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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玄武门》》 · 米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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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少年以来,杀人无数,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杀气,这话虽然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出口,听在谢映登耳朵里,还是觉着一阵阵发寒。

谢映登干笑道:“知道了,以后再不敢了。”

孔慈轻笑,正色转对裴元庆说道:“裴将军,你不必这样对我充满敌意,我今次来,是专门为救助你。”

裴元庆气得鬼火冒,着实觉得给人小瞧了,冷笑道:“真是笑话,我需要你救助?!”孔慈也不气恼,淡淡笑道:“你刚刚和宋金刚决战那阵,是否是觉着运气的时候,丹田之中说不出的疼痛?越是调理内息,那种疼痛还越是剧烈?”

裴元庆大吃一惊,吃吃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孔慈说道:“裴将军,你中毒了。”

“啊?”一时心念千百转,“我怎么会中毒的?”

谢映登在旁边咂了咂嘴,提了一句,“出征那会儿,你不是喝了杯酒么?”

裴元庆心窍玲珑,猜到谢映登用意,皱眉说道:“但那是主公斟给我的,他不可能会害我。”

谢映登叹了口气,“李密是不会害你,别人可不敢保证。”

裴元庆沉吟了阵,问道:“谁?”

谢映登拽拽的笑,“自己想去,你多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会想不出?”

“你?!”

裴元庆勃然大怒,一时气血翻腾,原本稍稍消退的疼痛立即又如潮水一般席卷上来,身形摇摇欲坠,粉团团的小脸蛋皱成一团,满头黄豆大小地冷汗。

孔慈和谢映登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孔慈自身上掏出一粒绿色药丸,谢映登按住他下颌,张开他的嘴,孔慈将药丸捏碎纳他口中,“吞下去,快!”

裴元庆疼痛难忍,几乎要呻吟出声,神智模糊之际听到孔慈说话,也顾不得许多,顺口就将药粉吞了下去。

那药粉仿佛是一剂清凉剂,药力发作的很快,经行之处。原本灼热似火烧一般地疼痛立即有所缓解。

裴元庆也是感恩的人,虽然不怎么甘心,还是冲孔慈说道:“谢了孔慈轻笑。就在这时紧闭地城门外传来急凑地马蹄特特声响,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向城门方向冲刺过来。城头上观战的兵勇大惊失色地喊道:“元帅,不好了,突厥铁骑来袭,看情形不下千人,还有战车。”

底下守城门地兵勇听到动静。顿时乱成一团。

裴元庆大急,“不要慌张!”挣扎着拣起地上银锤,颤着声对谢映登说道:“扶,扶我上马。”

孔慈却拦住他,“将军,你现在的情况,着实是不方便再出战,”她接过裴元庆地银锤,淡淡笑道。“这一战不如就由我来打吧。”

裴元庆呆住了,他甚至都没见到孔慈出手,那双银锤就到了她的手里。“你会用妖法?”

谢映登噗哧一声笑出来,“妖法?哈哈哈。元帅大人。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空手夺白刃,你没见过不要紧。但可别随口说出妖法两个字,今天这是在自己人跟前,要是换了其他场合,估计会给人笑死的。”

裴元庆脸色刷的一红,讪讪地笑,也很是不好意思,盘算着转移话题,又见孔慈身姿纤细,“你行么,宋金刚臂力惊人,突厥人也是以凶残著称,”怎么看都觉得那银锤孔慈拿着不顺手,“实在要出战也换个顺手的兵刃,这银锤是我专门特制的,比普通的锤要沉重许多,不见得合你用。”

孔慈笑道:“我知道,本来也没打算要用,”顺手将银锤扔给谢映登,说道,“看好裴将军。”

说完翻身上了谢映登的马,“打开城门。”谢映登眉峰微微皱起,“小慈,你确信要出战?不如闭关自守,等晚上我们再去劫营?”

孔慈却笑,沉吟片刻,说道:“我等不及了,担心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谢映登苦笑,孔慈性情一向倔强,不听人言,她认定的事,别人再怎么劝说,都是无济于事的,“好吧,你自己小心,”想了想,“要不我出去给你掠阵吧,好歹有个照顾。”

孔慈笑道:“不用。”

遂行出城门,也不要兵勇掠阵,独自一人,对抗不下千人的突厥铁骑。

突厥铁骑以凶狠彪悍著称,这和他们的先进地锻造技术和优良的军工配置不无关系,除此以外,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也是重要原因,此时准备攻击东阳关的突厥铁骑目测至少也有千余人,但是队形整齐划一,前进时候蹄声犹如千军万马,停步时候又寂寂无声,听得孔慈无声赞叹。

领兵这人正是宋金刚,今天意外击败裴元庆,惊讶之余也兴奋莫名,见裴元庆败走之后,居然派了这样孤单纤弱地小兵,出来螳臂当车,颇是不屑,趾高气昂说道:“瓦岗的人都死绝了么,差你一个瘦皮猴子出来送死。”孔慈皮笑肉不笑说道:“瓦岗地人死绝了没有我是不知道,不过对付你这样地小瘪三,由我一个瘦皮猴子就足够了。”

宋金刚气得笑出来,“简直是找死!”

就想挺枪直刺孔慈。

孔慈却摆手,“慢。”

“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孔慈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身后这队突厥铁骑,是受你指挥的,还是其他人?”

宋金刚说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孔慈笑道:“我是为你着想,假如你是指挥官,我或者会考虑留你活口,收服这摊突厥人为我所用,假如你不是指挥官,”她森森冷笑,“我也没什么好顾忌地了。”

宋金刚给她激得上火,“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队人马不归我指挥,你只管出手,”他瞅了孔慈细瘦的胳膊一眼,“为免日后有人说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我让你三招。”

孔慈眯眯的笑,“不用三招,一招就够了,”她看向天边的流云,又伸手试了试风向,觉着满意了,“看招,我来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二六章 歼敌

第二六章歼敌

情况真的是完全出乎裴元庆的预料。

他和宋金刚决战过,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孔慈出战之前,他原本是想,这纤弱苍白,面容瘦削的少年,和宋金刚对持,只怕连一招都过不了,立即就会给人砍翻,血溅沙场,可是结局完全不是这样版本。

两方交手,孔慈不仅没有被宋金刚砍翻,宋金刚反而败给了孔慈,身首异处,不仅如此,孔慈甚至都没用到两招,一招之内,就解决了问题。

事情发生的异乎寻常的突然。

饶是裴元庆瞪大了眼睛在看,也是百思不解。

两人开战之后,他先是看见孔慈伸手,那样子似乎是试探风向,又似乎是在举手示意,随后其人策马行至宋金刚跟前,软绵绵的打出了一拳,宋金刚举起长枪招架,可是紧接着宋金刚就摇晃了下,从马上栽下来。

孔慈下马,扑上去,一刀刺入宋金刚胸口,割断他头颅。

这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突厥铁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东向位上又有一阵大风刮过来,伴随一阵黄色烟雾,这烟雾移动非常迅速,很快即淹没了突厥铁骑,借此机会,孔慈翻身上马,策马提缰,杀入烟雾之中,不见踪影了。

因为隔得远,裴元庆也看不真切烟雾之中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隐约的突厥人惨痛的呐喊声和战马嘶鸣声不断随风传过来,猜测应当是有混战,想要孔慈一人在阵中力战无数突厥铁骑,裴元庆心痒难忍,恨不得从城头上跳起去。和孔慈一起打个痛快,转念想起他是一人在重围之中,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又急得团团乱转,倒不是说他对孔慈有多么深厚感情。好歹这个人救助过他性命,于情于理,都不该坐视一干突厥人围攻他一人。

谢映登老神在在笑道:“元帅,少安毋躁,小心掉下去。这城门可不矮,掉下去会跌断腿的。”

裴元庆瞪了谢映登一眼,“那个叫做孔慈的,跟你究竟什么关系?”

谢映登摸着下巴,“这个么,”思索了阵,“算是朋友吧,我肯为之听命地一个朋友,嗯。也不全是,我也说不清楚,等哪天我理清楚了。头一个告诉你。”

裴元庆哦了声,又问道:“那黄色烟雾是什么?”

谢映登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不过估计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裴元庆气结,“什么话呢。等于没回答。”

谢映登懒洋洋的笑,“可不是?”突然面色一凛,双眼目不转睛注视前方战局,也不理会裴元庆。

裴元庆忍了忍气,想到了自己身上古怪的疼痛,问道:“你们都说我中毒了?”

谢映登心不在焉回道:“是。..”

“是谁下地?”谢映登看了裴元庆一眼,“反正不是自家兄弟。”

裴元庆心下一沉,“瓦岗不是自家兄弟的,只得一个裴甲?”

谢映登面有忧色关注前方战局,还急得分心调侃他一句,“看起来你不算笨嘛。”

裴元庆踌躇了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映登轻巧地笑,“当然是因为你碍眼了。”裴元庆皱眉,沉吟了阵,又问道:“我中的是是什么毒?”

谢映登眼角余光都没扫他一眼,眉峰微蹙,闪现深重忧虑,“反正是很凶狠的毒液就是了,假如没有遇到我和孔慈,你今次是必死无疑的,但现在既然已经遇到,性命就保住了,坚信这一点,其他的以后再说,”他摘了旁边兵勇地箭囊,背在身上,头也不回对裴元庆说道,“我去前边看看,好像不大对,你守在城头上,哪里都不要去。”

说完轻轻跃起,双腿搭在城头外边,看那情势是想要跳楼,裴元庆连忙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谢映登回头对住他送出一个鬼脸,“跳楼自尽。”

说完他打了个呼哨,振脱裴元庆手臂,翻身落下城,裴元庆惊得叫了起来,连忙扑过去看,却发现谢映登轻飘飘的从几丈高城头落到地上,就地一滚,居然是毫发无伤,还有空对着裴元庆做鬼脸,裴元庆啼笑皆非,此时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嘶鸣一声,自城门跑出来,停在谢映登跟前,谢映登轻身上马,伏低身子,如箭一般直奔前方黄色烟雾之中。

裴元庆心下忍不住赞叹一声,他一早知道谢映登功夫很是了得,但这家伙平时在瓦岗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议事的时候从不多说话,问及他意见只推说不懂,偶尔和兄弟们比试,也从来是输多赢少,久而久之,一干人都觉得他武艺多半稀疏得很,排不上号,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而今看起来,真是大大的错误。

也就在这时,从东阳关西面的丛林之中,又杀出一匹浑身漆黑的战马,马上这人身穿皂色长衣,带着长长遮面斗笠,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宛如一团黑旋风,他行进地速度很快,紧紧跟在谢映登身后,直奔烟雾阵。

裴元庆满腹疑云,这人是谁?会否对谢映登和孔慈不利?还是来助阵的?我要不要去带人去帮手?转念又想,假如我带兵出击,没有人守城,万一突厥人趁机从其他方向攻城怎么办?

正犹豫不决之间,西北方向又刮起大风,来势凶猛,很快即吹散了笼罩着突厥铁骑的黄色烟雾,远远望去,只见遍地都是横七竖八躺卧地尸身,只得零星几个人,兀自在苦战,不过看情形也是凶多吉少。

裴元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千余突厥铁骑都被孔慈一人歼杀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横行西域地突厥铁骑!

裴元庆心念千百转,他当然不相信区区一个孔慈。加上一个谢映登,就能创下这样辉煌战绩。导致突厥铁骑丧命地,多半应该是那一团古怪地黄色烟雾,但这烟雾是从哪里来地,怎么会这么凑巧就顺了风头?或者是事先就算计好的?还是临时造地势?假如是算计好的或临时造地势,这个叫做孔慈的人。本事可就大了。

才刚这么想,就看见谢映登气急败坏不要命的向东阳关驰来,在他的马背后,放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人儿,行到近处,隐约看到体态,赫然正是孔慈,看情形显然是受了重伤。

裴元庆急忙吩咐兵勇:“快打开城门,唤军医来。”心中暗想。这风头看来是凑巧。但是他话音才落,适才那黑衣人又出现,悄无声息跟在谢映登身后。谢映登只顾策马行进,全没有想到身后有人。裴元庆看得大急。忍不住高声提醒道:“谢映登,你背后有人。”

裴元庆声量提得很高。但两方隔得终究是有些距离,谢映登又是埋头前进,压根儿没注意周围情况,裴元庆警示声音根本没能传到他耳朵里。

就这功夫,黑衣人已经追上谢映登,马头靠着谢映登马尾,探身过去,出手快如闪电,轻轻捞走了谢映登放在马背后地孔慈,像是拣起地上一片树叶。

来人得手之后,将孔慈抱在胸前,顺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很快即消失得不见人影。

谢映登忧心如焚,满头俱是大汗,一脑门子的只想着赶紧进城找军医治疗孔慈身上伤口,等他赶到城门口,觉察到身后似乎少了点东西,回头看时,险些昏过去:人怎么没有?

谢映登呆住了,下意识想要掉头去寻回来的路,裴元庆从城头上下来,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谢映登后悔不已说道:“我不该为着避嫌,将孔慈放在马背后,我根本应当放在马前的。裴元庆好笑道:“你觉得孔慈丢在路上了?”

“难道不是?”

裴元庆笑出来,好心解释道:“当然不是,孔慈是被劫走的,我在楼上看得很清楚,你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我出声警告过你,不过你估计没听到。”

谢映登愣住了,“黑衣人?”想了想心口大石落下,“是了,是徐靖那小子,他骑术惊人,也只有他才能不惊动我拿走孔慈,我就说嘛,有孔慈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徐靖。”

裴元庆听得疑惑,问道:“徐靖又是谁?”

谢映登白了裴元庆一眼,怪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元庆气结,“你?!”

谢映登说道:“我什么我,赶紧写战报是正经,就说你力战刘武周旗下战将宋金刚,将其杀死,并痛宰宋金刚带来突厥铁骑千余人,大获全胜。”

裴元庆听得颇不是滋味,“你这是什么意思,人明明不是我杀的,突厥铁骑也不是我屠宰的,我裴元庆光明磊落,虽然有心立功,不屑于抢别人地功劳,稍后我们班师回瓦岗,我会把今次的事件经过一一回复给主公主公,功过赏赐,由主公来定,至于你,”他沉吟片刻,“你私自勾结唐军的事,我也会如实地禀告。”

谢映登却笑,甩脱马镫下马,按住臂膀上兀自流血的伤口,自顾自去找军医包扎,“我勾结唐军地事,你爱报就报,我也管不着,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急着回瓦岗。”

裴元庆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为什么?”

谢映登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说道:“两个原因,第一,裴甲既然有心对你不利,就不会只出手一次,你回去只会是自寻死路,到时候我就是有心也未必救不了你;第二,刘武周今次偷袭瓦岗,用地是大手笔,不仅向突厥人借兵,他手下两员最威猛的战将都出列了,也就是说,死了一个宋金刚,还不是全部,后边还有一个更凶狠地:尉迟恭。”

裴元庆眼前一亮,“尉迟恭?你说尉迟恭?”粉团团的小脸蛋散发兴奋光彩。

尉迟恭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这个人出身自朔州的善阳,早年曾经投入朔州王韩英远的门下,大业十年间,韩英远扩展版图,派尉迟恭打晋阳,尉迟恭当时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血气方刚,带着五十人马出战,挑战当时晋阳守兵李如圭,李如圭是大业八年的武状元,前隋皇杨广钦点,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一双金鞭能够开山裂石,结果此人和尉迟恭遭遇到,给尉迟恭一鞭子打破天灵盖,夺下晋阳,尉迟恭因此一战成名。

大业是四年,韩英远部被刘武周剿灭,刘武周爱惜人才,留下尉迟恭做了偏将,信任有加,为了试探尉迟恭的能力,刘武周曾经找了该时突厥国最为有名的驯兽师带领五头吊额精睛白虎,与尉迟恭对持,五头白虎最后悉数都给尉迟恭鞭死,至此尉迟恭不仅在中原名声大振,在西域也声名鹊起,他鞭死五虎的地方,也被突厥人虔诚的命名为五虎谷。

谢映登笑道:“是,有兴趣了吧?”

裴元庆喜道:“有,太有了,”跃跃欲试说道,“我很早以前就想会一会这人,看看他那条鞭子究竟有多凶猛。“那还要不要回瓦岗?”

裴元庆踌躇片刻,“我现在写战报,先不回瓦岗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二七章 夜空

第二七章夜空

孔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半山的旷野之中,时间约是夜半十分,身下垫着厚厚的狐毛褥子,身上衣衫是新的,柔软贴身,全身伤口也已经仔细包扎过,徐靖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边,正在烤一只肥美的野兔。

孔慈坐起身,徐靖眼风扫到她动静,淡淡说道:“你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邙山。”

野兔烤得油滋滋的作响,散发诱人香气,徐靖撕下两支兔子腿,走到孔慈跟前,注视她一阵,递给她一支,“吃吧。”

两人沉默的啃兔子肉,都没有作声。

过了会儿孔慈问道:“我身上衣服,是你换的?”

“嗯。”

“伤口也是你包扎的?”

徐靖点头,“嗯。”

孔慈微微牵动身体,发现胸前似乎也有受伤,脸上发烧,呐呐说道:“多谢。”

“不用。”

一时相顾无言,各自心事重重,宝蓝色天幕之中星子闪闪生光,徐靖对着夜空出神良久,轻声叹口气,对孔慈说道:“小慈,我猜,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孔慈心下一沉,勉强笑道:“为什么?”

徐靖努力睁大双眼,仰望天际的晚星,笑容甚是凄凉,木然说道:“因为我是好人,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活着,着实是受折磨。”

孔慈没作声,莫名的有些内疚。

“我很抱歉。”

徐靖笑出来。轻描淡写说道:“为哪一宗?私自拿走我配置的药粉?背着我离开海曲关?单身一人杀入突厥铁骑阵?小慈,你做这些事,可曾有哪怕一点点的考虑我感受?”

孔慈无言。

徐靖心中酸楚难言。竭尽全力忍耐,遏制眼中泪水。“没有,对不对?”

孔慈叹口气,说道:“我对不起你。”

徐靖沉默良久,轻声说道:“小慈,你告诉我。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好生地活着?”他心如刀绞,“难道跟我在一起真的是这么的让你难以忍受?”

孔慈无言,“我没有。。

徐靖长叹口气,“小慈,你伤了我地心,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也不过就是希望你活着,都这么难么。。。

“我。。。”我了很久。终究是无话可说。“你不必说了,”徐靖自我解嘲的笑,“我不需你同情或者解释。”

孔慈叹了口气。只觉头痛愈烈,只得转口问道:“你怎么会赶来这里地?”

徐靖无言。叹了口气。“你无端的消失,我到处打探你消息。都无所获,后来还是自秦王处获知,说刘武周差了宋金刚和尉迟恭率领两千人马越过邙山偷袭瓦岗,瓦岗方面派裴元庆出战,谢映登做副帅,你不大放心谢映登办事,赶去现场监控。”

“是,谢映登少年心性,裴元庆又是个极度骄傲自满,我担心两人发生摩擦,不利战事,所以和秦王商量过后,决定亲自过邙山来跟进下事态发展。”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孔慈踌躇了阵,叹气说道:“我如果说出来,你一定会要求和我同行,但是我不想。”

“为什么?”

孔慈没作声,斟酌良久,避重就轻说道:“我不希望你涉险,你是重振徐家的希望。”

徐靖莫名的心跳如鼓,仿佛有古怪的活力自不知名处悄悄注入他冰凉心底,有一种濒临枯死地想法得到清水的滋润,开始重新生根萌芽,“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徐家,或者,是为了对徐尧的承诺?”

孔慈脸色微微一红,踌躇了阵,“都有。”

徐靖没作声,良久笑出来,这一次眉眼带了些微的暖意,“没有骗我?”

孔慈苦笑:“哪里敢。”

“那就好。”

徐靖心花怒放,又忍不住苦笑,原来天堂和地狱,果真是一线之隔两人静寂无言,有倦怠归巢的鸟儿啾啾鸣叫了几声,空山寂静无比。

良久孔慈又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徐靖说道:“这里是刘武周增援部队下邙山攻击东阳关的必经要道。”

孔慈笑道:“你怎知道刘武周会派增援部队下邙山?”

徐靖弯眉轻笑,“你杀入重围不久,我就赶到,见着你和谢映登并肩作战,似乎还能应付得来,就没有插手,只在暗处留意着,后来有溃逃的突厥人向山上撤退,谢映登想要射死他们,你出手阻止,那会儿我就知道,你算计的不仅仅是宋金刚,多半是想要趁机摧毁刘武周战将主力,给他一个教训。”

孔慈点头,“是的,我算计地就是刘武周这两员战将,其人虽然有突厥人做后盾,但旗下能干的偏将不多,算来算去也就尉迟恭和宋金刚,我如能将这两人解决了,刘武周也就不成气候,突厥人最现实不过,一旦发现刘武周不堪重用,迟早会毁弃盟约,到那时候再出兵征讨刘武周,就容易多了。”

“你看得还真是远。”

孔慈却笑,“也不算远吧,打完了瓦岗,紧接着就是刘武周和窦建德,现在不过是提前一步做铺垫。”

徐靖笑道:“我猜刘武周援兵随后就会到,尉迟恭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今次你想怎么做?”

孔慈出了会神,说道:“我在附近一座叫做七龙谷地地方,埋伏有一千人马,这一千人马的五百人是问秦王借调地。另外五百人来自洛仓储备兵库,加上裴元庆自有地两千,合在一处。对付尉迟恭一千人,就算突厥人再怎么凶猛。也足够了,所以关键地问题就是设法将尉迟恭一行人诱入七龙谷。”

“你打算如何诱使尉迟恭等人入七龙谷?”

孔慈笑道:“这个么,就交给谢映登和裴元庆了。”

“裴元庆会听命?”

孔慈笑道:“应该不会,不过,小谢会想办法。徐靖笑出来。“看情形裴家小孩是给算计了,尉迟恭你打算留活口还是屠宰了?”

“不知道,我对这个人还算看重,但据说他对刘武周非常忠心,想要收服估计要费很多力气。”

徐靖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孔慈笑得甚是自得。

“怎么了?”

“看来我也不是全无用处地。”孔慈听出些苗头,笑着说道:“你有办法收服尉迟恭?”

徐靖眯眯的笑,“算是。”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孔慈失笑,见他不肯透露。也没再追问。

徐靖吃完手中野兔子腿,擦干手上油渍,自背囊里倒出清水。浇灭火堆,这才牵了黑马。走到孔慈跟前。将她轻轻抱起来,安置在马背上。卷起地上地狐毛褥子,一并搭在马背上,牵着马绳,慢吞吞穿过树林,笑着说道:“小慈,你觉得不觉得这里格外的安静平整,夜色也格外地美丽?”

月华如练,四周烟雾升腾,清风徐来,吹在人身上,在七月酷暑的夜晚,真是说不出的惬意。孔慈没有作声,她一生之中还从来没有这样闲情逸致的欣赏过月夜的美态,享受过这样宁静地人生。

但也只是这片刻,很快自山顶一路迤逦向下,传来隐约的马鸣声,以及人手分枝拂叶的沙沙声响,伴随有规律脚步声,被惊起的鸟雀飞到半天上,这情状分明显示,有大批的人马正在下山。

“人来了。”

“看起来是。”

“我们现在去哪里?”

徐靖笑道:“你来邙山之前,研究过这里地况没有?”

“没有,因为时间紧急,我赶到东阳关,只来得及研究此间的进出风口,看从哪个方向释放药粉最为合适,其他的还没顾上。”想起那包黄色药粉,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那包五符散,威力好似比登封说的凶猛的多。”

孔慈说地五符散,即是之前用来对付宋金刚和突厥铁骑的黄色烟雾,这是徐登封配置出来专用于投放在敌营后防引起混乱的药粉,含有神农甘,雷公酸,桐君辛等,加上少量明黄硫石颗粒,人呼吸到这种药粉,会头晕目眩,瞳仁赤白,不能视物,四肢酸软,浑身乏力,消减身上血气,假如混入饮水之中给人服用,则会使人上吐下泻,身子虚亏,连黄连也医治不了,非得要淘干净身上最后一分力气,没有办法解开药性。

徐登封回长安地时候留过两包给徐靖,嘱咐他在非常时候使用,孔慈过东阳关的时候,顺手就摸了来。

“那是肯定地,因我图方便,把两包药粉合在一处了,又另外增加了一味叫做即子地药草,它能破积聚,生寒热,加速五符散药性发作,这样改良版本的药粉,小小一指甲就够放到十名壮汉地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只不过对着宋金刚撒了一小把,他立即就从马上栽倒下去。”

徐靖偏头看着孔慈,“你不知道五符散已经被我改良,对付宋金刚用了一小把,剩下药粉应该就不多了,你居然敢拿来对付一千突厥铁骑。”他叹了口气,“你果然是不想活了。”

“没有,我有准备增援方案的,”孔慈摇头,“我算准了风时,派了五百徐家精锐兵骑在顺风的树林里隐蔽,等起风的时候,顺着风向撒药粉,又用风囊增加助力,使得烟雾阵快速移动,进入战备区,方便我行事,当时是想,假如药力不够,无法削弱突厥人,我立即发出红色焰火信号,引出五百锐骑。”徐靖释然,“那还好些,他们人现去哪儿了?”

“没有得到我信号,自动转移去七龙谷了。”

“嗯,好,”又把问题拉回原处,“你没有研究过这里地形,多半不知道,顺着这条山路,再走一柱香功夫,有一个天然的戏台子,足够高,足够隐蔽,视野也足够开阔,坐在那里看戏,是最好不过的,东阳关方圆十里的境况都可尽收眼底。”

孔慈忍不住笑出来,“而我们这会儿正在去处这处宝地的路上?”

徐靖眨眨眼,“答对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二八章 诈逃

第二八章诈逃

斩杀宋金刚的捷报才差人送出东阳关,即有守城的兵勇一路飞奔的赶到官署衙门,对裴元庆说道:“回元帅,有大队的人马从邙山方向正在向东阳关聚集,看情形不下五千人。”

裴元庆服了两粒谢映登给的药丸,觉着身子没有大碍,听到兵勇回报,顿时跳起二十五丈高说道:“把我的马牵过来,准备出战。”

谢映登看得好笑,伸手拦住他,“慢着。”

裴元庆倒竖两条凶眉,“干啥?”

谢映登说道:“元帅,你身上余毒还没清理干净,暂时是不大方便和人逞强斗狠的。”

“我不是已经吃了两粒药丸?”

“那不过是暂时缓解毒性的发作,要想彻底排除毒素,至少还要再服十粒药丸,平心静气调养三个

裴元庆大皱眉头,“可是我分明觉着身体好的很,没有哪处地方不适,提气发力也充沛。”

谢映登笑容不改,“那是因为药丸之中活络气血增补力量的药材给人造成的错觉,事实上,元帅现时这种精力充沛感受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萎靡不振。”

裴元庆信心满满说道:“有一个时辰足够我料理尉迟恭的了。”

谢映登却笑,泼了一瓢冷水,“元帅,不是我涨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尉迟恭那是鞭死五虎的盖世英雄,宋金刚论本事不及他十分之一。你和宋金刚缠斗了多久?”

裴元庆尴尬的涨红了脸,讪讪说道:“我该时中毒了。”

谢映登诚恳说道:“元帅,你还不明白么。真正的高手对决,斗的不仅仅是武艺。更有经验和智谋,这两方面你都远远不及尉迟恭,不好生规划,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你不替自己打算也就算了。好歹想想在瓦岗翘首以待地裴老将军和程夫人翠云小姐。”

裴元庆知道谢映登说的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拒不迎战吧?”越想越是焦躁,“东阳关总共才千来人,突厥人如果立意攻城,我担心城门守不住。.奇www书Qisuu网com.”

谢映登眼中波光流转,笑着说道:“不怕,我有办法。”

裴元庆大喜,连忙问道:“什么办法你说?”

“离东阳关有五里路外的七龙谷,地势十分险峻。是典型地布袋口,有进无出,只要我们预先安排些人马在那里埋伏着。再设法将尉迟恭部诱进谷底,前后夹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裴元庆双眼微微眯起。“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预先安排的人马这会儿已经到位。只差我诱人入围了?”

谢映登嬉皮笑脸说道:“元帅,你太聪明了,你不是一般地聪明,也不是二班的聪明,是绝顶的聪明,你的聪明超过了今年的总和。”

“少跟我贫嘴,”裴元庆瞪着谢映登,“你老实告诉我,埋伏在七龙谷地,是不是那个叫做孔慈的人?”

谢映登没作声,面有忧色,沉吟片刻,说道:“七龙谷的人是孔慈安排的不错,但她人这会儿应当不在那里。”

想起杀入重围之际,见到她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滚滚的鲜血,那种震撼和惊惶到现在仍然历历在目,最初他百思不解,孔慈明明有人手可以调配,为什么还要独自一人力战突厥人,要知道烟雾阵虽然可以使人失去战斗力,可是人为着生存,总有一股余勇,临死之前的反扑,因为满含绝望的力量,往往比平时更加可怕,孔慈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简单道理,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人现在哪里?”谢映登苦笑,“我不知道。”

此时外间喊杀震天,显然突厥人是杀到东阳关外了,守城地兵勇惊惶失措跑进来,“元帅,突厥人在东阳关外不足三十米,扬言要屠城,替先锋官报仇。”

“对方有多少人马?”

“看不清楚,好像有无数人。”

谢映登笑道:“不可能无数,最多不超过一千人,你忘记了么,出征之前,主公说过,刘武周今次差了两千人马出征,其中一千人和宋金刚,白天的时候已经给孔慈解决了。”

裴元庆一听才千来人,顿时放心,“不怕,我东阳关也有千来人。”

谢映登不无嘲讽的笑,“元帅,你觉着东阳关这千来人,能和骁勇彪悍地突厥精锐比?”

裴元庆哑然。谢映登接着说道:“你只有一转眼的时间思索,是立即出城迎战,诱敌深入七龙谷,还是闭关自守,等突厥人破门屠城,这城里一干老弱妇孺地性命,就在你地一念之间。”

端处老弱妇孺,裴元庆招架不住了,踌躇了阵,咬牙说道:“好吧,诱敌就诱敌,我要怎么诱敌深入七龙谷?”

谢映登露出满意笑容,一字字说道:“很简单,打开城门。”

宋金刚战死以及一千突厥铁骑全部阵亡的消息,经由号兵翻过邙山送到山头这边地后备营区给尉迟恭,他既震惊又愤怒,当即带领剩余的一千人马翻过邙山,气势汹汹赶来东阳关,打算攻破城门之后,屠尽城里老弱妇孺,连同瓦岗兵将,为宋金刚等人报仇。

可是就在他赶到东阳关外,准备要攻打前城门的时候,有兵勇过来报告说:“发现东阳关后城门大开,裴元庆已经护送城里百姓撤走。”

尉迟恭当机立断,“放弃攻打正门,立即绕到后城门,追击裴元庆,务必要拦截所有人等。”

在山腰的戏台这边,孔慈眼见着尉迟恭部离开正门,沿着护城河开始向后城门进军,笑着说道:“看起来小谢今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裴家那小孩是出了名的好斗,小谢能说服他诈逃,估计也是费了不少口舌。”

徐靖笑道:“那倒未必,很多时候话不在多,讲到关键处就好,小谢这个人,性子虽然不够沉稳,头脑却是不错,裴元庆脑子里边的道道,不及他十分之

孔慈笑道:“这倒也是。”

“你猜尉迟恭追出多远会发现上当,折回东阳关找裴元庆?”

孔慈想了想,“我猜不会超过一里。”

尉迟恭挑开几道障碍,追至东阳关后城门,果然见着城门大开,借着火把的微光,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脚印和马蹄沿着出城的大路延伸,路边还有些洒落的衣衫和小孩的虎头鞋,显然是慌忙逃难之中遗落下的,有了这些线索,尉迟恭也不及细想,闷头就跟着追了下去。

但是走出一里不到,尉迟恭却停住了,骑在马上原处打转。

旁边的步兵校尉伏曼容问道:“将军,怎么不追了?”

尉迟恭没作声,对着夜空之中明亮的星子出了会神,说道:“我们上当了。”

伏曼容问道:“上什么当?”

“裴元庆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东阳关。”

伏曼容惊讶问道:“怎么可能?”

尉迟恭刀削斧凿出的面上目无表情,“就凭我对裴元庆的了解,他少年成名,好战成性,遇到我这样的对手,绝无可能不战而逃。”

伏曼容笑道:“这倒也是,以裴元庆的个性,绝无可能放弃像将军这样的对手,只是他既然有心挑战将军,又为什么会布这样的疑阵,引诱我们离开东阳关。”

尉迟恭沉吟了阵,说道:“我也想知道,稍后找到裴元庆,我会亲自问他,”随即掉转马头,“立即折回东阳关。”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队伍后防传来一声炮响,紧接着红光闪烁,四周喊杀声震天,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包抄过来。

尉迟恭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伏曼容吃吃说道:“将军,我们不会是陷入裴元庆的伏击圈了吧?”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二九章 求败

第二九章求败

第一颗开山雷在突厥铁骑队伍中爆炸的时候,裴元庆就在离尉迟恭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站在一颗参天古木底下眺望,见到突厥铁骑后防火光冲天,战马痛苦嘶鸣声,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列被打乱,高兴得跳起二十五丈高,“谢映登,你那颗不起眼的黑家伙还真是管用,我之前还担心它力道不够威猛,对付不了突厥人的精良铠甲,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他忍不住跃跃欲试,“不如我们趁此机会杀到尉迟恭面前去,相信只要再备两颗开山雷,也不用诱他去七龙谷了,直接在东阳关外头把事情给办了。”

谢映登失口笑出来,“元帅,你以为开山雷这东西是大路货,要多少有多少的?”

裴元庆粉团团小脸蛋拉得老长,“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只得那一颗吧?真是的,这样好东西怎不多置备一些随身带着?”

谢映登苦笑,也懒得向他解释配置一粒开山雷需要多么复杂的工序多么严谨的技艺,耗费多少人力,“确实只有那么一颗,我很抱歉,计划不会改变,现在你立即上马,去挑战尉迟恭,和他交战至少十个回合以上,设法给他刺伤,然后一路败逃向七龙裴元庆不甘不愿的翻身上马,嘟嘟囔囔说道:“这真是个天大的污点,想想真是羞死,不仅要败给对手,还要设法受伤,传扬出去,我那粉团团的小脸蛋往哪儿搁置啊。郁闷。”

谢映登听得吃吃笑,裴元庆上了马,提着缰绳。来回打转,磨蹭着不肯动弹。谢映登索性悄悄自箭囊内抽出一支金箭,一箭扎在裴元庆坐骑马背上,坐骑吃痛惊起,一路狂奔着冲出去,裴元庆哎呀叫了一声。“我的个神啊,谢映登你敢阴我!”

谢映登哈哈大笑,对着裴元庆鸡飞狗跳的背影高声说道:“元帅,我在七龙谷中等你好消息。”

裴元庆口中咒骂不已,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辨别方向,见着火把最为集中的地方,隐约有一支狼头旗在夜风之中招展,猜想多半就是尉迟恭所在地地方了,遂打马直奔过去。

行出了四十米左右。拣了个高处的突兀山石,一马跃上去,居高临下。气沉丹田喊了一声:“尉迟恭,你家裴小爷爷在此间。赶紧出来迎战。”

尉迟恭正在清点后防死伤兵勇的人数。听到裴元庆挑战,忍不住冷笑。“我正愁找不到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伏曼容察言观色,牵了尉迟恭坐骑过来,又打开鞭盒,“祝将军旗开得胜,末将会带着所有突厥铁骑为将军助阵。”

尉迟恭没作声,翻身上马,取出鞭盒内地黑铁双鞭,行至裴元庆前方十米远处,打量那个不可一世的清秀少年,见他双眼湛亮,在黑夜之中宛如两颗晶莹剔透地宝石,闪烁光华,心下顿时很有几分喜爱,盘算着将他收来顶替宋金刚,“你就是前隋朝有名的银锤太保?”

裴元庆大点其头,从山石上边跳下来,正落在尉迟恭正前方,两人距离很近,裴元庆看到尉迟恭颌下那把葱翠的络腮胡子,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滑溜的下巴,感慨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雄伟的配件啊?”尉迟恭听得莫明其妙,“什么配件?”

裴元庆撇了撇嘴,“我懒得告诉你,你不是千里迢迢地跑来找我打架的么,还不出招?”

尉迟恭却笑,沉吟了阵,说道:“裴元庆,不如你归降我主公刘武周吧?”

“啥?”裴元庆小眼珠儿险些凸出来,“投向刘武周?”

“是。”

裴元庆干笑了两声,“我投向刘武周干什么,放着好好的瓦岗大将军不做,去刘武周那里做二等公民?我不是神经错乱,就是精神失常。”

尉迟恭笑道:“裴元庆,我主公是个爱才惜才的人,现在宋金刚战死,只要你肯归顺我主,一定会备受重用。”

裴元庆心中不耐,想想一会儿不仅要打架,还要受伤,还要败走,还要把一干牛高马大突厥人连同尉迟恭一起,悉数都撵进七龙谷去,只觉肩上负担沉重无比,半点儿聊天调戏下尉迟恭的心思都没有,直奔主题说道:“我懒得跟你罗唆这些有的没有的,一句话,只要你打赢了我,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尉迟恭也有心想要试探裴元庆功底,遂笑道:“那也好,不过话说在前头,两方点到为止怎么样?”裴元庆扁了扁嘴,点到为止我咋受伤啊,“不行不行,要一决生死。”

说完做了十足丑怪的恶虎扑食,举起双锤就朝尉迟恭头顶轰过来,他来势汹汹,却又故意露出胸口地空门,专等尉迟恭双鞭招呼。

可是尉迟恭莫名的起了怜才之心,伸出双鞭隔开裴元庆双锤,还不忘记出言警示他,“你这样可不好,两军交战,心肺脏腑和头顶咽喉,都是要害,怎么可以轻易暴露出来?今天你遇到的是我,要是换了别人,可就吃大亏了。”

裴元庆心想你当我傻子呢,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会露出小胸脯给人屠宰呢,“废话少说,专门打架。”

尉迟恭失口笑出来,只道他是少年心性,不喜给人指正,也没再多说,打起精神认真和裴元庆周旋。

不知不觉两人你来我往地,居然战了有不下二十个回合,双方都没讨到好处,尉迟恭固然佩服裴元庆年纪轻轻即有如此持久耐力,裴元庆也是觉着尉迟恭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虎将,可是心里也焦躁不已,尉迟恭有心想要收服他,每每可以痛下杀手时,总是手下留情,照这样情形,打到天亮都没有机会败逃啊。裴元庆悲愤地简直想要仰头叹息,发现世间地事真是难办啊,以前自己只道两军交战,想要全身而退是万分艰难的,现在看来,想要不露痕迹地受伤败走,也是不容易啊。

热泪。。

两人在平川上恶战,一干突厥人对尉迟恭都崇敬有加,齐齐围在四周,为他纳罕助威,场面甚是壮观。在半山这边观战徐靖和孔慈看得也是目不转睛,徐靖说道:“奇怪,裴元庆数次故意露出空门,怎么尉迟恭都不趁机出手呢?”

