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初入京
《《美人谋》》 · 一寸相思 · 2026-07-25
《美人谋》
作者:一寸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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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1章 醉香留
李系舟来到现在这个异时空已经十天了。
从第一天的痛不欲生,恍若梦幻,到平淡麻木,随波逐流,她终于认清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切不是梦,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她不知道自己怎样来,每当想及此事她就头痛欲裂,当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她想也许要在这异时空,以这样的身份过一辈子了。
确切的说,穿越的只是她的灵魂,她现在的身体,应该称之为他,是个只有十四岁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长的很漂亮,那是一种用语言很难描绘,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宛如满池残荷败叶中唯一盛放的红莲,妖娆妩媚,却在惊艳中透着即将凋落的凄美。李系舟第一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的时候几乎被电到晕厥。
为了能时时欣赏这样的容貌,李系舟坚持活着。
即使他现在的身份是见了妓女都要行礼下拜的小倌。
“游儿哥,身体好些了么?”春生关切地问道。
游儿是李系舟在这里的名字,没有姓,据说他是妓女的私生子,没有人要的野种,不懂事的时候就被人伢子卖进这所男娼馆,醉香留。随着年岁渐长,容貌越发楚楚动人,经多年调教性子柔弱顺从,最是乖巧听话,成了这里的头牌。
春生是馆主派来专门服侍他的小厮,家贫才被父母卖掉,人伢子当年拍着胸脯说把他带到富贵人家做仆人,却因见他眉目清秀,连哄带骗竟把他卖进了醉香留。他进来时已经十岁,知道醉香留是肮脏地方,无奈人小力弱只能偷偷落泪,尽力顺从馆主想着少受点活罪。他熬了两年,被派到头牌身边,还是清倌,馆主说让他跟着游儿学一年有了长进再给他开脸。
春生原本很羡慕游儿这样的头牌,吃穿用度都是馆中旁人没法比的。可是贴身伺候了他才明白,游儿的日子竟过得如此苦楚。醉香留的老板只认钱,头牌在老板的眼中充其量不过是更好用的赚钱工具,谁出的钱多谁就可以肆意使用。游儿的身上时常带着伤。开始的时候春生都无法想象,平时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客人们竟然多数都有着变态的嗜好,他们喜欢用皮鞭绳索在小倌身上发泄,容貌美艳柔弱顺从的游儿让他们心底最肮脏的欲望得以实现。
这一次游儿比以往伤得重,接客后昏迷了四五日才清醒过来。馆主就因为此事向那个客人额外索要了更多的银钱,除去请大夫花钱给游儿治病,扣下游儿这几日不能正常接客的损失,竟然还有赚头。对于馆主而言,游儿就算是现在立刻死了,他也没做赔本买卖,他培养游儿这棵摇钱树用去的本钱早就赚翻了几倍回来,至于游儿的身心伤害从来都不是馆主考虑的范围。
其他的小倌更是不会关心游儿,甚至巴不得游儿早点死去,他们早日成为头牌好有更多的生意。整个醉香留里真正关心游儿的恐怕只有年幼善良的春生。
李系舟养伤的这几天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好多了,只是以前的事情还是记不起来。”
春生忧虑道:“游儿哥,这可怎么办呢,你以前的事情我可以说给你听,可是你弹得一手好琴,如今记不起了若是馆主知道恐怕会……”
“不用为我担心,到这里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哪个真是为了欣赏我的琴艺呢?”李系舟安慰春生,同时心中苦笑,穿越之前的“她”琴棋书画样样不懂,竟然是连在娼门混饭的本事都没有。倘若只靠出卖色相在醉香留谋生,真是前途渺茫。他寻思着必须换个更稳妥的职业。
李系舟这几天旁敲侧击地从春生嘴里了解到了有关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他大致梳理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与古代中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里以封建皇朝统治为主,天下分为六个大国,十几个小国。
中部平原是疆域最大的夏国,物产丰富,国势强盛。
突厥人为主的部落联盟占据夏国北面广阔的草原,生产力相对落后,仍然维持奴隶制。
在夏国与突厥人之间是梁国,疆域面积在六大国中较小,民风强悍矿产丰富。
夏国西面群山环绕的盆地之内是蜀国,与中原文化最接近。
夏国东面是越国,境内水系众多,鱼米之乡,再向东是广阔的大海。
夏国南面则是昭国,也是李系舟身在的国家。
说起昭国在一百年前其实只是夏国的一部分,昭国的开国皇帝原是夏国皇族,论才智是皇子中最出色的,可是因为立长的祖制没能当上太子,被封为昭王。等到太子继位,昭王聚众谋反,夏帝举国之力镇压。昭王最终放弃夏国皇位,南下划楚江而治,分疆裂土,自立为帝。因此内乱,夏国元气大伤,北有突厥趁机南侵,夏帝最终放弃了南下诛灭叛党的念头,而是改用怀柔政策。夏昭两国缔结同盟成为兄弟之邦,终止战争,互通商贸。
其实每一任夏国皇帝应该都没有忘记南下收复河山的事情,或许为此一直都在紧密部署,这是李系舟的判断。
就在去年,昭国第四代皇帝,年仅六岁的刘仁继位。论辈分,刘仁要向夏帝叫叔叔,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时下太后专权,奸佞当道,朝中混乱。李系舟心道,如果他是夏帝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定会有所行动收复河山。
李系舟所在的地方是楚江南岸的桐城,夏昭两国通商必经之地,昭国边境港口大城,沿楚江向东顺流直下可达越国,向西逆流而上可入蜀国。因为将近百年没有战乱,过往商贾船只穿流不息,经济贸易发达。所以城内酒馆客栈赌场青楼林立。
醉香留只是诸多娼馆中的一家,说不上多么有名,毕竟小倌一直是皮肉生意中的末流,被妓女都看低的最下贱行业。
“春生,前几天听你说夏国的重兵已经在楚江对岸驻扎,现在城里的情况如何?”李系舟心想,按照常理判断,这不是明显的战事将起的兆头么?城中应该人心惶惶才对,为何似乎与往常并无两样,醉香留依然照常营业,客流也不见少?
