却又向桑羽询问出处,桑羽只是笑而不答。
杜铁池道:“我知道了,莫非是前辈自己所栽种的?”
桑羽一笑道:“这倒是猜对了一半,是人家栽种的,却不是我!”
徐雷一怔道:“难道雁荡另外还居有外人不成?”
“也不是外人。”桑羽微笑道:
“看来这个秘密是守不住了,我就实在对你们说吧,这些雪桃,却系来自碧溪的珍种,只是并非我移植来的,而是吴仙子。”
徐雷一愕道:“吴嫔?”
“不错!”桑羽道:“这个人最讲究口福,后岭绝峰上除了有六棵这类雪桃灵木以外,另外还种有几棵‘冬果’,更为珍贵,只可惜,她师徒二人怕人偷吃,即在果熟之初即统统采撷光了,这几棵雪桃再过两天,也绝对会被采摘一光,现在不吃可就再也难有机会。”
徐雷哈哈一笑道:“妙!”只是他双眉立刻皱了一下,道:“只是那拟仙子,却是有名的难惹,你竟能偷吃她的珍果,却要小心她上门找你的麻烦咧。”桑羽一笑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况乎今日之事杜道友与她尚有解围之功,吃她几个桃子想必不会说什么话吧!”
他一面说,一面向杜铁池施着眼色,杜铁池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徐雷却也马上有了觉察,神色一变道:“桑道友注意,有人来了!”
话声才住,即见洞外一片彩光闪过,现出了“碧溪仙子”吴嫔窈窕的身影。
杜铁池不禁站起来,唤道:“吴仙子来了。”
吴嫔原是一脸的愤容,乍见社铁池却不便发作,微微一笑道:“杜道友还在这里?请坐下说话吧。”眼珠子一转,却又瞟向桑羽,冷笑一声道:“亏你也算是正道里一个有鼻子有眼的人物,居然屡次作贼,这一次被我捉住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桑羽翻着眼睛道:“我又偷了你什么东西了。”
“哼!”吴嫔目光向着几上吃剩下的一枚桃子瞟了一眼,道:“这桃子可是你摘的。”
桑羽点点头道:“不错!”
“是你种的么。”
“不是!”桑羽一笑道:“山是无主的山,这些果子自然也是无主的了!”
吴嫔冷哼了一声,正要发作。
一旁的徐雷却站起抱拳道:“这位敢就是碧溪山的吴仙子么?老夫有礼了。”
吴嫔一笑道:“不敢,尊驾大概就是人称的‘闹海龙王’徐雷徐道兄了?久仰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