孔慈说道:“两种可能,要么尉迟恭有心要收服裴元庆,所以点到为止,不肯下杀手,要么就是他给裴元庆逼得没有空暇出手偷袭。”

徐靖又看了阵,说道:“我觉得是前者成分居多。孔慈笑道:“我也这么想。”

“两人既然旗鼓相当,想要出胜负怕不要打到天亮?”

孔慈看了看天边的星子,估算时辰,笑着说道:“不会,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十章 爱惜

第三十章爱惜

裴元庆满头都是汗,想起谢映登吩咐过的,一定要趁夜将尉迟恭诱入七龙谷,越快越好,等到天亮再要突袭就困难了,简直恨不得扑过去撞到尉迟恭双鞭底下。

尉迟恭察言观色,还以为他是招架不住,笑着说道:“裴元庆,你认输吧。”

裴元庆白了尉迟恭一眼,阴沉着粉团团的小脸蛋没作声,苦苦思索对策,又战了两个回合,突然觉得胸腹之中莫名的疼痛,心里一惊,忐忑不安的想,该不会是身上余毒发作了吧?猛然想起谢映登说过的话,“假如觉着胸口疼痛,就说一句鸡冠头,土毙了。”

虽然不明白这句话含意,裴元庆还是老实说道:“鸡冠子,土毙了。”

他话音说出口,尉迟恭愣了愣,突然勃然大怒,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嗯,鸡冠子,土毙了。”

尉迟恭气得面色铁青,“你找死!”一鞭子直直像裴元庆脸颊抽过去,裴元庆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半张脸当场花得一塌糊涂,他大叫一声,“啊?!”趁机败走。

尉迟恭紧跟在他后边骂道:“小贼,不准走裴元庆哪里管那么多,朝着七龙谷方向纵马狂奔,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心里百思不解,不明白区区六个字是怎么激怒尉迟恭的。

他哪里知道,尉迟恭效忠的反王刘武周,脑后边生有一块鸡冠模样的肉瘤,样子十分丑陋,又很是显眼。不管带什么样帽子都遮掩不住,因此有鄙视他的人私下都称他鸡冠子,土气难看。

尉迟恭为人耿直。他是刘武周一手提拔起来地战将,刘武周更把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因此尉迟恭对刘武周无比的忠诚,最容不得别人取笑刘武周,尤其是他的鸡冠头。

现在裴元庆公然当着千多突厥铁骑地面嗤笑刘武周,简直就是摸老虎屁股,拔龙王须子。尉迟恭哪能不生气?

在旁边掠阵的伏曼容见着尉迟恭追赶败逃地裴元庆,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吩咐号兵说道:“传令下去,整顿人马,跟在尉迟将军后边,保护将

“是。”

夜色越来越深,圆胖的月亮腆着肥肚肚亮闪闪的挂在半空中,在今夜之前,东阳关的地形裴元庆并不熟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谢映登安排了后城门地疑兵之计,在后城门的沿途撒一些百姓衣衫鞋袜。诱使尉迟恭追赶,换取时间带领裴元庆走了一趟七龙谷。使他熟悉路径。以免败逃时不会因为缺乏灯火照明而走错路。

谢映登的时间掐算的刚刚好,两人从七龙谷回来。恰好尉迟恭发现上当,准备掉头折回东阳关,谢映登瞅准空档,推出裴元庆出面挑战尉迟恭。裴元庆提着缰绳,依着记忆中的路径,俯低身子疾驰,丹田之中一阵紧一阵痛的,他也不大敢用力气,行出了一柱香功夫,堪堪赶到七龙谷的布袋口,裴元庆停下来,回头张望,见着尉迟恭果然还在背后穷追不舍,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忍着胸口疼痛,笑眯眯的趴在马头上,等尉迟恭走近到五米远处,冲他抛洒一个媚眼,“尉迟恭,你来啦。”

尉迟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冷笑道:“你引我来这里做什么?”

裴元庆眨了眨眼,笑眯眯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说完他掉转马头,“敢不敢跟上来?”

尉迟恭警觉地四处张望,略一思索,开始后退。

裴元庆心说我的天爷,临门这一脚,怎么就这么难踢呢,他漆黑眼珠儿转了转,说道:“鸡冠子,不仅土且丑,还笨得像头猪。”还不忘记对尉迟恭做鬼脸。

尉迟恭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脑子里边一根弦应声崩断,“裴元庆,你是自找死路。”

裴元庆笑嘻嘻说道:“要杀我,追上我再说。”双腿夹紧马腹,一个箭步跃入布袋

尉迟恭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说完纵提缰绳,跟在裴元庆身后,也进入布袋

随后赶到的伏曼容带着一千突厥铁骑毫不犹豫紧跟尉迟恭进入七龙

在东阳关半山这边,伏曼容甫自离开不久,徐靖笑道:“让我猜猜看,伏曼容也是你安排在尉迟恭跟前地眼线吧?”

孔慈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徐靖奇道:“你是怎么收到这个人地?我印象中徐家地家奴名册里边,好似没有伏家的人。”

孔慈点头,“是,他不是徐家地人,是我当年做杨广的狙击手认得的,他欠我一个人情,今次算是还给我了。”

“什么人情,说来听听看。”

孔慈想了想,“伏曼容的父亲伏唯,是前梁的中书侍郎,因为不信佛法,反对佛事,给梁武皇帝罢黜,流放西北苦寒地服劳役,后来梁给陈灭国,陈霸先差人寻回伏唯,封他做吏部尚书,没几年伏唯过世,他的长子伏景不喜陈霸先作风,去了北方,投靠北齐的神武皇帝,前隋初年,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杨广出征北齐,攻破北齐的皇城,伏景被俘虏回长安,隋文皇帝杨坚觉着他是个人才,封他做了直合将军,担任太子杨勇少保侍从郎,伏唯因此成了太子党人,不久杨勇被废,伏唯受到株连,被满门抄斩,只剩一个襁褓中的幼儿,就是伏曼容,被伏家的老佣人带到乡下抚养。

伏曼容成年之后从军,参加武状元选拔,虽然最后落榜,但是表现优异,被杨广选入狙击营,恰好和我同事,我们一道出过几次任务。”

“期间你很照顾他?”

孔慈轻笑,“没有,每次出任务我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精神照顾别人。”

徐靖笑道:“那是为什么?”

孔慈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外就是他行刺杨广,被我拿获,我得知他身份之后,对他多少是有些同情,就找了个面目相似的人顶替,送上去交差,把他偷偷放了。”

“难怪他肯听你差遣,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孔慈对着天空出了会神,笑道:“回海曲关,等裴元庆押着尉迟恭来报道。”

徐靖忍不住笑出来,“那情形必定十分好笑,”想了想又问道,“那谢映登呢?”

“他会回瓦岗,报告歼灭刘武周部的消息,同时假传裴元庆死讯,做些准备工作,等我们拟定详细计划,配合作业,拿下瓦岗。”

此时七龙谷方向传来惊天的炮响,紧接着火光冲天,兵刃交戈声混杂战马嘶鸣声还有嘈杂人声隐约传来,显然是谷内的短兵恶战已经爆发。

孔慈神往道:“真想去看看,好些年没有真正浴血奋战过了。”

徐靖哼了声,“你今天打的还不够?”

孔慈干笑,把手伸向徐靖,知趣的转移话题,“徐靖,你扶我一扶好么,我身子乏力,浑身打颤,站不起来了。”

徐靖瞪她一眼,握住她手,跟着呆住了,吃惊说道:“你双手好凉。”宛如寒冰。

孔慈苦笑,打着寒战说道:“是,我觉着好冷。”

徐靖恍然大悟,她今日受了重伤,极度失血,身子虚寒,又耗费精力观战大半宿,亏了神气,又是在野外,夜半的山风袭人,自己也许觉着凉爽,但是她精神两亏,哪里经受得住,能够忍耐到现在,估计也是极限了,不然以她一向好强的个性,怎么会出口求援?一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跺脚说道:“你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孔慈却笑,轻描淡写说道:“难得有这样机会,实在不愿意扫了你的兴致。”

“但你本不需要这要勉强的。”

“我知道,”她苍白面颊散发莹白光华,双眼清亮如明珠,“我能为你做的不多,所以更需要竭尽全力。”

徐靖无言,看着孔慈,良久叹了口气,“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话是这样说,心中一点苍凉的欢喜,终究还是冉冉冒出来,如汩汩的喷泉。

两人都没再作声,月上中天,七龙谷的战事正打得如火如荼,此间的山野却静寂如亘古洪荒,徐靖心酸难言又无限欢喜看着孔慈,暗自想,因为有这一时半刻的温存,即便日后为她死了,也是甘愿的,见她纤弱身姿在夜风中飘摇如浮萍,怜惜得甚是心痛,想要慰藉她,又担心被拒绝,踌躇片刻,终于伸出双手,试探着想要揽她在怀中。

孔慈没有抗拒,许是疲累,许是神思不振,总之她没有抗拒。

徐靖大喜,连忙将她抱进怀中,取出狐毛褥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你睡一小会儿,我慢点骑,我们下山回海曲关。”

“好。”

孔慈闭上眼,偎依在重重狐毛褥子下,背后抵着徐靖坚实温暖胸膛,沉沉入睡之际,感慨的想,原来靠近一个人,是可以这样温暖的。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一章 孔玉

第三一章孔玉

平乱大军进入洛仓,和瓦岗陷入对持的消息,对李渊来说,是意料中的事,倒是甫自受伤,一直在家休息的刘文静突然递了折子上来,想要求见圣上,让他多少是有些惊讶。

刘文静和尹阿鼠的纷争,由于双方事后都保持了高度的沉默,最后是不了了之,李渊乐得清静,在尹阿鼠方面,恩威并施的薄责了几句,刘文静方面,赏赐了一些西域进贡的上好药材,又指定胡太医诊治他伤口,两方各自安抚过,也就算了。

徐登封和景和是在圣旨和药材过刘府的当天夜间赶到长安的,两人稍稍歇了口气,随即赶去刘文静府上,徐登封掏出李世民和孔慈写给刘文静的书信,证实自己身份,刘文静也简要说明了长安的时局,关于遭受尹阿鼠殴打事件,轻轻一笔带过,徐登封却答应,笑着说道:“刘大人,我可是秦王和孔慈专程差遣回来看顾你的,照平阳公主的说法,你几乎是快要给尹阿鼠当场打死了。”

旁边的管家刘全连忙接口说道:“是的,那歹人下手毒辣之极,老爷抬回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一口气,尤其后来伤口感染,好几次都命悬一丝的,多亏了孔先生日以继夜照顾,加上老爷福大命大,最终才得以化险为夷。”

徐登封瞳仁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说道:“世道变化可真是快,我离开长安才没几天功夫,居然就冒出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孔先生,感慨啊,这位孔先生是什么来历?”

刘全摇头。“没仔细问,只知道是外地人,新来长安不久。医术十分好,人也生得很齐整。斯文有礼的,很讨人喜欢。”

徐登封面色一沉,“不知道来历你就胡乱往府里领,还给刘大人诊治,你不怕他心怀叵测?”

刘全连忙解释道:“不是我胡乱领回来的。..是千金公主推荐的。”

徐登封愣了愣,沉吟了阵,“是这样。”

“对。”

“后来呢?打人事件最后怎么个结果?”

刘文静说道:“也没什么,息事宁人了,圣上大约心里也是明白个中地是非曲直,不过他有他的立场和打算,后来是薄责了尹阿鼠几句,又赐了我一些疗伤的药材,也就算了。”

徐登封说道:“把那药材拿来我看看。“

刘全急忙去药房。拿出圣上赏赐地药材给徐登封检验,徐登封闻了闻,正色问道:“这药材有没有使用过?”

刘全摇头。“还没有,今天刚刚送到。”

徐登封松了口气。“那就好。这药材不能用。”

刘全脸色微变,和刘文静互视一眼。两行老泪刷刷的流出来,“老爷,没想到圣上他。。

徐登封看得莫明其妙地,“你哭什么?”

刘全哭道:“你说这药材不能用,这又是圣上恩赐的。。

徐登封脑筋一转,明白刘全心中所想,笑着说道:“你误会了,药材本身没有问题,也确实是上等的好药,只是不对刘大人病症,胡乱用了,没有好处不说,还会加重病情,不过圣上又不是医师,药物对症不对症,他哪里了解得清楚,只知道拣着好东西赏赐,结果好心做成了坏事。”

刘全半信半疑,“是么?圣上不是有心的?”

徐登封拍拍结实的小胸脯,“以人格保证。”

刘全一颗老心总算放回胸腔里,擦干脸上地泪水,这才想着要替两位来客倒茶水,徐登封却阻止他,“你不用忙活,去外间看着,有人来就知会一声,我和刘大人有事情要商量。”

刘全应声出去,关上房门,站在外边。

刘文静勉力坐起身,问徐登封道:“我记得孔师父曾经提到,想要和秦王做一桩交易,不知道做成了没有?”

徐登封笑道:“做成了。”

“是什么内容的?”

徐登封嘻嘻笑道:“这个我不方便多说,日后你自然会明白。”刘文静哦了声,也没再言语,他和徐登封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在,又新受了重伤,精神不济,着实也没什么心思热络关系。

徐登封心思还在那位横空出世的孔先生身上打转,“那位孔先生叫什么名字,知道是哪里来的么?”

刘文静想了想,说道:“千金公主说他是叫做孔玉,是从相州来的。”

徐登封听得一怔,和景和互视一眼,面色都是一凛,刘文静眼波流转,“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徐登封却笑,随口说道:“没有,从今晚开始,我要住在你府上,和你寸步不离,以后你也不用再服用别人的药包,我会全权负责诊治你,连药汤也不假手他人做。”

刘文静疑惑说道:“为什么?”

徐登封淡淡说道:“你是我的责任,我家主吩咐,不得让你发生任何意外,否则唯我是问,”他顿了顿,拿过刘文静的右手,搭上他腕间地尺脉,凝神仔细诊脉,良久睁开眼说道:“我得说,这个叫做孔玉的人,确实还是有点水准的,有机会刘大人不妨帮我引见看,我对他十分有兴趣。”

刘文静说道:“通常孔先生每三天会过府替我诊治一次,算算日子,大约就是明天了。”

“什么时辰?”

“傍晚十分,靠近黄昏时候。”

但是第二天地黄昏,孔玉却没出现,刘文静和徐登封等到入夜,始终是不见人影,最后徐登封沉不住气了,问道:“你知道他住什么地方?”

刘文静摇头,“不知,一则他每次都是自己来,二则我现也不方便外出。”徐登封在刘文静床前来回踱步,“我要如何能够找到他?”

刘文静没作声,良久反问徐登封,“你找他做什么?”

徐登封踌躇了阵,笑着说道:“没事。”

刘文静看着徐登封,漆黑眼珠光华流转,看得徐登封背后发毛,干笑了两声说道:“老实说其实是有点事的,但是和你着实是没有关系,所以就不想说给你知道,省得你操心。”

话说到这份儿上,刘文静也不好再追问,只得到此打住,“是吧,那行,我不问就是了。”

七月中,刘文静伤势大好,孔玉却再没出现,徐登封几番地查找,都是一所无获,慢慢地心思也就淡了。

七月二十上,李世民和孔慈再度送来短信,简短说明了众人协商出来破解瓦岗反王阵营的办法,要求刘文静设法取得圣上地亲笔手谕,星夜兼程送去洛仓。

“秦王和孔慈想要什么内容?”

“招安。”

有一阵子我曾经在论坛上流浪过,认得一个叫做罗绶分香的女郎,我真是欣赏她,不管是文字、摄影图片还是她本人,都有一种大家闺秀所特有的端庄典雅之气,反观我,从里到外都流露浅薄,无知,浮躁,笑的时候像流氓,不笑的时候像杀手,真是让人郁闷得想撞墙。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二章 圣旨

第三二章圣旨

这是刘文静受伤以来,第一次求见圣上,可巧当天无事,散朝很早,群臣走出玄武门,刚好遇到进宫面圣的刘文静,一干人呼啦啦的都围了上来,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七嘴八舌问安。

“刘大人,好久不见。”

“刘大人身体可好?”

“刘大人伤势如何?是否是痊愈了?”刘文静一一点头示意,“托福,不赖,七七八八了。”眼光在众人中间搜索,寻找房玄龄。

李世民在送来的短信中,要求刘文静设法取得一张出自圣上亲笔的招安手谕,孔慈和徐靖提出大胆设想,希望通过招安攻破瓦岗,孔慈认为西魏王李密积极仕途的人,祖上也都是官宦人家,其人在前朝任职蒲山公,后来因为犯错被降职,给越王杨素的长子杨玄感做僚佐,这期间他无数次暗示杨玄感为他作保,谋取中阶也是不错的,后来杨玄感战败,李密掌控杨玄感大部人马,杨广也是通过招安方式,许诺李密只要投诚,立即官复他蒲山公原职,才诱降了他。

孔慈觉得,这种官僚世族出身的人,对高官厚禄有着出自本能的渴望,而从李密处死翟让之后治理瓦岗的业绩推断,不得已落草为寇无奈偏安的心态也居多,不像有逐鹿中原打算的人,她因此猜测,假如唐王肯许给李密相当丰厚利益,招安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一张圣上亲笔书写的招安手谕,无疑也是凸显了李密的身份和地位,是超然出众地。可大大满足他虚荣心。

对于孔慈此番的建议,李世民如何想的不得而知,就刘文静个人而言。多少还是持保留态度地,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心刁难孔慈。关键在于,根据他所获取的消息,瓦岗除了李密以外,其他都是绿林匪徒出身,对朝廷少有敬畏之心。李密又是空降到瓦岗为王,缺乏根基,面前只得几个卖命地文人撑场子,在人才济济的瓦岗,根本说不上话,瓦岗真正掌权的,是大丞相魏征和徐世,前者是翟让旧人,后者是前隋杨玄感旧部。魏征因为翟让之死、徐世因为杨玄感之死,对李密都不咋待见,只不过两人都没有做主上的野心。所以扶持了李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拿到圣上的亲笔手谕。诱使李密归顺唐王。..瓦岗其他人等不卖他账,不肯归顺。也是徒劳无功地,因为瓦岗真正值钱的,是那一群草莽英豪,至于李密其人,不过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舍。

当然,心里虽然不怎么认同,刘文静行动起来还是很有干劲的,他和孔慈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深谙她行事作风,知道她做任何事都自有章法,设想周全,别人想得到她的,她基本都想得到,别人想不到的,她一样想得到,自己所忧虑的问题,可能她一早已经想到解决方案,只不过还没有表述出来,刘文静百分之百的相信,李世民心中多半也是这么想的,觉着孔慈提议看来似乎缺乏前景,却又古怪地充满信心,相信她一定可以创造出奇迹。

因为这样坚信,李世民写来信函,也是因为这样坚信,刘文静强撑着病体,进宫面圣,求取圣上招安的亲笔手谕。但要拿到圣上的亲笔手谕,可不是那么容易地事,原因无他,当今的圣上李渊虽然雄才大略,书法却是他致命伤,写出来地字个个像是被人凌辱过一百二十遍,其丑无比到了天怒人怨地步,所以若非是逼不得已,他一般不轻易下笔,展示墨宝。

这一点孔慈想必也知道,所以她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法:求助房玄龄。

刘文静眼中波光流转,在人群之中搜索房玄龄,见他站在圈子外头,笑容漠漠,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却又不擅自离开。

两人隔着一干闲人互相观望,暗自评估对方。

房玄龄地年纪并不大,今年只不过才三十五上下,和刘文静差不多年纪,官任中书令。

一干人又罗唆了几句,这才各自散去,房玄龄还是没走,依旧立在远处,似是想要上来打个招呼,偏又不开口。

刘文静行至他跟前,笑着作了揖,主动说道:“房大人好。”

房玄龄回道:“刘大人好,”顿了顿,“身子可好返了?”

刘文静摇头,认真说道:“没有,心口有一处沉重淤伤,如果呼吸急促一些,就会牵扯到,疼痛难忍。”

房玄龄讶然,他原本不过是敷衍问一句,倒是没想到刘文静会这样诚心回答,当下过意不去,连忙笑道:“既然是这样,刘大人又何必记着来上朝,不如在家里多修养几天?”

刘文静说道:“我也想休息,但手上有一桩十分紧要的事,想要和圣上商议,并且要请房大人帮忙。”

房玄龄心下打了个突,笑得不置可否,圆滑说道:“刘大人开了这个口,我是不敢推辞地,就怕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刘大人。”

刘文静笑道:“放心,事情不难的,房大人一定能帮上忙。”

“什么事?”

刘文静沉吟片刻,说道:“我收到来自秦王平乱前线的短信,要我向圣上请一道亲笔的招安手谕。”

房玄龄颇是吃惊,不假思索说道:“刘大人,秦王这样举措让人费解,他如果需要圣上出具招安圣旨,为何不亲自写战报向圣上讨取,反而要暗自送短信给刘大人,托你来周旋?皇子和大臣私下往来,是圣上万分不喜的,他这样做法,会给你招来祸端的,”他顿了顿,扫了眼刘文静苍白面颊,“你今次吃的亏还不够么,怎不吸取教训?”

刘文静只是笑,“我知道。“我一向钦佩刘大人风骨,这件事我可以装作不知,刘大人以后也不可再提起。”

刘文静却笑,“房大人的美意,我很是心领,不过秦王的吩咐,我也是要照办。”

房玄龄微微皱眉,低不可闻的叹息,“刘大人,为什么你总是和圣上背道而驰呢?”

刘文静面容沉静似水,淡淡说道:“因为我看好秦王,我信这天下迟早是他的,他现今处境艰难,我自然要竭尽全力帮助他,”他遥望后宫金壁辉煌建筑,轻描淡写说道,“如果因此得罪圣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房玄龄听得大皱眉头,不由自主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嗓门说道:“刘大人,你说话小心些,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词,有一个字落到圣上耳朵里,你也不要指望有活路了。”

刘文静却笑,“这里只得你和我,除非是你主动告密,否则圣上怎会知道,难道他有千里眼顺风耳?”

房玄龄苦笑,“圣上是没有,但太子有,你这阵子都在家里养身,不知道宫中风云变化,”他微微叹息,“如今宫中今非昔比,很有些当年前陈末年的败象。”

刘文静失口笑出来,“房大人,这些话可千万别乱说。”

房玄龄苦笑,也觉着有些言词不当,遂立即住口。

刘文静又问道:“你接着说,太子怎么了?他淫乱后宫?”

房玄龄摇头,“不是,”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利害得失,良久才说道,“他安插了好些人,专门负责监督各宫动向,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圣上的后宫,俨然是在他掌控之中。”

刘文静无言叹了口气,“圣上是否知道?”

房玄龄撇了撇嘴,“圣上是大事清明小事糊涂,最近都在丽正宫处流连,连上朝都很少,前几天才让黄门监宣布,从即日起他不再每天上朝,改由太子摄政监国。”

刘文静苦笑,伸手抚住额头,“我的天,这可怎么好?”只觉孔慈抛给他一个天大的难题如果说进宫之前刘文静还抱着一丝侥幸心里,渴望圣上认同招安机会书写手谕,获知房玄龄透露的宫中变化之后,那一丝侥幸心里也烟消云散了,毫无疑问,以太子和秦王的敌对立场,他只恨不得秦王战死在洛仓算了,因此绝无可能同意招安李密,而要让他协助说服圣上出具手谕,则更是难于登天的事。

刘文静心里叹气叹得几乎要哭出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打量房玄龄,只觉跟前这壮年男子,除了一双黑若漆点的眼睛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出彩之处,又还长了一副办事不牢,见风使舵机灵精乖的骑墙模样,要靠他拿到圣旨,简直比让猪飞上天还难的吧。

刘文静饱受打击的老心荡到了谷底,终于是忍不住长声的叹气。房玄龄笑着问道:“怎么了,刘大人看来好似格外的烦恼?”

“是啊,”刘文静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私心里反反复复评估房玄龄,对他充满怀疑,面上笑容却十分真诚,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房大人,你为何不入太子党?”

房玄龄挑了挑斜斜飞入鬓角的长眉,并不急着回答刘文静问题,背负双手仰望高大漆黑的玄武门,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是太子党人?”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三章 诗集

第三三章诗集

刘文静笑道:“你如是太子党人,一早已经捉了我到暗处,威逼利诱要秦王短信,不会跟我蘑菇这许多有的没有的闲言碎语。”

“是么?”房玄龄意味不明的笑,眼角的余光斜斜扫了刘文静一眼,似是沉吟,又似是嘲讽,随后漫步吞吞行走在玄武门内的桃花林中,刘文静也不以为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含笑等他开

两人行出了有二十步远,走到一处人工开凿的小溪旁边,房玄龄拣了块山石坐上去,看着潺潺溪水,出了会神,突然说了一句:“把秦王写给你的短信拿来我看看。”

刘文静有备而来,顺手自袖口内抽出信件,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却眉峰皱起,看了刘文静一眼,没伸手接过来,“这么大方?你不怕我拿了信件交给太子?”

刘文静镇静的笑道:“你会么?”

房玄龄哑然,瞪着刘文静,心下莫名着恼,却又找不到机会发作,末了只得苦笑道:“你赢了,我不会,”接过信件拆阅,终究还是好奇,“我很想知道,你凭什么笃定我不是太子党人?”

刘文静微笑,直截了当问了一句:“你是太子党人?”

房玄龄瞪住刘文静,沉吟半晌才不甘不愿说道:“不是。”

“那就行了。”

房玄龄追问道:“你还是没说原因?”

刘文静笑道,“很简单,你的言行举止透露了这一点。”

他心头一块巨石至此落地,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凉飕飕的泛着寒意。对孔慈又是佩服又是疑惑,万般的不解其人何以能够这样的未卜先知(他哪里知道孔慈是事先差人做了调查,获取足够信息。才做出地判断)。

在朝臣当中,房玄龄是个少见的异数。他是前朝旧臣,精通律令立法,为人柔中有刚,善于迂回曲折达成所愿,是朝中难得出类拔萃的大尾巴狼。所以不管是秦王当势地太原时代,还是现在李建成掌权的长安时代,两兄弟无一例外都曾经想过要笼络他,可惜都未能成功,此人甚有主见,似乎不喜听命任何人。..

孔慈提出招安建议,也想过会遭遇阻力,所以指出可求助房玄龄,她料到了刘文静会问个中地原因。因此特别解释了一句这样做法的原因:房玄龄有才,了解圣上,不是太子党人。

李世民如实的引用了这一句。

但刘文静并不赞同孔慈的观点。房玄龄是否有才且了解圣上姑且不论,单就第三点。孔慈的判断显然就是错误地。因为自从李建成立为储君之后,房玄龄即时常去东宫殿。和太子李建成走动得很勤,他上个月生日,李建成更送他名贵礼物,在刘文静看来,房玄龄百分之百的是太子党人,基于这一事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房玄龄帮手。

所以他打探房玄龄底细之前,万分的紧张,及至现在房玄龄居然会亲口承认他不是太子党人,也觉得有些不置信,不过,却慢慢露出笑容,觉得李世民派给他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似乎开始见到曙光了。

房玄龄说道:“是么?说来听听看。”

刘文静却笑,“以后有机会慢慢说,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想要请你帮忙。”说完再度伸出手中李世民短信,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接过短信仔细看过,沉吟片刻,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刘文静在他旁边不远处一片草地上席地坐下,“秦王有意招安瓦岗,需要一份圣上亲笔书写的招安圣旨,想你也知道,圣上多年前已经不再写字,所以这件事很难办。”

房玄龄笑道:“是,好像自从前隋朝时,文皇帝杨坚取笑过圣上的文笔之后,他就再也不写字了,到现在怕是有十几年了呢。”

“是。”

“所以你这任务完成起来着实是困难。”

刘文静狡黠的笑:“那可未必。”

“哦?怎么说刘文静笑道:“假如房大人肯帮忙,再难十倍的事,都是可以轻易做成地。”

房玄龄笑出来,没有出口否认,也没有承认,沉吟片刻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刘文静大喜过望,听房玄龄说话的口吻,很显然他是有办法拿到圣旨的。

“我会许给你一样莫大地好处。”

房玄龄笑道:“我虽然是不才,想要的东西,靠自己双手,还算勉强都可得到。”

刘文静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一样东西你找了四年多了?”

房玄龄脸色微微一变,看了刘文静一眼,沉吟了阵,“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刘文静胸有成竹,笑着说道:“据说你父亲房谦生前担任司隶刺史地时候,曾经写有一本诗集,名字叫做望川集,不知道是有地是没有的?”

房玄龄瞳仁微微眯起,“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刘文静笑道:“房大人年少时候即聪明外露,是一时豪杰,前隋朝时候,曾经投在汉王杨谅门下,是杨谅最为得意地幕府参将,前隋皇杨广登基之后,杨谅不服,在并州起兵反叛,我记得讨伐杨广的檄文还是你写的,在长安传诵一时,后来杨谅兵败被杀,你落在杨广手中,他恼恨你在檄文之中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不顾朝臣的反对,将你贬责到西北上郡服苦役。

第二年,你父亲感染风寒过身,你是孝子,得知消息之后,伤痛欲绝,五天五夜水米不进,杨广知道之后,被你所感动,特别赦免你苦役,找你回长安担任长安都尉王瑗的辜外(犯罪的官员因为有才干,在服役时受到监狱官长特别优待,提升来做武官教练或者记室参军,这样职位统称为辜外),你感激有这样重生机会,替王瑗打理长安尽心尽力,过了一年,王瑗递交条陈,要求免除你的犯人身份,得到圣上赞同,你因此在阔别家乡两年之后,终于可以重返故里。”

房玄龄冷笑,“刘大人对我的家世,打听得倒是很清楚。”

刘文静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既有心要用一人,自然要对他了解清楚。”

“但就不知道你在这里罗唆这半天陈年旧事,都有什么用途?”

“别着急,马上就说道重点了。”

“好,洗耳恭听。”

刘文静吞了口唾沫润喉,接着说道:“你回到故乡,给父亲上坟,有人捎话给你,说你父亲写有一本诗集,名字叫做望川集,是专门留给你做纪念的,可惜那年初被歹人盗走,下落不明,你不甘心,苦苦搜索,可是四五年过去,始终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房玄龄冷笑,“那又如何?”

刘文静笑道:“房大人,你想不想要那诗集?”

房玄龄翻了个白眼,“废话。“好,那诗集在我的手里。”

房玄龄愣了愣,眼中波光闪动,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刘文静双眼熠熠生辉,“只要你能够拿到圣上亲笔手谕,作为交换,我保证将诗集还给你。”

房玄龄踌躇了片刻,说道:“你凭什么要我相信,诗集在你手里?”

刘文静轻笑,曼声吟道:“北风吹故林,秋声不可听。雁飞穷海寒,鹤唳霜皋净。”

房玄龄没作声,看着刘文静呆呆出神,北风吹故林,秋声不可听。雁飞穷海寒,鹤唳霜皋净,这诗他太熟悉了,是他离家出任杨谅僚佐时候,父亲随口吟给他的,当时也没有第三人在,他相信世间除了自己和父亲,以及读过父亲诗集的人以外,不可能还有别的人知道。

他心中踌躇,权衡利弊,片刻之后,断然说道:“好,一言为定。”

刘文静笑容甚是舒心,“冒昧的问一句,你打算如何取得圣旨?”

房玄龄冷笑,“这个你不需要关心,回家等我消息就可以了,”他顿了顿,“把诗集收好,我很快就会过府上拜访索取。”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四章 春喜

第三四章春喜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刘文静借口身子不适,打道回府,房玄龄一人在小溪边上坐着出了好大会儿神,一直到快要晌午十分,才动身回府。

房玄龄的府邸坐落在春明街的善政坊,是一栋四进四出的独门小楼,外表看来很是简朴,大门上甚至都没挂牌匾,及至进到内庭,才会充分领会设计者的匠心,庭院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相当舒适,大片大片绿草如茵,花匠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方法,每隔四五步就引了活水喷洒出来,滋润草地和干燥空气,再加上随处生长的足有一人高的阔叶花树,使人甫自进门,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烦躁郁闷心情立即就会抛到九霄云外。

从下午三时开始,房玄龄府上的老管家房仁就站在门口,拉长了脖子朝大明宫方向张望,一直等到入夜十分,才终于见着一定菊黄软轿婀娜多姿的行来,房仁大喜,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嗓门问道:“是宇文昭仪么?”

轿子里边有人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房仁干笑,听出来人的声音,“原来是春喜。”

轿门的珍珠帘子被一只纤秀素手掀开,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女脸颊,雪白粉嫩,眼珠儿像是黑葡萄一般,亮晶晶的,此时似睡非睡,懒洋洋说道:“怎么,是不是很失望?”

房仁干笑,期期艾艾说道:“大人明明差人送信给昭仪,怎么不见她出宫?”心里颇是失望,也满腹疑

房玄龄送信给的宇文昭仪,名字叫做娥。是前隋朝左武卫大将军宇文述的长女,其人算是李渊最早的侧室,早在太原时代。李大夫人窦氏过世之后,经人介绍。李渊即拿了娥做侍妾,只不过是没有名份,入主长安后,因为有先入为主的背景,加上长相和性情也都格外酷似窦氏。入宫以来,李渊一度有过要立她为皇后地打算,但是因为娥前隋旧臣之女的身份,这一想法遭到朝廷各方的反对,李渊几番争取都没能成功,只好作罢,草草封了个昭仪,但是频繁宠幸她,指望着能让娥怀一个小孩。以坐正皇后位。

春喜懒洋洋地笑,缓缓道出原因,“抱歉的很。昭仪昨日在大明宫昏倒,后来经过太医检查。说是怀了龙胎。不大方便四处走动了。”

房仁有些意外,笑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要恭喜昭仪,贺喜昭仪。”心中却想,难怪胆儿见长了,连老爷地请柬都敢无视,只派个小小的贴身婢女做传话筒。

春喜眼波流转,看出房仁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漫不吞吞打了个哈欠,说道:“娘娘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不说早年的事,单单去年圣上进长安,宇文述大将军在城楼上誓死抵抗,使得圣上十分不喜,如果不是有房大人说情,可能入城之后就会将宇文氏一族斩尽杀绝,只着这一点,我们娘娘就是一万分的感谢房大人。..

但是现在情况也是今非昔比了,娘娘因为宇文家族祖上有德,深受圣上地宠爱,怀了龙胎,圣上嘱咐过,要留在大明宫中安心养胎,假如发现她私自外出,严惩不怠,而且圣上也三令五申过,宫妃和朝臣最好是不要有往来,所以今次娘娘就没有出宫,只差了我来,听取房大人指示,带回大明宫给她知道。

我们娘娘说了,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出自房大人之口的,只要是娘娘帮得上忙的,都一定在所不辞,不过你也知道,娘娘毕竟能力是有限,宫中境况险恶,她自保尚且不易,也实在腾不出手助力房大人了,还要请房大人多多的谅解。”

拉拉杂杂说了一通,不外是想要暗示房仁,以后不要再拿府上的事务麻烦宇文娥。

房仁也是个老道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春喜的意思,心里颇是不大舒服,沉吟着没作声。

春喜又打了个哈欠,四平八稳坐在轿子里,“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

房仁沉吟片刻,说道:“那个只有老爷才知道,春喜姑娘要不和我进内庭书房去一趟?老爷正在等。”

春喜却笑,懒洋洋张开四肢,斜斜靠在柔软的锦绣靠背上,百无聊赖说道:“我倒是想,可是没有空,让房大人出来见我吧。”

房仁心中颇怒,再好的修养也有三分火性儿,当下软中带硬说道:“春喜姑娘既然没有空,老奴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烦请回去转告昭仪娘娘,就说昭仪娘娘和我家老爷堂弟房国珍地事,老爷是决计不会胡乱透露给不相干的人知道的。”

这话听起来仿佛是房仁在下保证,但是听在春喜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春喜脸色一整,自靠背上坐起,“房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决计不会胡乱透露给不相干地人知道,那意思相干的人就会一五一十透露?”宇文娥进宫之前,和前隋朝地员外洗马,也是房玄龄堂弟地房国珍曾经有短暂婚约,两人感情甚好,前隋大业十三年,宇文娥十五岁,房国珍上门提亲,但宇文述多方权衡之后,决定单方毁约,宇文娥遂和房国珍私奔,住在长安乡下房玄龄的私人别墅内,不过没多久宇文述就找到宇文娥,又动用手段,将房国珍贬责到辽东戍边,想借此断了宇文娥地念头。

结果房国珍甫自到辽东不久,宇文娥即发现自己怀孕,生米煮成熟犯,宇文述再要反对已经来不及,只得又把房国珍调回来,可惜没想到的是,房国珍回长安的途中,遭遇到辽东叛军贼帅孙华匪帮,被孙华劫持。丢了小命。

迫于无奈,宇文述只得又将宇文娥送到房玄龄乡下别墅静养,过了几个月。宇文娥生下一个死胎,交给房玄龄秘密处理了。这件事进行的十分秘密,只有宇文述、房玄龄、宇文娥以及她的近身婢女春喜、房仁几人知道,算是宇文娥最大也是最不可告人地秘密了。

而一旦当今李渊得知自己最为宠爱的妃子,原来有过这样不堪的失节往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房仁冷笑。“你自己想去,春喜姑娘时间宝贵,老奴就不多耽搁了。”

说完转身作势要进门。

春喜慌地连忙自软轿内出来,陪着笑脸对房仁说道:“房叔,奴婢这是和你说笑呢,房大人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见他,昭仪娘娘对房大人一向都是尊敬有加的,今天得到大人短信。强撑着病体要出宫地,是奴婢不忍她受苦,斗胆建议代替她来。”

房仁心里冷笑。也不点破她谎言,笑道:“难得昭仪有心。春喜姑娘也是个体贴主子的好下人。懂得替主子分忧解难,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老奴很是佩服。”

春喜干笑,听出房仁嘲讽的意味,却也不敢作声。

两人由房仁引着去到内庭后花厅,从半敞开的雕花镂空窗户往进去,房玄龄正闭目养神,似睡非睡样子,躺在一张翠绿屏风旁边的软椅上,胸前放着一本线装地阿含经。

房仁在门外轻轻咳嗽一声,“大人,昭仪娘娘差了春喜姑娘过府来问候。”

门内没有声响,过了片刻房玄龄问道:“昭仪她人呢?”