“游儿哥不用担心。听说夏国几个月前就遣了使臣给当今圣上,要在楚江边举行五年一度的军队竞赛。以前都是在他们国内腹地,如今说是要比赛水上功夫才选在楚江。十几年前也在对岸高家渡举行过几次类似的活动,并未发生战事。”春生解释道,“开始城里的大人们还是有点担心,可是过了这么多天,夏国军队只是占用了一小块河道竞技,没有影响往来通船,大人们也就放宽了心。现在据说比得差不多了,他们的军队已经开始撤离,甚至还有些大胆的军官偷偷跑到咱们城里寻欢作乐呢。”
李系舟感觉更加不安,穿越之前那些小说和电视剧不是白看的,他不禁想起了“狼来了的故事”。不过即使战乱未起,他也绝对不想在醉香留继续当小倌,他的思想和身体都无法接受这个职业。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传话,说是馆主马上就到。春生应了一句,急忙整了下衣装,收拾好屋子,垂手立在了门旁。
李系舟身上还敷着药,行动困难不便起身,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是他清醒后第一次见馆主,他内心不免紧张。听春生描述,馆主应该是个很有手段又严厉之人,醉香留内的小倌们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其实真见到馆主,第一的感觉是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现在少说也有三十五六岁,可容貌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出头,唯有眼角几丝细纹在微笑的时候若隐若现才显出岁月的痕迹。
馆主一身简单便装,没有过多装饰,但比起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神情做作的小倌们却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都透出优雅,但是这种优雅不是拒人千里高不可攀,反而是一种略带挑逗的韵味,暗示着别人去碰触,激发着别人心底的占有欲。
馆主坐到床边,用富有磁性的声音温柔地问道:“游儿,身子好些了吧?”
如果李系舟还是女子,一定会被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帅哥,这样的温柔打动,甚至忽略馆主的人格品行。可惜,现在李系舟头脑很清醒,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想死,不想作为一个小倌被人虐待致死。
“回馆主,游儿身体好多了。”李系舟恭敬地回答,毕竟现在馆主掌握着他的一切,他需要暂时先扮演一下乖巧顺从的角色。
“这样我就放心了。”馆主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春生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小心翼翼地插口道:“馆主,前些日子大夫说过,游儿哥的身子没有一个月是养不好的,虽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床,但若应付客人恐怕会力不从心。”
我感激地用眼神向春生道谢,内心中隐隐期待上天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体力,否则就算机会摆在眼前,我也无法抓住。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馆主并没有怪罪春生为我说话,他只是面露难色道:“我也是过来人,知道你这身子还需要休养,若是往常我绝对不会逼你接客。可是这次不同,是城督卫耿大人下的命令,征召城内所有琴馆艺阁的头牌在三日后去对岸高家渡为夏国的大元帅贺寿。咱们醉香留也在名册上,倘若推托,恐怕会得罪权贵。”
李系舟眼神迷茫,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灵光,却看不清道不明。作为一个小倌,他此时的表现却也符合常理。
馆主知道游儿性子素来懦弱,不过他的手段一向恩威并施,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当时记挂着你的伤病,斗胆托关系想求人免了你这趟差事,怎料几经辗转竟然惊动了耿大人,不过他没有怪罪,反而是派了督卫府里的一个药师给咱们,说是三日后随你一同去,照顾你的身体。耿大人特别强调,这次去给夏国元帅贺寿的名册礼单早就送了出去,倘若到时候缺了醉香留的人扫了对方的兴致,会影响两国关系。”
李系舟知道馆主正在收买人心,他也就附和着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那时想就算有药师照顾,你的身体恐怕也无法登台献艺,寻思着是不是找个人替你,可又舍不得你千辛万苦得到的头牌名声就这样轻易被旁人顶了去。最后还是和你商量,你若不想去,我再想别的办法,若是想去,可要抓紧调养身子。”
馆主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去是你自愿我没逼你还帮你,不去就不要做头牌,他里外都是好人,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李系舟对于头牌倒是不眷恋,可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能名正言顺离开醉香留的机会。这对他来说是一场赌注,用身体甚至性命赌一个他幻想中会存在的机会。如果他赢了,他或许会逃脱现在的身份,就算输了,他也不会损失多少,顶多回来继续想新的办法离开。但是他绝对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他绝对不想放弃任何一次尝试的可能。
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李系舟答道:“馆主,我知道您总是为我们着想,这次游儿一定会去的,绝不能丢了咱们醉香留的名声。您放心,我身体撑得住的。”他的声音也很好听,用温婉柔弱的语气说得如此恳切,竟也让馆主感动万分。
馆主又随便聊了几句,关照了医药饮食,就起身离去。
等馆主走远,李系舟悄悄问春生:“春生,你跟我日子虽然不长,但是我知道在这里,就数你对我最好。”
“游儿哥,你待我一向如亲兄弟一般,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李系舟看着春生清澈的眼眸,终于决定放手一搏:“春生,你知道我平素把钱财放在哪里吧?我记不起了,你帮我找找。”