春喜连忙满面堆欢答道:“娘娘怀了身孕,太医嘱咐要多多安胎,所以奴婢斗胆毛遂自荐赶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到房大人的。”

房玄龄冷笑,“难得春喜姑娘有

春喜在门外等了阵,却不见房玄龄再度开口,显然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尴尬之极,肚儿里头把房玄龄骂了十七八遍,这阴声阳气的古怪东西,因为捏着昭仪娘娘那么一个致命的短处,时不时要挟娘娘做这做那跑东跑西,真是不胜其烦,长此下去实在也不是个办法,得想个法儿解决这难题才好。

脑子里边正转着这样念头,又听到房玄龄终于开口,懒洋洋说道:“这件事是你帮不上忙的,回去叫昭仪来。”

春喜有些怒,顶了一句,“可是圣上吩咐娘娘要静养,不宜四处走动。”

房玄龄轻笑,不咸不淡说了一句,“那行吧,关于昭仪娘娘养胎期间要吃些什么补品,我还算有点子小经验,稍后会去太医院和娘娘的主诊太医好生沟通一番的,务必要使太医全面了解娘娘身体状况和过往病史。”

换言之,娥当年未婚怀孕的事,是会悉数抖搂出来的。

春喜恨得牙痒,忍无可忍愤然说道:“大人,你何必这样仗势欺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揪着人家一处小小失节举措不依不挠?”

她话音才落,就听到背后有人厉声喝道:“大胆!掌嘴。”

春喜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吃惊,叫了一句,“娘娘,你怎么来了?”

跟前这人穿着轻巧便服,乌黑如墨地头发用一根金步摇松松挽着,皮肤雪白,越发衬得双眸桀灿如星子,正是房玄龄送信去传唤来的昭仪娘娘宇文娥,也即是春喜的主人。

宇文娥冷笑,“我能不来么,春喜你胆儿见长了,连房大人都不放在眼里,我小小一个昭仪,自然是更加不入你法眼地了。”

春喜急道:“小姐这是什么话,奴婢是觉着房大人行事不公,累得小姐身心交瘁的,所以多说了两句,老天爷明鉴,奴婢决计没有看不起昭仪娘娘地意思。”

宇文娥冷笑道:“你一个短见地奴才,知道什么是平什么是不平?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不平,那也是我个人的私事,和你有什么相干?要你强自替我出头?你以下犯上,不知深浅,房大人那样地大人物,也是你得罪得起的?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人在矮檐下,怎么能够不低头?你看不清时局,意气用事,就是愚蠢。”

房仁听得苦笑,宇文娥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番话说得夹枪带棒,明着是在斥责春喜,暗地里句句指称房玄龄仗势欺人,攻人软肋。

春喜噤声,嗫嗫说道:“我是觉着房大人揪着小姐小小一点失节,屡次三番的勒索欺压。。。

宇文娥大怒,啪的摔了春喜一耳光,“混帐东西,什么叫做失节,什么叫做勒索欺压,胡言乱语!掌嘴五十!”

她下手相当沉重,一掌过处,春喜半边脸颊已经红肿不堪,嘴角渗出细细血丝,却也不敢抱怨,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开始掌嘴,啪啪的拍打声十分响亮,似是存心给房玄龄听到。

掌到二十个左右,房玄龄终于在内室曼声应了一句,“昭仪娘娘,差不多就行了,说不准一会儿还指着她跑腿办事,肿胀着半张脸,多少是不大雅观。”

春喜心中恨极,真想一口咬下房玄龄一块肉肉吃掉。

宇文娥陪笑道:“房大人怎么说就怎么做,”又疾言厉色看向春喜,“还不快点多谢房大人。”

春喜擦干脸颊上血迹和虚汗,硬梆梆说道:“多谢房大人雅量包含。”

房玄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行了,房仁,你带春喜去敷些药膏,昭仪娘娘,你进花厅来,我有事和你商议。”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五章 斟酌

第三五章斟酌

房仁领走春喜,宇文娥腆着肚儿进到内室,陪笑解释道:“房大人见谅,妾身收到你信函,立即就想出宫赶过来的,只是不凑巧恰好太医院的医女进宫替妾身检查身体,所以耽误了一小会儿,妾身担心房大人久等,因此特意差了春喜先行过府和房大人说一声,没有想到这奴婢误会妾身用意,说了一摊子的糊涂话,惹得房大人心情不佳,妾身着实是内疚。”

房玄龄笑道:“你也不必这样谦虚,你终于怀上皇子,我要恭喜你才是,宫中生活诡桀无常,圣上又最不喜宫妃和朝臣来往,你因此想要断了和我的来往,也是无可厚非,不过我只提醒你一点,凡事不要鼠目寸光,你也不想想,宫中诸妃,尹氏背后有太子,万贵妃背后有刘文静和秦王党,你呢?你有什么?不外是圣上宠爱,单靠这一点,想要在宫中立足,是远远不够的,尤其你又怀了皇子,无疑是领先尹氏和万贵妃一步,人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当心两人联手对付你,圣上日里万机的,现今又是非常时期,举国处处都是反王,他未必有心思关注后宫变故,你自己当心了。”

一番话说得情意切切,似是处处替宇文娥着想,却又暗含威胁,提点她不可过河拆桥。

宇文娥也是聪明人,当然听出房玄龄话中含意,连忙说道:“房大人说的是,妾身也是有这样忧虑,所以才恳求房大人今后要更加照顾,至于房大人有何种吩咐。只要妾身力所能及,一定万死不辞。”

房玄龄心中微笑,终于说出引宇文娥过府的用意。“我也不要你万死不辞,我只要你设法帮我拿一张圣上的亲笔手谕。”

宇文娥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房玄龄又说道:“当然,这件事是有些难度的,否则我也不会想到要麻烦你,但我相信你能力。完成这项任务应该是不成问题地。”

宇文娥无奈,只得说道:“手谕要写什么内容?”很简单,许以高官厚禄,招安瓦岗群雄,尤其是李密。.[奇+書*网QISuu.cOm].”

宇文娥眉峰蹙得更紧,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房大人,恕妾身斗胆问一句,您是秦王党人?”

房玄龄撇了撇嘴。“不是。”

“那做什么替秦王谋事?”

房玄龄没作声,良久轻叹口气,“不外是为利益所趋势。”

宇文娥大是惊讶。迟疑片刻,说道:“房大人你不像是个逐利之人。”

“未必。关键看是什么利吧。”

宇文娥说道:“比如说?”

房玄龄苦笑。“我父亲的诗集。”

宇文娥惊讶之极,“房大人父亲的诗集找到了?”房玄龄找诗集地事。她一早就知道,也曾经帮忙搜索过,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房玄龄点头,“是,在刘文静手里。”

“你相信?”

“刘文静此人风骨十分好,一向有一说一,他说有,肯定就是有。”

宇文娥哦了声,没再作声。

房玄龄对着窗外日光出了会神,转开话题问宇文娥,“昭仪娘娘,关于获取圣上手谕的事,你想到点办法了没?”宇文娥沉吟片刻,说道:“我有办法。”

房玄龄眼中露出笑意,“我就知道,凡是和圣上有关地事,没有一样能够难道昭仪娘娘。”

宇文娥尴尬的笑,摇头说道:“不是我,而是我恰好有个运房的亲戚,是个医官,因为懂得炼丹,又会看些天象,前几天入宫面圣,很得圣上看重,许多军国的大事,圣上都会提出和他讨论,征求他意见,所以我设想,假如可以说服他帮手,拿到圣上手谕,应当是不难的。”

“这人是谁?”

“他姓孔,叫做孔玉。”

房玄龄失口笑出来,“千金公主中意地那少年?”

宇文娥抿嘴笑道:“房大人也关心这些八卦?”

房玄龄笑道:“之前有朝臣议论,我听了那么一耳朵,”想了想又说道,“你打算如何说服孔玉帮手?”

宇文娥颇是自信的说道:“这个简单,我这个远房亲戚欠我们宇文家族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我开口恳求,他找不到理由拒绝的。”

房玄龄给她勾起好奇心,问道:“什么人情,说来听看。”

宇文娥说道:“这件事说起来就话长了,许多年前,我父亲担任相州总管,有一次他上山打猎,结果遇到一对人马要绞杀一名怀孕少妇和年幼少年,父亲路见不平,出手救了这少妇和少年,送回总管府修养,后来少妇难产死了,临死时候将那少年托付给父亲照顾。”

“这少年不会恰好就是孔玉吧?”

宇文娥点头,“是,就是他,当时他大约五六岁样子,但是性情非常倔强,那少妇死后,他独自一人把她尸身背到山上,挖了坑掩埋,坚决不要我们插手,当天夜间,他也离奇的失踪,从此以后再没有音信。”

“然后这人最近突然来了长安,还托你引见,送进宫给圣上炼丹?”

宇文娥摇头,“不是的,他到长安我并不知情,是太医院的胡太医替他在医正官署谋了个位子,后来大约有其他人帮忙,他得到替圣上检查身体的机会,一来二往的,圣上就留意到他了。”

“这样啊。。。。”房玄龄眉峰微微皱起,抽丝剥茧分析道:“胡太医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地主儿,没好处的事他一向不做,他肯这样不遗余力提携一个小人物,一定有他不为人知的原因,这说明孔玉地来历值得调查,再有,胡太医是尹氏的人,尹氏和太子千丝万缕,孔玉很有可能也是太子党人,这样推断,你那人情不见得还能兑现。”

宇文娥却笑,自信说道:“我知道,不过房大人大可放心,孔玉三天前曾经拜访过我,我旁敲侧击询问他是否是太子党人,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并且意有所指告诉我,有意想要向秦王党靠拢。”

房玄龄大是好奇,脱口问道:“为什么?”

宇文娥苦笑,“这个他不肯说。”

房玄龄又想起一件事,“是了,刘文静受伤时候,好似经常看到孔玉在他府上进进出出,为刘文静诊治,我最初还以为是圣上地意思,后来听人讲,圣上选派去诊治刘文静的是胡太医,但是被刘文静拒绝,此后圣上就没有再选派太医,由此推断,孔玉貌似完全是在免费在替刘文静诊治地了,如果实情果真是这样,说他有意向秦王党靠拢,倒也不是空口说说。”

宇文娥说道:“妾身也是这么看。”

房玄龄百思不解,“奇怪是为什么呢,秦王明明已经落势,他究竟看重他什么?”

宇文娥踌躇了片刻,字斟句酌说道:“我想,也许是远景吧,秦王其人,底子很厚,现在虽然给圣上压得打压得抬不起头,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东山再起。”

房玄龄笑出来,若有所思看着宇文娥,“你这么肯定?”不期然想起刘文静,一时失了神。

宇文娥反问房玄龄,“房大人怎么看?”

房玄龄出了会神,避重就轻说道:“秦王是个有才干的人,这一点我相当认同。”

“所以?”

房玄龄圆滑的笑,四两拨千斤的说道:“所以,我才会找了你来,要你帮手,替他拿到圣上的招安手谕。”

宇文娥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我猜得不错,你肯答应刘文静的要求,果然不全是为了那部诗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六章 手谕(1)

万喜的身子不适,持续已经有好几天,但是她始终没吭声,及至平阳公主和千金公主来探望她,见她面容苍白,不住呕吐,觉着奇怪,追问个中的原因,万喜迫于无奈,只得说道:“我大约是有身了吧。”

千金听得糊涂,“有身?什么有身?”

平阳不耐说道:“笨,小喜怀有小孩了,”猛然想起一件事,跳起二十五丈高,“我的个神,你进宫才没几天,这就有了,未免是有点说不过去,小喜,你该不会是没进宫之前,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没告诉我吧?”

万喜苦笑,“公主,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进宫虽然不是经由正式的秀女选拔,但是侍寝之前,也是有嬷嬷仔细查过身,确认是未经人事,才正式送交圣上寝宫的。”

“可是,可是你受幸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就会有身?”

万喜苦笑,脸上红了红,羞声说道:“我进宫那天,恰好是受孕敏感期。”

平阳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受孕敏感期?”

万喜羞得脸通红,心里有些着脑,但是转念想到平阳母亲窦氏夫人早逝,多半是没人和她说过这些女子的私密话题,当下只得含羞忍怯说道:“女子成年来了天葵之后,就表示她可以孕育后代了,此后每月之中,总有几天,是受孕期,这期间假如女子和男子有了,有了十分亲密的接触,就会有身,十月之后。生下娃仔。”

平阳恍然,脸上也是红通通的颇是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随即喜滋滋的想,“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父皇去。他肯定高兴得昏过去。”

万喜却摇头,“先不着急,找个稳妥的人来,仔细检查过,确认属实再说。”

“也对。可是找谁呢?”平阳叹了口气,“太医院里一个咱们地人都没有。”

千金心头一动,蓦然想起一个人,脸上腾的红成一片。1--6--K小说网

平阳发现她异样,问道:“你想到谁了?”

千金干笑,“就是上次在太医院遇到那位孔玉孔先生,他好似是学医术的,也许可以帮忙。”

“人信得过信不过?”

千金干笑,呐呐说道:“不晓得。”想起那如玉一般地年轻人。呆呆出神,险些流出口水。

平阳取笑道:“千金,这都多少天了。你那颗忽悠忽悠在九霄云外的小心肝,要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本尊啊?”

千金给她调侃得满脸通红。突然想到一条理由:“之前刘大人受伤。可不就是孔玉给料理地,他明知刘大人是秦王党人。还是用心诊治,由此推断,最少他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千金摇头,“你这话可不对,就算你推断正确,也只能说孔玉对刘大人没有恶意,对小喜可未必,因为别的不说,至少明面上看起来,小喜和刘大人显然是毫无瓜葛的,孔玉对刘大人有心,不见得会对小喜一视同仁。”

千金忧愁的皱紧眉头,“那怎么办?”

千金叹气,“没得办法了,只好将刘大人府上那个徐登封大夫设法带进宫,替小喜诊断。”

万喜没作声,沉吟片刻说道:“这做法风险系数着实是大,”顿了顿,“暂时不急吧,再想想办法。”

正说话间有人在珍珠绣帘外头应了一句,“要想什么办法?”

紧接着李渊撩开绣帘进门。

三人慌忙起身请安,“怎么不见宫女通报?”

李渊笑道:“是朕地意思,宫女说你们三人在说悄悄话儿,朕有心窃听。”

万喜笑道:“好好的皇上不做,做了听壁角的偷儿,圣上今天怎么有雅兴过丽正宫?不是说要去甘露殿挑新进宫秀女的么?”

李渊笑道:“一早看完了。”

万喜笑着问道:“收获如何?”

李渊大叹,“普通,没有一个比得上贵妃的姿容,勉强挑出十人,其他的全部分给尚宫局安排做宫女。”

千金咋舌,这十人毫无疑问将是后宫八卦和是非的生力军了,偷偷看向平阳,果不其然发现她也在皱眉。

平阳心中甚是感慨,觉眼前的父皇说不出的陌生,回想从前,每每提及美色,父亲从来严词拒绝,现在可好,普通女人他也来者不拒,一挑就是十个,该不会是在拼命想要挽回从前被浪费地大好时光吧?

记得以前孔子说,食色,性也,果然不差。平阳叹气,不期然想到了柴绍,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从严治理,就算自己比他先死,也要逼迫他写保证书,假如续娶别的女人又或者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就诅咒他终身不举,嗯,不如干脆给他带副贞操带算了,密码不告诉任何人。。

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哑然失笑,想自己发什么白日梦,和那位柴家长公子八字都还没那一撇,就开始想日后地生活了,尤其还是这么野漏的内容,真是不羞。。。

立在旁边心念千百转,半天没言语,脸上红云倒是一阵红过一阵。

李渊和平阳这女儿从来不贴心,这会儿也没功夫体察她古怪心事,一双犀利鹰眼只看向万喜,沉吟了阵,皱眉说道:“小喜,你脸色苍白,是哪里不舒服万喜别开脸,含混说道:“大约是吃坏了肚吧,觉着不甚舒服。”

李渊霎时紧张,“有无传太医过来诊断?”

万喜笑道:“小小一点不适,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劳烦太医。”

李渊瞪她一眼,“这怎么行,你看你,身上有病痛,半点精神都没有,”随即吩咐跟在身后地高力士,“力士,你去宣孔玉来,替贵妃诊治看。”

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说不清心里感受,只觉世间事真是奇妙万分,刚刚才说到这个人,觉着他不可信,转眼之间,人家走别地路径,一样进到丽正宫了,千金心跳如鼓的想,“莫非是天意?”

万喜和平阳倒还沉着,万喜笑着说道:“孔玉?是不是那次在医正官署遇到那年轻人?”“是。”

万喜看了平阳一眼,小心问道:“圣上似乎对他还挺赏识地?”

李渊点头,“这年轻人不错,”说完神情暧昧看着万喜,“他给朕开出的药丸,吃了很有效果,小喜你没发觉?”

万喜愣了片刻,跟着脸腾地通红,简直要烧起来,“圣上。。

李渊仰头哈哈大笑。

千金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想要想要发问,却给平阳悄悄伸手制止,偷眼看平阳,发觉她也是脸如红霞,尴尬难言,再见小喜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恼模样,虽然仍旧是疑惑,多少隐约也猜到,父皇刚刚说那话,多半是在暗示些不好给外人知道的私密意思了,当下就没有再问。

“朕打算在宫中修建一座丹阳宫,专门给孔玉居住,方便他观星相,还有就是给朕炼丹。”

万喜心念翻转,“观星相?他还观察星相?”

“对,”李渊说道,“这年轻人对天象和炼丹术都有独到见解,很得我看重。”

万喜眼中波光流转,看了千金一眼,玩味笑道:“看来千金还挺会挑人的。”

平阳隐约猜到万喜隐讳的意图,也笑出来,“谁说不是呢。”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六章 手谕(2)

孔玉跟在高力士身后,低着头,状甚恭敬模样,进入丽正宫,高力士在前边通报,借着这个空档,孔玉整了整长衣,正好腰带位置,振奋精神,双眼熠熠生辉,宛若明珠。

高力士说过,除了圣上以外,千金公主也在丽正宫,他对那小公主有一种莫名的好感,那个纯正的小人儿,就像年幼时的自己,因为没有经历风霜,不晓得人间的疾苦,完美得像是最上等的官窑陶瓷,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惜。

丽正宫这位新得宠的万贵妃,他一早从昭仪宇文娥处了解到,知她正是娥最近受到冷落的直接原因,但是不知是为什么,娥对这位贵妃娘娘,并没有怨恨嫉妒之情,恰恰相反,娥对她赞誉有加,他觉着奇怪,问娥个中的原因。

娥只是笑,轻描淡写说道:“这女子才智远远在我之上,别的不说,她进宫没几天就击败尹氏,反观我,和尹氏缠斗这么久,从来没赢过他,单单这一点,就足够我佩服她的了。”

“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理和她的关系?你时下怀有身孕,有没有想过放手一搏,求封皇后位?”

娥没作声,沉吟良久,含混说道:“这不由我决定,”又正色警告孔玉,“宫中到处是人耳目,小心口舌,许多敏感话题,不可随便说出口,以免生出祸端,你明白么?”

孔玉立即噤声,“我很抱歉。”

娥又缓声笑道:“日后如果有机会,你不妨也去丽正宫那边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不遗余力。”

孔玉踌躇了阵。问道:“娥,你觉着万喜是哪方的人?”

娥冷笑,瞟了孔玉一眼。“你问出这样问题,足以说明你眼光不够犀利。看不见关键之所在。”

孔玉碰了个软钉子,脸上讪讪的,娥又笑,淡淡说道:“也难怪,你甫自来长安。对朝廷变化莫测时局,没有基本认知,识别起来存在困难,也是理所当然的,平阳公主和千金公主是秦王党人,万喜是两人引进宫地,有了这层关系,万喜就算有心开脱,也决计撇不干净。..更何况她还间接救助过刘文静,因此她就算不是秦王明面上的人,也必定会在暗处力挺秦王。”

孔玉哦了声。沉吟片刻,试探问道:“娥。你有没有想过入秦王党?”

娥凤眼微微眯起。秀容现出恼怒,低声喝道:“你不想活了是么?这样问题也敢在宫中胡乱问。你信不信离此间四步远处就有太子党人?”

孔玉心下一沉,才想要四处张望,娥又厉声说道:“不可四处看,以免引得人疑

孔玉霎时僵住,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娥叹了口气,望着天空流云出了会神,淡淡说道:“太子有圣上撑腰,勉强和秦王打成平手,但这是暂时的,我看地是将来,圣上迟早会龙潜,届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就我个人而言,”她斟酌了阵,“我看好秦王,假如有机会,倒是有心投石问路。”

孔玉心想,这倒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那我们就耐心等机会吧。”

这次谈话才过去没几天,娥随即送来消息,说刘文静委托房玄龄取得圣上招安瓦岗的手谕,房玄龄将这工作交给了她,她觉着是机会,所以也没有推辞,但是问题地关键是,要如何才能拿到手谕?

孔玉对着夜空中闪烁如灯火的星子出了会神,笑着说道:“不难的,我有办法。”

娥大是高兴,只差撩起裙子跳大腿舞,“我就知道,找你做这件事是再对没有了,快说快说,是什么办法?”孔玉却笑,反问娥,“你知道古代帝王将相,从来都喜欢假称自己是帝星转世,是上天之子,既然是帝星转世,当然离不开辅佐的文弼武相,时下朝廷之中,能人虽然是多,但你有没有发现,尚书省的正位、领军府和卫军府地正印都还虚悬着?”

“对,确实如此。”

孔玉笑道:“行了,这就是我下功夫的地方。“你要怎么做?”

孔玉只是笑,“说的多了就没意思了,尤其你也说了,须得谨防隔墙有耳,总之一句话,两天之内,我一定将手谕给你要来就对了。”

娥见他胸有成竹模样,虽然不明就里,还是无端的生出许多信心,及至想到一件事,又微有忧色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圣上书法甚是难看,轻易从不动笔,想要说服他写字,估计也费点周章,你得有所准备。”

孔玉愣了愣,沉吟了阵,说道:“我知道了。”

这是头一天晚间发生的事,娥和孔玉分手,孔玉回住处翻查星经,约莫有了个大概,第二天上午正打算进宫面圣,圣上却差了高力士来宣旨,着他即刻去丽正宫,为万贵妃诊治身体。

孔玉心中大喜,这大约就是通俗所说的瞌睡时候天上掉枕头了,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亲近万贵妃,今次正好借机说明自身立场。

尤其高力士还提到,千金公主和平阳公主也在万贵妃寝宫。

让孔玉小心肝扑通扑通蹦跳了好几把。

行至丽正宫内室门口,高力士先说道:“奴婢领了孔玉,来给贵妃娘娘诊治。”李渊在里边说道:“进来吧。”

高力士推开大门,示意孔玉进门,孔玉行至李渊跟前,也不敢抬头打量众人,屈膝跪在地上,“给圣上,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李渊亲切说道,“孔先生,贵妃身子不适,你替她诊治看。”

“是。”

万喜坐在垂帘背后,孔玉站起身,自诊箱之中掏出药枕和金丝,一端饶在万喜左手的手腕上,系住尺脉,药枕轻轻枕在腕部,千金和平阳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看孔玉诊脉,李渊坐在旁边,等他结果。

千金声若蚊蚋和平阳议论,“这就是传说中的金丝问诊?”

平阳点头,“难为他小小年纪,不晓得能不能诊断出来。”

千金两眼冒着桃花,脱口说道:“诊脉都诊得这么帅,我真幸福。”

平阳翻了翻白眼,“真是家门不幸,丢尽了我李家的小脸蛋。”

千金脸上腾腾得绯红,比火烧天还要红艳。

万喜抿嘴轻笑,想起柴绍,却又莫名叹息,有一个诚心喜欢着地人,即便他不是为你所有,只要能够偶尔见到,也都是无比快乐无比幸福的啊。孔玉诊治了片刻,目中露出惊讶神情,稍顷收了金丝,对李渊说道:“恭喜圣上双喜临门。”

李渊听得精神一振,“什么喜事?还是双喜临门的。”

孔玉斟酌片刻,将昨夜想好地一番说辞在脑海之中再度重复一遍,确信是没有错误,这才开口,“圣上有两喜,第一喜,辅佐明君治理天下的文昌星和武曲星,乃至日月分司、天相禄马、魁钺天府等众多将星具体方位,小人已经计算出来,圣上得了这些人,不仅可以平定天下叛乱,更可开创雄图霸业;第二喜,贵妃娘娘有身了,看情形,还不到两个

李渊愣住了,心念流转之间,大约猜出了万喜地受孕时间,正是她进宫那夜,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是嘛?你说地是真的?”孔玉笑道:“千真万确。”

李渊当场乐得找不到眼睛,“我真是骁勇。”

孔玉说道:“不过娘娘身子好似是纤弱了些,容小人开一些家传地滋补药方,给娘娘补身,另外还请圣上同意,允许小人每月为娘娘诊断一次。”

李渊乐道:“好,没有问题,“随即想到前一喜,连忙又问道:“你说那些将星们具体都在什么方位?”

孔玉沉静的笑,看了万喜三人一眼,一字一字说道:“洛仓,瓦岗山,西魏,大魔国。”

李渊打了个突,“秦王前线?”

“对。”

李渊没作声,踌躇片刻,问道:“那要怎么办?”

“很简单,招安。”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六章 手谕(3)

李渊凤眼微微眯起,沉吟着没作声。

平阳和万喜互视一眼,吃不准招安是秦王的意思还是孔玉受其他人所指使,都不好帮腔,各自沉默着,千金顾着偷看孔玉,压根儿没留意他说什么,脑子里龙飞凤舞的设想了无数中获取他青睐的方法,只是可惜贼胆儿有限,半点行动也不敢有。

孔玉接着说道:“招安之事,圣上要速速做决定,秦王前锋卫王,是本朝第一勇猛的武将,有他相助,秦王攻破瓦岗是迟早的事,卫王的性子我也略有所闻,喜欢杀伐,遇着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分出高低胜负,是决计不肯罢休的,这样习性在平时也就算了,一落到战场上,那必定是你死活我的,一旦两方交战,损折了哪一方,对大唐的江山社稷,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李渊哦了声,“那也是。”却没表态。

“另外,招安不仅仅是策略,更是顺应天象的问题,天意不可违背,凡人智能有限,无法窥破天意也就算了,假如窥破天意又不肯顺天行事,那就是逆天,是会有严重后果的。”

李渊心头一震,连忙问道:“什么后果?”

孔玉轻笑,就料到抛出这诱饵李渊会沉不住气,“上天想要成就一个人和毁灭一个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自远古以来,雄才大略的君主,因为顺应天命行事,坐拥天下,成就一番惊世的伟业固然是有,可是也有不少。虽然是为天所选中,成为君主,可是不遵从天意。逆天行事,由此导致的恶果。也是有目共睹,最近的例子,莫过于是前隋皇广,他当政时候,做下不少大兴土木东征西法的事。这当中上下不停落下明示,比如:三伐辽东,途中有数百地野鸟,飞到队伍当中,阻挠队伍前进;修建扬州江都行宫时,扬州大河江水赤红如血,一月不散;修建丹阳行宫,大风起于西南,吹倒灵台候楼。丹阳其他地方却又安然无恙,都是上天在暗示他,要求他改进。他始终是不听,结果如何?”

李渊听得心惊。.[奇qinkan.net书].又踌躇片刻。说道:“好吧,招安。我即刻叫人草拟招安圣旨。”

孔玉却笑,摇头说道:“不,圣上,招安的圣旨,须得你亲自书写才行。”

李渊大皱眉头,“要朕的手谕?”

孔玉笑道:“是地。”

李渊神情略略尴尬,断然拒绝道:“不成。”

孔玉故作惊讶,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是什么原因?”

李渊尴尬之极,又不好意思说出是因为自家书法过于丑陋,不能见人,这理由着实是有损尊严他身为皇帝的尊严,只得反问孔玉:“为什么非得要朕地手谕?”

孔玉微笑,心想我就等你这句话了,等我说出理由,你再难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今次的招安不同以往,瓦岗群英,大多数都是草莽出身,自由惯了,对朝廷官爵厚禄,其实并没有多少向往之心,就像是一群翅膀坚硬有力的鸟儿,脖子上边没有封套,想要驯服这群人,就需要做主上的人有高度地诚意和用心,而一张出自帝君亲笔的手谕,无疑最具有代表。”

李渊无言,孔玉说得句句在理,想要反驳都无从说起,可是要他就此投降,将那手狗都嫌弃的鬼画桃符字迹拿来见人,又实在是没有面子,左右为难之下,始终沉默不言。

这时万喜柔声问了一句,“圣上,你心中有什么忧虑之处,不如说出来,让孔先生设法解决?”

李渊脸上一红,轻轻咳嗽一声,又踌躇片刻,不甘不愿说道:“孔先生说的固然是有道理,但是朕的手谕,朕的手谕。。

孔玉强忍住笑,“如何?”

李渊一张老脸几乎要飞起红云,狠了狠心,含混说道:“朕的书法,不大好辨认。”

万喜愣住了,吃吃问道:“为什么?”

孔玉忍了又忍,才没笑出来。

李渊羞愤之极,要不是万喜正得宠,真想将她叉出去扁揍二十大板子。

平阳忍笑解释道:“父皇的书法,自成一派,写出来通常只有他自己认得。”

万喜啊的捂住小口,“臣妾知罪。”瞟了一眼李渊藏在袖子里边地小龙爪子,想要忍住笑容,可惜不大成功,弯弯菱角嘴翘起老高。

李渊跳起来,又是恼怒又是气愤,一张老脸红成小苹果。

万喜是何等样人,赶在李渊爆发之前,轻描淡写又柔情蜜意的说了一句,“不过那也没什么,圣上在臣妾心中,还是一样的光彩四射,不仅如此,”万喜脸上适时露出羞涩笑容,“有这样小小地微不足道的弱势在,臣妾反而觉着圣上更加可爱,对圣上地爱慕之心,有增无减。”

甜蜜密语喜煞人,李渊满肚儿火气,因万喜半分银子也不要地一堆白话,登时烟消云散。

千金和平阳在旁边看得都目瞪口呆,各自对万喜的仰慕,又增加了一百多层,千金想到孔玉,平阳想到柴绍,都忍不住齐齐在心中感叹,“什么时候我才有小喜这样地本事,三言两语就将喜欢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呢?”

孔玉察言观色,见着李渊眉开眼笑,趁机说道:“圣上,关于手谕。李渊瞪了孔玉一眼,勉为其难吩咐门口高力士,“力士,进来伺候笔墨。”

高力士在门口听到李渊这一句,惊讶得眼珠险些蹦出来,赶紧推门入内,试探问道:“圣上要写字?”

李渊没好气应了一句,“不行吗?”

高力士干笑,慌三慌四的应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伺候圣上书法好在万喜一向喜欢吟诗作画,寝宫内现成的就有文房四宝,高力士铺开宣纸,磨好墨汁,李渊提笔才打算写,又顿住了。

“怎么了?”

李渊没作声,踌躇良久,问道:“孔先生,烦请你告诉朕,瓦岗这些人,假如一并归降,应该怎么处理,最为妥当?”

平阳和万喜都是触觉敏锐的人,一听李渊言词,立即猜到他是在担心秦王借着招安的机会,将瓦岗一干人直接收归门下,秦王党如虎添翼,必定会打破现如今和太子的平局,到那时候,刚刚组建的朝廷格局势必又要发生动荡,这对初初才立稳脚跟的皇太子李建成,是万分不利的。

孔玉心中隐约也猜到李渊顾虑,略一沉吟,笑着说道:“简单,除了招安手谕以外,圣上可以再出一道圣旨给秦王,要求秦王在招安瓦岗群英之后,立即差重兵护送过长安,由圣上亲自安排。”

李渊满意露出笑容,“不错,是个办法。”

随即硬着头皮开始写招安手谕,一笔一笔落下去,忍不住偷眼打量众人,发现大家目光都转向他处,孔玉认真研究墙上万喜的字画,平阳持续发呆,万喜低着长睫假装是在沉思,千金万年不变对着孔玉流口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四人反正齐齐装做没有注意李渊笔下所

这样漠视态度,要换在平时,李渊必定暴跳起二十五丈高,可是此时又不同以往,老人家被迫献丑,一颗老心已经难过成千万片,此时倘若还有无数人在旁边观瞻景仰,指点评论,怕不恼羞成怒得一头撞死?所以这会儿众人一致无视,反而让老爷子多少觉得安慰,可以自欺欺人想,不怕,俺的字虽然丑,好歹他们都没看见。

手谕写妥,李渊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觉着是没有错误,立即亲自动手用火漆封口,交给高力士:“差八百里流星快马,星夜兼程,送到洛西,交给秦王,”末了还不放心,又补充一句,“传旨时候特别嘱咐秦王,这道手谕,无关紧要的人,一律不得查阅,否则杀无赦。”

众人大乐,却也不敢露在面上,高力士低声应道,“是。”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六章 手谕(4)

虽然是全速的前进,招安的手谕送到洛仓前线,也已经是八月上旬的事。

在此之前,如孔慈所设想的,裴元庆在七龙谷依靠唐军和徐家兵库的兵奴帮手,成功拿获了尉迟恭,又经过谢映登循循诱导,裴元庆最终依照孔慈所计划的那样,秘密押着尉迟恭赶去了海曲关,算是投诚,与之同行的,还有被俘虏的突厥铁骑和战车,伏曼容也在其间。

谢映登则返回瓦岗,报告剿灭刘武周先行军的消息,说法是:裴元庆打死宋金刚,尉迟恭为着替宋金刚报仇,打死了裴元庆,谢映登依靠对东阳关地理的熟悉,将尉迟恭诱入七龙谷,再从山上投射硝石、炸药和巨石等物,最终消灭了尉迟恭连同随行的突厥铁骑。

谢映登带回来的消息,使众人又喜又悲,喜的是刘武周两员心腹大将都死于非命,对他是毁灭性的打击,悲的是裴元庆丧身,裴仁基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伤痛得几度昏厥,程咬金夫人裴翠云该时正怀有身孕,得到这一消息,惊痛之下,当天夜间小孩流产,裴翠云数次休克,命悬一丝,急得程咬金险些一夜白发,谢映登为此愧疚不已,几乎就要说出裴元庆下落,及至考虑到大局未定,又事关瓦岗一干老小生死存亡,到底还是忍住了。

瓦岗这边固然是喜忧参半,海曲关也不例外,东阳关一战,孔慈带伤归队,让李世民和李元霸好生忧虑,连带也影响了军心。幸好随后赶来的裴元庆和尉迟恭,又给众人吃了一粒定心丸,尤其裴元庆。才赶到海曲关,即和李元霸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先决条件之下。酣畅淋漓的大战了五百多个回合,最后李元霸侥幸胜出,但是裴元庆不凡的实力也得到了众人地认同,有这样虎将加盟,平乱大军信心大振。

不过。考虑到裴元庆时下还是诈死的身份,也不好派遣他出面迎战,李世民和孔慈协商之后,最终将他派去了离此间不远的乐平关,操练兵马,至于他带来地突厥铁骑和战车,则收编入队,自成一营,仍然交给伏曼容指挥。..

尉迟恭这方面。情况就比较棘手些,李世民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说服他降唐。都给尉迟先生严辞拒绝,不管秦王说什么。尉迟先生翻来覆去只得那么一句:“败军之将。要杀要剐随便你,想要劝服我背叛主公。向唐军投诚,绝无可能!”李世民头痛不已,去孔慈休养的大帐,向她要计策,孔慈却笑,对着在帐门外露出一线地高远天空出了会神,说道:“先把他软禁着,等我们拿下瓦岗,攻伐刘武周的时候,自然会有办法让他降服的。”

李世民满腹疑云想要追问,徐靖挡住了他,不耐说道:“这件事先这么着吧,还是那句老话,贪多嚼不烂,先平了瓦岗再说吧,现在又不是缺人用,你急个什么劲呢?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一点么?”越想越是有气,“你就是恨不得将她累死了。”

李世民给他抢白的讪讪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很想要发作,可是见到孔慈苍白面容上一丝血色也无,瘦削脸颊因为失血过多地缘故蜡黄似金纸,又忍住了,愧疚说道:“徐先生说的是,小王确实是过于心急了些,凡事都妄想着一蹴而就,真是不该。”

徐靖瞅了他一眼,严峻面容缓和了些,说道:“尉迟恭愚忠又固执,对刘武周死心塌地,要收服他,除非是刘武周死了,又或者刘武周亲口同意他顺服你。”

李世民听得一呆,“原来是这样,这可难了。”

徐靖没好气说道:“知道就好,所以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尉迟恭好酒好菜将养着,等攻打刘武周的时候,再做打算。”

李世民无奈,心下颇是失望,沉吟着没做声。

孔慈看在眼里,温言说道:“放心,到时候我自然会有办法就是了。”

李世民这才略为展颜,“好。”

裴元庆和尉迟恭的事暂时就这样安置下来。

招安手谕抵达送交李世民之后,其人略略扫了一眼,即拿去给了孔慈和徐靖二人。

除了招安手谕以外,交呈给两人的还有刘文静例行的短信。

在短信之中,刘文静大略的解释了取得圣上手谕的过程,他行文十分谨慎,半个字也没有邀功,一五一十说明此次取得手谕,完全是房玄龄地功劳,再有就是孔慈安排得当,事先打探到房玄龄的需求,差人收集来房玄龄父亲的诗集交给他,当然,经过此次交手,刘文静对孔慈地敬佩又增进一百多层,也越发的肯定,有孔慈相助,秦王迟早会坐正太子位。

在短信地末尾,刘文静写道:“事情做成之后,房玄龄亲自过府通告,取走诗集地同时,也隐约提到,日后如有需要他帮手之处,可以说出来和他商量,瞧这情形,好似是有依附之心,不知秦王如何想?”

李世民甚是高兴,立即回复刘文静:求之不得,速速联手。

房玄龄是如何取得手谕的,刘文静并不知道,但是孔慈却很清楚。

原因无他,徐登封经由秘密管道,也有悄悄送来一封短信,交呈徐靖和孔慈,详细说明了房玄龄如何挟持宇文昭仪,宇文昭仪又是如何请求孔玉帮手,最终获得手谕地,徐登封在短信中写道:我百分百的肯定,促成这件事的孔玉,就是我最小的师弟徐玉,那年徐家堡被攻破,师父战死,我躲在药房橱柜里,徐玉随他妈妈出逃,后来就再没有消息,我看他医治刘文静的处方和处理刘文静伤口的方式,完全是师父手笔,尤其刘文静还提到,他是从相州来的,所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猜测有误,他不是徐玉其人,也必定是徐家堡的家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改姓了孔。”

徐靖合上短信,凑到烛火跟前烧毁,出了会神,问孔慈道:“你觉得登封说的话有没有可能?”