春生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赚的钱多数是归馆主保管,说是等攒够了,他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两相抵了。平时客人们高兴打赏的散碎银子珠宝首饰古玩玉器,你就收在这屋里,放的时候从来不避讳我,我多少也知道些。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李系舟心想,要逃跑自然需带够盘缠,先清算一下自己能支配的财产是必要的。馆主那里肯定不能惊动,从常理推断,游儿当头牌这几年怎么也能有些私房钱。逃跑虽然需要借助春生,但是他不想这么早就透出口风,免得节外生枝。所以他编了个借口:“我想置办一些首饰,好好打扮一番,贺寿那天咱们桐城的头牌齐聚,我也不能落了下风。”
“游儿哥说得是,我怎么没想到呢。”春生果然心思单纯,风风火火开始帮着张罗。
经过初步估算,游儿的私房钱主要由以下几大部分组成:散碎银量几十;百两以上的银票两张;金银珠宝首饰并不多,做工良莠不齐;古玩玉器三件,除了一件可以挂在胸前的玉佛体积较小以外,其他两件都是笨重的瓶罐,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李系舟特意了解了一下银票的用途,在这个世界银票的兑换限制比较多,各国钱庄发行的银票不能互兑,只能在本家连锁的钱庄存取现银,倒是当铺什么都收立刻支取银钱。鉴于这种情况,为了今后生计着想,李系舟打算把两张银票中昭国的那张换成金银首饰,他总觉得战事将起,桐城乃至昭国都不是久留之地,去夏国相对更安全一些。银票虽然便于携带,但是只能在大城镇兑钱,终究不如真金白银珠宝带在身上踏实用的方便。至于笨重的古玩,只能舍弃。
春生本性善良单纯,办事却伶俐贴心。他用银票兑了现银,又知道游儿不便出行,就请了珠宝店的人带了名贵的首饰来醉香留,让游儿亲自挑喜欢的样式。
李系舟挑选了几样做工上乘小巧便于携带的真金珠宝买了下来。
现在他手里还有一张夏国钱庄的银票,虽说桐城里各国钱庄都有,他却没有兑掉,真金白银分量不轻,他目前的年纪力气身体状况东西带多了吃不消。另外他害怕频繁兑银购物惹人疑心。
除了准备这些,他还让春生帮他打探一下夏国元帅和桐城督卫耿大人的背景。他脑中模模糊糊有了个猜想,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证实自己的判断。春生能打探到的消息十分有限,对于李系舟来说却也并不是完全无用。
桐城督卫耿大人原本在京中兵部当大官,据说还是幼帝的顾命大臣,文武全才。太后专权与顾命大臣难免磕碰,耿大人于是被下放到桐城。表面上桐城是富庶的地方,督卫控制城中军政要务,油水颇丰,实际上耿大人的权限比在京中缩减了许多。耿大人并没有表示不满,反而对外宣称“醉卧边疆颐养天年”。
而那个夏国元帅,据说是夏国皇帝宠妃的胞弟,文治武功在夏国都排不上号,唯有好色出名,只因为出身豪门,又有宠妃撑腰,才弄到元帅一职。他这个元帅只负责军备训练和竞赛,根本不懂指挥打仗。
李系舟心中疑虑更重,莫非自己猜错了,夏国真的就只是一场常规的军事演习?
“春生,夏国有几个元帅呢?”
“这个我不知道啊,不过夏国最有名的武将是定北大将军邓焕,以前常听客人们提起,突厥人一看到定北大将军的旗帜就闻风丧胆。”春生说到这里眼中充满了羡慕和憧憬,“不管哪国人都说定北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真英雄。”
李系舟心中一动,出言试探道:“春生,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呢?做咱们醉香留的头牌?”
春生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紧张,却没有隐瞒,而是小声道:“游儿哥,你可别生气,其实我觉得就算做到了头牌,甚至是桐城数一数二,终归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小倌,下九流都不如。”
“你说的没错。”李系舟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凝重道,“如果当时你能自己选择,你是做乞丐呢还是进醉香留?”
春生毫不犹豫地回答:“绝不会进醉香留。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家里,爹爹最是羡慕那些当兵的,穿着整齐的铠甲,拿着亮闪闪的刀枪,保家卫国,要多神气有多神气。如果我自己能选择,我最想当将军呢,像定北大将军那样做顶天立地的汉子。”
李系舟微微一笑,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李系舟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今天这一问,会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他那时还没有仔细思考自己的未来,更是无法顾及他人。他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要寻求帮助,他只是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而已。
李系舟更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逃亡计划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2章 贺寿宴
夏国元帅的寿宴在傍晚举行,桐城督卫耿大人准备的贺礼连同城内十几位头牌都于当日中午在渡头汇集,乘船渡楚江去到对岸夏国军营。
馆主特意雇了软轿给游儿听用,督卫府的药师也在中午的时候赶到醉香留。
李系舟将金银细软贴身携带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了琴盒之内,又嘱咐春生带好自己值钱的东西。春生起初不解,李系舟却道:“这种头牌齐聚的大场面很少有的,说不定能遇到良人,就此赎了身;再说咱们两人都不在馆内,没有体恤的人,钱财放着也不稳妥。”索性春生值钱的东西不多,就一些散碎银两,贴身带了也不显眼。
临上轿的时候,李系舟才看到那个督卫府的药师,此人四十来岁样貌普通,一般书生打扮,背了一个药箱,话不多,神情不冷不热。这样的人走在大街上很容易被忽略,唯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近看有点特别。
软轿很宽敞,李系舟让春生一同坐了,从醉香留出城到渡口有一个时辰的路,他不想让春生浪费体力。轿帘放下,李系舟随口问了一句:“春生,那个药师咱们以前认识么?”