“登封心细,应该八九不离十的。”

徐靖说道:“如他是徐玉,为什么会改姓孔?”

孔慈微微蹙紧双眉,不期然想到了徐尧,轻声叹了口气,“也许他出逃后被孔狄拿到,也许他有心报仇,改换姓名混入相州大营,也许是他变节,向孔狄投诚,顺便改换姓氏以示诚意,都有可能。”

想到徐家堡破亡之后,徐尧孤身一人,陷落在相州大营,受尽酷刑,还背负徐家堡以及自己的误解和怨愤,那种不为人知的痛苦,该是多么的摧折人心。

孔慈轻声叹息,说不清是悔恨是无奈是感伤,当年在储卫营学艺时候,徐尧还是多么天真单纯的少年,一昔之间获悉那样沉重不可见人的出身背景,怎么可能会不露出痕迹,设若那时候自己细心一些,不要那么高傲,于他的私人事务多了解一些,不要总是对他冷漠以待,徐家堡日后的悲剧,是否能够避免?徐尧的死,是否也能避免?

时光不能倒流,从前不能假设,一切争端和变乱业已造成,战火造成的毁损可以修复,但是人内心深处的创伤,永远不能弥补。

徐靖见孔慈眼中泪光盈盈,神思恍惚,笑容凄惶,猜知她多半是想到徐尧了,酸溜溜有些气苦,却又不好发作,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唐王亲笔手谕既然拿到,接下来要如何做?”

这一句成功转移孔慈注意,“送去瓦岗给小谢,”她顿了片刻,“令他着手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出击魏征。”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七章 出击(1)

出击(1)

八月初十,蛰伏了将近有一个月的唐军突然发起攻击,有金锤李元霸领头,以突厥青铜战车打前阵,身穿铁甲的弓箭手紧随其后,接着是带着云梯和铁锁的骑兵部队,徐靖和五百步骑在最尾,秦王李世民坐镇高台监守全局,指挥铁甲战车杀出血路,弓箭手和骑兵部队随即攻城,残兵游勇由步骑收拾,在这一战中,李世民展现了他精湛的统筹和调度才华,整个进攻局面有条不紊,一方出现缺口,立即调遣最近兵勇补充,而兵源的补充有孔慈协调,保持源源不绝,前方战死一定数量,不出一时三刻,后防必定调派出同等数量进行增援。

在这种不止不息持久凶狠的攻击之下,海曲关守城的偏将刘政很快就吃不住劲,发出红色焰火求救信号,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信号发出之后始终不见后备部队过城门增援,刘政迫不得已,只得亲自骑快马赶去内城官署衙门请示单雄信。

单雄信彼时还在睡梦之中,获知城门紧急,惊得面无人色,慌张套好铠甲,挺枪上马,带了人马和刘政赶去外城口,然而为时已晚,唐军炮火攻击和铁甲战车摧毁了城门,李元霸一马当先,带着步骑杀入海曲关内,那情状犹如出山的猛虎,逢人就砍,见人就砸,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他手下兵勇也好似是杀红了眼,见到身着兵服的瓦岗游勇,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个五个一起,扑上去就是一通乱砍。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身和挣扎着一口气尚未断绝的伤兵,整个海曲关因这一群夜叉恶鬼,变成了血海地狱。

不过唐军屠宰瓦岗兵将固然是不遗余力。对平民百姓却十分谨慎,虽然当中也出现误伤。但也竭尽全力避免伤及无辜。

单雄信和刘政深陷在重围之中,放眼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就在昨天,他写给李密的战报还大言不惭地吹嘘。说海曲关是如何的固若金汤,唐军又是如何的萎靡不振胆小萎缩,这些日子不管如何地骂阵,都不敢出面迎战,所谓天下第一勇士李元霸,也夹着尾巴勤恳扮演缩头乌龟,结果好了,就像是算计好的一样,老天爷存心要和他开一个恶意低级地玩笑。战报才刚送出去,唐军就发动毁灭性的攻击,单雄信看着满地尸横遍野。..心口一阵冰凉,自此才知道。原来唐军并不是没有实力攻克海曲关。他们不过是在等机会。刘政砍倒两名唐军兵勇,和单雄信背靠背苦战。“将军,我们怎么办?”

单雄信苦笑,扫了左右一眼,只见到零星几个瓦岗兵勇,兀自在为着生存苦苦挣扎,放眼望去,皆是背插唐营标旗的骑兵以及身穿唐服的步骑,在不远处,李元霸战得兴起,脚边堆积的瓦岗兵勇尸身已经到达膝盖,金锤上血迹斑驳,其人浑身上下血红一片,看他挥舞金锤地气势,显然受伤的人不是他。

而大门口金甲战车明黄华盖底下站着那人,面容肃穆,双眼沉着冷静,正是平乱元帅李世民。

单雄信叹了口气,心下佩服李世民,确实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不显山不露水,忍耐这么长久,乍一出手,就攻城略地,现在外城被攻破,内城全部是百姓,根本没有储备兵力,撤回内城的意义已经不大。。。。

单雄信笑了,擦了把脸上的血水,对刘政说道:“老弟,不外是两条路,要么降唐,要么战死,你想走哪条?”

刘政听得心惊,没敢应声。

单雄信轻笑,“刘政,你做我哥哥偏将有多久了?”

此时七名骑兵包抄来,手持利斧,将单刘二人圈围在中央,高头骏马不住喷响鼻,绕着两人打转,却不出手,看那情形,大约是想活捉。

刘政额头满是冷汗,后心冰凉一片,“三年样子。”

单雄信笑道:“三年之中,出过哪些业绩?”

刘政苦笑,甩脱额头的汗水,“小人愚蠢,担任单大将军偏将三年,寸功未立,勉强称得上功绩的,大约就是从邙山采集成块的巨石,修建海曲关城楼了,”他长叹口气,“城楼修建竣工当日,单大将军仔细测试过,说有了这道城楼,海曲关一定固若金汤。”

单雄信笑出来,“这世间没有固若金汤的城楼,除了这宗以外呢?”

刘政说道:“没有了,”终于忍耐不住,出口问道,“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

单雄信吃吃笑道:“我在替你考虑是降唐还是尽节战死。”

刘政心惊胆寒,颤声问道:“将军地意思是?”

“你业绩有限,不像是有才干的人,即便有心投降,李世民未必看得上你,所以不如尽节战死。”

刘政背后一寒,“那将军你呢?”

单雄信不无嘲讽的笑,“看这帮人围着咱俩当猴儿耍,不肯下杀手就知道,李世民有心想要网罗我,不过。。

“不过什么?”

单雄信冷笑,“我们单家儿郎,从来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更何况杀兄之仇,不共戴天,要我为血亲仇人卖命,绝无可能!”

刘政听得血气上涌,想起单雄忠地惨死,也红了眼,慨然说道:“好,将军,那我们就拼他个鱼死网破,战死殉城,消息送回瓦岗,在兄弟中间好歹也博个美名。”

单雄信轻笑,“谁说不是呢。”

李世民远远在城门处张望,见着单雄信和刘政状如疯虎一般,和围攻的骑兵缠斗,招招皆是两败俱伤地打法,反倒是表面看来占据绝对优势地骑兵,因为有生擒的成命在先,束手束脚地,不敢出狠招,几个回合下来,给单刘二人砍死好几名,看得李世民心痛不已。

孔慈因为受伤没有随同攻城,派了徐靖随同李世民坐镇,徐靖万般不愿,奈何孔慈一再坚持,只得同意,这会儿他站在李世民背后,满心挂着独自留在营区的孔慈,不晓得过得如何,想到她也许有何种需要(比如要喝水?)可是跟前没有使唤的人,只得无奈隐忍着(嘴唇干裂,两眼含着泪光,闪烁企盼光华?),就恨不得掉转脚跟奔回去,可是早晨临行之前,孔慈说了,“除非拿下海曲关,否则不要来见我。”

徐靖看着负隅顽抗拼死力战的单雄信和刘政二人,心里恨极,焦躁得简直要冒火,“调两队人马上前,用人墙困死两人。”

旁边兵勇领命挥动旗语,指挥两翼骑兵向单雄信和刘政二人靠拢,想要困住二人,然而包围圈虽然是缩小了,两人却越战越勇,兵刃所到之处,总有躲闪不及或吃不住劲的骑兵落地,或死或伤,粗粗远观计算,两人至少已经砍翻二十余人。

李世民摇头晃脑的赞叹,“单雄信其人可真是员猛将,瓦岗的战将,果然不同凡响。”于两人脚边堆积的铁骑尸身,忍痛装做是没看到。徐靖本来已经焦躁,听到李世民这话简直抓狂,心里一阵冷笑,悄声摘下背后长弓,自箭囊内抽出两支鸣镝箭,搭在弓弦上,振臂开弓,只听见噌的一声轻响,两支长箭同时飞射出去,破空声如裂帛,直取单刘二人胸口。

等李世民听到弓弦颤动,回头看时,长箭已经离弦,想要阻止也来不及。

李世民啊的叫了一声,蹦起七十丈高,怒视徐靖,“你这是做什么?!”

徐靖露出流氓笑容,“我射死这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又吊儿郎当看着李世民,“怎么,不服,不服去妇联告我去。”

李世民气结,“你!。。。。”明智的闭嘴,孔慈不在,没人降得住徐靖这流氓。

两人这边争执,长箭去处,单雄信和刘政二人杀得双眼血红,因为体力透支,早就精疲力竭,虽然看到夺命的冷箭在烈日下闪烁银光向两人扑射而来,可是受困于越来越紧缩的包围圈,实在无处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长箭阴冷碧绿的箭头,噗噗两声,射入各自胸腔。

李世民啊啊的又叫了出来,心痛难忍的看着单刘两人中箭之后,身形摇摇欲坠,勉强用兵刃支撑,竭尽全力试图站稳,然而终究是不能够,中箭后不到三秒钟,即一前一后倒在地上,轻轻抽搐了下,就不动了。

徐靖的长箭是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箭头入体,一眨眼的功夫,就可取人的性命。

李世民喟然感叹,无言看着徐靖,很想要开口薄责他几句,沉吟片刻,却又住口,只是轻声叹口气,“可惜了。徐靖面无表情,“结束了。”

随即转身步下战车,头也不回的出城。

八月初十,海曲关被攻破,单雄信战死,唐军取得平乱的首次大捷。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七章 出击(外编)

这是作者年少时候的记忆,本来是打算三言两语附在招安2里边的,但是写着写着就没收住笔,结果写出一箩筐,无奈只好单独出来,算是招安2的外篇,本章和故事本身没有关系,算是闲谈,交代作者为什么会把李世民写的这样不气派不上档次的原因。

小的时候看袁阔成的评书集兴唐传,提到单家兄弟和李家的纠葛,大意是这样的:

许多年前,秦王还在妈妈肚子里,李渊在长安当官,被当时的太子杨广所猜忌,想要杀掉他,李渊很害怕,就主动请缨要求调到太原去,老皇帝杨坚同意了,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李渊拖儿带女的,从长安出发,赶去太原。

李家老小才离开长安,就遭到一伙蒙面人的追杀,李渊也是彪悍,和这伙人殊死博斗一番,居然侥幸逃脱,许多蒙面人都给李渊杀掉了,但是有一个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李渊一生气,回头朝这人射了一箭,结果箭头扯掉来人的面纱,露出本来面目,居然是杨广。

李渊惊得头发险些乍起来,杨广给李老大射掉面纱,也不好意思继续追缴他,只好抱头逃走。

李渊惊魂未定的带着一家几口连夜逃命,不免不休,结果使得怀孕中的窦夫人动了胎气,迫于无奈之下,李老大拣了一棵大树,让一窝人围成一团,给小孩接生(说明下,这个倒霉的生在大树底下的娃仔,就是我们英明睿智的太宗皇帝),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进入陕甘十二省最有名的绿林大盗,也是陕甘绿林同盟地盟主单雄忠的地盘,这个地方叫做临潼关。是单老大祖业所在地。

事情又那么凑巧,单老大刚好该时回临潼关祖业休养。有小喽罗给他送信,说见到一队人马,追杀一群妇孺,单老大古道热肠,就带了一窝喽罗准备去帮忙。

当然他来得是有点晚了。这会儿我们英勇的李老大已经打退了杨广,正指挥家丁仆妇给夫人接生,自个儿在旁边放哨,以防杨广等人二度回折。..

于是历史地悲剧发生了,绿林好汉单雄忠本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意,带了一窝看来不像好人地兄弟,站在临潼关的一个小土岗子上,对着李老大方向张望,希望能帮上忙。此情此景,落在惊弓之鸟的李老大眼里,简直魂飞魄散。以为杨广又回来找茬,惊恐之下。颤抖双手不假思索开弓射箭。李家的箭法也是相当有名气的,这一箭射出去。正中单雄忠地心口。

一代绿林豪杰,就这样去天上和蛐蛐儿们一起唱歌了。

单雄忠死后,他弟弟单雄信继续盟主位置,继续统帅陕甘十二省,后来单雄信给李密收编,在瓦岗山上和秦琼徐茂功魏征等一窝人厮混,期间李世民长大,率领大部队讨伐瓦岗,小秦王聪明的很,暗中说服秦琼等人离开瓦岗,害得李密变成了光杆司令,不得不投降被招安。

这当中轮到单雄信时,其人始终记住当年的一箭之仇,誓死不投降,独自一人出奔瓦岗,流浪到了洛阳,后来他的才干被洛阳王王世充看中,就招了他来做妹婿,把自己宝贝妹妹许给他做老婆,单雄信就在洛阳落草。秦王收服瓦岗群雄之后,继续讨伐反王,走到洛阳,三下五除二,就把王世充给摆平了,然后,重头戏来了。

秦王灭了王世充还有他妹妹,留下单雄信,苦口婆心要求他归顺大唐,单雄信冷笑,这个牛人,开出三个条件,要求李世民答应:第一,秦王披麻带孝,给单雄忠做法事赎罪;第二,秦王向单雄信三跪九叩,诚恳表示忏悔,字数不下五千(嗯,字数限制是俺加的);第三,秦王自单雄信胯下钻过,表示诚意。

三个苛刻得天怒人怨的要求,李世民都一一答应了,(估计主要是为了表现他求才若渴的一面),并百分百的做到,没想到结果单雄信却仰天大笑,说,小秦王你上当了,我单家和你家有血仇,不共戴天,你要我归顺你,除非是河水倒流乾坤逆转。

说完单雄信拔出旁边一个兵勇的长剑,横过脖子,噗哧一声,割断咽喉,倒在地上死了。

秦王气血攻心,眼前一黑,也倒在地上,不过他是昏了过去,再度醒来地时候,抱着单雄信的尸身放声痛哭,好几次昏厥。

小的时候常年生病住院,没有人和我玩,唯一打发时间地就是那五本兴唐传,每本都有莎士比亚全集那么厚,看了三五年,里边每处细节都滚瓜烂熟的,那时候无比喜欢李世民,原因有

1,书上地插页将他画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材颀长俊秀非凡,让人见到就舍不得眨眼,以致于许多年之后,在大学校园里,翻到李世民地画像,见到那挺着个大蝈蝈肚罗圈腿的李世民模样,震惊得眼珠儿险些凸出来;2,他能忍能让。

真地是很奇怪,全本的兴唐传虽然竭尽全力在塑造完美的李世民,但从未正面说过他多么有行军布阵征战沙场的才华,更没有写过他身先士卒的去攻城掠地,连运筹帷幄都很少,悉数都是集中在讲他如何礼贤下士忍让谦恭收服天下豪杰,然后役使这些豪杰人士替他干活,我大约也是受了影响,觉得李世民不像是个马背皇帝,最多也就是唐僧,没脾气,只晓得仰仗别人。

3,不为美色所迷惑。

这个才有趣呢,袁老爷子估计是儒道人士,里边无数次提到李世民如何拒绝美色诱惑,严守礼数,其中最为典型一次,是说有一晚上,杨广的正宫娘娘肖氏(说明:这时隋朝已经跨了,肖氏跟了太子李建成,当然这和历史是冲突的,历史上肖氏给突厥人掠夺去,是李渊见建唐后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跑去骚扰李世民,想要和他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未来谈谈爱情,可怜的小秦王猜测肖氏意图不轨,心里害怕,就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见人,肖氏坚持要进屋,在外边推门,秦王无奈只好移了桌子来顶住门不给她进,同时苦苦劝告她回去睡觉觉,肖氏不听,两方纠缠,这章有一副插图,高大俊秀的李世民惊魂未定的撑住桌子,死死把住门环,似极拼死抵抗恶少纠缠的良家妇女。

就在这个时候,秦王新收的大将军尉迟恭起来方便,瞅着肖氏在秦王门口鬼祟,就过来问话,秦王简直像是遇到救星,立即哭诉说肖氏在败坏他名声,尉迟老爷可是个凶蛮的人,心想这还了得,二话不说上来揪住肖氏的头发,一家伙摔出去,当场就把人给摔死了,然后尉迟老爷还再三安慰秦王,并在门口坐了一夜给他压惊。

4,每次遇到难题都有贵人相助。

全本的兴唐传,只有几处地方提到李世民独自面对敌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给对手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败走,眼看着就活不成了,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就有高人or奇人or西域来的猛将or少林寺的和尚(你没有看错,历史记载确实少林寺的和尚救助过李世民,也就是所谓的十三棍僧救唐王)出现,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并且给李世民好多好吃的好用的好看的东西(比如破阵图、避难丸、上古的兵器之类),帮助他克服难关。

我那时候是多么的羡慕他啊,有好多年我都渴望在考试答不上题目的时候有高人or奇人or外边的哥哥,帮助我把考题做出来,可惜从未如愿过,算是我少年时候的一大憾事。

5,爱活多久就活多久。

故事里边提到,李世民登基之后,有一次喝酒喝多了,一觉睡去,就再也不醒,大丞相魏征急坏了,连忙掐指一算(历史记载魏征做过道士,貌似懂得些歧黄术),天哪,原来是李世民的阳寿尽了,可是他尚有许多未完成的事,等待他推动,于是老道士急急忙忙下西海,找到今古老龙,托他去阎罗殿做人情,活活又给李世民要来二十年的阳寿,使得他活到五十四岁才过世,得以成就惊世的霸业。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不过不能再多写了,否则这个故事永远写不完,今天是十月七日,台风过境,大清早出门跑步,可惜没拣到钱包,遗憾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七章 出击(2)

海曲失守,单雄信战死,瓦岗震惊,但更令人震惊的是,李世民用来攻城的前锋部队,是突厥人,这真他奶的不是个好兆头,似乎是寓意着,继刘武周之后,又有人和突厥人勾搭上了,李密心里颇不是滋味,盘算着难道和突厥人勾搭已经成为潮流了?

除了突厥人惊现海曲以外,另外一件让瓦岗震撼的,就是唐军对海曲的血洗。

唐军显然立意是要竖军威,破城后下手凶狠,两方厮杀境况之惨烈,简直骇人听闻,饶是瓦岗众人终年在沙场打滚,得到探马回报的消息,也都心惊肉跳,再加上裴元庆的死,一时人心浮动,谣言四起,当天夜间,即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的私自下山,以免瓦岗被唐军踏平时候遭受池鱼之灾,而一些前锋营的兵勇,也悄没声儿的混在百姓之中,随同出奔了。

第二天早晨值令官清点人数,将逃亡兵勇姓数量和姓名列成名册,交呈给李密,李密看得皱眉,又无计可施,只得召集众将到议事厅,商议对策。

一干人显然都没有睡好,看来萎靡不振样子,唯一气色尚佳的,大约就只有长安来使裴甲一人了。

“今召集大家,有两件事要提出商议,第一,根据最新的探马回报,李世民部目前正在向瓦岗行进,预计最迟今天下午即会到达瓦岗山脚;第二,因为海曲关的前例,使得前锋营的兵勇人心惶惶,昨日夜间逃走了三百多人,就这两件事。想问大家有什么对策?”

一干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搭腔。

李密无奈,只得点名。“丞相,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魏征摸了摸新生出的髭须。说道:“暂时还没想到。”

李密又问裴仁基:“柱国将军怎么看?”

裴仁基新近才丧爱子,正满心悲痛,一昔之间老了不下十岁,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些有地没有的,“老臣精神不振。想不出好的对策。”

李密连着碰了两个钉子,多少有些扫兴,又连着问了几个人,也都是一筹莫展,给不出对策,心下忍不住焦躁,“我堂堂西魏,战将如云,兵强马壮地。..连刘武周那样凶徒都不放在眼里,和窦建德部平分河洛,这样坚实兵力。难道还抵不住李世民区区几千人马?”

程咬金撇了撇嘴,因为裴元庆的死。裴翠云没少给程咬金冷脸色。板斧兄弟最近日子过得很不安乐,对李密颇是不满。这会儿不软不硬顶了一句:“那是翟让翟大当家,还有我小舅子还健在地时候,现在谁说得准。。。”

李密气结,一拍九龙御案站起啦,“我就不信没了翟让和裴元庆,瓦岗就不成了。”

谢映登眯眯的笑,不咸不淡加了一句,“话说的倒是豪迈,”说完冲李密抛洒一个媚眼,“俺拭目以待,看主公如何力挽狂澜,扭转乾坤,重整声威。”

众人听得讪讪低笑,李密气得简直要吐血,却又无言以对,魏征也觉着谢映登是过分了些,瞪了他一眼,“小谢,不可造次。”

谢映登吐了吐舌头,干笑一阵,缩回旁边。

李密铁青着脸,坐在正位上,眼神凶狠扫视厅中群雄,心里一阵一阵发寒,“看各位的意思,是打算坐以待毙了?”

众人都没作声,偌大议事厅静寂无语,众人都不自觉往门口缩,生怕李密目光所及,被点名回答问题。

李密失望到极点,才打算要长叹一口气,裴甲看准了机会,笑着应了一句,“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李密大喜过望,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连忙问道:“裴先生有什么良策?”

裴甲轻笑,“李世民之所以能够一天之内血洗海曲,不外是因为他得了一批突厥人帮助,其实本身实力普通。”

李密点头如捣蒜,“是地是的,”又郁郁说道,“真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批瘟神,简直不给人活路。”

裴甲听得几乎笑出来,“主公不需要这么忧愁,我有克制突厥人的办法的。”

李密眼睛一亮,几乎就要从龙椅上跳起来,脱口说道:“克制突厥人的办法?”

兄弟们,让作者老儿在这里罗唆两句,汉朝灭亡后,中国经历了混乱的四分五裂时期,整个汉民族陷入了长达三个半世纪的厮杀战乱之中,像仿于罗马帝国灭亡后的欧洲的黑暗时代,东晋时,经过漫长地战乱的汉族已经消沉、疲惫、颓废、迷惘,汉族已经接近死亡了,在中国占统治地位的已不是汉人,而是被汉人称之为蛮夷地民族。

因为汉人已没有力气再做战,强壮的青年大多战死,剩下地多是老弱病残妇,也没有能力阻止异族地入侵,据《晋书》记载当时塞外内附中原的蛮族人有三十万人,入塞匈奴有数十万人,羯族和其它进入中原大地地十九种种族有一百多万人,羯族、鲜卑族是白肤色人种。而这些只是有记载的。南北朝时期,更是各种蛮族大批的进入中原,这些民族彪悍凶猛,好斗虐杀,使得汉族人提到外族人,无不充满恐惧。

而当时的匈奴式微,突厥铁骑靠着出神入化锻造技艺精良的铠甲和兵器,所向无敌,在中国乃至整个西域,都有着举重轻重的地位,不要说汉人,就连同为蛮族的羯族、鲜卑、铁勒,提到匈奴,也都要怯场三分,所以在这个时候,长安来的裴甲一语道出:“我有克制突厥人的办法的。”众人拉长的耳朵伸长的脖子,形成的风景是多么的壮观。

裴甲笑道:“是。”

“什么办法?”

裴甲目不转睛看着李密,仿佛是逮到兔子的黄鼠狼,“很简单,全部屠宰。”

李密顿时泄气,“我要是有那本事就好了。”

魏征眼中波光流动,看了裴甲一眼,沉吟着没作声。

裴甲笑,轻飘飘抛出诱饵,“我知道主公没那本事,但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李密愣了片刻,试探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甲也干脆,“这么说吧,我和你订约,李世民部最迟今天下午会抵达瓦岗山脚,两天之后的夜间,我安排人去劫营,将唐军突厥部全部屠宰了,作为交换,我要求主公立一个小小誓言,给样小小的东西。”

李密眼珠儿咕噜噜转了片刻,笑着说道:“你既然有心去劫营,为什么不将李世民部一并铲除了,尤其那个李元霸,一劳永逸解决瓦岗的危机?”

裴甲沉吟了阵,慨然说道:“也未尝不可。”

李密又愣住了,他原本是说笑,倒没想到裴甲会一口承诺,沉吟片刻,问道:“你要我立什么誓,给什么东西?”

裴甲说道:“我要你立誓,自即日起,瓦岗兵将悉数听命相州孔狄指挥,接受孔狄调遣,并交出西魏国玺,贡献给孔狄。”“孔狄?那是谁?”

裴甲神秘的笑,“是我的主人。”

李密吃吃说道:“你的主人不是皇太子李建成?”

裴甲圆滑的笑,“你可以这么认为,我不会否认,”又追问,“关于我的提议,主公有什么想法?”

李密没作声,偷眼看旁边的魏征。

魏征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不置可否的笑。李密轻轻咳嗽一声,“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裴甲笑容不改,“可以的,不过,时间要抓紧,”他闲闲的笑,加了一句,“考虑到李世民正在全速前进,我的时间可不多,中午之前没有答复,为着安全起见,我将会离开瓦岗,”又悲天悯人说道,“想到瓦岗很快会变成第二个海曲,怎不叫人心痛得嗷嗷哭啊。李密脸色变了变,嘴唇几番动了动,却没作声。

裴甲施施然背负双手,转身离开议政厅,“在下回避,各位慢商量。”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七章 出击(3)

平乱大军在当天下午六时左右果然赶到了瓦岗山脚,并在山脚找了稳固地势扎营。

当天夜间,月华如练,李世民对着皓皓明月,莫名无比感慨,想起了多年前在太原时候,订下的娃娃妻子长孙兰。

订亲的时候她才七岁,梳着包包头,雪白粉嫩的脸颊上,一双乌溜溜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闪烁天真慧桀光华,如今七年过去,不知道那女郎情况如何?

长孙家是杨家的中坚,兰的父亲长孙晟是前隋朝最富有盛名的西域外交悍将,从十五岁出使西域,直到四十五岁病逝,他和突厥国周旋三十年,历任突厥四代可汗,是西域第一人,前隋的文皇帝杨坚和炀帝广,对他都是推崇有加,但长孙晟为人却十分低调沉稳,一生不与朝臣结盟往来,和李家的关系,还是当年一起讨伐辽东时候结下的,战事当中生成的关系,总是纯粹持久些,至于和兰的婚事,则是过世的母亲窦氏亲自求来的。

那年长孙晟带着才只七岁的兰过太原拜访,李渊过世的妻子窦氏彼时还在生,两厢照面,对兰情有独钟,说她有一双慧眼,娶她的人有福,因此千方百计求来这段婚姻,当然,窦氏原本的意思,是要将她许给长子建成,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李建成和李世民两兄弟站在兰的面前,兰毫不犹豫做到李世民跟前,伸手要她抱,窦氏讶然,转而将兰许给了二子。

六年了,那小女郎应该十三岁了。李世民忍不住轻笑,也许瓦岗战事结束之后,抽空去长孙家探查下她的生长情况。是个不错的主意呢。他心中情思翻滚,睡意全无。翻身坐起,批上束身的长袍,也不惊动门口打盹的亲兵,悄悄牵了马,步出中军大帐。拐了几个弯子,在辕门附近地平整原野上信步游弋。

才行出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轻笑,“长夜漫漫,秦王这是要去哪里?”

李世民露出笑容,在马背回头,就见孔慈穿了一件玄色的长衣,头发扎得齐整,牵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骏马。含笑望着他,“孔师父,你也是无心睡眠?”

孔慈笑道:“我日间休息很多。不大睡地着,难得月色这么好。想要出门转转。刚好碰到秦王,”她沉吟片刻。笑着说道,“我来过瓦岗一次,大约是四年或者五年前,追捕一名盗窃圣上金杯的盗贼,记得这附近有一处山涧,叫做美良涧,溪水清凉干冽,沁人心脾,是夏天消暑地好去处呢。1--6--K小说网”

李世民听得心动,自开战以来,因为水源缺乏,好像有一个月样子不曾洗澡了,“具体位置是在哪儿?”

孔慈没作声,看着夜色之中宛如黑鹰一样的瓦岗山寨出神。

李世民打了个突,心念翻转,试探笑道:“是在瓦岗山上?”孔慈却笑,“怎么?敢不敢去?”

李世民干笑,沉吟着没作声。

孔慈说道:“不必这么紧张,美良涧不在瓦岗寨子里,在半山腰的一个山坳里,瓦岗军平时也不怎么防守,夜间更加不会有人。”

李世民给她说的心思活络,“骑马去大约是要多久?”

“最多一盏茶功夫,怎样,去还是不去。李世民踌躇了阵,“去去也是无妨的吧。”

孔慈微笑,翻身上马,漆黑眼珠在月色下闪烁异样光华,“谁说不是呢。”

两人悄声行出大营,孔慈在前边引路,李世民紧跟其后,钻进山上茂密丛林。

行出约有一刻钟功夫,果然听到了潺潺地水流声,李世民忍不住欢喜,只觉一股清新水气扑面而来,凉爽得让人感叹,“真是个好去处。”

孔慈轻笑,伸手抽出腰间匕首,自马上下来,砍断阻挡蔓延到小径上的茂盛枝丫,给身后的李世民开路。

很快行至一条清澈小溪跟前,孔慈擦拭干净匕首,站在溪水跟前,犹豫片刻,伸手轻轻触碰平静水波,对着月色下粼粼波光出了会神,若无其事说道:“溪水很凉,但是非常干净,你要不要沐浴?”

李世民大是尴尬,没有想到孔慈会问出这样凶猛话题,他是世家子弟出身,虽然自幼即领兵打仗,但很少在下属跟前赤身过,更不要说孔慈还是女子,“不用了,洗把脸就够了。”

孔慈冰雪聪明,看李世民神色已经猜到他顾虑,笑着说道:“这样清澈水流,平时也很难找到的,何况还担了偌大的风险,单单洗把脸怎么够?”她站起身,笑着说道,“我在附近查看下地势,顺便留意动静,秦王你随意,”末了又加一句,“不必担心我偷看。”

李世民面上一红,“我不是那意思。。。

孔慈嘴角微微扬起,在身上擦干水珠,将黑马拴在旁边一棵柳树上,随即矮着身子,钻进旁边茂密丛林内,李世民只见到树枝和草叶轻轻晃动,孔慈人就不见了。

空山寂静,有倦睡的鸟儿啾啾鸣声,李世民侧耳细细听了阵,确信孔慈轻巧的足音走得足够远,这才解开腰间的丝带,脱了袍服和中衣,放在溪边一块平整巨石,慢慢滑入溪水中,全身浸泡在微凉溪水中时,情不自禁发出赞叹,觉这大约是有生以来最为惬意的沐浴了。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忘记此刻是在瓦岗西魏军队地眼皮底下,因此也不敢过分沉迷,急急清洗身体,正洗到一半,突然听到岸边传来脚步声,心下一沉,立即躲闪到巨石后边,动也不敢动一动,以免水波涌动,发出声响。

很快岸上传来年轻男子说话声,“真他奶的热死,八月酷暑,简直要命啊。”“可不是。”这人说话低沉悦耳,仿佛是含着笑意,听声音判断,多半不会超过三十岁。

紧接着是沉重的兵刃着地声,李世民听得暗自叫苦,伸手去够大石上地袍服,又听到那人说道:“咦,那大石头上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惊得头皮乍起,僵在原处。

声音低沉男子轻巧的笑,“好像是衣服“衣服?哪来地衣服,我过去看看。”

李世民藏在巨石后边,惊得满头大汗,这男子九成九是瓦岗地人,此时自己浑身上下半点遮掩也无,要是给男子发现并俘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尤其今日午间唐军才血洗过海曲关。。。

孔慈,孔慈你去哪儿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世民急得满头大汗,简直要哭出来,恨不得变成一只鲜嫩小鱼钻到石头缝隙里边去。

紧要关头,树林里突然传来枝丫波动声,男子竖起耳朵,停住脚步,转身问另外一人,“老魏,是什么声音?”

叫老魏的男子无声地轻笑,双手背负身后,曼声吟道:“有朋至远方来,不亦悦乎?”

孔慈笑声如银铃,自树林中施施然行出,至老魏跟前,“魏丞相果然是守约前来,只是先前好似是有说好,由你单独赴约,怎么又带了不知名的人来?”

李世民心里打了个突,沉吟着没作声,心中一点古怪怒气如雾气升腾。

老魏正是瓦岗的丞相魏征,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年轻男子撇嘴,“我哪里不知名,这天底下还有谁不知道我神斧将军程咬金的?”孔慈笑道:“原来是神斧将军,失敬。”

魏征笑着解释:“出营那阵遇到这混世魔王,被他纠缠,没得办法,只好一并带来,”四处扫视了眼,“不知道秦王在哪里?”

李世民惊跳,在巨石后探头看向孔慈,只见孔慈无声的笑,样子看来仿佛是愉悦之极。

李世民愣住了,电光火闪之间,他愤怒到了极点在他一生之中,还不曾这样给人整治过,被诱至敌方阵营,脱尽衣衫,窘迫难堪的藏身在巨石之后,给对手如猴子一样的观瞻,那是怎样一种羞辱。。。

但是李世民却笑了,看起来仿佛不胜愉悦和欣喜。

他长笑一声,大方自巨石后跃起,赤裸修长结实身体,沐浴在清朗月光中,笑容如春风一般,“魏丞相,程将军,小王有礼了。”

许多年之后,太子李承乾问太宗皇帝,“那时候孔慈诱你上山,你为何不发怒?”

太宗皇帝轻笑,对着西边天空四散流云出了会神,说道:“譬如你丢失一宗极为喜爱的物品,给不知名的人拣到,你不该抱怨那不知名的人,而应当检讨你自身,若非是因为你疏忽大意,别人如何能够趁虚而入?而假如是因为技不如人,或者思虑欠周,以致于给人算计,则更应该反省自身,是因为何种过错,使人阴谋得逞,唯有如此,才能避免日后再次落入别人圈套。”

承乾似有所悟,“可是后来你又为何逼杀孔慈?”

太宗皇帝沉吟了阵,说道:“因为我有不容人挑战的尊严。”

“所以孔慈非死不可?”

太宗皇帝却笑,轻描淡写说道:“莫如说,她要为所行之事付出代价。”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1)

招安的手谕送出去不到半个月,洛西前线即传来消息,先是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破了久攻不下的海曲关,随后瓦岗派了精锐轻骑劫营,但秦王指挥若定,如有神助,将来袭人员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的悉数屠宰了。

按照前方送回来的战报,前锋插入瓦岗山脚下扎营的当天夜间,秦王甘冒奇险,单身独骑夜探瓦岗,依靠惊人胆识和气魄,折服了瓦岗首相魏征和神斧将程咬金,二人同意归顺唐军,同时透露瓦岗有意在唐军立足未稳之际,派精锐轻骑劫营,并提供了详细的劫营计划,秦王获悉之后,回到营区细作安排,最后里应外合,成功反劫营。

战报是这样写,至于实情如何,只需当事人知道即可,没有必要报给朝廷。而与魏征结束会面回到大营的路上,李世民曾经问过孔慈,是如何说服魏征出来一会并成功策反的。

孔慈简洁说道:“不外是晓以利害,再许给足够利益。”

李世民心里打了个突,不无戒备问道:“你都许给他什么利益了?为什么不事先知会给我?假如是不能兑现的承诺,势必要有一番争取的周折,”说完觉着好似有点责备的意思,连忙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提前知会我,也方便我安排。”

孔慈不置可否的笑,明秀双眼看着李世民出了会神,眸光流转若秋水,显然李世民心中所想她是十分清楚的,却又不点破。淡淡说道:“放心,就是向他出示圣上的招安亲笔手谕,说明圣上有意要收纳瓦岗群雄。”

李世民大是惊奇。“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条件?”

“是。”

李世民无言。良久苦笑,“孔师父,我必须要承认,无论事先有多少地心理准备,你行事永远会出乎我意料。我实在是不相信,”他叹了口气,“单靠一张手谕就能说服魏征降唐,不过我也知道你从来不大诳语,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孔慈没作声,斟酌良久,慢慢说道:“其时说出来也简单,裴甲所在的相州大营,是孔狄一手所创。孔狄在徐家堡住了三十多年,深受徐家堡家规律令影响,可以说整个相州大营根本就是徐家堡地翻版。我因此就将徐家堡的运作,尤其是人员分等。地位。权益,乃至个人地婚姻。让谢映登一五一十说给魏征听。”李世民似有所悟,好奇问道:“魏征降了裴甲,会是什么地位,有什么待遇?”

孔慈冷淡说道:“地位和待遇再怎么优厚,在身份上也不外是个家奴,单单这个奴字,已经让魏征望而却步。”

李世民笑道:“此时谢映登再亮出父皇的招安亲笔手谕,魏征两厢抉择,该何去何从,就有定论了。”

“对。李世民似有所悟,“许给利益之前,先置对方于险境,往往可令利益升值。”

“不错。”

“我明白了。”

此后的经年,这一方法他用过了许多次,比如对待贞观二年的曹州王勐海魁叛军,贞观四年征伐辽东俘获高丽人首领李勇俊,贞观四年征伐南海郡王李克检等,都收到无比成效。这一战瓦岗元气大伤。

借着这个机会,秦王派使者向瓦岗传递了招安的旨意。

瓦岗山上因此分裂成两派。

一派以魏征和李密为代表,主张接受唐王地招安,归顺长安;一派以裴仁基为代表,主张死守,两方人马旗鼓相当,到目前为止,尚未分出胜负。

捷报送回长安,李渊看得出神,莫名的内疚和慌乱。

战事从六月份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虽然进度缓慢,但很明显,秦王的平乱大业是在逐步推进过程中的,照目前情形看来,铲除瓦岗这一心腹之患不过是早晚的事,忧的是经此一战之后,秦王势力不可避免是必定会增长的,这意味着日后他折返长安,又要花费一番心思来打压他觊觎皇太子的野心,以维持皇太子李建成现如今的地位。。

李渊深深叹息,这个排行第二地小孩,有的不仅仅是才干,更是他所见过最为坚韧最为执着的孩子,你可以将他一次次打倒在地,但是不能阻止他一次次奋起。

大局未定、动荡不安、戎狄混迹地乱世江山,其实正是需要有这样才干和品性的孩子来执掌地啊。可惜他是次子。。。。

皇帝这厢地忧虑和动摇,原封不动透过尹氏,传递到了东宫殿。

李建成既愤怒又难堪,立即找来裴寂。

“你之前明明说过,不仅可收服瓦岗一干匪徒,还可以干净利索的解决掉秦王一干人,但是结果如何?”