春生仔细想了一下答道:“游儿哥,督卫府的人很少来咱们醉香留,不过那位药师先生似乎看着有点面熟。”说到这里,春生压下声音,“他眼角的那道疤很特别,我记得年前他来过,好像是陪着一位大官,不过那时他是武人打扮。”
李系舟闻言一皱眉,不会这么巧吧,如果春生没有记错,这个药师恐怕不简单。阴谋,一定有什么阴谋,说不定自己已经无辜地被卷入进来。
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李系舟一行来到渡头弃轿登船。
此时船上里间已经坐了几位花枝招展的头牌,不过最好的软座是要留给官府的人。
李系舟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虽然不能进行剧烈的体力运动,可是行走站立只要时间不长也还能撑得住。他不想错过观赏楚江美景的机会,虽然舱里尚有空座,他却在舱外寻了一条长凳坐下。
春生抱着琴盒站在李系舟身侧,那位药师却隔了几条长凳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又有人登船,是四个小丫环簇拥着一位红衣女子,论相貌此女天香国色,可惜神情冷傲,妆扮流俗,金花珠翠满头摇曳,让李系舟联想到了首饰架子。
那女子看到李系舟安然坐在舱外,他不起身行礼也就罢了眼神中似乎还闪过一丝轻蔑,她一向冷傲,于是气道:“这不是醉香留的头牌么?几天没见怎么还真当自己是贵公子了?见了姐姐也不打个招呼?”
春生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游儿哥,那是咱们隔壁倚红楼的头牌红霄,据说是只卖艺不卖身的,自恃高人一等。”说完又上前一步施礼陪笑道,“红霄姐姐莫怪,游儿哥最近正病着身体虚弱的很,失礼之处春生这厢陪了。”边说边作势要扶游儿站起来。
红霄却冷笑道:“算了,免得累坏了身子,耽误你晚上的生意。”说罢走进船舱找了显眼的位置坐下。她身边几个丫头忙着端茶倒水地奉迎,有个伶俐的却说道:“那个小倌也是知身份的,坐在了舱外,姑娘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李系舟不禁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相欺?转念又一想,生活所迫逼良为娼,那女子妙龄为妓,就算是卖艺不卖身也受尽委屈,言语嘲讽不过是发泄心中抑郁,就由她说去。在这样的社会,身份决定一个人的境遇。李系舟虽然胸无大志,却也不想永远停留在现况。
春生知道游儿素来懦弱,被欺凌是家常便饭,他心中虽然为游儿抱不平,却也不多劝。
陆续又有人登船,小倌身份的不多,都知趣地坐在舱外。等那押送贺礼的官员被侍卫簇拥进了船舱,堂而皇之坐在美女中央左拥右抱的时候,渡船终于启航。
李系舟起身观望,楚江之阔尽现眼底,他见过长江黄河,最宽处不过如此,江水浩瀚自西向东,犹如大海不见尽头,幸而此处地势平缓,奔流之势稍敛,船行并不颠簸,速度却不快。
船行了一阵,江上忽然起了风。春生道:“游儿哥,你快坐下休息,江上风大,咱们逆风逆水一时半刻到不了对岸。”
李系舟闻言心中一紧,隐约想到了什么,不禁问道:“春生,高家渡在桐城上游方向么?”
春生道:“其实差不了多少的,只是听说夏国军队并没有驻扎在高家渡里,怕影响那里正常的车船秩序。这次贺寿宴估计是在渡外的大营里,怕是在上游,所以渡船行得比以往去高家渡要更久些。”
李系舟心想,这么说来从夏国军队大营去桐城顺风顺水,船行速度加倍,如果是发兵进攻桐城占尽优势。随着渡船接近北岸,掩藏在茂盛的芦苇丛中的快船似乎也隐隐印证了李系舟的想法,夏国的军队一定有所图谋。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国家大事自有别人操心,他就算侥幸猜中一些端倪,也无法影响大局,还不如趁着这点先机早做些准备为自己的逃跑计划寻一条明路。
等真正到了夏国军营,自然有人抬走各色礼物,而他们这些头牌说白了不过是有手有脚的玩物,都被集中在一处空场等候宴会开席再登台献艺。空场周围有夏国士兵把守,不让随意出入。
李系舟带着春生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而那个药师却不见了踪影。李系舟问道:“春生,你看到那个药师了么?”
春生又四处看了看答道:“那药师怎么不见了?游儿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找他。”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没有把握,他想那药师毕竟是都卫府里的人,自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小倌,说是随行照顾,不过是摆个样子而已,他们哪里求得动人家?
李系舟心中却想,那药师果然身份可疑,难道是昭国早已洞悉夏国阴谋,借贺寿为由渗透奸细,先下手为强?说不定寿宴上要有什么变故。李系舟看电视读小说多少有点见识,但是他对军政之事并不喜好,所知有限。像如今这种情形,他能想到的无非是刺杀偷袭一类的手段。但是到目前为止,李系舟还不能肯定真的会有战乱,虽说现在逃走成功的机会更大,他却不敢贸然行动。
“春生,不用麻烦了。我身子还撑的住,就是想打听下一会儿登台是个什么顺序,咱们能不能拖后一些再演。”李系舟可不会弹琴,充其量去KTV唱个流行歌曲跳跳迪士高,哪一样都不适合在今天这种场面当众表演,最好是在轮到他上台之前就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开溜。
春生却当李系舟真的是身体不适,又不敢四处寻找药师,只能想法子晚点上台。他心中充满同情,立刻起身去打听寿宴的具体安排。过了一会儿他面带喜色的回来,对李系舟说:“游儿哥,我刚才去找那主管咱们的官员,恰好是来过咱们醉香留的客人,我向他说了你身子不适,他便答应会帮忙安排。”
李系舟喜道:“这就好,对了,人家不会平白答应帮忙的,他没提什么条件么?”
春生抿了抿嘴唇:“还不是勒索了一点银钱,他们这种人一向如此,贪财好色。”
李系舟忽然感觉一股温暖的东西留过心间,春生是真的对他好,他不该瞒他太多,说不定逃跑的路上他们还要互相依赖扶持。他小声对春生道:“春生,如果有个机会咱们可以离开醉香留,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春生闻言眼神一亮却又迅速黯淡下来:“我早想离开的,可是咱们年幼无依,卖身契又在馆主手中,如何逃的了?只希望早遇良人能为咱们赎身。”
李系舟沉声道:“求人不如求己。倘若战乱将起,夏昭两国交恶,桐城首当其冲是兵家必争之地,那时候百姓自顾不暇,咱们可以趁乱逃走,改名换姓去别的地方,一纸卖身契算得了什么?”
春生怔怔地看着李系舟,半晌才道:“游儿哥,我觉得你刚才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从来不敢说这样的话。”
李系舟掩饰道:“人总会变的。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倘若真有那样的机会,你也不会放弃吧?”
春生重重地点头。
李系舟继续道:“这次我把家当全带了出来,一大半藏在琴盒里,你好好保管。我身子还没有大好,倘若真有机会逃走,我气力不足恐怕会拖累你,真的要分开你多带些钱财没有坏处。”
春生急道:“游儿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我决定听你的找机会一起逃走,我又怎会贪你钱财弃你独去?我春生年岁小,却也不是见利忘义之辈。”
李系舟笑道:“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战乱中什么情况都会发生,钱财咱们不分你我,各自保管一部分,以防万一。”
李系舟这种对现代人而言很正常的分散风险的做法,在春生看来却是推心置腹坦诚相待,这样的信任这样的情谊他不会忘记。
“游儿哥,这些钱都是你辛苦赚来,倘若咱们真的失散,我也会替你妥善保管。”
“春生,你记住,倘若咱们分开,那些钱就是我送给你的,随你处置,千万不要抱着那些钱饿死在路边。”李系舟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劝动春生心安理得接受那份钱财,只好引用李白的话,“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话出口觉得词不达意,又绞尽脑汁把商品货币之类的概念补充上,“钱财是身外之物,不用就体现不出价值。”乱其八糟扯了一堆,总算哄得春生接受那份钱财。
春生紧紧捧着琴盒喃喃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游儿哥,这句话说得真好。”
李系舟心道李白的话当然有道理,可惜自己记不全那整首词,偶尔灵光一现能想到这一句半句已属难得。像他这样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诗词歌赋记不起几句,不会医术不懂武功科学知识有限,没有富贵的亲朋好友的人,除了这副容貌有利于卖笑卖身,大约只有混吃等死的份了。能逃离醉香留固然好,可是他今后该如何谋生呢?想想顿觉前景渺茫。
天色渐晚,营内灯火辉煌,夏国元帅的寿宴已经开始了。夏国元帅好色,尤其喜欢美女,所以女性头牌们的表演被安排在前面。
李系舟他们仍然在空场等候,没有机会进入摆宴席的大帐,不知道究竟来了些什么人贺寿,只见其他头牌们花枝招展地离开空场,估计表演完还要留下陪酒,一个个有去无回。自始至终那药师都没有露面。
突然大帐那边传出一片混乱之声,接着就有人喊夏国元帅遇刺。
李系舟只觉心跳加速,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他心中仍存疑惑,夏国元帅是好色无能之辈,若是被刺杀对夏国军队而言损失并不大,可是足以造成一个借口让夏国对昭国动武。既然昭国看出夏国意图不轨想要先下手为强,还不如烧掉夏国隐藏在芦苇丛中的船只更有用一些。同样是渗透奸细过来,烧船可比刺杀更容易,还能阻止夏国大军渡江。到底是昭国的耿大人老糊涂呢,还是夏国有什么高人早在暗中运作?他来不及细想这些,眼下趁着士兵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帐那边,正是他们逃走的好时机。
李系舟和春生都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因他们年幼又是卑微的小倌,士兵们对他们的看管本来就不上心。如今大帐出了事,营里到处喊着抓刺客,一片混乱,空场这里暂时没人指挥,士兵们都向着大帐涌去,李系舟和春生偷偷开溜竟是无人阻拦。
李系舟早就趁着天亮观察好了地形,夏军整座大营都是依靠江边连绵的丘陵地势而建,向南越接近江边地势越平坦,遮拦越少,如果想要躲藏逃跑,向北面进入丘陵之中的密林相对会安全一些。