裴寂沉吟半天没作声。

李建成焦躁不已,“你倒是说话啊。”

裴寂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知道应当说什么,也许是天意。

李建成心下一惊,背后一阵阵泛寒,勉强笑道:“什么天意?”

裴寂面容落寞,自袖口抽出一方雪白丝帕,看着出了半天神,慢慢摊开,怔怔看着出神,“原来我们也有算漏遗策地时候。”

李建成好奇,伸头去看,只觉这丝帕再普通不过,左西方绣有一个模糊可见的狄字,略略有些斑驳,其他再没有特别之处,但是裴寂看得眼眶发红,几乎落泪。

“怎么回事?”

裴寂长长睫毛微微眨动,一滴泪水滚落丝帕中央,又迅速擦干脸上泪痕,勉强笑道:“没什么。李建成冷笑。“裴寂,我虽然不聪明,可也不笨。你跟了我十几年,我虽然说不上是了解你。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皮毛的,你这丝帕,是一个叫做裴甲的人所特有,对不对?这丝帕代表他身份,他活着这丝帕就不离身。他死了丝帕就送交给你,对不对?不仅是他,你也是有一方的,在你死后,你的丝帕会送到长安扶风司户参军高斌廉处,对不对?”

裴寂脸色微变,墨黑眼珠眨也不眨看着李建成,瞳仁深处隐约闪烁杀机,“这些你是如何知道地?”

李建成冷笑不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府上书房。窗台以下四块传处,有一处暗箱。里边藏了什么?”

裴寂面色寂寂无波。右手悄悄握成拳,指尖轻颤。他书房中确实有那处暗箱,存放的正是他和裴甲、高斌廉往来的书信,以及那方代表他仍然存活地陈旧丝帕。

“你翻来看过?”

李建成冷笑,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裴寂突然笑出来,“你替我府上安排的那些仆人,原来是做这些勾当地。”

李建成面上有些尴尬。“你自何时开始留意我动向的?”

李建成踌躇了阵,“进京以后,你府上半夜经常有人出入,有人说给我听。”

裴寂没再作声,良久叹了口气,“以后不可再私自翻看我信件和物品,以免生出意外,到时候我也护不得你周全。”

“为什么?”

裴寂冷淡说道:“你不用问这么多,照做就可。”李建成没作声,撩起眼皮看了裴寂一眼。

裴寂温言宽慰道:“我知你是疑心我对你有不忠的念头,但是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事实上,我和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假如你不幸败落在秦王之手,”裴寂苦笑,“头一个活不成的人就是我。”

李建成惊讶之极,“为什么?”

裴寂苦笑,“先不说这个,我原本是差了裴甲过洛仓,希望策动李密反击秦王,但是没有想到,秦王地僚佐技高一筹,不仅设计害死裴甲,更分解瓦岗阵营,使得我们处境被动。”

李建成愤愤说道:“孔慈和徐靖这两个祸害,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他们性命,”又叹气,“你觉得秦王招安瓦岗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寂冷淡说道:“十足十吧。”“那我们怎么办?”

裴寂叹气,“只有一个办法,出征,否则等秦王收拾了大好河山,兵强马壮之际,你这太子位,不让也得让了。”

李建成心里打了个突,“打哪

“哪儿彪悍打哪儿,刘武周部,窦建德部,都可,未必一定要取胜,只要拖延住秦王平定大业就可,换言之,这是比较保守的打法,即便自己得不来,也决计不给秦王得去。”

“要拖到然后呢?”

裴寂清冷的笑,“圣上龙潜,让出皇位。”

李建成干笑,转口说道:“但是我没有人,这个你是知道的。”

裴寂踌躇良久,断然说道:“我手上有一部兵力,我跟你一同出征。”

李建成险些惊起,狐疑道:“啥?你有兵马,你跟我一起出征?”

裴寂苦笑,“不然还能怎样。”

李建成犹豫片刻,问道:“我记得你从来不出征,许多年前突厥人越过长城进陇西作乱,毁损陇西李氏基业,父皇恳请随同出征好多次,你都是断然拒绝的,今次是为什么?”

裴寂脸色幽暗,出了会神,冷嘲热讽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我再不出征,只怕这天下就要拱手让人了。”

第二天清早,趁着李渊难得上朝的机会,监国太子李建成上了奏折,要求出征讨伐刘武周部,李渊没有多做劝解,知道李建成的打算,心照不宣的准了太子地奏折。

早朝散会,刘文静和房玄龄走在最后,两人低声嘀咕今次太子出行的动机。不知不觉落到了后边。自手谕事件之后,房玄龄含蓄表明个人立场,刘文静得了秦王首肯。两人正式合成一股,连同宫中地宇文昭仪。再加上万喜和平阳两人,遥相呼应,至此起码在表面看来,秦王党人显然已经度过最艰难地低谷时期,开始逐步康复当中。

这样改变虽然缓慢。但显露出来,给朝廷造成不小震撼,风向瞬息万变,天上每一片云彩都有可能下雨,因此尽管圣上对于秦王送回的捷报仍然保持一贯地低调冷淡态度,朝臣们还是敏感地意识到,秦王党在复苏,新一轮地太子角逐,在不久地将来。一定会上演。

每个人都在紧张的思考,我应该如何选择?何去何从?

行出玄武门不远,迎面正碰上工部尚书独孤怀恩。眉峰深锁样子,似乎是烦不胜烦。

房玄龄冲刘文静使了个眼色。随即走开。

刘文静会意。等独孤怀恩走近,含笑说道:“独孤大人。怎么看来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是可以帮忙的?”

独孤怀恩苦笑,唉声叹气说道:“刘大人,我命苦,真命苦,眼看着是活不成了,热泪,我走了,挥一挥衣袖,只带走我家那片云彩。。

刘文静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了?”

独孤怀恩展开怀中长条卷轴,现出一幅宫闱布局图,“圣上想要在内宫之中修建一座宫殿,指明要用那幅构建图,简直是逼人投河自尽,不瞒刘大人,在下将图纸翻来覆去看过三遍了,到目前也没理出个头绪。”

刘文静笑道:“这么难办?是哪一幅构建图?”

“前朝地工部尚书徐楷的遗作藏春图。”

徐楷是前朝非常有名的建筑天才,他最得意的作品,是大业初年修建在长城上的随风楼了,那是一座活动的望岗楼,能够借助风力,移动至长安内外,突厥人初次见到时,以为是神人降临,除此以外,徐楷还十分擅长建造复杂精致的格局,他给自己居住的府邸取名叫做藏春,格局之优美古雅,连以挑剔著称的前隋皇杨广也赞不绝口,要求在正阳宫内仿造了一座,徐楷耗时一年之久,勉强建造半部,随后他因为意外事故横死,正阳宫地藏春就此搁浅,但杨广对那半部藏春喜爱之极,在徐楷死后,曾经找许多精通建筑的工匠,想要解读剩下半部的结构图,建成整座园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读懂而徐楷留下地结构图,则成为工部的奇宝,无数工匠试图破解这结构图,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地。

刘文静笑道:“我猜也只有这副图能够难倒独孤大人了。”

独孤怀恩大声叹气,“可不就是么,圣上想要补足那半部园子,改名叫做大明宫,责令我尽快做成这件事,真是让人头痛死,”独孤怀恩挠了挠头,“那处园子真地邪门,明明只是个半园子,却得了两位帝王厚爱。”

刘文静笑道:“天底下的事,谁知道呢。”

独孤怀恩想了想,突然拉住刘文静地衣袖,“刘大人,我们虽然不怎么有交情,还是有个不请之情。”

“独孤大人何必客气,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独孤怀恩斟酌了阵,试探说道:“我听闻秦王门下有位少年公子,人面很广,也许认得一些建筑奇才,也未可知。”

刘文静闻弦歌而知雅意,“独孤大人说的是孔先生?”

独孤怀恩连忙点头,“是。”

刘文静不置可否的笑。

独孤怀恩恳切说道:“有劳刘大人,我听人说这位孔先生长袖善舞,很认得一些奇人异士,假如能够因此找出会解读藏春图的人,在下不胜感激,以后但凡刘大人有任何差遣,只要是力所能及,在下决不推辞。”

刘文静露出笑容,又刻意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好,我帮你问问看,但他人此时不在长安,你也是知道的,我至多只能帮你出一封短信。”

独孤怀恩大喜,“多谢刘大人。“而且未必会有结果。”

独孤怀恩喜滋滋的笑,“放心,只要这位孔先生肯帮忙,没有办不成的事。”

恰在此时,裴寂和李建成自正阳宫内出来,恰好听到末尾一句,李建成脸色微变,狠狠瞪了独孤怀恩一眼,裴寂倒还算沉得住气,意味深长看着刘文静,“刘大人身子可好返了?”

刘文静拱手说道:“承蒙裴大人挂念,贱体已经康复。”

裴寂笑道:“那就好,”扫了扫独孤怀恩,“你不在,没有人和我缠斗,着实寂寞。”

刘文静眼中波光涌动,沉吟片刻,笑着说道:“承蒙裴大人看得起,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奉陪到底。”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2)

尉迟(2)

尉迟恭和宋金刚在邙山丧生之后,刘武周一夜白头,而河东窦建德部趁机发起攻击,刘武周被迫防守,从太原汾阳退守介州,暂时安营在那里,徐图对策。

皇太子部自长安出发,在九月中抵达介州附近的度索原,驻扎屯营,此次裴寂以行军总管之职随同前往,军中要务,悉数都交由他在处理。度索原距离刘武周所在的介州大营只得不到半天功夫路程,早晚之间甚至能够听到部队操练的军号和战马嘶鸣声。

两天之后,裴寂即带着一部人马挑战刘武周,两军在度索原恶战一场,裴寂大败,险些被刘武周的偏将乱刀砍死。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岗投降秦王的消息自长安快马加鞭传到介州。

裴仁基因为坚决不肯投降,在李密交出西魏国玺的当天,打算横剑自刎,被程咬金救下,反复劝解,勉强制止了老爷子的自残行为。

按照手谕所吩咐的,所有归顺朝廷的瓦岗群英,次日即列队由专人护送,赶去长安,等候李渊检验,至于瓦岗的物资,因为圣上没有吩咐,李世民毫不客气悉数收为己用,当然,这其中一半是归了孔慈。

大队人马抵达长安,李渊亲自出城迎接,并赐李密为光禄卿,封邢国公,使李密脸上生光。

瓦岗的问题至此获得圆满解决。

但度索原的溃败又让李渊头痛之极。

此时房玄龄适时建议,莫如请秦王乘胜出击,和太子部联手,齐攻刘武周部,或许能有转机。

李渊踌躇未决。征求群臣意见,没料到群臣居然有不少人表示赞同,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房玄龄又积极运作。很快调征令出来,差快马分别送往度索原和瓦岗给李建成和李世民。

调征令送达瓦岗。秦王在瓦岗宽大议事厅中展阅,半晌无语。

徐靖看得翻白眼,“写什么了你倒是吱声啊。”李世民苦笑,将调征令递给旁边的孔慈。

孔慈接来看过,轻笑道:“可以想见圣上下这旨意心中是多么的挣扎。因为这分明就是让太子和秦王间接地一决高低。”

李世民苦笑。

徐靖凑上去看了一眼,嘴角撇去,斜眼扫射李世民,“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你那小猪脑袋上应该就可以顶一顶金光灿灿的方头帽子了。”

孔慈瞪了徐靖一眼,“胡言乱语。”

李世民却泰然自若,他和这有一张毒舌地小孩相处的久了,大约也知道他地品行。是个心肠不坏就是嘴巴毒辣的人,也不怎么有心机,比起孔慈来。真是可爱无数倍不止。

“是啊,到时候我会赏赐你的小牛脑袋一个银光闪闪的圆头帽子。表示嘉奖。”

“啊?!”徐靖眼珠儿险些掉出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李世民忍不住笑出来,认识徐靖以来第一次尝到胜利滋味,一时玩性大发,一本正经说到:“是的,你没有听错,你要多大尺码?早些报备给我,也好早做准备。”

徐靖干笑,疑惑问道:“你今天没有吃错药吧?”

李世民忍住喷薄笑意,眨巴丹凤双眼,含情脉脉说道:“没有,事实上我更发现,你有着与众不同无以伦比地清秀容貌,看得人心跳两百五。”

徐靖忍无可忍,挥舞铁拳朝李世民眼眶砸去,“你个变态,觊觎老子的美色,我捶扁你个二百五。”

旁边的李元霸大吃一惊,跳起二十五丈高,赶在拳头砸到李世民之前伸出粗壮前臂格住徐靖拳头,“你干什么,”紧接着一拳揍在徐靖肚子上,“敢揍我二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李世民啼笑皆非,“四弟,你哪里是老大?”

徐靖捂住肚子,痛得弯腰,却趁李元霸不注意,一头撞在他胸口,然李元霸收不住劲,倒在身后矮方桌上,矮方桌翻到在地,绊倒屏风,高高屏风摇晃了下下,砸下来,正落在徐靖身上,徐靖闷哼了声,屏风方角磕在李元霸额头上,李元霸却哎哟叫了一声,勃然大怒,掀开屏风,翻身骑在徐靖身上,冲他额头就是一拳。

徐靖吃痛,和李元霸扭打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转眼之间,又撞到了数排安置瓷器的雕花木架,只听见噼里啪啦声响不断,一地狼藉。孔慈和李世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想不到一句玩笑话,会引来这样一顿好打。

李世民试图劝架:“四弟,不要打了。”

李元霸忙里偷闲回复:“等我打完这一拳。”

一闪神给徐靖揍到鼻子,顿时两道鼻血冲天而出,勃然大怒,“奶奶个熊!”

徐靖狼笑不已。孔慈看得啼笑皆非,“徐靖,不可造次。”

徐靖满头大汗,“我今天非要给这黑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李世民叹气,和孔慈面面相觑,苦笑了阵,孔慈说道:“算了,让他们打去,我们商议正经事要紧。”

说完提起长衣下摆,作势要出门,徐靖眼睛尖,虽然全力修理李元霸,眼角余光可半点不敢离开孔慈,赶紧跳起来,“别走,等等我。”

李世民也跟在她身后,问道:“孔师父,你要去哪里?”

孔慈转过身,嘴角露出隐隐笑意,“去探望下尉迟恭将军。”

“找尉迟恭做甚?”

孔慈弯唇笑道:“当然是为了对付刘武周,不然你还以为是闲聊天。”

李世民失口笑出来,“也是,看我糊涂的。”

两人一前一后行出内室,徐靖看得急躁,几度想要翻身爬起来,准备跟出去,可是李元霸七手八脚按住他,青着额头吵闹:“还没打完呢,不准走。”

徐靖哪里理睬他,“滚开,有空再跟你打。”

“不成。”

徐靖气结,也知道这小黑娃蛮力气惊人,想要摆脱他是不可能的,心念一转,惊讶万分的指着李元霸背后,“啊,花生汤?!”

李元霸愣了愣,下意识回头,徐靖趁机冲他太阳穴处补送一拳,然后如游鱼一样窜出李元霸双臂,一溜烟跑出门。

远远看李世民和孔慈肩并肩走在一处,登时打翻了醋坛子,扑将上去,将李世民拨拉到一边,顶着偌大两个乌黑眼圈,对着孔慈一阵烂笑。李元霸后脚奔出来,就见孔慈伸手擦拭徐靖额头鲜血,徐靖笑得像朵鸡冠花,李世民站在旁边看热闹。

徐靖眼睛冒着桃花,看情形完全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李元霸忍不住耻笑,“笨蛋。”龇牙咧嘴揉着额头伤口,也没再扑上去扭打。

突然觉得有点寂寞,无端的万分思念花生汤,怅然对李世民说道:“二哥,不晓得花生怎么样了。”

李世民轻笑,想起长孙兰,出了会神,“等战事平定就见到了。”

李元霸说道:“有时候会想念她。”

“我知道。”

李元霸惆怅叹了口气。

孔慈听得露出微笑,末了却又叹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每每出任务,回到徐家堡,永远是徐尧第一个迎出来,惊喜和快活自眼角没少飞溅出来,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自己不管多么抑郁多么忐忑的心情,见到那样快活又明亮地笑容,都会不由自主好转。。。

那时候总觉得徐尧的等待和笑容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现在才知道那是多么珍贵多么举世无双地幸福。

徐靖按住额头上的痛处,小心翼翼问道:“一两银子买你现在地想法。”

孔慈笑出来,面不改色说道:“我在想,等下看过尉迟恭,你来我帐内,我替你热敷。”

许多遗憾既然无法再弥补,就不可再说出来。

徐靖愣住了,浑身轻飘飘地,看着孔慈,“去你的帐内,我没有听错吧?”

孔慈脸上微微一红,“不来算了。”疾步走开。

徐靖跳起五丈高,“我来我来。”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3)

尉迟(3)

尉迟恭被安置在瓦岗最阴暗地牢内。

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瓦岗招安之后,所有降唐的文官武将全部送回长安,金镛城内大片大片的府邸因此空缺,李世民让尉迟恭随便挑选下处,没有想到尉迟恭蹦着一张黑脸,坚持要住地牢,说是这样才能维持他的节操。

徐靖维持嗤之以鼻,“他还当自己是贞洁烈妇了。”

李世民却深以为然,“文官看重脸面,武官看重风骨,尉迟恭以前跟过朔州王韩英远,后来才跟的刘武周,他心中因此有顾虑,觉得降过一次,再要降第二次,会给人诟病,说他没有武官的骨头,这对武官是巨大侮辱,同样的案例还有裴仁基,瓦岗攻破那阵,裴仁基自尽,未必是他当真忠于瓦岗,恐惧被人看轻才是真。”

徐靖若有所思点头,“这样说起来好像也有道理,”斜斜撇了李世民一眼,“看来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草包吧,还是有点子底蕴的。”

李世民笑道:“得徐先生表扬,小王受宠若惊。”

徐靖翻了翻白眼,没再作声。

地牢门口狱卒见到四人,慌忙打开大门,正是酷暑天气,大铁门一开,一股热空气夹杂令人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走在前边的孔慈微微皱眉,徐靖连忙自身上掏出一只绿色银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绿色药丸,“来,你把它服了。”

“是什么?”

“解暑气的药丸。里边空气闭塞,又饱受日光照射,我担心你会昏厥。”

孔慈依言服了一粒。说道:“也给秦王一粒吧。”

徐靖老大不愿意,瞅了李世民。“那样彪壮汉子,应该禁得起的吧,何必浪费。”

李世民笑容不改,“说的是,孔师父你多虑了。..”

这下徐靖反倒不好意思。倒了一粒出来,貌似粗鲁递给李世民,“拿去吃吧。”

李世民露出好脾气笑容,“多谢。四人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越是往下,越是觉得呼吸艰难,口鼻之间始终有萦绕不去的恶臭味道,让人昏厥。

尉迟恭给自己选择地住处在地牢的最深处处最喀角的一个牢房,地上铺有腐败稻草。牢房墙壁上一盏油灯,散发微弱光芒,门口地上放着数只海碗。每一只都吃得干干净净,尉迟恭袒胸露腹地摊开前襟。正睡得口水横流。还有呼噜声。

李世民观察他一阵,叫了一声。“尉迟将军?”

尉迟恭连动也不动一下。

旁边狱卒急忙隔着牢门喝道:“尉迟恭,秦王亲自来探望你,赶紧起来。”

尉迟恭翻了个身,咕哝一句,“哪里来的苍蝇蚊子,滚远点,不要妨碍老子睡觉觉。李世民多少有些尴尬,李元霸火气上冲,就想扑上去踹尉迟恭,却给李世民拦阻,“四弟,不可造次,你今天已经打了一架,额度用完了。”

孔慈仔细听他气息流动,知道他是装睡,遂和李世民交换一个眼色,笑着对李世民说道:“秦王,尉迟将军睡意正好,着实是不方便打扰,不如我们先走,等屠宰了刘武周,再来探望他。”

李世民笑道:“也好。”

他话音才落,尉迟恭一跃而起,“你说什么?!屠宰刘武周?”

李世民笑道:“尉迟将军,你醒来了?”

尉迟恭哼了声,狐疑打量李世民和孔慈,衡量了阵,断定两人是在说谎,又躺回原处,跷起二郎腿,“老子爱睡不睡,找我干什么?要老子投降替你打仗那是休想,要杀头随便。”

孔慈笑道:“尉迟将军少安毋躁,我此行来,是有十分重要地事,想要和你商议。”

“老子没功夫听你闲扯蛋。”

徐靖大怒,冷笑道:“小慈,何必跟他罗唆,这种蛮横人,活该他六亲死绝,”又看向尉迟恭,凶神恶煞说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偏要留着你性命,先杀光你亲人,再慢慢折磨你。”

尉迟恭玩世不恭哈哈大笑,“那你可失算了,老子没亲人,从小爹妈就死了,老子的老婆,也就是我主公他妹妹,上个月也难产死了,现在是光杆子一个,你爱咋折腾咋折腾。”

孔慈轻笑,不紧不慢说了一句,“那江道光是谁?”

尉迟恭打了个突,刚硬面颊变色,眼角余光扫了孔慈一眼,却没作声。

李世民沉吟片刻,问道:“我记得本朝只有一个江道光,是前隋东平王江韶的长子,三月中父皇从太原入长安,江韶带着一部宇文氏人马在好附近予以抗击,被殷开山挑死,江道光发配南海服苦役,”他顿了顿,“但是这和尉迟将军有什么关系?”

尉迟恭眼神闪烁,低垂长睫没做声。孔慈说道:“江道光的母亲,是朔州善阳人,姓武,名字叫做丽娘,她出身十分卑微,是卖豆腐的,和尉迟将军毗邻而居。”

孔慈言辞点到为止,但是在场众人,除了小黑娃仔李元霸以外,多少都猜到了几分孔慈暗示地含意,多半是有男女的私情在内了。

李元霸小圆眼睛疑惑的骨碌骨碌转动,问道:“这和江道光有啥关系?”

孔慈面色微红,轻咳一声没说话。

徐靖不耐说道:“笨猪一只,尉迟恭和武丽娘年纪相仿,毗邻居住一起,尉迟恭体魄健壮,样子也还算周正,又有武艺,貌似是小有前途的,在小户人家看来,无疑就是上好的夫婿人选了,武丽娘本身姿色也是不俗,两人因此暗自生出情意,有了往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李元霸似懂非懂,“那后来为什么武丽娘没嫁给尉迟恭呢?”

徐靖露出嘲讽笑容,“因为武丽娘有了比尉迟恭更好的人选。”

说到这里李元霸总算明白了,“我晓得了,江韶?”

“对。”

李世民此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八卦,“但是江韶不是东平王的么,怎么会看上贫女?”

孔慈解释道:“当时朔州有个叫吕崇茂草寇作乱,江韶奉命讨伐,结果败给吕崇茂,被乱军刺伤,跌倒在江水里边,恰好被武丽娘救起,武丽娘将养了他几天,两人因此生出感情,江韶承诺要迎娶武丽娘。”

李元霸说道:“于是武丽娘就抛弃了尉迟恭?”

尉迟恭面容微微扭曲,看向李元霸的眼光凶狠痛楚,却紧闭双唇不作声。

孔慈点头,“吕崇茂军平定之后,武丽娘离开尉迟恭,跟着江韶去了长安,江韶也是个重承诺地人,回府之后果然正娶了武丽娘,作为补偿,武丽娘差人给尉迟恭送去了一道江韶亲笔书写的信件,要他拿了去找朔州总管张嘉贞,谋个军衔,但是尉迟恭撕碎了信件。”

徐靖瞅了尉迟恭一眼,略露出赞扬神色,“这说明你多少还算条汉子。”

尉迟恭咬紧牙关,恨声对孔慈说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孔慈沉吟片刻,说道:“我若是有心去调查一人,即便是最细枝末节的情状,也会了解得一清二楚。”

尉迟恭没做声,踌躇良久,迟疑问道:“武丽娘她现在情况如何?”

“你关心她尉迟恭梅作声。

孔慈冷笑,“你关心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4)

尉迟(4)

尉迟恭惊跳起来,“她死了?你说她死了?”

孔慈冷笑不已,“是,你打心理憎恨了十多年的女人,早在她嫁给江韶一年多,就病死了。”

尉迟恭满头大汗,颤声说道:“怎么会?她怎么会死?!”

孔慈默然,轻声叹息,“你真的喜爱她,为什么从来不去探望她?她托人给你送来的物品,为什么统统丢弃,你这样做法,是多么的伤害她,她离开你跟了江韶,原本已经愧疚难安,你这样粗暴对待她,更加令她难过。”

尉迟恭握紧双拳,轻轻颤抖,哑着声说道:“我,我,我们原本是很好的,是她背弃我在先。。。

孔慈叹气,看着尉迟恭出了会神,淡淡说道:“她跟着你会吃苦,远远不及做王爷夫人享福,这一点你必须要承认,她因此选择离开你,只能说明她明智,你若是真的疼爱她,就应该放手让她走,”她无声的叹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她快活么?若是因为喜欢就想要霸占,那是卑劣恶徒的做法。”

尉迟恭脑中轰的一声,孔慈那一句卑劣恶徒,仿佛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头上,“要她快活,要她快活。。。。”紧闭双唇咬出血来,惨然笑道,“是啊,我若是喜欢她,就该要她快活才是的。

“但是你没有,她和江韶成婚不到三个月,发现自己有身,差了心腹给你送信,你明明知道此前跟她欢好。她有身九成九是你骨肉,但是因为记恨她,所以拒不承认。更让来人带话回去羞辱她,直言她既然成婚。又来纠缠你,是不受妇道,没有廉耻之心,来人将你原话带给她,她寒夜伫立中庭一晚。一夜白头,身子更落下病根,后来勉强生下江道光,孩子还没满月,她就害了重病,那时候你在哪里?”

尉迟恭面色如死灰,“我,我。

孔慈冷眼旁观,又说道:“病重她时常泪如泉涌。心中明明思念你入骨,但是坚不吐露一个字,弥留之际。她说,我苦。我苦。那时候你又在哪里?”

尉迟恭突然暴起,扑向孔慈。“你住口,你住口,你住口。。”泪流满面。

孔慈怜悯看着他,“你竟然误解她这么多年,以为她至今过着锦衣玉食生活?”她冷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其心当诛!”

尉迟恭用力撞向牢门,额头破裂,鲜血如注滚落。

李世民站在旁边,尉迟恭热血飞洒,有几滴溅射在他长衣上,李世民看得十分不忍,很想要出言阻止,却见孔慈向他使眼色,随即住口。

“武丽娘死后,那心腹又给你送了一次口信,告诉你小孩已经生下来,取了名字叫做道光,那善良女人,想必担心你为她伤心,生时应该有嘱咐那心腹不可告诉你她过世消息,任由你误会她这么多年。”

尉迟恭悔恨难言,“是,阿长只告诉我,道光跟我十足十的像,是我的小孩,要我小心看顾他,将来小孩若是有意外发生,一定要竭尽全力救助,不可因为他姓江,就袖手旁观,我不知道那时候丽娘已经过世,还出言不逊,说江家的贵人,轮不到我这粗汉操劳,阿长当时伤心得落泪,直说丽娘看错了人,我还不以为然。”

孔慈柔声说道:“你现今多半是万分的后悔吧?”

尉迟恭零散头发披散在脸颊上,满脸俱是鲜血,乱发之中绝望双眼满是泪水。

孔慈突然又冷笑,“接下来这件事,你假如不做,会更后悔。”尉迟恭神色一震,警惕看着孔慈,“你要我做什么?”

孔慈说道:“武丽娘拼死生下来地小孩江道光,很得江韶喜欢,年十五就为他请封,前隋皇杨广赐他略阳郡公,起家左千牛备身,但是年初圣上进京的时候,江韶竭力阻挠,使得圣上万分不喜,诛死了江韶,连带的江道光也受到牵连,被发配到南海服苦役。”尉迟恭急忙问道:“他在南海什么地方?”

孔慈诡异地笑,好整以暇看着尉迟恭,“不,他不在南海,此时就在瓦岗。”

尉迟恭眼中波光飞闪,“你什么意思?”

孔慈说道:“我的意思很明显,”她顿了顿,一字字接口,“我用重金买通南海官府,取了江道光出来,安排在前锋营做兵丁,我现在接到圣上调征令,要全力以赴过度索原征伐刘武周。”

尉迟恭惊颤看着孔慈,“你要我做什么?”

孔慈笑道:“我以为话已经说地很明白,不过也不介意说得更明白些,很简单,我要你出征,平定刘武周部,你若是不答应,我立即调派前锋营出战,”她笑容狰狞,“让江道光打头阵。”

尉迟恭气得面色雪白,“你!”孔慈轻笑,“尉迟将军,你想清楚了,是身后的风骨重要,还是亲生子的性命重要,江道光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尉迟恭脸上青灰,挣扎良久,“我不能对不起主公,我不能。。

孔慈却笑,“那只好委屈江道光了,他今年好似才十六七岁样子,不知道以这样弱冠年纪下黄泉,和武丽娘相遇,武氏心里该是何等地伤悲,不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谁让他有一个糊涂又看重虚名的爹呢。”

这话句句戳着尉迟恭心口,尉迟恭胸口如有大石积压,几乎不能呼吸。

李世民看得恻然,却听到耳边一缕细若蚊蚋的声音,秦王,这是你降服尉迟恭的最好时机,快出口替他解围,言明只要尉迟肯归顺你,即将亲生子还给他,至于攻打刘武周的事,我另外有安排。”

李世民愣了片刻,不由自主看向孔慈,见她微不可见的点头,一时心念翻转,虽然疑惑孔慈竟能够使用技巧单独传话给自己,也来不及多想个中的原因,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孔先生,不必为难尉迟将军了。”

徐靖听得老大不乐意,扁了李世民一句,“你少犯妇人之见。”

李世民摇头,说道:“孔师父,尉迟将军的小孩是前锋营地哪一位?你把他找出来,让尉迟将军领走吧,这样趁人之危挟持别人,不是仁者所为的,至于得到小孩之后尉迟将军何去何从,也由他自己定,小王决计不阻拦,即便是回度索原刘武周处,也悉听尊便,即便以后战场上兵戈相见,也不必留情。”

尉迟恭狐疑看向李世民,冷笑道:“你有这样好

李世民坦然说道:“尉迟将军,我虽然欣赏你,有心延揽,但也不是不择手段之徒,不过最主要的是,我现在勉强你为我所趋势,你心中不服,肯定不会尽心,我要一个不尽心地战将有什么用处,更何况你和刘武周部有千丝万缕联系,我用起来也不大放尉迟恭没有作声,看着李世民,沉吟了阵,“我要先见道光。”

李世民说道:“没有问题,你是要我将人领来地牢,还是跟我去议事厅?”

尉迟恭踌躇片刻,“我跟你去议事厅。”

李世民嘴角微有笑意,吩咐狱卒,“开门,放尉迟将军出来。”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5)

尉迟(5)

李世民虽然行军打仗,但他自恃贵族的身份,很少和普通兵卒往来,当然不会知道前锋营中哪一位是江道光,事实上,他自己也无比的好奇,在议事厅中引颈以待的,想要见识下这位传说中的尉迟公子。

尉迟恭已经换上干净的粗布衣服,零散头发略微梳理过,脸上胡渣刮干净,坐在李世民下垂手,目不转睛注视大门口,每每有人经过,一颗心就会提到嗓子眼儿上。

挨过了万分艰难的一盏茶功夫,孔慈终于带着一名身形瘦小的兵勇进门。

这人身高还不到孔慈肩头,轮廓柔和,笑容谦卑,不管从哪个角度,和彪悍英武又凶蛮的尉迟恭,都完全不似。

李世民几乎要绝望了,以为孔慈胡乱找了人来充数。但是尉迟恭却看得几乎落泪。

那是我的孩子。。。

李世民顿悟,是了,孩子长得像武丽娘。

孔慈嘴角露出笑意,温言对那人说道:“道光,这位就是你一直景仰不已的尉迟恭将

那人眼放光华,快步上前,热切看着尉迟恭,单膝跪倒:“小人江道光,拜见尉迟将尉迟恭用力逼退眼中泪水,勉强笑道:“我是前隋的叛将,你是东平王的长子,王爵的后代,不该给我下跪。”

江道光摇头,“今非昔比,我现在是待罪身,虽然有孔大人赎买,但是罪名还是在的。你是盖世英豪,你肯受我跪拜,那还是我的福气呢。”

尉迟恭听得眼圈发红。他是含着金羹出世的娇贵公子,要吃过多少艰辛。才说得出这样卑微得匍伏到尘土里的话,“你想必是吃了很多苦?”

江道光腼腆地笑,轻描淡写说道:“种何种因,得何种果,我父亲逆天行事。我承担他过错,吃苦受累,也是应得的。”

尉迟恭听得心如刀绞,但你不是江韶那狗贼的孩子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好地方将养。”

江道光却摇头,笑着说道:“尉迟将军,我知你被孔大人俘虏,心里很忧虑。苦求孔大人许多次,要他释放你,如今他终于答应。我十分欣慰,又如愿以偿地见到你一面。”他笑出来。“我十分满足,即便稍后死在度索原。也很是甘心的了。”

尉迟恭脸上变色,“你想去度索原?”想想勃然大怒,回身对李世民说道,“你明明答应让我带走小孩,为什么又出尔反尔?”

李世民摊开双手,“跟我没有关系。..”

尉迟恭又怒视孔慈,“是你地意思?”

孔慈睁大眼大呼冤枉,“当然不是,秦王都开口过了,我怎么还敢私自差遣江道光?”

尉迟恭狐疑说道:“那是为什么?”江道光解惑,“尉迟将军,因为我自己想去度索原。”

这话大出尉迟恭所料,李世民此时却明白过来,隐约猜到了孔慈的计策,不由露出微笑。

不错,用江道光来牵制尉迟恭,迫使尉迟恭为了满足江道光心愿自动自发去度索原,确实是更为高明的做法。

尉迟恭眉峰大蹙,“你为什么想要去度索原?”江道光踌躇了阵,说道:“这是阿长的遗愿,”想了想怕尉迟恭不明白,又补充一句,“阿长是我的奶娘,妈妈地好姐妹。”

尉迟恭脑中又是轰的一声,完全没听到后边一句,呆呆说道:“阿长死了?”

江道光疑惑看了尉迟恭,“尉迟将军认识阿长?是的,她过世了,随我过南海服苦役的时候,感染了瘟疫。尉迟恭愤愤说道:“她的遗愿就是要你去度索原?”

江道光摇头,“不是的,她的遗愿是要我踏平刘武周部,嗯,”她迟疑片刻,不好意思的笑道,“大约阿长那会儿有些糊涂,她还要我擒拿了你,剜出你心肝祭祀母亲。”

尉迟恭尴尬难言,李世民莞尔,心里很清楚阿长有这想法的原因,却不点破,只看尉迟恭表现。

尉迟恭叹了口气,沉吟着没作声。

这时孔慈微笑,问江道光:“道光,对于攻打度索原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江道光胸有成足说道:“有地。”

李世民大是感兴趣,问道:“什么想法?”

江道光说道:“刘武周部新近遭遇变故,宋金刚战死,正是哀兵,又被窦建德逼得离开河东,辗转太原,没有根基,心中惶恐,两厢交战,不管兵勇还是战将必定都是誓死出击的,两军交战勇者胜,所以皇太子师会在度索原大败,这个时候刘武周士气正旺,我们千万不可正面拭其锋芒。”

尉迟恭神情复杂看着江道光,知他看得精准,一面倍感自豪,一面又为刘武周忧心不已。李世民笑着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呢?”

江道光说道:“一个字:围。”

尉迟恭不说话了。

李世民脑中打了个转身,突然笑出来,抚掌说道:“有道理!刘武周辗转度索原,没得粮食供应,我抵达度索原之后,坚壁高垒,不和他较力,只管围困,三五个月之后,就不信他那股子士气还能不衰竭,到时候我再一力出击,必定是事半功倍,手到擒来,”忍不住打量江道光,“到底是将门之后,见识果然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比拟。”

尉迟恭面色难看之极,却又古怪的觉得欣慰之极,想自己生平识字很少,连读兵书都有困难,生出来地孩子却如此聪慧犀利。转念之间又想到丽娘,轻声叹了口气,没作声。样子却甚是惨然。没想到江道光却腼腆的笑,“这个不是我想出来地。”

李世民愣了片刻。笑着问道:“那是谁?”

江道光说道:“柴大哥,柴绍”

“他?”

李世民失口笑出来,“原来如此,好似有一阵子不见他了。”

柴绍为着谋求功名,赶来投奔李世民。是早先地事,那时候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职位给他,就一直闲置着,日子长了,竟把这人给忘记了。

李世民转问孔慈,“柴绍他人呢?”

孔慈微笑,“在前锋营,攻打海曲关时候,受了箭伤。这会儿正在疗养。”

李世民苦笑,“怎么派了他去前锋营地,我记得没有出这样安排地。”

“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去的“他伤势严重不严重?”

孔慈说道:“不严重,休息了几天。已经好转。今早看到他,好似还在操练。见着我立刻迎上来,追问什么时候能有仗打。”

李世民听得糊涂,“他做什么这样心急?”

孔慈轻声笑出来,沉吟片刻,含蓄说道:“大约是担心平阳公主等不及吧,你忘记了,柴公子喜爱平阳公主,之所以肯从军投入你门下,目地是为了立些功劳好谋个出身,如此才有机会受封驸马的啊。”

李世民哑然失笑,“是了,我忘记了,”随即当机立断,“行,我们明日出发赶去度索原,就让他领前锋营好了,平定刘武周部,我算他头一份功劳,至于江道光。。。”他卖了个关子,顿住了。江道光和尉迟恭同时迫不及待问道:“怎样?”

李世民悠然说道:“我就任命你做此次平乱前锋部队的前部正印副先锋,随同柴绍出征。”

江道光大喜过望,“多谢秦

尉迟恭急得满头冒汗,“不准!我不答应,李世民,你答应过我,将小孩还给我的,我要带他走。”

李世民笑容不改,“那也是,”遂柔声对江道光说道,“道光,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实在尉迟将军不允许。”

江道光没作声,微微皱眉看着尉迟恭,虽然心里不大乐意,还是好脾气问道:“尉迟将军,你是否是觉得我武艺稀疏,没有资格担任先锋?”