两人二话不说,向着大营北面一片看似茂盛的树林跑去。幸好他们所在的那片空场就在大营边缘,他们早就有逃跑的打算所以纷乱一起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还没等大营的守卫增强巡查封锁营盘的时候,就趁乱趁黑逃出了大营的范围躲进密林。
这一路狂奔躲入密林,两人上气不接下气,体力顿感不支。尤其李系舟身上的伤还没好,瘫坐在地上痛苦喘息。他虽然知道现在应该跑得越远越好,可是提不起半分力气。两人休息了半个时辰,春生恢复得差不多,他扶着李系舟站起想要继续前行。李系舟却在此时回头向南望去。只见夏国军营内火把通明照如白昼,喊杀震天,楚江之上旗帜翻扬,应该是夏国的快船渡江了吧。
看来两国这一战在所难免,他们必须逃得再远一些。李系舟咬紧牙关,在春生的搀扶下两人继续向北逃去。直到喊杀声渐小,江边的火光浓缩成一个小点,二人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半步才彻底停下来。此时二人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不见人烟。
东方微白,两人竟是逃了一夜,如今稍感安全,再顾不上许多,幕天席地相依而眠。
两人年幼力微,在荒山野岭里不辨路径,饿了采摘野果充饥,累了相依而眠,许是上天保佑没有遇到野兽袭击,如此乱走了好几日,终于出了荒山。向北远远望见一片城池,两人激动不已。沿着土路走了一阵,汇入大道,没想到这大道之上竟然有不少普通百姓。
在山林中行走多日,李系舟和春生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本来觉得不好意思,结果看看旁人都是状如乞丐一幅逃难的模样,他们倒是一点也不扎眼很快融入人群。
从这些人不经意的交谈中,李系舟和春生渐渐明白他们在山中这短短数日,夏昭两国已经正式开战,桐城被夏国大军紧紧包围,耿大人坚守不降。桐城附近百姓四散逃逸。原本在桐城附近的夏国人,无论经商还是探亲访友遭逢此变故,都想方设法渡江逃回夏国避祸。夏国此次出兵的理由很简单,指责昭国借贺寿之名派刺客刺杀夏国元帅,那个刺客已经被擒供认不讳,现在夏国元帅重伤昏迷,军中指挥由副帅魏克接掌,挥军南下誓为元帅报仇。究竟是哪一国玩的阴谋谁也说不清,只可惜了当日为贺寿而去的那么多桐城头牌,至今仍被羁押在夏国大营,倘若夏国元帅不治身亡,那些头牌都要为他陪葬。
春生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跟着游儿哥逃了出来,他知道那些头牌就算不陪葬,两国开战,他们留在敌国军营也绝对不好过,说不定就被那些夏国士兵欺凌蹂躏而死。
李系舟和春生随着人流北行,日暮时分已经到达城下,抬头看城门牌匾,是三个古篆字,这三个字可比银票上的那些繁体数字复杂许多,李系舟那点墨水根本认不出来。听人说这是高家渡北面的一座要塞大城,叫云轩城。
大家满心欢喜走到城门口,以为可以进城安顿,却见城门紧闭,重兵把守。走在前面想要入城的人都被士兵赶了回来。有个守卫头领模样的人骑在马背上高声呼喝,说是守城督统早已接到前线飞马快报,逃难的流民中混有昭国奸细,意图不轨,边塞大城自今日起一律紧闭城门外人不得入内,有强行入城者格杀勿论。
消息一传开,逃难的人群中立刻炸了锅。有的人在云轩城有亲戚叫嚷着要进城,可以让亲戚证明自己不是奸细,有的则发泄牢骚不满跟着起哄,怂恿众人逼迫守卫开城门放大家进去。究竟这些人里有没有昭国奸细,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
李系舟和春生原本只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举目无亲哪里都是一样,所以退在后面不参与争执,远远观望,只存了侥幸心理,或许守卫能大发慈悲开了城门,到时他们能跟着进去。毕竟大城市里面更容易生存,也好兑换银钱。
李系舟看到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少年,叫嚷着向前挤去,可惜身材瘦弱,落在后面。那少年一身文士打扮,眉清目秀,比其他难民显得斯文许多。李系舟仔细一听,那少年喊自己是夏国天佑十年秀才,进城寻找同窗,他有夏国专门颁发给秀才及以上士子的通关文书,可以随意出入夏国各大城镇,守卫无权阻止他入城。
李系舟苦笑,天佑十年就是两年前,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就中了秀才,应该是个神童了,可惜碰上这兵慌马乱的时候,和那些粗莽的士兵有理也说不清。
毕竟都是夏国人,守卫们虽然与难民争执但没有动刀枪,双方纠缠不清的时候,难民中忽然有个人亮出兵器,刀光乍现,血花飞溅,一个守卫应声倒地。说时迟那时快又有几个难民模样的人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刃,加入攻击守卫的战团。
守卫们也不是吃素的,挥砍相迎,双方分不清敌友夹杂着大量无辜的百姓,乱打一通,场面越来越混乱。
百姓们纷纷逃逸,李系舟和春生见事态有些失控,拉起手来也随着人潮奔逃,可惜他们势单力薄,不一会竟是被慌乱的百姓冲散,李系舟身不由己被人群夹带向东而去,离春生越来越远。守卫们挥舞着兵刃追击,百姓们不敢回头,生怕下一刻刀就落在自己身上。
守卫们追了一会儿驱散了人群,就退回城下,不过此时谁要敢靠近城边,等同于找死。
李系舟身上有伤,体力完全透支,没有了春生扶助,他根本跟不上其他人的脚步。但是他在穿越前有过春节挤火车的经历,除了没有刀光剑影,与刚才的情形也差不了许多了,他心中并不慌乱。他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折返回去,说不定能碰上春生,他想春生体力比他好,又是重情义之人,绝对不会弃他而去的,定会回来找他。
不过等李系舟恢复了力气,四周已经是漆黑一片。火折子在刚才的混乱中挤丢了,他摸着黑凭着感觉向来的方向走去。走了一阵仍然不见人声,仿佛荒凉的原野上就只有他一个活人,他莫名的感到害怕,云轩城似乎只是远方黑洞洞的一团影子,遥不可及,而春生更是不见踪影。