尉迟恭有苦说不出,狠狠瞪了李世民一眼,“道光,你听我说。。。”

江道光眨着温润双眼,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张口想要说些打消他念头的话,可是斟酌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良久尉迟恭叹了口气,看着李世民,无可奈何说道:“李世民,你赢了,我跟你去打度索原,不过我要担任先锋官,道光不能再出战。”李世民大喜过望,“没有问题。”

和孔慈相识一笑。

可是紧接着尉迟恭话锋又是一转,“但是平了我主公之后,我就要带着道光离开,你们谁也不得阻拦。”

李世民苦笑,不由自主扫了孔慈一眼,却见孔慈微不可见地点头,示意他接受,李世民略一踌躇,虽然心里打鼓,还是硬着头皮答应道:“好,随你。”

尉迟恭又横了他一眼,转身和颜悦色对江道光说道:“道光,稍后抵达度索原,你不可离开我半步,明白么?”

江道光不明所以,可是尉迟恭一向是他景仰的人,“好。”

“另外,”尉迟恭犹豫了阵,勉强笑着问道,“你母亲的墓地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江道光愣住了,老实说道:“我母亲没有墓地。”

“为什么?”

“听阿长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尉迟恭颤声说道:“那她的,她的。。。”

那个尸身二字,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江道光说道:“火化了,灰烬撒入善阳的冷江,那是母亲出生的地方,据说她年轻时候时常在河边洗衣,也是因为这条江,母亲才认得父亲。”

尉迟恭惨然地笑,“是,当年你父亲战败受伤,倒进冷江,顺水漂到你母亲跟前。。。”他轻声叹气,“她走得还真是干脆。”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6)

尉迟(6)

秦王部队从瓦岗开拔,前往度索原期间,李建成又和刘武周较量了几次,当然都是以失败告终,几番折腾下来,人马物资损失都甚是惨重,李建成无奈,急急差快马送急报进京,请求增援。

很快有了回复,李渊派了瓦岗降将魏征和程咬金,率领两万人马增援。

这是李渊对瓦岗降将做出的首批安排,当然,李密不含在内。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李渊此举的用意,无疑是把魏征和程咬金推给了太子党人。

决议之后,刘文静忧心忡忡和房玄龄就此议论,“秦王一定会万分失望。”

“为什么?”

“因为私下送有信件给我,言明这两人无论如何要设法收为己用的。”

房玄龄却笑,“刘大人,不必那么忧虑,圣上将魏程送给太子,但太子未必有能力用啊,别的不说,魏征本事有多大我们暂时是没看出来,但他曾是瓦岗首辅,你看今次送回那一拨人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盏,他有本事坐在高位,弹压住这帮牛头马面,一定有他过人之处。”

刘文静叹气,“就是啊,所以才可惜。”

房玄龄却笑,“不,好处恰恰在这里。”

刘文静愣住了,“怎么讲?”

房玄龄说道:“太子跟前有一个裴寂,这是他的文胆,魏征恰好也是文臣,圣上也许是好心,想要送魏征给太子。充实他实力,但是他忽略了,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来源背景、乃至行事风格都有巨大差异,辅佐同一个主子。”他顿了顿,修长凤眼闪烁清冷笑意,“一定会出问题!”

刘文静略一思索,恍然说道:“是了,一主二仆。据称魏征性情自负刚硬的人,裴寂仗着自己是太子心腹老臣,也是不服人的主儿,两人万一意见向左,争斗起来,必定难以调和,到时候想必会热闹非凡。”

房玄龄闲闲地笑,“对,假如再有人从中诱导。刘文静脑筋也是转的快。问道:“如何诱导?”

房玄龄却笑,说道:“等刘武周部平定,秦王回京。我们再来慢议,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迫在眉睫的战事。不知道秦王对于征伐刘武周,有对策了没有。”

刘文静面露微笑。“这个我不担心。”

房玄龄笑道:“为什么?”“孔慈从来不打没有准备地仗,调征令送出去这么长时间,猜想秦王应该在去度索原的路上,但是没有书信送回给我,要求我整合资源给他,就足以说明,秦王是胸有成足地。”

房玄龄不置可否的笑,沉吟片刻,“既然这样,那我们翘首以待,静候佳音了。..”

魏征和程咬金抵达度索原的同时,柴绍率领的秦王前锋部队越过邙山,也在同期抵达,三方汇合,原本应该很热闹的场面却意外地冷清。

这是有原因的,柴绍和魏征程咬金,虽然在江湖名气甚大,朝堂上却是名不见经传,尤其魏征和程咬金,还是草寇出身,很是不入李建成和裴寂的法眼,加上新近战事不顺,两人正没好气,见到三人,胡乱的招呼了两句也就算了。和李建成裴寂冷淡反应恰恰相反的,魏征和程咬金见到柴绍都惊了,两人是草莽出身的汉子,对柴绍早就有所耳闻的了,晓得这个人的利害,所以甫自见面时候,两双大眼同时迸射惊诧光华,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程咬金苦笑,低声耳语道:“奶奶个熊的,我是不是眼睛花了,真地是山西柴家的长公子?”

魏征笑道:“你没眼花,就是他,”沉吟了阵,“李世民真有本事。”

程咬金感叹,“娘的谁说不是呢。”

两人心中嘀咕,柴绍没有听到,也并不在意,他稍作休息,随即过大帐找李建成,商议出战地对策。

正是傍晚入夜十分,柴绍走到辕门外,突然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

辕门内李建成中军大帐,好似隐约有丝竹吹弹和女子调笑声。

战时召妓,那是军中大忌!

柴绍心下一沉,踌躇了阵,转身回了住处,他是个聪明人,自小在庞大家族之中作为继承人受到培养,深谙进退的道理,知道假如现在进门,撞见李建成战时召歌妓取乐,自己将来地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次日早晨李世民大部也赶到度索原,柴绍将前夜听到地怪声说给李世民听,李世民听完也没有作声,只是回复一句,“我知道了。”

上午时候李家兄弟正式碰头,李世民俯低姿态,询问制敌的办法,李建成脸上甚是尴尬,支吾半天没作声。

李世民谨慎谦恭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小小计策,不知道是否可行。”

李建成大松口气,连忙问道:“什么计策你说?”

李世民遂把之前和众人和议地围捕计策简要说明一遍。

李建成和裴寂互视一眼,说道:“看起来貌似是可行的,但不知道刘武周能够坚持多久,我方的物资和人马是否可以支撑,就怕围捕之后我方资源补给不足,反而被动。”

李世民笑道:“不会。”

李建成瞟了他一眼,“怎么讲?”

李世民沉吟片刻,含蓄说道:“之前招安瓦岗,略略收了一些兵马和物资,堪堪够用三五个月的吧。”

李建成心里甚是嫉妒,“父皇不是说过,一应人员物资,全部要发送长安?”

李世民笑容不改,软中带硬说道:“父皇说的是主要干将。没有说物资也一并发送,普通兵勇,押送过长安。更加是大可不必的,所以我斗胆先收着用了。”

李建成冷冷哼了声。“二弟,今次你旗开得胜,面上很是光彩,相信回京之后父皇一定会大大的赏赐,不过收为己用地瓦岗兵勇。还是小心为上,一干草寇贼人,不定会做出什么错事,到时候再要补救可就来不及了。”

这话落到魏征和程咬金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刺耳。

魏征涵养还好,没有发作,程咬金一肚子无名业火冒了三丈高,“我说太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兄弟,只管开口,爷们儿几个当场就走。还当你李家是个天大的香饽饽,人人争着抢着要?”

李建成冷笑。正要反唇相讥两句。裴寂在背后拉他衣角,勉强忍住。孔慈察言观色。笑着打了个圆场,“太子,这件事也是我们安排不周,全部瓦岗降服地兵勇,最初都是集在一起的,没有唐军编排在一处,至于物资,也是单独集结在地,就是想着回京之后交给圣上发落,没有料到还没启程就收到圣上调征令,要我们过度索原增援太子,你知道我们出征那会儿人马给的十分有限,平定瓦岗的过程中还损折不少,实力着实是薄弱,考虑到刘武周部凶狠彪悍,太子这样能征惯战的人都连连吃亏,秦王实在忧虑,两厢权衡之下,最后才决定暂时将瓦岗人马直接收编的。”

魏征和程咬金听得微笑,只觉眼前这长身玉立身姿纤弱地年轻人,不仅头脑敏锐,一张毒舌更是犀利,绵里藏针的三言两句,不仅将李世民擅自收编瓦岗部队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更暗里讽刺李建成连吃败仗,说得李建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之极。

裴寂领教过孔慈的利害,见她有心针对李建成,赶紧解围:“我知道秦王行事一向谨慎,收编瓦岗必定也是做了诸多的调查,确信人力可行才决定的,不过太子没有亲临过瓦岗前线,有些忧虑,也是情理当中。”

李世民笑道:“裴大人说的是,我这就补充一封战报给父皇,说明收编的情况。”

李建成哼了一声,问道:“你自瓦岗收编了多少人马?”

李世民和孔慈互视一眼,斟酌片刻说道:“六万来人。”

李建成险些惊起,“这么多?!”

程咬金冷笑,不无自豪说道:“这还不包括那些不愿再从军,回家乡种田种地开铺子的兄弟,我们瓦岗鼎盛时期,人马何止六七万,十六七万都不止!”

李建成没作声,心念千百转,他原本已经觉得李世民报出的数据偏多,实际人马多半还不到这个数据,听程咬金一提,直觉反应李世民应该是藏私了,那么和这样庞大人马配套地物资储运,又该是多少?

他越想越是心惊,脱口说道:“把你手上兵符交给我!”

李世民打了个突,沉吟着没作声,交了兵符,无异是将整个平乱统备权出让了。

李建成心里七上八下,但是一咬牙,这要求当然是敏感的,但是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少不得要落到实处。

他竭尽全力替自己找借口,“此次征伐刘武周部是由我全权负责,你是父皇调征来增援我的,于情于理,都该有我统一安排和调度,因此收你地兵符,也是必须的。”

李世民沉吟着没做声。

四下寂寂无声。

裴寂听得叹气,却没出口解围,李建成这急躁、畏惧李世民地毛病始终是改不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口,再要收回也是来不及了,何况他也想看看李世民要如何应对。

孔慈和徐靖料到过李建成会设法谋夺李世民兵符,但没有想到其人会这样明白无误地提出来,又找出似乎是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时也都愣住了。

魏征和程咬金交换一个眼色,各自在对方眼中发现幸灾乐祸地得意,好啊,李家兄弟开始窝里反了,有得好戏看了。

不晓得李世民会如何拒绝李建成的要求?

李世民沉吟良久,说道:“好。”

这一个好字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又是惊讶又是百思不解。

李建成心中惊讶更甚其他人,“你同意?”

“对,只不过我有条件。”

李建成警惕看着李世民,“什么条件?”

李世民缓缓说道:“前锋营仍然要由柴绍引领,尉迟恭做先锋,江道光为副先锋,其他的安排由你决定。”

李建成松口气,“没有问题,可以。”当下自怀中掏出兵符,交给李建成。

魏征和程咬金大失所望,程咬金嘀咕了一句,“原本以为有好戏看,结果是个瘪炮。”

魏征却笑,若有所思看着李世民,没做声。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7)

尉迟(7)

旷日持久的围捕持许了有一个月样子,到了九月底,刘武周如柴绍所预言的,忍耐不住,在一个漆黑夜间突围,向着度索原以北前行,希望西奔突厥,但是在雀鼠谷附近,落入了柴绍预先布置的伏击圈内,两方一夜八战,死伤无数,整个雀鼠谷变成了血谷。

柴绍当时并没有出战,他站在高处指挥,副先锋江道光跟在他旁边,这是尉迟恭竭力要求,所有前锋营两万余人,由尉迟恭率领,埋伏在雀鼠谷四周,一等刘武周进入伏击圈,尉迟恭即一马当先跃出,和昔日部下战成一团。

刘武周部被围困一个月,粮食早已经断绝,人困马饥的,军心早就动摇,乍然看到尉迟恭批唐军战袍,立在中央,如凶神一般,尉迟恭的威名众人再清楚不过,一时都都肝胆俱寒,纷纷躲闪,不敢和他正面冲突。

战到天光大亮,雀鼠谷谷内尸体堆积如山,尉迟恭浑身血迹模糊,虽然疲累到极处,脑中却十分清醒,每每斩杀一人,都会认真辨认,就怕慌乱之中错杀了刘武周。

他心中矛盾百结,既担心刘武周葬身乱军之中,落得尸骨不全,又渴望他给人杀死,以免两厢遇到,自己无地自容。

到了上午十分,刘武周部四万多人马悉数被扫平,除了几百人投降,其余大部被当场歼杀。

战局得控之后,柴绍开始清理各方尸身,这当中没有发现刘武周。

尉迟恭又是宽慰又是忧虑,随柴绍回大营缴令,却看见辕门口捆绑着一人,不是刘武周是谁?

尉迟恭愣住了,试探叫了一声,“主公?”

那人撇眼看了尉迟恭一眼,冷冷哼了声,把头转向一边。

孔慈笑盈盈从大营出来,对尉迟恭和柴绍等人说道:“尉迟将军,柴兄弟,辛苦你们一夜,秦王已经在写捷报,将你们功劳一五一十记下来,即刻送抵长安。”

尉迟恭一颗心不住往下沉,颤声问孔慈,“是谁捉到主公的?”孔慈笑容可掬说道:“是我。”

“你怎么找到他的?”

孔慈轻描淡写说道:“凑巧,怎么,尉迟将军,你不乐意见到定杨可汗?”

定杨可汗,那是刘武周受突厥人扶持立的号。

尉迟恭满头大汗,“我。。

孔慈却笑,示意旁边兵勇将刘武周从辕门上解下来,“将定杨可汗推到大牢去先关起来,容后再处理,”又含笑看着柴绍,“柴兄弟,刚刚收到刘文静大人自长安送来的信件,里边夹有一封平阳公主写给你的书信。”

柴绍脑中轰的一声响,只觉脚下轻飘飘的,“平阳公主,她写信给我?”

“是的。”

柴绍舌头也打结了,“在,在哪里。”

“就在秦王大帐处,封面有写要秦王亲自交呈你,放心,火漆封口,秦王没有拆阅。”

柴绍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也不觉得疲累了,当下扔了家伙什,脚不沾地的一路飞奔跑去秦王大帐。

尉迟恭眼睁睁看着刘武周给兵勇推推囔囔带去后营,迫不及待问孔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主公?”

孔慈轻声微笑,含蓄说道:“这个不由我决定,要看秦王的意思,我只负责在乱军之中找到刘武周。”

尉迟恭咬牙说道:“我找秦王去。”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八章 尉迟(8)

尉迟(8)

尉迟恭撩开帐门入内的时候,李世民在看韩非子,徐靖在发呆,柴绍躲在角落看平阳的书信,双手捧着信件的模样,十足是找到油瓶的老鼠,李元霸在擦他万年不离身的天马流行锤,不过看那架势也是心不在焉,不晓得在哪里神游。

尉迟恭扔了双鞭,单膝跪倒在李世民跟前,“秦王,恳求你放了我主公。李世民慌忙放下韩非子,“尉迟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尉迟恭说道:“除非秦王答应放了我主公。”

李世民十分为难,说道:“尉迟将军,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也还算了,刘武周是反王,决计是不能轻易释放的,退一万步说,即便我有心,也是没有这个权限啊,刘武周的生杀予夺,是由太子和父皇来决定的。”

尉迟恭苦苦哀求,“秦王,只要你有心,是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李世民没作声,踌躇了阵,万分无奈说道:“真的是无计可施。”

尉迟恭面色如雪,心下甚是绝望,一言不发站起身,提了地上双鞭,低头准备出门。

这当口孔慈施施然走了进来,笑如春风一般拦住他,“尉迟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尉迟恭木然说道:“主公对我有恩,他西接突厥,又曾经让太子连吃败仗,现在战败落在唐王手中,绝无可能有好下场,与其让他活着给人羞辱。莫如我亲手了结了他。”

孔慈笑出来,“这就是你报答刘武周知遇之恩的方式?还真是奇特啊。”

尉迟恭说道:“我了结了主公之后,自然会跟着了断。去泉下向他解释我的苦衷。”

孔慈笑道:“听起来倒真是感人,不过。其时你也不必这样做,要救刘武周的性命,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尉迟恭眼中燃起一丝渺茫希望,“什么办法?”

孔慈说道:“最简单地,不外就是立些功劳。将功补过“什么样的功劳?”

“这个么。。。”孔慈卖了个关子,看向尉迟恭,“当然是做些对朝廷有益处的事,比如:劝服朝廷看重地叛将。”

话说到这份儿上,尉迟恭总算明白了,“你要我归顺秦王作为释放刘武周的条件?”

“莫如说,是你以救助刘武周为条件归顺秦王?”尉迟恭冷笑不已,“有什么区别?”

孔慈笑道:“区别就在于,前者显得秦王趁人之危。后者显着你有风骨,是名忠勇之臣。”

尉迟恭心念一动,“忠勇之臣?”

孔慈大力点头。..“不错,日后别人提起你。都会翘起拇指。”

尉迟恭没作声。

孔慈又说道:“你要尽快做决定。刘武周带回大营地事,这会儿还只得秦王部下和前锋营的人知道。拖延一阵子,给太子和裴寂等人知道,秦王即便是有心,也是没得办法的了。”

尉迟恭还是没作声,只是额头青筋微微突起,显然心中矛盾之极。

孔慈又说道:“你如早些做决定,我就可做主,让你亲自护送刘武周离开度索原。尉迟恭叹了口气,终于松口说道:“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秦王的声威,是一早就有所耳闻地,有机会为他奔走,也是我的福份,但如果得不到主公亲口允诺,我是永远不能心安的。”

孔慈笑出来,“原来问题的症结是在这里,放心,刘武周会允诺的。”

尉迟恭愣住了,“为什么?”

孔慈信口说道:“当然是因为他觉着秦王日后会是个明君,自己穷途末路,你又是他最为看重的将帅,当然是希望你有一个好前途。”说完险些吃吃笑出来。

尉迟恭啼笑皆非,只当孔慈是在说笑话,消遣自己,刘武周能有这样胸襟和肚量,除非天上落红雨。

不仅尉迟恭,其他一干人,除了徐靖,也莫明其妙,惊疑不定看着孔慈,不知道她葫芦里边卖了什么药丸子。

李世民也是满肚子疑云,那日尉迟恭提出平定刘武周之后就要离开秦王部队,孔慈要求他同意这一条件,事后李世民问她有何对策,孔慈只是笑,说届时就知道了,李世民给她这样推托,有点不悦,但是也知道她行事一向不大爱解释,也没有多追问。

雀鼠谷鏖战那日,天将擦黑,孔慈即带着五十名兵勇,经由小道潜入刘武周大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大麻袋,打开来看,赫然就是刘武周,随后她将刘武周拴在辕门外头,李世民觉着不忍,想要找个地方安置他,孔慈却说,“能否收服尉迟恭,就在此一举了。”

刘武周在辕门口拴了一夜,期间魏征、程咬金还有裴寂先后找李世民商议战事,都看到了刘武周,先后汇报给李建成知道,因此孔慈先前说刘武周在秦王部队的事,太子等人并不知情,实际上是不确切的。

孔慈眼波流转,笑着说道:“尉迟将军不相信,我即刻叫刘武周来,由他亲口告诉你。”

尉迟恭面色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避,孔慈紧接着说了一句,“他既是你地心结,就当勇敢面对,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武丽娘的悲剧,还不够让你警醒么?”

那厢柴绍看完平阳公主来信五十遍,终于心满意足折叠妥当,放置到贴身的内袋里边收藏,顺便叹了口气。

尉迟恭面色大变,握住双鞭地指骨几乎暴凸起,牙关紧咬,“好。我见。”

孔慈秀丽面容露出微不可见笑意,吩咐大帐外兵勇,“将刘武周推到秦王大帐来。”

不大功夫。兵勇推了刘武周进来,孔慈含笑说道:“定杨可汗。你知罪么?”

刘武周辫发飞散,头上身上都有伤痕,俯身说道:“我知罪。”

孔慈接着说道:“你不顺服唐主和秦王,又西接外敌突厥,太子奉命征伐你。损失惨重,现在你落败,其罪当诛,但是尉迟将军一再的为你求情,秦王宅心仁厚,同意了他地要求,同时也万分地希望尉迟将军能够弃暗投明,为秦王所用,成就一番伟绩。但是尉迟将军忠勇,说一定要得到你亲口允诺才肯投诚,你看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刘武周连忙对尉迟恭说道:“尉迟将军。我知你是守信的人,当年我雄心勃勃。想要做一番惊天地事业。帮助受苦百姓解脱,你投入我门下。立誓要誓死跟从我,我是万分地欣喜的,但是现在我已看破红尘,再也没有心思为天下百姓地福利奔走,只想找个地方胡乱了此残生,你再跟着我,只会造成我的负担,难得秦王看重你,你不必再犹豫,我命你跟从他。”

尉迟恭惊讶之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踌躇了阵,说道:“主公,可否拿下你的帽子给我看看你的后颈?”

这要求提得莫明其妙,刘武周却苦笑,解开头上帽冠,露出后脑勺翘起来的巨大肉瘤,“尉迟,你不需怀疑我真实性,确实是定杨可汗本尊无疑。”

尉迟恭无言,“主公,这都是你地真心话?”

“千真万确。”

尉迟恭心下一酸,长叹了口气,“离开此间之后,主公打算去哪里?”

刘武周踌躇片刻,含混说道:“不知,走到哪儿算哪儿,没得目标,”又看向尉迟恭,神情复杂,“尉迟,我知你是个耿直汉子,你带兵征伐我的苦衷,有人也已经知会给我知道。。

“我。。

刘武周叹气,“我似乎是没有立场责怪你的,毕竟我这一条性命,也还是你救的,尉迟恭,我们两清了。”

当下下午,刘武周由尉迟恭亲自护送,离开度索原,一直走到并州边界的黄蛇岭,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刘武周勒住马缰,对尉迟恭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尉迟,到此为止吧,后会有期。”

尉迟恭拱手说道:“主公珍重,”迟疑了阵问道,“主公,越过黄蛇岭,好似就进入营州白道境内了。”

营州的白道地区,是突厥人常年出没的地方。

刘武周冷笑,“不错,是,”顿了顿,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

尉迟恭犹豫片刻,说道:“没有。”

两人就此分手,尉迟恭返回度索原秦王大营,他马蹄声响才渐消失,背风的山坳后即转出来一人,含笑说道:“定杨可汗,多谢你帮忙。”

赫然正是孔慈和徐靖。

两人并排立在一处,笑容舒展。

刘武周看得心中厌烦,“你答应给我地东西呢?”

孔慈笑着自衣内抽出一副卷轴,递给刘武周,“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失约。”

刘武周丑过卷轴,借着微弱灯火,大略扫了一眼,甚是满意,小心收进马背旁边的皮囊内,又看了孔慈一眼,“后会有期。”

孔慈却拦住刘武周,“定杨可汗,你确信要将这副西北七州地图献给突厥始毕可汗?”

这才是刘武周肯出让尉迟恭地真正原因,所谓的看破红尘想要找地方了此残生不外都是借口。

孔慈擒获刘武周之后,故意将他拴在辕门外,使得李建成看到,给刘武周造成沉重心里负担,随后再以他地生死,以及西北七州地图作为交换,要求刘武周允诺出让尉迟恭。

刘武周虽然舍不得尉迟恭,但是自家生死到底还是重要些,他和突厥地始毕可汗一向交好,知他一直有意谋求中原,始毕可汗之所以肯资助他,也不外是想要利用他达成扩展突厥版图,如今自己落败,虽然名下再没有一兵一卒,但只要将这张地图献给始毕可汗,一样可以借来兵马,东山再起。

刘武周冷笑,“这是我的事,不劳烦你操心。”

孔慈沉吟着没作声,良久收回手,刘武州提缰纵马,绝尘而去。

徐靖宽慰道:“此人是不了解突厥人地豺狼本性,我猜他不会有好结果。”

徐靖的预言没有说错,两年之后,刘武周为始毕可汗腰斩,原因是他引兵南侵,对抗太宗皇帝,却落入太宗的伏击圈,始毕可汗最心爱的长子因此战死,刘武周被迫殉葬。

孔慈叹气。

徐靖斗胆攀住她肩膀,“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孔慈没有拒绝。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九章 将军(1)

将军(1)

度索原一站,刘武周部瓦解,李建成满心不是滋味的接收了刘武周剩余残兵败将,连同瓦岗一干兵勇,加上先前出战的剩余人马,齐齐整合,大约是有十四万样子,班师还朝。

对于李世民为了降服尉迟恭,放走刘武周的事,李建成是在事后才获知的,对此他颇是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大军拔营前夕,私下和裴寂议论这件事。

裴寂沉吟了阵,说道:“无妨,这样做法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关键看你如何利用。”

李建成听得心下活络了几分,“怎么说?”

裴寂沉吟了阵,说道:“容我仔细思量看看,还没想好。”

李建成心念一转,脱口说道:“你不是没思量好,是还没和高斌廉商量好吧?”裴寂面色当下一沉,“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心你的言辞。”

李建成看着裴寂,没再作声,良久说道:“裴寂,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高斌廉,还有你派去瓦岗的手下,到底是什么来历?受谁的统领?”

裴寂沉吟了阵,淡淡说道:“这些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记得一句,我们身家性命是紧密相联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你好,我愿意说给你听的你就听着,我不愿意说的,你强行打听来也没得好处,不如装糊涂。”

话说到这样地步,李建成知道再问下也是不会有结果,轻声叹了口气,转开了话题。

“二弟轻易交出兵权,我心里有点打鼓。”

自那日李世民亲手交出兵符。到现在为止,他都安分呆在中军大帐,除非李建成有事特别招呼。从不轻易出帐。

“怎么了?”

李建成苦笑,“我不知。他在我跟前晃动,我心里紧张,他不在我跟前晃动,我心里不安,因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什么样举措。”

裴寂宽慰道:“放心。秦王大帐周围我都安插了机灵的兵士看守,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会报告给我知道。”

李建成还是叹气,痒痒然问道:“他不出大帐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裴寂沉吟了阵,“看韩非子。”

李建成心下一沉,“韩非子?”

裴寂点头,“对。”

李建成勉强笑道:“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是个不祥的预兆。”

裴寂给他说的也是有点动荡。不过李建成本来已经惧怕李世民,自己就算再嘀咕,也不可在明面上表现出来。踌躇片刻,安慰李建成道:“我不知道秦王心中在做和打算。这年来的变迁。让他沉稳干练了很多,不过。你是圣上亲封地皇太子,他为圣上所不喜,在这样情况下,即便他有心生出什么吆蛾子,那也得看有没有机会。”

李建成叹气道:“他是那样聪明的人,就算没有机会,也会生出机会来。”

裴寂有些烦躁,不软不硬顶了一句,“太子,你如果实在恐惧他,不妨将太子位让给他算了,再求他给你一条生路,如何?”没有说出口的一句是,烂泥扶不上墙!

李建成作声不得,噤声做一团,再不多言语了。

次日大军拔营,回长安复命,中途路过太原,李世民去李建成,说是想要请两日地假期,赶去晋阳,会见一个人。

李建成有些惊讶,问道:“是谁?”

李世民冠玉一般面颊略微发红,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就是长孙家的小孩,长孙兰。”

李建成愣住了,“哪个长孙兰?”

裴寂记性甚好,适时地提醒,“就是太后在生时候给秦王订的那门亲事,长孙晟将军的爱女。”

李建成恍然大悟,“是了,那个包包头,”忍不住失口笑出来,“二弟,你果真要娶她?”

李世民脸颊更红,却没有否认。

“她人在哪

李世民说道:“在晋阳,和她兄长长孙无忌在一起,我想去探望她看,”他顿了顿,“假使没有节外生枝的变故,顺便娶了,一并带回长安。”

李建成咕咕的笑,“那个小孩好像才只十三四岁?”

李世民干笑,“是。”

李建成莞尔,也没再为难可怜地年轻人,就同意了,李世民遂带着五十名兵勇离开大营,折去晋阳。

两天之后,李家兄弟在彭城会面,李世民带回了一位十三岁的新妇,长孙兰,除了这新妇以外,还有她的哥哥,长孙无忌。

李建成第一眼看到那小女郎,心里不禁赞叹,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虽然已经穿上妇人的衣服,梳了妇人的发髻,眉宇之间仍然是稚气未脱,但是一双宝光琉璃的大眼,清雅似泉水一般,小小身姿偎依在李世民旁边,娇怯如弱柳扶风,却自有一股坚韧气质。

她的兄长长孙无忌看来也才只二十岁样子,长眉凤目,光华内敛的样子,很有些乃父长孙晟地丰姿。

孔慈等人都对李世民新婚表示恭喜,柴绍见到李世民这样闪电成婚,连声的恭喜之余,也羡慕不已,不知道此行回到长安,能得个什么样官职,心心念念的平阳公主,不知道是否近况如何。

十一月中,平乱大军顺利班师回长安,李建成交回兵符,因为吃了许多败仗,当然也没有心思说明平乱地经过,只草草交代一句,“此次出征过程,二弟会奏明。”

李世民得到这样机会,当然不会放过,遂尽力平实叙述了自出战瓦岗到度索原这半年来的军中经历,期间不遗余力褒奖了柴烧。说假如没有他出战,绝无可能这样顺利平定叛乱。

至于孔慈和徐靖地功绩,则是只字不提。

这倒不是李世民有意要抢两人功劳。而是孔慈地要求,瓦岗招安之后。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李世民分给孔慈一半物资,顺口提到:“回京之后一定将你招降瓦岗地事一五一十的回禀给父皇,为你在朝中谋求一官半职。”

孔慈却摇头,“这个我尤其不需要。你也千万不要去张罗。”

李世民大是惊讶,“为什么?”

孔慈只是笑,“我不看重那个。”

李世民心里颇不是滋味。

李渊自然大是欢喜,又见柴绍仪表堂堂的,更加喜爱,当下就赐柴绍右骁卫大将军,赐千二百户,柴绍心中暗自衡量,不晓得这个右骁卫大将军距离驸马爷还有多远地距离?

李世民报完功绩。刘文静和房玄龄随后立即联合请命,要求为李世民加官。

李建成和裴寂听得心惊,忐忑不安看着李渊。

李渊沉吟着没作声。半晌说道:“这件事朕自有主张。”

三天之后,结果出来了。李世民受封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班剑四十人。

朝廷之中一时哗然,百官羡慕之余,纷纷准备着向李世民道贺,只有极个别看得高远的臣子,在心中发出叹息,替李世民不值。

李渊做法,是很有深意地。

天策上将,这是本朝新设的职位,官阶在亲王、三公之上,是文武统领的头衔,在排名上仅次于名义上的文官之首三师(即太师、太傅、太保),天策上将居住的天策府,是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天策上将可以自己招募兵勇作为天策府中储备,关键时候,天策上将甚至可以带兵入宫勤王。

天策将军是长安地最后一道屏障,从来只有至得皇上信任的心腹中坚,才可以担任这一重要职位。

但是,天策上将终身不得离开京城,除了天策府的储备兵马,不得领兵,不得出战。

李渊放了天策将军这职位给李世民,意义很明显,是变相的将李世民软禁在长安了。

一干人都等着看热闹,不知道李世民会否接受。

圣旨送达秦王府的时候,李世民正在读韩非子,刘文静和房玄龄从旁伺候,宣旨的高力士看着跟前不怒自威的秦王,两腿不自觉打颤,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念完圣旨,李世民领了圣旨,他也不敢要赏钱,就想撒腿跑回宫复旨,李世民却笑着拦住他,吩咐随从取来一串南海明珠递给他,“辛苦力士亲自来传旨,臣谢龙主恩。”

高力士干笑,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圣上对秦王的喜爱真是无以复加,圣旨内容是圣上一字一字亲自敲定。”

李世民不置可否地笑,说道:“是么?”

高力士大力点头,讪讪的想要多罗唆几句,又无从说起。

李世民没作声,将圣旨摊开来仔细看过一遍,缓缓合上,若有若无笑道:“那就好。”

高力士打了个突,觉得背后一阵一阵发凉,李世民那笑容看来风平浪静,眼角眉梢却有风暴云集,让人油然想起猎捕羔羊的饿狼,在纵身之前那短暂地沉静。

高力士背后汗湿,不住擦拭额头冷汗,却又不敢擅自离开。

李世民笑道:“力士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力士硬着头皮说道:“是,圣上还要奴婢转告天策上将一句话。”

“什么话?”

高力士一横心,说道:“圣上要上将多读太上感应篇,修身养性,其他读物,倒是可以轻放,”他瞄了一眼李世民手中读物,尴尬说道,“尤其像韩非子这类凶狠锐利的读物,更加不可轻易涉足。”

李世民吃吃笑出来,一字字说道:“替我回复父皇,儿臣谨记他地教诲。”

“另外,还有一件事。”

李世民笑道:“还有?”笑容渐次狰狞,仿佛獠牙顷刻之间就会长出,将眼前羔羊撕裂吞吃落肚。

高力士简直想要落荒而逃,胆颤心惊说道:“最新地消息显示,突厥始毕可汗日前越过营州边境,在向河内进军,已经兵围雁门关,北方告急,圣上有意要派巢王出战。”

李世民懒洋洋笑道:“又如何?我兵符早在度索原时候就交给太子,如今又是天策上将,也不能领兵出战,你跟我说这件事有什么用处?”

刘文静听得皱眉,问了一句,“突厥进犯的事,我们怎么不知情?”

高力士解释道:“是今天凌晨十分才收到地快报。”

刘文静没再作声,暗自决定稍后得找孔慈来问问看。

孔慈的消息网络一向灵通,几乎没有比朝廷快马迟缓的时候。李世民问道:“巢王出征是谁的建议?”

高力士踌躇了阵,说道:“太子殿下。”

房玄龄懒洋洋的笑,漫不经心问道:“太子为什么自己不出征?他收走秦王十四万人马,兵强马壮的,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高力士尴尬的笑,辩解说道:“太子有伤,不便出征。”

房玄龄轻笑,没再作声。李世民问道:“力士,你还没有说父皇还有什么事吩咐我?”

高力士干笑了阵,狠了狠心,想来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咬牙说道:“圣上要求你推荐得力谋臣,辅助巢王出征。”

李世民轻柔笑道:“你所谓的得力谋臣,具体是指哪一位?”

高力士硬着头皮说道:“按照太子的建议,大约是有四人。李世民笑道:“尉迟恭,徐靖,孔慈,还有谁?”

高力士瞄了李世民背后一眼,“长孙无忌。”

李世民笑出来,长指轻轻抚摸圣旨丝帛边梢,“这些人,都要随同巢王出征?”

“是。”

李世民笑道:“父皇既然有这样主意,我还能违抗么?直接招去不就可以了?”高力士说道:“圣上的意思,是想要天策上将亲自将此四人送去巢王出征校场,交给巢

“为什么?”

高力士无言。

刘文静笑道:“秦王,你还不明白么,不外就是要你认命。”

李世民脸色变了变,沉吟片刻,婉转回复高力士道:“力士,烦请你回复父皇,就是这四人,包括尉迟恭在内,目前都还是没有功名的,只是因为和我私交甚好的缘故,肯替我奔走,四人不是朝廷的人,自然不好随便的差遣,以免落得扰民的罪名,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好生思索,看能否找出妥贴的说辞,劝服四人随同出征。”

高力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就这么定了,奴婢这就回宫禀告圣上,”末了又加一句,“天策将军设想周到,又仁慈厚道,难怪得人心。”

李世民笑道:“是吧。”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九章 将军(2)

将军(2)

赐封天策上将的圣旨送达秦王府的时候,孔慈和徐靖在藏春郊游,同行的还有工部尚书独孤坏恩,三人此行是为了要向独孤怀恩解释藏春剩下半部残图是如何构建的。

这里原本是秦王物业,不过秦王府人手不足,加上这园子造型古怪,里边机关重重的,大管家李扫黄也不大有人敢进来打扫,年久日深,亭台楼阁多少是破败了,但仍然可见昔日的荣光。

孔慈一路行走,默不作声,她身上创伤尚未复原,面色苍白如雪,多么灿烂的阳光照在脸上,都显得惨然,徐靖在她旁边偷眼打量,不知道是为什么,莫名的伤心之极,这心事遥远如天边星辰的小人儿,每时每刻看来都似要离开他而去,不管怎样的坚持,似乎都是留不住的。独孤怀恩就没这心思,一路比着徐楷留下的结构图,有不懂处立即细细询问,孔慈虽然心不在焉,还是解释得清清楚楚的。

独孤怀恩惊讶之极,末了终于忍耐不住,问了一句:“孔先生,容我冒昧问一句,我很想知道,你如何会对这片建筑这样了如指掌?”

孔慈沉吟良久,说道:“我有幸在徐楷跟前做过事。那些年少时候的旧事,仿佛隔世一般遥远。。

独孤怀恩大喜,才打算要开口,景和自外间跟了进来,俯身到孔慈跟前,低声说道:“主子爷,秦王紧急召见你。”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

孔慈沉吟了阵。“我正在陪同独孤大人。”景和瞅了徐靖一眼,“刘文静大人有提到这一点,秦王说。让徐靖陪同,你单独回秦王府。”

孔慈眉峰微微蹙起。徐靖耳朵尖听到,“为什么到小慈单独回秦王府?”

景和低声答道:“秦王没说。”

孔慈眉峰微动,扫了景和一眼,出了会神,对徐靖说道:“没事。我先回去看看,你留在此间,详细解释园子构造,务必要使得独孤大人满意,再回秦王府来找我。..”

徐靖不大乐意,但是孔慈说的坚决,无奈只好答应。

孔慈带了景和赶回秦王府,到大门口,正碰上李元霸和花生汤手拉手自旁边巷子钻出来。花生汤面色红扑扑的,一手拿着一只毛熊布偶,嘴角含着笑意。微微低着头,甚是羞涩模样。李元霸黑黑小脸蛋倒是一本正经模样。但是眼角余光不住偷看花生汤,不时呵呵笑两句。甚是可爱。

孔慈莫名觉着欣慰之极,目光长久驻足两人身上,心里有些悲伤,却又古怪的欢喜。

李元霸首先发现了孔慈,干笑两声,急忙甩开花生汤的手,活蹦乱跳到孔慈跟前,“孔师父,你不是去城郊了么,说是下午傍晚时候才回来?”

孔慈笑道:“秦王传我回来。”

李元霸憨厚地笑,“二哥现在不是秦王了,是天策上将,你还不知道么?”

孔慈愣了愣,“天策上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后一句问的是景和。

景和撇开眼光,没作声。

李元霸乐呵呵说道:“就是今天早晨,高力士来出地圣旨。”

孔慈沉吟了阵,“那真是该恭喜秦王。”

四人入内,有在内庭等候的小厮见到孔慈,连忙说道:“秦王在华严所等候孔先生,要求单独会见。”

孔慈眼中波光闪动,沉吟着没作声。

景和说道:主子爷,我在这里等着,假如有事故发生,你给我信号。”孔慈笑出来,看了景和一眼,温言说道:“能有什么事故发生,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双眼清冷如明月,闪烁寒光,看得人犹如刀割,景和低下头,愧疚说道:“主子爷,我。。。”挣扎片刻,却又不再言语。

孔慈轻笑,抚摸腰间匕首,小厮又说道:“秦王要求孔先生解除身上锋利物件以及有毒药粉。”

这话一出口,不说花生汤,连李元霸都看出苗头不对了,“为什么?”

小厮冷淡说道:“小地不知,秦王是这样吩咐的。”

李元霸说道:“孔师父,我跟你去,问个究竟。”

小厮拦住李元霸,“四公子,秦王说过,要单独会见孔师父。”

孔慈笑出来,玩味看着小厮,沉吟片刻,对李元霸说道:“你不用跟,我相信秦王这样做法,一定有他的理由。”

遂单独一人,跟了小厮,进到内庭的华严所。

华严所在秦王府邸最为偏僻的西北角上,园子外围即是护城河,园子内有阴沟暗通护城河。正是正午十分,初冬地阳光洒落满满庭院,晒得人暖洋洋,但是因为凉风吹袭的缘故,总觉触体皆是寒意。

长安的气温比度索原略为寒冷,李世民穿着湖色长衣,乌黑头发整齐梳理,用金冠束缚,正在走廊的阴凉处,看那本韩非子。

尉迟恭站在李世民身后左侧,两条长鞭悬在腰间,见到孔慈进门,微不可见的皱眉,闪现一丝忧虑,李世民身后右侧,是新从太原晋阳府带回来的内弟长孙无忌。孔慈近身过去,问道:“秦王急急的招我回来,是有什么要事?”

李世民沉吟片刻,放下手中书卷,看着孔慈,瞳仁深处光华内敛,“最新收到的消息,突厥始毕可汗在北方作乱,父皇命巢王元吉出兵。”

孔慈笑着问道:“又如何?”

“父皇要我协助。”

“随同出征?”

“不是,要我给他一些东西。”

孔慈愣了愣,“什么东西?你手上已经没有兵马,他是问你要策略?”

“不是。”

“那是?”

李世民目不转睛看着孔慈,一字一字说道:“人。”

孔慈心下一沉,“兵符不是早在度索原就交给太子了么?”

“不是兵马。”

“那还有什么人?”李世民说道:“僚佐,智囊,确切的说,父皇点名要你,徐靖,长孙无忌,和尉迟恭。”

孔慈笑出来,说道:“秦王怎么看?”

李世民斟酌片刻,说道:“我怎么看不重要,关键你们四人看法如何?”

孔慈笑道:“那做什么不让徐靖一并跟来?”

李世民瘦削面颊露出清冷笑容,双眼犀利如利刃,看着孔慈,“我自觉是没那个必要。”

孔慈打了个寒战,突然发现,这个二十四岁地年轻人,似乎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不过是年来不到,和年初那个酬躇满志,笑容诚恳,颊面丰隆的少年公子相比,跟前这人已经面目全非。

“为什么?”

李世民说道:“那位徐先生,从来唯你马头是瞻。”孔慈没作声。

李世民接着说道:“这三人当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孔慈闲闲笑道:“为什么?”

“长孙无忌是我内弟,兰儿地长兄,跟我命运休戚相关;尉迟恭新近才降服我,他有自己操守要考虑,短期之内不可能改弦更张,四人当中只有你和徐靖,我没有把握。

我心里很清楚,你依附我,有你自己目的,在瓦岗你分走我一半物资,又在不到两天地时间里,搬运地无影无踪,这足以证明,你有相当的实力,缺乏地不外是财力,这也是你肯听我驱使的原因,但现在我交出兵权,又被软禁在长安,你再不能利用我壮大自己,对你而言,我的利用价值已经告罄,这个时候你再依附我,本身已经有点勉强,更何况太子还抛出了绣球。”

孔慈谨慎说道:“你是这么看的?”

李世民咄咄逼人反问一句:“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三九章 将军(3)

将军(3)

孔慈也干脆,“是,我确实会这么想。”

“那你要怎么做?”

孔慈却笑,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世民沉吟了阵,坦然说道:“孔师父,我不怕直白说给你听,你这样的人,就像有毒的良药,我假如不能自己使用,那么决计不会留给别人!”

孔慈心下一颤,笑道:“这样说起来,你是在心中存了杀机?”

李世民说道:“今次父皇软禁我,不外是因为瓦岗和刘武周一战,我露出了锋芒,打压了大哥声威,但是现在江山未定,大哥和三弟都不是打仗的材料,三弟更是没有单独带过兵,此次他出征,即便拿了我那十几万的精兵,也绝无可能胜过突厥人,因为行军布阵,将帅是灵魂和主心,他没有那能力统领三军,没有称职将帅,再多精兵,也是一盘散沙子,所以此次出征必败无疑,到最后父皇即便多么的不愿,也还是要回头找我,我迟早会解禁。”

“有道理,难怪你沉得住气。”

“但你四人一旦归了巢王,情况又另当别论。”

“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不说,单单说你,行事诡奇,又自有算计,只要你有心,不管三弟如何的不成器,你都有能力执掌乾坤,监控战局,事实上,”他不由冷笑,“你从来做事只求结果,不问手段,你拐我半夜到瓦岗山上沐浴就是个例子,因此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届时三弟不肯听从你号令,宰个把皇子王孙,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

“你倒是看得起我。“所以我决计不能放手让你出征。”

“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当然是竭尽全力劝留。”

“假如不成呢?”

“假如不成,”李世民笑出来。1--6--K--小--说--网“你摸一摸你腰间的口袋。”

孔慈沉吟了阵,伸手探向腰间的锦囊,她的脸色变。

那个她自小不离身,里边放满各种逃生救命物件,当然最重要放着徐家堡印鉴和信物地锦囊不见了。

李世民愉快的笑。“怎么样?”

孔慈心下轻颤,死她并不怕,但是徐家堡的印鉴和信物,是无论如何不能落在李世民地手中的,徐家堡,它即使有万般地不合常理,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徐家堡的陵园里边,安葬着她的父母。还有徐尧,重振徐家堡更是徐尧的遗愿,一旦李世民拿走了徐家所有资源。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孔慈深吸口气,“你怎么得手地?”

李世民笑道:“这得归功于你那个形影不离的近身护卫景和。”

孔慈脑中轰的一声响。“景和?!”难怪。。良久说道:“我不是很相信。”

李世民笑得甚是愉快,“由不得你。”

孔慈无言。沉吟了阵,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收买她的?”

李世民摇头,“我没有收买她,我只是告诉她,你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我就容你不得,费尽千方百计,也一定会除了你,她爱惜你性命,两厢权衡,偷了那个锦囊给我,说那是你的性命,只要拿了这个锦囊,你一定会听从我差遣。”

孔慈叹息,那个傻小孩。。

“现在你做何想法?”

孔慈苦笑,突然觉得很疲惫,好像身体某处裂开一处黑洞,某种长期以来一直苦苦勉力支撑的精神和意志,如流水细沙一样,自那黑洞缓缓倾泻而出。“随你吧,你想怎样?”

李世民露出笑意,“我想要的很简单。”

“是什么?”

李世民说道:“把我从长安弄出去!”

孔慈笑出来,对着李世民仍然年轻但憔悴瘦削面容出了会神,淡淡说道:“这个,容易。”

李世民心中自早晨悬拓至今的巨石,在听到这句话,方才宣告落地,露出今天以来首次发自内心欢喜笑容,“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也都露出如释重负笑容,尤其尉迟恭,因为刘武周的缘故,对孔慈多少有些好感,最不希望见到她血溅当场,长孙无忌则是听闻过她才干,不忍这样上好人才被糟蹋。

三人心下都是一松,却听见孔慈又说了一句,“但是我们三人必须随同巢王出征,”她斟酌片刻,“徐靖留下。”

李世民没作声,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理由。”

“是。”

“我洗耳恭听。”

“你不也说了么?巢王不是打仗地材料,出征必败无疑,你不肯出借我们四人,不外是因为担心我们出了力气,辅佐巢王得胜,现在我们仍然出征,不出力气就行了,让巢王自己扑腾去,时机差不多了,我们再推波助澜一把,你的目标可不就实现了?”

李世民啼笑皆非,“就这么简单?”

孔慈懒洋洋的笑,“还能有多么复杂,是你将事情设想地太复杂。”

李世民踌躇片刻,谨慎说道:“我怎么能够肯定你在外会受我节制?”

孔慈懒散的笑,颇是没有生趣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景和不是告诉你了么,你手上那个锦囊,是我地性命,你捏着我的性命,我哪里敢妄动,”她森然笑出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漆黑瞳仁闪烁寒光,“秦王,其时除了让巢王兵败,我还可以做得更好地,你想不想知道?”

李世民心里打了个突,莫名想到一种可能,按耐心中悸动,问道:“怎么个好法?”

孔慈声音沉稳和煦似三冬的暖阳,笑容却阴冷如魔鬼,“我可以借着出征的机会,替你除掉巢王,巢王是太子党,日后总有和你兵戎相见的时候,虽然他才干不佳,不是你对手,你要对付他易如反掌,但是好歹是亲兄弟,手足相残,传闻出去也不大中听,何不借我之手,给自己留个美名?”

李世民没有作声,眼神惊疑不定,这想法显然超出他预料,却又直击中他内心最隐蔽的顾虑,他心中犹豫难决,额间慢慢渗出细密冷汗。

长孙无忌看着孔慈,目光之中满是不赞同和质疑,出言劝道:“秦王,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才好。”

孔慈却满不在乎的笑,“秦王,你考虑好了。”

李世民面容苍白,“我。。。”咬了咬牙,“还是从长计议吧。”

孔慈笑道:“从长计议,那是我的事,秦王你只需要做决定,除还是不除,”又循循善诱劝导,“秦王,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你自己想清楚。”

李世民额头豆大汗珠滚滚落下,又踌躇了阵,狠了狠心,“行,就照你说的办。”

孔慈吃吃的笑,淡淡说道:“好,你就在此间安心等我消息吧,”想了想,轻描淡写提了一句,“那个锦囊,好生替我收藏着,当心它烫手。”

李世民一颗心又提到嗓门,“你什么意思?”

孔慈意味深长的笑,森然加了一句:“秦王,你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这句话没有?”

李世民打了个突,不由自主摸向腰间一块凸起,孔慈看在眼里,也没有作声,潇洒转身,“你自己好自为之。”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十章 中毒(1)

中毒(1)

巢王出兵是在十一月中,李渊一共抽调了十四万李世民旧部,组成扫北大军,在战将方面,除了巢王点名要的孔慈、长孙无忌、尉迟恭以外,又调了瓦岗降将裴元庆助阵,李元霸也吵着要出征,不过给李世民设法劝阻了。

徐靖托故病重,留在了长安,当然这是孔慈费尽口舌才说服他的。

李建成和李渊对此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想着来日方长,也就算了。

自华严所回到住所的当天夜间,景和潜入孔慈房中,跪求惩处,但孔慈只是笑,于景和盗窃她锦囊的事只字不提,只吩咐她留在长安,好生看顾徐靖和锦囊,打发她走了。

景和哭成了泪人,至此知道,只怕自己一生一世,都是不可能再得到孔慈信任的了,她心中绝望,想要拔出匕首自尽,却给孔慈打落。

“主子爷,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孔慈却笑,轻声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许多事一旦做错,是再没有机会弥补的。”

景和放声痛哭。

此时始毕可汗四万名铁骑部队已经攻到雁门关以北,并和雁门关附近的马贼帮伙苑君璋联手,兵困雁门,雁门关守将定襄王李大恩带着城里不足一万人马,闭门苦守,等待巢王增援。

而河洛窦建德也在观望,指望趁火打劫。

增援部队前锋营在十一月底赶到代州境内,距离雁门关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进入代州五台县时候,因为不熟悉路况。误入苑君璋部的埋伏阵,前锋部队死伤殆尽,领兵的裴元庆重伤。长孙无忌也被流矢击中,两员大将当即成了瘸腿的蜈蚣。再派不上用场。

而雪上加霜的还在于,前锋营死伤地同时,窦建德部由他旗下大将雄阔海率领,洗劫了巢王后方的粮草运输马队,所有物资能抢走的全部抢走。不能抢走地也一把火烧的精光,巢王在代州附近地崞县获悉这一消息,惊得面色如雪,急忙问孔慈要计策孔慈的建议是:莫如先驻扎原地,让圣上派兵增援,兵力补充之后,再向雁门关推移。

巢王无奈,只好答应,草草在崞县驻营。另外急急差了八百里的快马进京,请求补充粮草物资。

但是快马进京路上被不明身份的山贼射杀。

而诊断不出来历的瘟疫莫明其妙在主营开始散播。最初只是几个小兵勇肚子疼痛拉稀,也不怎么有人在意。军医诊断说是水土不服引起地不适,开了些药草服用。但似乎并不见效果。慢慢的拉肚子的人越来越多,几天之后。最初生病的兵勇都死了。

巢王开始觉得事态严重,下令彻查病因,几番辛苦,终于得出结论,是瘟疫。

却又找不出瘟疫的起因。

巢王心里开始打鼓,连夜又写了加急奏折差人快马送回长安,报告扫北大军的情况。

与此同时,雁门关在被兵困一个月之后,终于被始毕可汗攻破,李大恩壮烈捐躯,马贼苑君璋在始毕可汗扶持之下,在雁门关称王,号定北

这真是让人丧气的消息,巢王唉声叹气的写了战报,再次差人送回长安。

两封战报差不多齐齐送到李渊手里,这样惨淡内容,让李渊看得大皱眉头,召集群臣会议对策,众人都噤若寒蝉,刘文静和房玄龄趁机建议,由秦王出征,协助巢王平北。

李渊没有作声,左右为难,面上很是难堪,秦王受封天策上将还没几天,圣旨上墨迹都还没干透,又要派他出征,简直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三百下。。。

李世民没有心思关注李渊阴晴不定神色,他站在朝堂最边角的地方,低垂着长睫,轻轻抚摸袍服下自孔慈处得来地锦囊,眉峰微蹙成一团,想着自己心事。

孔慈离开长安之前留下那句含混其词的话,事后李世民曾经拿来问过景和,是什么意思,景和犹豫半晌说道:“那个锦囊里边的印鉴,有人在搜索,这个人地实力,是连主子爷对抗起来也吃力的,假如此人知道锦囊落在你地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听得不大舒服,但也知道景和不会说谎,是以按耐心中不悦,问道:“此人是谁?”

景和却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李世民冷笑,“你该不会是想恐吓我,趁机要回这锦囊吧?”

景和叹了口气,“我偷了那锦囊来给你,在主子爷跟前已经是罪人,她一生应当都是不会原谅我地了,我也不敢指望她原谅,但是你务必务必要格外看好这个锦囊,尤其是那些印鉴和信物,关系着数万人的性命,还有很多人地遗愿,”她越想越是心慌,说道,“不如让我和登封还有姥姥守在你门口吧,替你守夜。”李世民一方面是因为他信不过景和等人,另外一方面,他也不相信事情有景和说的那样严重。

但就在昨天夜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他的卧房,将他存放重要往来信件的抽屉打开,翻得底朝天的,他才知道,景和的话,没有夸大其词。

李世民心下颇是有些后悔没有接受景和建议,不知道今天夜间,那贼人要翻查什么地方?我要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才安全,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茫无头绪,想不出所以然,但有一件事是应当立即着手做的:恳求景和守夜,以策安全。

李渊心里叹气,看向李世民,问道:“世民你怎么看?”

李世民兀自苦苦思索对策,心不在焉说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如果朕要你出征。。。

李世民愣住了,没有想到解禁令来得这么快。

李建成听得心下一沉,却听见李世民说道:“儿臣最近身体欠佳,今天早间才咳出鲜血,可否过两日?”

李渊有些吃惊,他原本想李世民会求之不得迫不及待答应,没有想到其人居然会推托,一时之间倒找不到话说了。

李世民矛盾之极,拖延出征的时间是孔慈要求的,她希望李世民在十二月中旬时候自长安出发,给她足够时间设法不露痕迹除掉巢王。

按照孔慈的计划,在雁门关附近的繁畴县,有一座铁围山,那里不仅地形复杂,毒蛇鼠患也很是猖狂,铁围山的背后就是雁门关,她打算以奇袭突厥人为借口,诱使巢王翻越铁围山,然后在行军当中,干净利索的除掉他。

而主帅阵亡之后,李世民再过雁门关,就可名正言顺接管扫北部队,拿回兵权。

李世民几番踌躇之后,答应了这一安排。

李建成不知就里,但是只要李世民不出征,他无论如何都是乐见其成的,赶紧站出来说道:“巢王此番失利,是因为他顾虑不周,对地况不熟悉,但是两军还没有正式交手,据此认定巢王无能,非得要二弟帮手,未免是有些不公。”

李渊冷哼了声,“敢情你那意思,非得要像你之前在度索原那样,连着吃了几个败将,损兵折将之后,再差秦王增援,这样就公平了?”

李建成给李渊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立在当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世民听得暗自发笑,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父皇,你也不必那么忧虑,相信经此一战,三弟一定会吸取教训,以后行军更加谨慎,这样看来未尝不是好事,再说了,两军还没有交手,也难说马失前蹄,就会一败涂地,此次随同出征的大将军尉迟恭,和突厥人有数次交手经验,在西域很有威望,除此以外,儿臣的僚佐孔慈也甚是机敏,儿臣当初兵伐瓦岗,全靠她谋断,相信有她帮忙,扫北应当不是难事的。”

一席话说得李渊心下稍安。

没想到李世民话锋一转,笑着不咸不淡又来了一句:“当然,这需要双方推心置腹,亲密无间,相互信任。”

李建成打了个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渊却迅速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大变,李世民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听从太子建议,自秦王府强行调走的三人,根本和巢王不是一条心,他心中后悔莫及,恨自己操之过急,一心想着削弱李世民兵马,获取他僚佐划给太子,因此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他强行调走的这三人,都是李世民心腹骨干,和李世民生死与共,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背叛他,归顺太子?联想到此次出征的扫北部队,九成九是秦王旧部,他更加忧虑,假如这四人到军中振臂一呼,杀死巢王策反,再联合突厥人,攻入长安,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渊额头开始冒汗,当下再不敢犹豫,斩钉截铁说道:“秦王你即日出征,另外加派八百里快递,星夜兼程知会扫北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扎营,直到与秦王部队汇合李世民只是笑,沉吟了阵,和刘文静房玄龄互视一眼,自两人眼中看到赞同,这才单膝跪在地上,说道:“儿臣遵旨。”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十章 中毒(2)

中毒(2)

李世民身上有徐家堡印鉴的事,裴寂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意外截获了孔慈送回徐家堡给储卫营官长徐善武的一封密函(孔慈死后的很多年,裴寂仍然在思索,密函落在他手里,究竟是其人蓄意安排,还是凑巧?),在这密函当中,孔慈提到了锦囊丢失,要求徐善武加派人手过长安,护卫李世民周全。

裴寂最初并不相信这密函所写的内容,不过为着保险起见,还是差了细作过秦王府查看,结果居然在李世民的卧房内搜出孔慈从不离身的锦囊,至此裴寂才不得不相信密函内容,并大感惊奇,直觉告诉他,李世民和孔慈之间,一定生出了嫌隙。

那锦囊几乎是孔慈的命根子,不管她对李世民多么的忠心,都绝无可能主动将这物品交给他。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锦囊是李世民强取来的。

锦囊之中没有发现徐家堡的印鉴和信物,猜想李世民多半是找其他地方藏起来了,不过这已经不是裴寂关心的重点,裴寂关心的是,剪除李世民的机会似乎到了。

度索原一战,裴寂终于认清事实,李建成的忧虑是完全有道理的,李世民这个人,只要活着一日,李建成的太子位就永远坐不牢靠。

裴寂紧张安排,一方面紧急抽调精锐狙击手向秦王府聚集,另外一方面送了八百里的加急密函回相州大营,向孔狄请示做法,很快孔狄回复,同意裴寂安排。除掉李世民。

密函才刚送到裴寂手中,都还没来得及和李建成商议,巢王的求救快报就送回了京。结果这一耽误,李世民奉旨出京增援巢

这意味着要在长安除掉他的计划泡汤了。只能在秦王出征途中伏击他。

那是前天发生的事,当时李渊虽然出了旨意要求李世民即日出京,但是出征雁门关是件多么谨慎多么艰巨地任务,兵部尚书杜如晦日以继夜工作,调派兵力人马。协调物资供应,恨不得分身两人,即便如此,还是花费了两天的功夫,到今天下午为止,勉强调度妥当,确认明日可以出征,兵符会在明天清晨交给李世民。

此次出征,杜如晦为李世民筹集了四万人马。悉数都是李家太原旧部。

李世民在今天上午按照惯例向杜如晦提交了行军路线图,到了下午,路线图已经落在裴寂的手中。

已经入夜。裴寂草草用过晚饭,随即带着路线图回到书房。特别吩咐不要任何人打扰。要全神研究图样,窗外万簌俱静。书房内明烛高烧,他看这路线图足足一下午,双眼酸涩疼痛,专注审视路线图,竭尽全力想要挤压身体每一分精力,寻找伏击地地点。

有人在外边敲门,“大人,太子差人唤你过东宫殿。裴寂头也不抬说道:“对来人说我生病,不能起身。”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缓步进门,裴寂抬头,看到了李建成,皮笑肉不笑看着他,眼神甚是阴冷。

“裴大人,你在忙什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裴寂沉吟了阵,放下手上路线图,“太子,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李建成扫了一眼路线图,笑了出来,“裴寂,你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地打算。”

裴寂心下一沉,“你知道?”

李建成淡淡笑道:“你忘记了,我在你跟前安插了一些闲人。”

裴寂心中大怒,咬牙笑道:“我记得之前好似是提醒过太子殿下,那样做法不当行。”

李建成笑出来,一字字说道:“是不当行,但假如不这样行事,我又怎么能够知道你正在谋划要除掉我亲弟?”

裴寂眼中波光涌动,沉吟片刻,试探问道:“你怎么想?”

李建成眼神黯淡,“那是我的亲弟弟。”

裴寂冷笑,“是,也是日后送你归西的罪魁。”

李建成苦笑,“是,可是。。。唉。。。裴寂甚是不耐,斩钉截铁说道:“这件事你若是拿不定主意,就不要再开口,不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是要做的。”

李建成颇是有些叹气,“我知道,这是你的任务,对不对?”

裴寂脸色变了变,狠了狠心,“对。”

李建成苦笑,“以前我总不相信,现在不得不信,你一直矢志不移地跟着我,其时根本不是因为对我忠

裴寂没作声,算是默认。

李建成叹息,“我早该知道这点,我早该相信她的说辞。”

裴寂打了个突,“她是谁?”

李建成也不隐瞒,“就是替我看顾你那人。”

“是谁?”

李建成却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她还说,你此刻多半是在计划,要在二弟出行的途中,使用狙击手除掉他,对不对?”

裴寂脸色变了变,咬牙承认道:“对,确实如此。”

李建成又是一笑,眉宇之间反而开朗了几分,“不必那么麻烦,我们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李建成笑容飘忽,“你跟我过东宫殿就知道了。”

裴寂微微蹙眉,沉吟了阵,收起路线图,换上轻便袍服,和李建成一同出门。

两人一路前行,李建成骑马,裴寂坐轿子,也没有随从,正是立冬前后,进补的大好机会,街市上随处可见仍然在营业的野味铺子,温暖灯火掩在树梢后边,香气自镂空的门窗缝隙散发出来,引得人馋涎欲滴,路边更有猎户摆摊兜售山猪野鸡之类,药材铺子门口巨大张贴告示写着新到各类高丽人参长白鹿茸,又贴出许多适合百姓自炖的汤药方子,再摆个大篮子,盛放补品药包,倒也吸引了不少男女老幼围观购

裴寂有心想要对狙击秦王的事做简要的解释,但是几度撩开轿子门帘,都见李建成眼光不住在两旁街市扫视,似是在搜寻什么重要物品,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子在找什么?”

李建成心不在焉说道:“一条巷子,一个铺子。”

裴寂笑道:“太子也想要进补?”

李建成没作声,良久说道:“不,是给秦王进补。”

裴寂打了个突,隐约猜到了李建成心中打算,试探问道:“是什么进补方子?”

李建成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站在轿子窗口,目不转睛看着裴寂,“很简单,鸠毒。”

裴寂惊起,背后寒毛倒竖,此时发现两人正站在一处里巷入口,在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柴房,门口一盏灯火,诡异如彼岸地烟花,半开半闭的柴门上,依稀可见一个狰狞鬼头。

李建成笑道:“裴大人,你下轿来。”

裴寂背后汗湿,莫名心跳如鼓,面色苍白如雪,他看不真切那鬼头的模样,但是有一种自内心最深处散发地惊恐弥漫全身。

相州大营家奴守则第一条:见到形如珍珠的鬼头,避!

那鬼头,在传说中,是一个人地标记,那人无所不能,心性又最是残忍,只要其人出现,就代表着血腥和屠戮。

裴寂浑身发软,额头硕大汗珠滚滚落下。

李建成笑得甚是愉快,“裴大人,你下轿来。”

裴寂颤声说道:“你在哪里找到这个人地?”难怪自己私下那些往来,李建成一清二楚。

“这个你不用管,你现在下轿,去那柴房里边,拿一个药包出来。”

裴寂手足冰凉,撩开门帘,扶着轿门出来,眼睛发直看着柴门上那鬼头,心中的惊恐和好奇一样胜,这是一个机会,毕竟不是每个家奴都有资格见到连相州大营无法无天地主子孔狄也惧怕的人物。

裴寂擦干额头的冷汗,一步一步走向那柴房。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十章 中毒(3)

中毒(3)

在柴房的门前三步远处,裴寂看清楚了那个珍珠鬼头,不错,和家奴求生守则上画出来的影像一模一样,破碎的珍珠,裂纹合在一起,凑成了狰狞的鬼图,裴寂定了定神,刹那之间突然死生置之度外,正打算要上前推门,门内有人说了一句,“不要再往前走了。”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年纪,依稀似是女子说话。裴寂颤声问出多年疑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求生守则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鬼头的来历和背景,只有那么简单的一句,用粗大字体,写在第一页上。

那人笑道:“我的名字一早已经忘记,说出来你多半也不会知道,你只管拿了油灯下悬挂那包物品离开,不要多问,省得有杀身的祸事。”

裴寂抬头,果然看到诡异油灯下方,悬挂有一只锦囊,那款式熟悉之极,隐约就是孔慈那锦囊的模样,他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是徐家堡的人?”

那人没有作声,良久说道:“你若是不想离开,我不妨送你离开。”

裴寂脸色变了变,伸手摘了锦囊,纳入怀中,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孔慈投靠了李世民,你知道么?”

那意思是在询问,你既是徐家堡的人,做什么还要帮助相州大营一起屠宰李世民。

那人轻笑,“我知道,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寂斟酌了阵,鼓足勇气说道:“我想知道。你既然是徐家堡的人,为何要帮助太子?”

那人没作声,沉默良久。裴寂几乎要放弃时候,那人又说话了。“李渊进京,是李世民鼓动;逼宫萧后,是李世民策划;软禁隋皇,是李世民怂恿;萧后出奔,是李世民默许。”她叹了口气,“原本这天下归谁跟我是没有关系的,李家有权势,夺了杨家江山,那是李家本事,但是隋皇驾崩江都,于情理之中,都还是应该给他一个好的安身立命之所,李世民却不答应。1----6----K小说网在这一点上,太子就仁慈的多。”

裴寂是聪明人,心念转了转。说道:“立国初期地时候,太子确实提议。要厚葬隋皇杨广。秦王强烈反对,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杨广一直是在丹阳行宫的一片荒废园子里葬着。”

那人叹息说道:“是啊,好歹是一代帝王,虽然说人死之后不外是泥土,也还是该念着他生前的功绩,给个安身立命地地方才是。”

裴寂揣摩她说话口吻,“你是杨氏旧臣?”

那人却笑,又是良久沉默,“我和杨氏有旧,但不是他臣。”

裴寂心念千百转,“你到底是谁?”

那人笑出来,“裴寂,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拿了药包回去,下在酒水里边,给秦王服用,不要再跟我罗唆,我虽然修身养性许多年,但是料理一个人的方法,还是知道千百种地。”

就是那一句千百种,裴寂脑中突然轰的一声响,“徐绿珠,你是徐家堡那个惊世叛徒徐绿珠!”

那人没再作声,柴房灯火悄声熄灭,四下静寂一片,黑暗如地狱幽

裴寂呼出那一句,随即绝望之极,知道自己今天再不可能有活路。但是等待良久,始终寂寂无声,裴寂心中燃起一丝渺茫希望,“徐绿珠?”

柴房之中没有人应他。

这天晚上的送别宴,李建成和李世民握手言欢,畅言太原时代的兄弟情分,李建成看着李世民的眼光温柔伤感,每每给李世民斟酒,目光都不敢直视他,低垂长睫遮掩愧疚无奈,李世民却似浑然不觉,将李建成斟满地酒杯次次一饮而尽,酣畅之极。

裴寂从头到尾神思恍惚,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晚宴在三更十分才结束,李世民跟着随从回秦王府,稍事休息,准备出征。

就在天亮的时候,秦王府突然灯火通明,大管家李扫黄惊惶失措的跌出大门,一路呼喊着跑去刘文静府上,老迈身体跑得像兔子,到了刘文静府邸大门口,大力捶门的声响比美盗贼打家劫舍,老泪纵横喊道:“刘大人,刘大人,秦王吐血不止,眼看着快要不行了。”

刘文静前夜睡得很晚,得到家人通报的消息,惊得面如土色,来不及穿上袍服,就着单薄中衣,一双棉袜奔出来,“你说什么?!”

李扫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王去东宫殿参加太子送别宴,回来时候还好好的,天亮突然吐血,已经昏厥。”

刘文静头皮乍起,“快去请徐登封。”

自上次给尹阿鼠毒打之后,刘文静身子虽然大好,但始终不去根,心肺总有莫名疼痛,徐登封因此一直是驻扎在刘文静府上。

徐登封也是大吃一惊,却不慌乱,背着医箱和带着刘文静骑快马,一路飞奔赶到秦王府,此时李世民已经出气多入气少,面色如金纸一般,脉搏微弱的几乎摸不到了,急急从太医院赶来的太医满头都是冷汗,凑在角落嘀咕,个个摇头,李元霸和花生汤在卧榻旁边,两人都是眼泪汪汪,花生汤勉强打起精神,不住擦拭李元霸脸上热泪,小声安慰他。

徐登封进入内室,扫了李世民脸色一眼,又看向地上半盆碧绿鲜血,脸色变了变,推开众人,快步过到卧榻跟前,解开李世民衣服,自随身医箱内抽出数根长短不一的金针,出手如闪电一般插在李世民胸前几处大穴上,又摸出一只红色药瓶,倒出一粒猩红药丸,放在口中嚼碎,喂给李世民服用,随即帮他推宫活血。

众人都不敢作声,知道他在全神贯注抢救。

过了一盏茶功夫,徐登封背后衣衫湿透,面色苍白疲累,汗水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后颈。

花生汤看得心疼,“徐大夫,要不休息一会儿?”

徐登封摇头,“给我喝口水。”

花生汤连忙递给一杯水,徐登封含了一口,气沉丹田,跟着喷射而出,悉数撒在李世民脸颊上。

李世民呻吟了一声。众人精神大振。

徐登封暗自松口气,又自医箱内摸出一只绿色药瓶,倒出一小团药粉,扶起李世民,低声说道:“秦王,张嘴。”

李世民费力睁开眼,气若游丝问道:“我怎么了?”

徐登封简洁说道:“你中了一种十分罕见地剧毒,危在旦夕,我手上这药粉,可以救你,快张嘴服了。”

李世民依言张嘴,徐登封将药粉吹进他口中,花生汤急忙递上来清水,徐登封却摇头,示意花生汤扶住李世民,随后抽出腰间匕首,一道割开手腕,将汩汩冒出的血泉送到李世民口边,“这种药粉,要用鲜血送服。”

李世民和李元霸都惊讶不已,看着徐登封,李元霸感动得热泪盈眶,“徐登封你真是个好人。”

徐登封瞅了李元霸一眼,没有作声。

药粉和鲜血下肚,过了小半刻功夫,李世民金纸一般面容略有几分血色。

刘文静等人此时一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太医们在旁边斜眼打量徐登封,窃窃私语,“好诡异的治疗方法,不知道是哪里学来地古怪医术。”

徐登封冷笑,低头包扎手腕伤口,冷淡说道:“没用的脓包,统统滚出去。”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一章 扫北(1)

扫北(1)

秦王中毒,当天自然不能出征。

宫中获悉这一消息,都惊讶万分,平阳和千金首先坐不住了,匆匆请示了李渊,随即赶去秦王府,获悉中毒事件真相,又是伤心又是费解,抱住李世民了痛哭一场。

李渊没有亲自出宫探望,差了高力士送来一些补品,调养身体,顺便问到出征事宜,李世民挣扎起身,托高力士转告李渊,最迟不过七八天,随后就会动身。

李渊略感放

然而就是这七八天,巢王死在了铁围山。

从长安发出要求巢王原地驻守等待李世民增援的圣旨,因为意外的事故,没能及时送达巢王手上,巢王在崞县修整了几天之后,仔细研究雁门关附近地形,认为可通过铁围山奇袭突厥人,一举收服雁门关,当时在场的偏将们也觉着可行,就没有阻止,巢王因此连夜出发。

这一出发,就再没有回来。

消息送回长安的时候,李世民身子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正准备出征,获悉这样惊人消息,当时也呆住了,据现场目击证人事后回忆,秦王殿下先是吃惊的面色如雪,口中连连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然后眼睛一翻白,栽倒在地上。

随行的徐登封大夫连忙扑上去掐他人中,秦王忽悠忽悠的醒过来,跟着爆出惊天动地的呼喊,“三弟,我的三弟啊!。。

撕心裂肺,动人心肠。。。

而正阳宫这边。也是哭声如雷,李渊伤心的几度昏厥,亲自调了送信回来的兵勇。详细询问巢王战死经过。

兵勇说不出个所以然,翻来覆去。只晓得说铁围山地形险恶,巢王带领地奇袭人马走错路,陷落在沼泽地里边,又给毒藤萝缠绕,更有癞蛤蟆在他头上嘘嘘。最后就死掉了。

至于具体的位置,为何会走错路,兵勇答:“不晓得,我不在现场。.奇#書*網收集整理.”

李渊气得一刀杀掉了那兵勇,但是那又有什么作用,巢王已死,无法再复生。

李渊一昔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这时李世民红肿着核桃大小的双眼,和房玄龄刘文静一起进宫面圣,三人跪倒在地上。都是泪眼婆娑地,李世民声泪俱下说道:“父皇,是儿臣的不是。假如儿臣当日没有中毒,及时出京。或许能赶上三弟。阻止他冒险。”

李渊苍老容颜面色青白,木然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是天命,不可违抗,朕是嘱咐过他不可出征地,圣旨也出给他,是他不听。”

旁边的尹氏擦拭脸上泪水,疑惑问了一句,“这件事臣妾心中也是疑惑,巢王一向是听从指令的人,怎么会无端的抗旨,要说是没收到,圣旨当天就派八百里快马送出宫,沿途不过三四天,怎么算都不可能没有送到的。”

李世民没做声,面上泪水密布,心里却在笑,圣旨是差了八百里快马送出,但可不保证巢王能够收到。

实际上,快马早在进入洛州境内,就已经给孔慈安排地狙击手解决了。

死人怎么可能送得出圣旨。

巢王能够收到才怪。

刘文静看看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不声不响提了一句,“现在雁门关驻军没有主帅,臣斗胆进言,请圣上派太子随同秦王出征,掌管帅印。”

尹氏古怪看了刘文静一眼,不知他葫芦里边都卖什么药丸子,一时也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反对。

李渊沉吟着没做声,“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不慌不忙说道:“刘大人的建议有道理,秦王是天策上将,按理说出征已经是不该,要他掌管帅印,更是不合官理,所以臣也是赞同太子出征。”

李渊哦了一声,斟酌了阵,说道:“事急从权,还是让秦王暂时掌管帅印吧,太子留京,朕有其他安排。”

刘文静心下露出微笑。

李世民说道:“儿臣遵旨三人离开之后,尹氏颇是不解,婉转问道:“圣上不同意太子出征,是顾念太子身体不佳还是有其他的考虑?”

李渊看了尹氏一眼,说道:“你认为呢?”

尹氏干笑,“臣妾愚昧,猜不透彻圣心,圣上这样做法一定有你的道理,但是臣妾就担心,此次秦王出征,你授权他掌管帅印,给他兵符,日后要再收回来就费劲了。”

李渊叹气,“我当然知道,但是没有办法,先走这一步了,以后再慢慢设法。”

尹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圣上为什么不让太子出征?”