正在此时,李系舟突然感觉左脚腕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他浑身一激灵,背后凉气直窜,吓得动也不敢动。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3章 桃花运
“救救我……”虚弱的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喊出来。
幸亏李系舟有深夜独自看鬼片的胆量,听出是个男子声音,并非什么妖魔鬼怪,他心中的恐惧之情也就淡了下来。他回过头借着星月之光定睛一看,地上果然趴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是因刚才的动作和喊叫耗光了力气,还没等李系舟问话就又昏迷了过去,原本抓住李系舟脚腕的手也松开了。
李系舟探了探那人鼻息,虽然气息微弱,却是活人,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系舟没有高尚到普度众生的境界,但是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李系舟不懂医术,他唯一能做的是先看看这人到底怎样了,是受伤还是病患。他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火石火镰。有了火光照亮,李系舟这才看清,此人竟然是那个神童秀才,只是头发散乱,背上的长衫破了一道口子,凝着暗红的血水。恐怕这位仁兄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了伤,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地倒在荒野。
李系舟掌握的急救之法只停留在用止血带和纱布包扎小伤口的层次,还好他身上带有自己用的外敷金创药,于是慌手笨脚地给那神童秀才处理了一下伤口。等折腾完了,李系舟也累得不行,躺在那人身旁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李系舟的身体恢复了一些,那神童秀才仍然昏迷不醒额头滚烫。李系舟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番,云轩城进不去,这附近也看不到村落,只好先将那神童秀才扶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他想自己力气小,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肯定走不远,倒不如自己先到附近走走,说不定能碰上别人,一起搭救那神童秀才。
云轩城的守卫李系舟不敢招惹,他朝着来时走的那条大道方向而去,看样子那条路应该是城镇间的主干道,他想着大白天的怎么也能遇到个人。也许是李系舟运气太差,他沿着大道走了半天非但没遇到人,天公还不作美下起雨来。这雨虽然不大,却恼人的很。李系舟身上的伤已经快要痊愈,但淋了雨也不好受,更何况那个伤重昏迷的神童秀才。李系舟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折返回去,他费了很大力气找了个废弃的草棚子,把那神童秀才连拖带拽地弄进去避雨。
两人满身泥水窝在草棚里,李系舟的心情有些沮丧。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好,身上带的干粮不多了,等雨停了他必须在附近找到人烟,即使不是为了救人,也要为自己打算。李系舟明白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和卫星定位,就算春生有心来找他估计一时半刻也遇不上,如今又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神童秀才,李系舟除了叹气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外边的雨一直没停,到底过了多久,李系舟没有概念,就在他闲得无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身旁的神童秀才忽然有了声息。
“……水……好渴……”
李系舟赶紧接了些雨水喂进神童秀才的嘴里。看他样子高烧未退,忽然清醒过来不会是回光反照了吧?李系舟心中打鼓,轻柔道:“这位兄台,你感觉好一些了么?在下不会医术,只是简单帮你包扎,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神童秀才喝了几口水似乎清醒不少,他虚弱道:“多谢这位仁兄救命之恩,可惜,可惜我恐怕是撑不住了。”
李系舟道:“别这么说,我刚才虽然没找到人,但是估计这附近应该有人家,要不我再出去找郎中来。”
神童秀才叹了一口气:“云轩城进不去,最近的村子在城东边,步行来回至少要三个时辰,更何况外边下雨,道路泥泞不好走啊。”
“那等雨停,我背你一起走。”李系舟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没有多少诚意,他又不是武功盖世的大侠,实在是能力有限普通人一个。
神童秀才却感激道:“你我非亲非故,你肯把我救起,帮我包扎,这等恩情,我李溪定会铭记。”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喘息了一阵继续道,“我出生的时候有高人批过命,说我十五岁前定能中秀才,但是随后会遭遇大劫,失亲离友我自己也多半应劫而去,倘若劫后余生,必是富贵荣华。自从天佑十年我中了秀才,村子里就开始闹瘟疫,一年多下来,村人们没死的也都外迁,我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村子里没有依靠,原想着去投奔在昭国桐城经商的远房表舅,谁知遇到战事,没到桐城又跟着难民逃回夏国,依稀记得在云轩城有位同窗,可惜进不去城还落得如此下场。这都是命啊,恐怕我要应劫而去了。”