李渊看了尹氏一眼,冷淡说道:“雁门关死一个巢王还不够,还要把太子也搭进去?我又不是老糊涂,更何况秦王中毒才几天,正是新仇。”尹氏皱眉,小心翼翼说道:“臣妾不明白。”

李渊眼中波光微动,看着尹氏出了会神,“你对朝政倒是兴趣盎然。”

尹氏尴尬的笑,“臣妾不过随便问问。”

李渊沉吟了阵,叹气说道:“太子出征,正是对付他的好机会,就算秦王不下手,他属下也不会放弃这机会。”

尹氏掩口呼了一声,“啊?。。。。”这才明白了李渊的忧虑。

之前太子借着为秦王出征送别的机会,下毒谋害秦王,朝廷内外已经闹腾得纷纷扬扬,李渊虽然知情,但是装做不知,李世民也是个能忍能让地主儿,虽然吃了亏,见到李渊不肯理论个中的曲直,居然也是一字不提,权当没有这回子事,他不吱声,刘文静等人居然也不吱声。

尹氏最初还奇怪,怎么这样天大的事情,秦王党会不借题发挥,到今天才算明白秦王党地打算,原来是想要寻找机会,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尹氏一阵一阵心惊,刘文静等人的思虑确实周全,选在巢王战死地当天进宫面圣,也不知道是一早计划好地,还是凑巧赶上这样机会,提出让太子出征,实际上是个二难建议,李渊答应太子出征,即可趁机除掉太子,不答应太子出征,势必要秦王领兵,等于变相拿回了兵权。

两天之后,李世民扶病出征。

秦王中毒事件,经由大管家李扫黄的添油加醋说明,传遍大街小巷,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七岁小童,都在议论凶狠地太子谋害苦命忠心的秦王,是件多么缺乏道义和手足之爱的行为,及至秦王带病出征,抵御突厥人北攻,护卫一方百姓安全这天,长安人民见到他煞白的小脸,弱不禁风的小身子,都感动了,热泪了,心窝子沸腾了,扶老携幼的出门欢送他。

徐靖面无表情跟在李世民旁边,一路上百姓吵吵囔囔声响半点没有进到他耳朵里,心思老早飞到了雁门关,昨天他收到孔慈写来的短信,隐约提到一句,她遇到了多年前的一个旧人,但是没有说是谁,令他颇是不安。

因为总有热情似火的百姓从两旁流窜到秦王马前敬酒,队伍进行的异常缓慢,徐靖面上冷若冰霜,心里焦躁的冒烟,真是恨不得一脚踹开人群纵马疾驰去雁门关。

李世民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轻轻咳嗽一声,嘱咐徐靖,“徐先生,耐心一些,出了朱雀门就好了,一路飞速行进,保管你一时三刻就见到孔师

徐靖没作声,瞪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比苦瓜更难看的笑容,“但愿。”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一章 扫北(2)

扫北(2)

增援部队由李世民带领,徐靖和李元霸随同出征,赶往雁门关,这一走就是六天,赶到繁畴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下旬样子,巢王在铁围山意外身死,军中就由长孙无忌和尉迟恭暂时执掌帅印,两厢汇合,都甚是开心,长孙无忌将李世民等人迎到大帐,把帅印和兵符,连同一应物资清单悉数移交给李世民,如释重负笑道:“如今终于可松口气,”挠了挠头,“行军主帅这个位子,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李世民笑出来,收好印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交给孔师父打理这些?”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变,和尉迟恭互视一眼,低着头没做声。

徐靖看得疑心,四下环顾片刻,这才发现孔慈没有出现,“孔慈呢?”

长孙无忌眼光躲闪,含混说道:“她不在。”

“去哪儿了?”

长孙无忌没做声。

徐靖心上一根弦子开始绷紧,“我在问你们话。”

尉迟恭踌躇了阵,说道:“巢王翻阅铁围山的路线,是孔慈制定的,人,也是孔慈带上山的。”

徐靖背后泛起凉意,摒住呼吸问道:“然后呢?”尉迟恭苦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回营。”

徐靖脸色变了,一颗心往下一沉,颤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心中气苦,她要离开了,她到底还是决定要离开了。

李世民也很是吃惊,沉吟片刻。问道:“有没有差人上山搜索?”

尉迟恭说道:“有的,来来回回搜索好几次,但是只在沼泽附近看到巢王兵器和头盔。没有孔慈留下的痕迹。”

说话间有兵勇在门外禀告,“第四搜索队回报。十六K文学网在铁围山黄蛇崖附近,找到孔先生袍服,还有一条毒蛇半边身体。”

众人大吃一惊,徐靖身形摇摇欲坠,旁边的长孙无忌连忙伸手扶住他。

李世民沉声说道:“进来回话。”名身材矮小兵勇撩开大帐。单膝盖跪在地上,头低低垂在胸前,手上一个包袱皮,小心解开,正是孔慈的一件衣衫,胸前身后都有多处地碎裂,看来仿佛是和人或猛兽搏斗过。

“把详细情况回报来我听。”

兵勇说道:“回秦王,小人奉命在铁围山附近搜索,行至黄蛇崖附近。见到地上有零散马蹄印痕,于是一路追踪,最后在悬崖边上。发现这件袍服,再有就是半条蟒蛇尸体。头颈不全。只得中间身子,想来应该是给孔先生斩断了头尾。”

徐靖一颗心不住往下沉。“那她人呢?”

那人抬头看了徐靖一眼,踌躇片刻,说道:“悬崖边上,另外还有搜到一只黑靴,一把匕首,擦在悬崖缝隙内。”伸手解开袍服,露出底下一只黑靴,一只匕首,把手处有斑驳血迹。

徐靖目欲呲开,那是孔慈的鞋和匕首,尤其那匕首,徐靖见过无数次,自她十几岁开始,一直带在身上,从来不离身。

兵勇继续说道:“匕首插在悬崖缝隙深处,猜想应当是孔师父失足落下悬崖的时候,自腰间拔出用来借力用地。”

徐靖眼睛发直,面如金纸,只觉灵魂飘飘忽忽的,脚下踩不到实处,“失足落下悬崖。。。

兵勇瞅了徐靖一眼,沉吟片刻,谨慎说道:“至少现场看来如此。”

徐靖心中冰凉,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突然暴喝,扑上去掐住长孙无忌颈项,嘶声问道:“她落崖了,她落崖了,为什么让她一人冒险,是谁安排的?说!”

尉迟恭伸手想要格开徐靖,却又不能够,只得急切解释道:“徐先生你冷静一点,虽然见到匕首布鞋,尸身还是没有出现,包不准人还活着。”

徐靖充耳不闻,只掐住长孙无忌,“你说,你说为什么要她独自一人冒险?”

长孙无忌苦笑,费力辩解道:“你误会了,这是孔慈自己的安排,我们都以为她留有后路,除掉巢王之后会折回营盘。”

尉迟恭也说道:“是,孔慈做计划从来不喜欢和人商议,她只是告诉我们会带巢王进沼泽,但并没有说事后要如何脱身,我们一向信任她能力,所以也没有追问。”

徐靖嘶声说道:“为什么不追问?”

李世民苦笑,轻声叹了口气,说道:“追问她也未必会说,孔师父的为人,你是很清楚的。”

徐靖呆了呆,慢慢松开手放走长孙无忌。

李世民沉吟片刻,说道:“巢王翻阅铁围山走地是什么路线?孔师父怎么会转到黄蛇岭的?”

长孙无忌苦笑:“我们不知道,路线只得他和巢王知道,说是事关重大,为了不至于泄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元霸挠了挠头,“但是长孙无忌和尉迟恭明明应该是信得过的,没有道理连他们两人也隐瞒的啊。”

徐靖突然凄凉笑出来,“我知道了。”眼泪汩汩落下。

孔慈出发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再活着回来,当然不会泄漏行军路线给长孙无忌,给他们留下线索找到她。

众人都不敢作声,李元霸看得不忍,伸手推了推徐靖,“男人哭是十分难看的,你知道什么?”

徐靖也不管不顾的,茫然看着那袍服,泪水滚滚落下。

那兵勇瞅了瞅徐靖,踌躇片刻,又说道:“我们在袍服中,搜到一封信件,好似是留给徐大人的。”

徐靖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伸手探向孔慈袍服,却又不敢掏摸,迟疑半晌,这次探进口袋,掏摸半天,果然抽出一封火漆烫口的信件,封面写着徐靖亲启四字,他心中惊恐,双手抖成一团,无论如何解不开信件封口。

李世民看地叹息,接过信件撕开信口,递给徐靖。

徐靖抽出信件内容,费力眨落眼中泪光,一行一行看。

李元霸和长孙无忌都想凑上去扫两眼,徐靖察觉,迅速将信件折合。两人干笑,脸上都讪讪的。

徐靖小心收起信件,放进贴身衣内,擦干脸上泪水,平静说道:“小慈的事,先搁置着,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击退突厥人,收回雁门关。”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面面相觑,心中暗自都想,好现象,看这情形,孔慈应当是还没死地了,顿时略感安

李世民扫了地上那兵勇,心念流转,“你先出去,不要走远,我稍后还有话要问你。”

那兵勇却没作声,跪在地上宛如一只铁蟾蜍。

李世民心中惊讶,面上却不表露,问道:“还有什么事?”

那兵勇抬起头,目不转睛注视李世民一阵,笑着说道:“秦王,你身子可好番了?”

李世民打了个突,眼中波光涌动,“你是什么人?”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一章 扫北(3)

扫北(3)

那人只是笑,缓缓站起身,“我是谁?说起来也算是故交,记得大业四年的时候,我们似乎还有过一面之缘。”

李世民脑中飞速旋转,“大业四年,隋皇杨广北巡被突厥人围困在雁门关那年?”

大业四年,杨广北巡到雁门关,始毕可汗获知消息,带了五万精兵越过北长城,将杨广困在雁门关内,杨广投掷了漂流瓶过太原求救,李渊派云定兴将军出战,带了一拨人马去解围,彼时十六岁的李世民也有随同,“但我不记得有见过你。”

那人笑道:“想来是贵人多往事,我这样小人物,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仔细审视李世民神色,笑着说道,“登封的医术,确实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真是小觑他了。”

李世民说道:“你认识徐登封?”这话口吻听来颇是古怪,李世民脑中电光火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是太子门人?!”

他杀机暗起,不由自主伸手去摸腰间长剑。

那人却笑,“不算,帮他一些小忙。”

李世民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那人,“说,你是谁?”

那人也不动弹,倒是徐靖不耐的皱眉,弹开李世民剑尖,站到那人跟前,“李世民,不要轻举妄动,听她说完来意。”

李世民冷笑,大喝一声,“来人。”

大帐外涌进来五名戎装兵勇,李世民喝道:“拿下跟前这两人。”

但是五人却不动弹,齐齐站在那人身后。警惕注视李世民的眼光,犹如鹰隼。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看出势头不妙,连忙跃身上前。.(奇*书*网-整*理*提*供).挡在了李世民跟前。

尉迟恭双鞭出鞘,威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瞄了徐靖一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攻击他。

那人却笑,懒洋洋的神情带着两分厌倦,淡淡道:“尉迟将军,还有秦王,少安毋躁。我今次跟你过雁门关,对你们没有恶意。”

李世民心念流转,此人说话的意思,分明是从长安一路跟来的了,当下更加肯定他是太子党人。

长孙无忌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说道:“秦王,我此次来,是想要化解雁门关地战事。”

李世民沉吟片刻,自尉迟恭身后站出来,“雁门关的战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轻声叹气,苦笑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为着一个承诺。在雁门关屠宰了许多人,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内疚。很想要想要弥补,恰好今次逮到了机会。除此以外,”她顿了顿,“我也是想要卖你一个人情,请你帮我做件事。”

李世民冷笑,虽然形势比人强,自家处于劣势,骨头却跟往常一样坚硬,“你不必抱有这种幻想,就凭你曾经谋害我这件事,要想卖我人情,那是千难万难,绝无可能!”

那人苦笑,“我知道,下毒那件事是我地不是,请求你原谅,”她看了李世民饱满天庭一眼,笑着说到,“如你所想,我的确是给了太子就鸠毒害你,但你居然大难不死,很出乎我地意料,我一生做事,很少失手,这还是第一次,也许是天意不让你绝,另外,我见到你出征,百姓夹道相送,看来你的确是很得人心,如果执意的要除掉你,未免是逆天了。”

那样低三下四口吻,说的又是李世民最喜欢听的话,李世民不由得不心下大悦,轻轻咳嗽一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人说道:“很简单地,你登基之后,厚葬杨广,可以么?”

登基那两字如水银落进李世民耳朵,李世民耳根微微发热,脑子里仿佛一股电流窜动,莫名兴奋,眉峰耸动,不由自主扫了那人身后五人一眼。

那人笑道:“你大可放心,这五人是我心腹,不会泄密。”

李世民踌躇了阵,先放下这件事不提,转口说道:“雁门关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收回来的。”

“我知道,我自然有办法替你做到这一点。”

“怎么做?”

那人笑道:“简单的,我手上有一封始毕可汗的亲笔求亲书信,他在信中提到,希望迎娶唐家的公主为妻子,只要你答应这门亲事,始毕可汗立即退兵,公主方面的人选,你也不必操心,我已经替你选择好一名宗室的女子,你收服李渊册封她做公主,嫁给始毕可汗就可以了。”

李世民听得惊讶之极,“你把书信拿来我看。”

那人自衣内抽出一封信,递给李世民,李世民拆看阅读,信上写道:

辰年九月十日,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始毕可汗致书大唐皇帝:

中国仁义,始毕可汗遗书以告,求娶公主,辱告言语,自此皇帝是妇父,即是翁,此是女夫,即是例,两境虽殊,情义是一。今重叠亲旧,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不断,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世世为国一犬,守吠天子北门。

顿首奉诏。

李世民看得惊奇万分,他十六岁时候已经见过始毕可汗其人,知他是个凶蛮粗鲁汉子,无论如何写不出这样谦恭卑微信件,但信件末尾又实实在在盖有突厥国印,不由得人不相信。

李世民沉吟着没作声,将信件递给长孙无忌。

那人含笑问道:“如何?”

“你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那人笑道:“我在突厥国内,好歹还有些人脉关系,始毕可汗此次攻伐雁门关,征用了半数以上壮年劳力,造成国中空虚,我趁机说服他的侄子,也即是摄图东可汗起兵策反,始毕可汗如果不想腹背受敌,就必需要立即回身自救,但他又不想走得太狼狈,给你们追击地机会,因此急急提出和亲,寄望以此体面撤出北长城,这一招许多年前我就用过一次,效果甚好,现在重新用来,”她抿嘴轻笑,刹那间荣光四射,“没有想到仍然奏效。”

长孙无忌大喜,说道:“这样好,我们正可以攻得他措手不及。”

那人却又摇头,“不可,我们何必替摄图做事,放始毕可汗回突厥,由得他和摄图厮杀,等两败俱伤时候,再出兵收拾残局,不是更好?”

李世民点头,“有道理,不过,”他沉吟片刻,“我想要当面会晤过始毕可汗,再做决定。”

那人笑道:“可以。”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一章 扫北(4)

扫北(4)

十二月上,经由李世民的斡旋,李渊同意和始毕可汗结亲的圣旨顺利送到雁门关,始毕可汗对此甚是满意,次日即撤兵,苑君璋失去始毕可汗支援,很快被李世民击溃,提了他人头班师回长安。

十二月中样子,宗室之中一名叫做李蒲的女子被册封为真定公主,择吉日送去了突厥的其牙城,同时操办的还有巢王的葬礼。

喜事和丧事合在一起办,长安的小贩发了大财,喜滋滋过了个肥年。

开年之后紧接着要讨论的就是李世民手中兵权的问题。

雁门关平定之后,徐靖自动请缨要留守雁门关,李世民正愁没有人手,又多少有些忌讳此人,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只带了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一起还朝,至于那位说不上名字的陌生人,只留下一句,我们长安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世民多少是有些困惑,但是长孙无忌安慰他,“此人来历如何其时无关紧要,最为关键在于,他是希望你得登大宝的,确认这一点,暂时就不需要提防他,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做打算。”

李世民遂放

长孙无忌又说道:“倒是手中的兵符,要不要交回兵部,是个问题,值得考虑。”

尉迟恭插了一句,“当然不交!好不容易拿回来。”

长孙无忌苦笑,“如果圣上出旨,难道要抗旨?”

李世民没作声,沉吟了阵,问旁边神游太虚的徐靖。十六K文学网“徐先生,你怎么看?”

徐靖撇了撇嘴,冷淡说道:“看你胆量。”李世民心下一沉。“你什么意思?”

徐靖说道:“兵符你先放着,看皇帝怎么安排。”

李世民斟酌了阵。问出心中疑惑,“假使他要我交回兵符,我要怎么应对?”

徐靖笑出来,反问李世民:“你今年多大?”

李世民心下不快,却不发作。沉吟了阵,说道:“二十四。”徐靖撇嘴,冷笑道:“一个二十四的男人,还不晓得自己要什么,着实丢脸。”

李世民心下一沉,“你的意思。”

徐靖轻描淡写说道:“你想要什么,只管去拿,有人会帮你谋划,关键看你有没有胆量和气魄。”

长孙无忌听得动容。“你要秦王反叛?”

徐靖大笑出来,“什么叫反叛,李渊带兵入京。抢了杨家的天下,那才叫反叛。如今不过是儿子早了几年继承老子家业。这是哪门子反叛?”

长孙无忌尴尬之极,大皱眉头。长孙家是将门世家,最注重礼义,徐靖这样开口闭口老子儿子地,听在长孙无忌耳朵里,着实刺耳。

尉迟恭却是个粗鲁汉子,听得来劲的很,说了一句,“话倒是不错,关键横在前头那堆牛粪咋办?总得扫出去扔了才好。”

徐靖笑道:“那是肯定的,”森然笑道,“夺嫡怎么可能不流血?”

李世民听得愣住,半天没言语。

徐靖斜斜扫视他一眼,懒洋洋笑道:“你若是怕,那就交出兵符,老老实实在长安呆着吧,煎熬几年,然后申请出京,去益州啊,营州啊,泉州啊这些偏远土地,做个小小主管,还是有希望地。”

李世民没作声。

徐靖打了个哈欠,“随便你了,反正我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雁门关的,你将来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妨在门口贴个告示,写着招聘厨子一名,自然会有人跟你联系,替你出谋划策。”

李世民啼笑皆非,“什么招聘厨子?”徐靖了无生趣说道:“你日后会知道。”

这件事到此不了了之。

这天夜间李世民翻来覆去把玩手中兵符,沉吟不绝,第二天早晨起来清明双眼满是血丝,找来徐靖说道:“让你那个厨子在长安待命,回京之后我要立即召见他。”

徐靖露出有趣笑容,“你到底是下定决心了。”

李世民点头,“另外,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孔师父不在了,我需要你帮手。”

徐靖摇头,“不用,那厨子比我和孔慈加在一起更加凶猛,我回去也不过是个摆设,更何况他已经拿走孔慈地印鉴,所有调度安排,都会悉数负责。”

李世民听到印鉴,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跟着脸色大变,“我的东西。。。徐靖冷嘲热讽的笑,“只不过是在你处寄放几天,就当成你自个儿的了?有趣。”

李世民脸上颇是难看,执意追问道:“那些东西呢?”

徐靖也干脆,“给人拿走了。”

“谁?”

“那个厨子,”徐靖索性也不卖关子,大方说道,“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就是那个兵勇,安排你去见始毕可汗那人,也是回长安之后要协助你夺嫡的人。”

李世民无言,“他到底是谁?”从崞县到雁门关,李世民和此人前后相处了不止十天,每每问起此人来历,总是给他一笔带过。

徐靖叹气,“谁知道呢,都是些没得来历地人,”想了想,笑着说道,“就算有来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满脑门子找人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关心这些有的没有的。”

李世民沉吟了阵,“你到现在也不相信孔先生已死?”

徐靖没作声,神色有些忧伤,却又迅速振作,勉强笑道:“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给你的信件当中写了些什么?”

徐靖只是笑,“一点小事,无关大雅。”

李世民也不强求,婉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徐靖茫然,“不知道,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年,也许三五十年,谁知道呢。”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二章 变乱(1)

人世间的事,真有趣。

我一直在想,我今年应该多少岁?

我似乎是出生在前周的宣武年间,中间经过前隋开皇,大业,走到武德,拉拉杂杂,经过三朝,还好好健在着,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虽然我并不觉得活着是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

那么我今年应该是多少岁?

我仔细的推算过,不过没有结论,只是大约记得,九公子死的时候,仿佛是大业四年,那时候我貌似是二十四五岁,如今十几年过去,我似乎应该是四十岁左右?

且不管这个问题,除了年纪以外,我最近时常思考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

思考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出来,我的师父清风跟我讲,说是因为我的悟性不够,建议下山游走一通,也许会有所收获。

师父开口,敢有不从?

于是我离开住了四五年的桃花寺,独自一人下山。

桃花寺在扬州丹阳附近,因为有一座桃花山著名,我在山上修行,四五年中基本没下过山,觉得山下真的是希奇的要命,一路游走,回想从前在扬州浪荡逞强的日子,仿佛是前世的事。丹阳有座行宫,是以前广避暑的地方,修建得金壁辉煌的,不过现在破败了,也不大有人,很是萧条,我在外围远远观瞻了阵,就过去了。

我在丹阳逗留了四五天时光,准备要走。听当地人说,丹阳宫的九阳殿深处,经常会听到沉重的男子叹息声。大是好奇,决定去探个究竟。

心动立即行动。这是我一贯准则,虽然已经是快要四十的人,还是冲动如昨。

当天夜间我就潜入了九阳殿,在大殿的屋檐上守到半夜,果然给我听到大殿内传出异样声响。我竖起耳朵听,只觉这叹息深沉伤痛,多少有些恻隐之心,遂跳下屋檐,钻进大殿,想要看看是哪路鬼魂在这里幽怨地缅怀。

结果大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看到的不是鬼魂,是个人,年纪约有四五十岁样子。十六K文学网苍白面颊,没有髭须,身子单薄纤瘦。穿着打扮,明显是前隋时代地内廷宦官模样。

我没有被吓到。来人看到我却惊诧的昏厥。惊恐喊叫了一声,“鬼啊。。

我啼笑皆非。赶紧解释,“我不是鬼,是人。”

顺手摸起火石,点燃窗前烛火,照亮阴暗大殿。

那人惊魂未定地打量我,突然惊喜叫了出来,“绿珠,你是徐绿珠!”

我呆住了,因为多年不用这个名字,连自己都要忘记了。

“你是谁?”

来人满含热泪说道:“我是福气啊,圣上的贴身奴婢,当年您在长安正阳宫那会儿,我曾经给你端过两次圣上御赐的膳食,你忘记了?”

我干笑不已,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怎么可能还记得那样牢靠。

“嗯,福气,你好。”

福气满面热泪,扑到我跟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求徐姑娘帮忙,给圣上一个安身的地儿。”

我满头雾水,“什么安身地地

福气点头,哭着说道:“圣上生前被人行刺,一直没有找到地方安葬,草草埋在这大殿底下,这么多年只有奴婢一人陪伴,奴婢时常做梦,梦见他老人家跟奴婢抱怨,说身上寒冷,睡得地方不宽敞,用度方面也很是拮据,更因为生前做过几次恶事,阎罗王不给他转世托生,很是受苦。”

我干笑了一阵,“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打不通阴阳。”

福气继续说道:“徐姑娘,圣上生前对你不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我叹了口气,想起广的好处,也软了下来,“我能做什么?”

福气精神大振,说道:“你可否替圣上好生搜索一个风水宝地,妥善安葬?权当是做一件善事。”

“这个应该容易的吧?李渊好歹是前隋旧臣,不会连这点情分也不念的吧?福气摇头,激愤说道:“李渊是念着旧情的,是他的二子李世民,坚决不肯安葬圣上,后来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我叹息,“好吧,我来安葬他,只是不能立名头,省得生出是非。”

福气眨巴眨巴老眼,可怜巴巴看着我,“徐姑娘,总得有个名头,圣上才有归宿。”

“这可难了。”福气老泪纵横,“好徐姑娘,老奴求求你。。

我大是头痛,“好了好了,让我想想办法。”

福气无比欢喜,看着我的热切眼神仿佛饿狗看着肉骨头。

我仔细盘算了一天,下定决心,既然应承要给广一个归宿,索性就把事情做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给他安葬,还不如不安葬。

打定这样主意,我随即从扬州出发,准备上京找李家父子理论。

船走到一半,我遇到了昔日地一个部属,名字叫做赵渤,他认出了我,一路扑上来,哭泣得几乎昏厥,我本来是极度厌倦再和昔日的旧人发生联系的,看到他这样悲伤难言,也动了好奇之心,遂问他原因。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徐家堡已经灭亡。

那真是一种古怪到极点地感受,有痛心有无奈,也有深沉的悲哀,九公子去世我是知道地,但没有去追查过个中地原因,如果一早知道是因为相州大营攻破徐家堡所导致。。

我会否出面帮手?

我不知道。

我问他,“徐家堡现在谁主事?”

赵渤说道:“孔慈和徐靖。”

孔慈,我笑出来,那个小孩我记得,当年在雁门关,为了替她隐藏身份诈死,我屠宰了五千人马,以此造成她惨死在军中的表象,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她还是回了徐家堡,甚至做成了主事。

“她人呢?”

赵渤说道:“在雁门关,徐家堡出了内奸,她身上重要印鉴落在秦王手里,不得不听命与他,为他奔走。”

“这样啊。

我沉吟着没做声,怎么又是秦王,这厮欺人太甚,似乎是不能袖手旁观地,“我不爱再和人逞强,不过秦王这样做法,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赵渤连忙说道:“谁说不是呢。”

我因此和赵渤联袂过长安,得知突厥人袭击雁门关,李世民要出兵平乱,就开始盘算要如何对付他,赵渤的本事着实不小,一早和当今的太子李建成有所关联,为他奔走了快要一年有余,深知李建成对李世民的惧怕,此时提出建议,莫如投毒在他身上,再以解药为条件,威逼他交出印鉴,解救了孔慈。

我同意了,赵渤花了些力气说服李建成,让他在秦王出征前为其送行,趁机把毒酒给李世民喝了。

那毒酒其时是不致命的,只是发作起来症状可怖,但即便不服药,一个月之后也自然会痊愈。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登封居然在李世民府上,他费了些力气,破了我的局。

这大约还是我第一次失手,我不怪登封,我想到的是,李世民必定有他过人的地方,否则登封不会替他卖命,他是个清高的人,我很清楚,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决定先观察看,因此去了雁门关,我的想法是,把孔慈找出来问个究竟,印鉴是如何丢失的,以及她有和打算。

我在雁门关的繁畴附近,找到了孔慈其人,多年不见,她和年幼时候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唯一变化大约是眼神不再清澈,空茫如死灰,那种神情我也曾经有过,那是遭遇过巨大变故造成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之后所特有的表情。

我真可怜她。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二章 变乱(2)

变乱(2)

孔慈的记性不错,多年之后的今天,居然还记得我,我详细问了印鉴丢失的经过,孔慈也不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于景和的背叛,恳求我手下留情,饶过这小女郎。

我沉吟着没作声,反问她打算,是否要这样长久给李世民所利用。

这次轮到她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不想活了。我很是惊讶,却又释然,许多年来我也时常会有轻生的念头,却总是被这样那样事情羁绊,深知那种求死不得的痛苦。

我慨然说道:“我帮你。”

我们经过详细安排,决定把巢王引入铁围山困死,再造成孔慈失足落崖的假象。

计划执行的还算顺利,巢王那个蠢货,被孔慈诱入铁围山的沼泽地,孔慈落崖之后,我安排她经由一条秘道,进入铁围山谷底,我曾经在那里隐居过相当长时间。

孔慈预先参观过那处所,表示极度满意,留给我一封信,托我转交给徐靖。

我不知她在信中都说了什么,不过猜想应该也是留个想头给他,便不然他不会留在铁围山日以继夜搜索。1----6----K小说网

那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由衷希望他会梦想成真,因此离开雁门关之前,我特别潜到黄蛇岭,打开了半山秘道的入口,假如他对孔慈其人足够上心,有勇气下黄蛇崖探个究竟,中途就会发现那条秘道,顺着秘道入口,就会找到孔慈。

我离开雁门关没几天,李世民部也出发,我甫自回到长安,就接到徐靖差人传来的消息,说李世民已经入壳,要求我助他一臂之力,呵呵,我欣然同意。

很久不作怪,有一种想要一试身手的冲动,当然,也想要搅混李家的江山,算是替广出一口恶气,不过我心里也很清楚的知道,李世民其时是比李建成更适合继续帝位的,李家的基业落在他的手里,只会壮大,不会缩减。

李世民回长安的当天,我过府拜访他,此人开门见山问我,“要如何才能落个好名声又达成所愿?”

我说道:“要达成所愿,就须得屠宰挡路的人,要落个好名声,就不可先下手。”

“那要怎么办?”

我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

我随即进宫,找到了在宫中任职的孔玉,这小孩是我多年前在丹阳一处荒郊野岭拣来的,那天夜间他拿了一把尖刀,想要打劫我,双眼闪烁野兽的光华,我一眼就看到他颈项底下衣衫遮掩不住的地方露出一个徐家的家奴才会有的标记,认出他身份,我怜悯他,以为他是在逃的家奴,一时兴起就收了他,悉心教导他一些本事,权当打发时间,这小孩沉默寡言之极,三年之后对我说,要回相州。

我也没有多问,就让他走了。

今年四月上我听人长安宫中出了个有名的术士和炼丹师,名字就叫做孔玉,大是好奇,怀疑是我拣来那小孩,托了人打听,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到长安之后我和登封说起这人,登封十分肯定告诉我,孔玉是他小师弟,但他入宫的初衷是为什么,他不得而知。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也不算难事。

我进宫找到孔玉,两人多年不见,他甚是惊喜,“我后来又派人回去找你,但是你已经不在。”

我笑着说道:“我常年到处游走,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很多很多人在找你。”

我懒散的笑,“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找去吧,”想了想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徐登封的人?”孔玉笑出来,“他是我师兄。”

我笑道:“果然,你过长安,为什么不找他?”

孔玉沉吟了阵,说道:“日后有机会,会找他的。”

“那也行,”我转开话题,“我今天进宫,是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

我遂秦王心事和处境说给孔玉,听取他意见。

孔玉踌躇了阵,说道:“这件事不难,我有办法。”

我露出笑容,心里着实高兴。

第三品 长乐未央 第四二章 变乱(3)

变乱(3)

秦王回京之后,听从我的建议,没有上缴兵符,没有主动上朝,当然也没有兴起什么变故和争端,他每日只是留守天策将军府,读书习字。

李渊忍耐了有十天样子,终于耐不住性子,加上太子的挑唆,就决定找秦王问话。

这时候孔玉适时的向李渊进言,“臣夜观星相,在西北方位上,发现一颗竟天的长星,云气横扫太微、文昌、帝座诸星宿,气数险峻,圣上不可不防。”

李渊听得惊讶,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孔玉解释道:“这意味着有全忠方谋篡代,君臣俱灾。”

李渊打了个突,“全忠方谋篡代。。。

孔玉说道:“对。”

李渊踌躇良久,试探问道:“是否和秦王有关?”

孔玉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含混说道:“也许。”

李渊脸色微变,说道:“事关重大,可否说的具体些?”

孔玉沉吟片刻,谨慎说道:“容臣再仔细观瞻看,一时之间,也不能做出明确判断,不过在臣结论出来之前,圣上最好静观其变,不要冒进为佳,秦王方面,不妨先姑之任之,”完了又加一句,“权当是为了社稷江山。”

李渊沉默了,孔玉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清楚,是在劝解李渊忍耐了。

“好吧。”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有余,在这期间,我替李世民找来好些能干的人才,比如秦琼。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之流,这些人后来据说都成了名将,但是当时。哈哈,论起出身。有的是盗贼,有的是叛将,有的是强盗,有地是捕头,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等一应人物都到位了。孔玉正式像李渊进言,“最近三个月来,臣仔细观测星相,发现长星盘旋在紫微宫西垣,云气焕然,渐长一丈有余,看那情形,是要扫入紫微西垣室壁的了,预计最多不过一百日。长星就会侵入紫微中宫,使得中宫在虚危灭。”

“结果会如何?”

孔玉斩钉截铁说道:“有大丧,亡国易政!”

李渊惊跳起来。踌躇良久,艰难开口问道:“那长星具体方位落在哪里了?”

孔玉沉着应付。“臣仔细算计过。是在天策将军府邸内。”“秦王?”

“是。”

李渊深沉叹息,“你的意思。秦王继续留在长安,迟早会篡政?”

孔玉点头,“圣上英明。”

“朕应该怎么办?”

孔玉一字字说道:“秦王命中有帝王星主,屠宰他违背天意,因此唯一地办法,只有裂土封王,二主并立。..”

李渊叹息,“行,就照你说的办。”

并立二王地圣旨一出,李建成坐不住了,当即就进宫面圣,但是李渊没有见他。

郁闷的太子回东宫殿和裴寂商议对策,裴寂说道:“秦王去洛阳,既有土地又兵马,日后想要料理他,只会越来越艰难,留在他长安,不过是对付一个被圈禁的人,要容易的多。”

李建成焦躁说道:“这道理不需要你对我讲我也明白,问题的关键在于,父皇出了这圣旨,连见我都不肯见,我总不能截留住秦王不给他出京吧。”

裴寂踌躇了阵,说道:“之前秦王过雁门关,我曾经想要过要狙击他,当时调了一队狙击手进京。。

李建成惊起,狐疑看着裴寂,试探道:“你地意思,是要中途出手?”裴寂冷笑,“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李建成哑口无言,事情因此确定下来。

三月初,秦王部队正式开拔,离开长安,行出一天左右,抵达长安扶风附近,随即遭遇到伏击,这和我的猜想完全吻合,相州大营在扶风有一个兵库,许多年前,我曾经调用过,徐家堡破亡之后,这兵库就归了孔狄。因为有所预计,秦王其时并没有出京,我们找了一个容貌酷似的随从代替他,不过,尉迟恭长孙无忌等人还是有随同的。

在扶风的郊县一个僻静的山脚下,裴寂安排的狙击手从天而降,直取尉迟恭等人护卫的李世民替身,并且一击即中。

可怜那替身被乱刃分身,血泉喷薄而出,染红了尉迟恭等人半边身子。狙击手得手之后立即回报李建成,李建成大喜过望,这消息对太子党来说,无疑是一大喜讯。

但紧随而来地是,秦王党方面也放出消息,秦王在扶风遇险,遭人狙击,好在随身有带替身,才幸免于难,而狙击秦王行径,已经查实是太子差人所为。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儿,秦王遇险是上午的事,下午整个长安已经沸腾,群情激奋。

李建成百思不解消息为什么会传扬得这样迅速。

他当然不知道,秦王甫自离开长安,我就已经着手准备散布他被太子行刺地消息。

第二天上午,李世民风尘仆仆从扶风赶回长安,长安百姓夹道欢迎,而传说中被秦王拿获的狙击手,也现出了原形,是一名李建成地近身护卫,当然,这是我找来以假乱真地。

群情激奋之下,谁还会关心一个小小杀手的真假?

当天下午,李世民进宫面圣,恭请圣上裁决今次地事端。

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建成狠了狠心,和裴寂商议,“一不做。二不休,不如。。

裴寂踌躇了阵,喟然感叹道:“似乎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那真是血腥之极的一天。我一生之中经历过不少比这更加残忍的局面,但真正说到兄弟相残。这还是第一次。

李世民进宫之后,李建成随即招了长安督府总管杨文干,令他率领两千长林兵埋伏在进出大内禁宫地玄武门附近,单等李世民出宫,准备将其一举歼杀。李建成原本以为。这样安排是万无一失的,但是他错了,李世民早有防备,此次随同进宫的,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裴元庆。段志玄、屈突通等人,不仅如此,更有一千五百名秦王府地精锐兵力。这些人马,悉数都在玄武门内静候着。

那天下午。李渊唤了李建成进宫。议论秦王遭遇伏击的事,李建成一早已经做好血洗玄武门地准备。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事情一五一十悉数都说出来,末了说道:“儿臣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父皇若是觉着儿臣有错,只管将儿臣太子位子拿去,赏给秦王吧,”他冷笑了阵,“不过,就只怕父皇没那样本领。”

.李渊气得面色铁青,“逆子,你敢犯上李建成哈哈大笑,顺手摔碎了大殿琉璃台上的灯盏,“拭目以待。”

这是进攻的信号,按照李建成和裴寂的规划,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埋伏在玄武门外地长林兵应该就会破门而出,将李世民砍成肉饼干。

但是没有,摔灯之后,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没有任何人涌入大殿。

与此同时,玄武门外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和兵勇惨死的呻吟夹杂其间,听得人心惊肉跳,甚至有混战中的流矢频频射进内殿,刺死好几名值勤的内监。

喊杀声一起,李建成就发现事情不对头了,李世民脸上却很是镇静,笑着说道:“大哥,你我迟早会有一战,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你猜测看,今次是谁能活着离开这里了?”李建成定了定神,冷笑道:“未必就是你。”

他话音才落,尉迟恭已经提着杨文干的人头,进入内殿,他浑身血迹斑驳,双鞭兀自滴滴滚落血水,盯着李建成的双眼宛如索命阎罗。

李建成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就在他偏头那一刹那,尉迟恭手中的长鞭缠上了他的颈项。

三月十四,李渊正式出诏,册立李世民做太子,一干民众喜不自胜,自觉看到了曙光和希望。

李世民此后又花了五个月样子清理太子党,等所有扫尾工作结束,八月癸亥这天,他带了尉迟恭进宫面圣,那凶神望李渊跟前一站,识时务地李渊就明白了,正式传了位子给李世民。

此时玄武门的桃花已经开成一片粉红,因为有鲜血的滋润,这年地桃花粉中透红,艳丽得一塌糊涂,宛如彼岸的烟火。

李世民登基之后做地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掘出杨广地身体,寻找风水宝地厚葬,并落上他的名字,这令我十分欣慰,我差了登封将消息送到扬州告诉福气,答应他地事已经做到。

九月中,李世民提出给我修建府邸,长久居住,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李世民遂退一步,要求我住进宫,那宫廷我早年已经住过,觉得半点意思也没有,当然更加不会答应,李世民拒不让步,坚持要求我选择一处府邸,几番沟通之后,我选择住进了藏春,那是九公子生前建造、住过的地方。

与此同时,李世民还出了圣旨,要求远在雁门关的徐靖回长安,当然,这遭到了徐靖的冷淡拒绝。

雁门关一战,我拿到李世民自孔慈处取来的印鉴,交还给了徐靖,使得徐家堡可以免受李世民的监控,不过,我同时也发现,徐靖本身不是个特别有志向和抱负的人,他满腔心思,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又不喜征战杀伐,要他重振徐家堡,基本是不可能的,徐家堡的衰微,无可避免是定局,不过这样也不见得不好,徐家堡存在了数百年,也是时候消停了,只有消停的历史,才能成为传奇。

此后的天下,是相州大营的了,至于李家父子,不过是个摆设吧。

十月下旬,福气回复我,说圣上躯体已经安葬,对我感激涕零,自言会在佛前祈祷,希望我长命百岁。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年的十一月,我开始生病,莫名的消瘦,似乎有很多地方古怪的疼痛,但是又不能明确说出来,登封反复诊治我身体,始终茫无头绪,他将此视为一大挑战,给我开了无数药方子治理,不过都是徒劳无功的。

他焦躁万分,这孩子很小的时候跟我相处,对我有很深感情,每次见到我疼痛模样,总是心疼的皱眉。

我却很坦然,我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九公子在召唤我了,他已经等我很久,我也是时候去找他了。

年底的时候,徐靖秘密从雁门关带着孔慈回长安,在登封的安排下,两人接走了我。

按照我的要求,两人送我回徐家堡,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九公子也长眠在那里,抵达徐家堡的当天夜间,我就梦见了九公子,还是那样年轻充满稚气的眼神,欢喜的看着我,嘴角扬起老高,“绿珠,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很安详很幸福的冲他伸出手,兜兜转转了数十年,终于又回到你身边。

回首来时萧萧路,也关风雨也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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