李系舟赶紧劝道:“李兄千万别这么想,就算眼前是劫,守得云开见月明,挺过这一劫日子不就好过了么?”李系舟边劝边暗暗感叹,眼前这人明明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样的年纪放在现代社会初中还没毕业凡事都不用操心,而李溪就已经经历人生大起大落,难怪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李溪幽幽道:“在下观恩公心地善良谈吐文雅,想必也是读书明理之人,在下冒昧还想麻烦恩公一件事情。”
李系舟感觉李溪说话的口气明显像交待后事了,他手足无措道:“李兄但说无妨,你福大命大凡事多往好处想想,说不定雨停了就有了转机。”
李溪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道:“我孑然一人,走到今天盘缠也几乎用尽,身无长物,死了原本是无牵无挂。可是我放心不下我的未婚妻,我们是指腹为婚,我中了秀才以后两家又正式定了亲,倘若我客死异乡,她还苦苦等候我来迎娶,岂不耽误终身。所以在下想托恩公帮忙,如果我熬不过此劫,就替我捎个信给她家人……”
在李溪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李系舟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原来李溪的母亲与他的未婚妻杜氏的母亲是同乡,自小亲如姐妹,出嫁前两人约定,两人头胎所生子女如果同为男子或女子就结金兰之义,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这本是闺中戏言,两人又远嫁异乡,出嫁后往来少了双方都没当真。没曾想李溪十二岁中了秀才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童,另一家又恰好有个如花似玉贤良淑德年岁相当的女儿,双方父母一商量就凭当初指腹为婚定了亲事。李溪的父母还特意去女方家里送聘礼,双方交换了信物,两家约定等女方及笄(古时女子年满十五岁成年,行笄礼),男方便来迎娶。李溪再有两个月才满十五岁,比未婚妻小一个月。虽说李溪与未婚妻杜氏并未见过面,但听父母讲杜氏温婉柔顺容颜秀美,他如今生死难料,心中自然牵挂她。李溪一直将婚约信物以及杜氏的闺名生辰和自己的秀才凭证通关文书贴身收藏,视如珍宝。他想等自己有了落脚的地方,再风风光光去迎娶杜氏。
现在李溪觉得命不长久,与杜氏的婚期渺茫,唯有将这些物件交托给李系舟。他心中明白,倘若李系舟是邪恶之徒,要图财害命早就动手了,既然肯出手相救,他还不如坦诚相托,了却牵挂。所以他毫无隐瞒据实相告,无论自己的身世还是亲家的住址,事无巨细都告知了李系舟。
李系舟见李溪如此认真,他也主动说与身份,当然是经过修饰。穿越而来这种事情他若真照实说一时半刻难以取信他人,出身男娼馆又怕被人看低,只好称自己是昭国桐城人士,叫李游,家中经商,父母故去,有些积蓄,打算四处游学增长见识,他日搏取功名。他这样编造的身世,果然赢得了李溪的信任。李系舟自认没做过亏心事,这谎言不过是让对方安心而已,所以他并无惭愧之想,神情真挚。
李溪嘱托完这件事,喝了些水,勉强吃了两口干粮,又昏睡过去。
雨一直没有停,李系舟觉得浑身乏力,吃喝一阵便也睡去。
李系舟没有照顾伤患的经验,看李溪清醒了那么久又吃了东西,以为李溪的伤情应该有所好转,谁知一觉醒来再一看,李溪竟然身体冰冷,已经断气多时。
天光放亮,雨终于停了,泥土的芬芳夹杂着荒野的凄凉久久不肯散去。
李系舟反复确认李溪是活不过来了,心中悲凉一片。他无力回天,只能用树棍掘一处墓地,将李溪的尸体埋葬。
这一切来得突然,又仿佛早已注定,李系舟神情恍惚地从李溪身上取出那些紧要的信物文书,为李溪整理遗容,埋入土坑,堆土砌坟,插树为记。而后才渐渐回过心神,他想到古人最重诚信,他既然已经答应李溪办的事情,他不能不做。
于是李系舟不再多想,拜别李溪的坟墓,向东而去。据李溪说,他未婚妻杜氏一家住在云轩城东二百里外的青田县杜家庄,步行估计要走上两日才能到。
其实李系舟的心中还是有一些激动和兴奋,他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出逃的计划再没有什么目标,如今成功摆脱醉香留的小倌身份,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何去何从他自己也没想好。和春生走散,他曾经感到彷徨迷茫,现在终于有点事情做,有个前行的目标和方向,心中的忧虑和焦躁少了许多。
李系舟不太担心春生,至少春生身上也带着一部分钱财,以春生的聪明和相对成熟的心智应该能独立生存。李系舟也不担心自己,虽然这个身体是十四岁的少年,可他穿越之前已经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独自在社会打拼了快十年,虽说没有大建树,到底也能混个温饱小康,保持平稳乐观的心态,如今行走在异世界多少有点信心。
李系舟一边赶路,一边计划着今后的生活,种田他五谷不分暂时不考虑;云轩城三个字都认不全,毛笔字一塌糊涂的他当然也不会考虑短期内读书科举;幸好还有点小钱,或许做个小买卖能养活自己。至于做哪行,他想先考察一下再决定。到目前为止他对这个世界了解还不多,不敢贸然行事,所以省吃节用,打算完成了李溪的遗愿,再做下一步安排。
李系舟绕过云轩城,沿着大道向东走,一路上倒也顺利,两日后抵达青田县城。青田县城的城墙不如云轩城高大,估计并非重点关口要塞城镇,进出城门时,守卫盘查不严。李系舟借用李溪的秀才通关文书,进入县城时并无阻碍。
此时天色尚早,如果稍作停留再出城折向北走,傍晚前就能抵达杜家庄。但李系舟想着县城应属繁华地区,有利于考察生意行情,就决定留宿一晚,除了四处逛逛,还要买一身得体的衣服洗个澡好好休整一番。他自从那一日逃离夏国军营,一路风尘仆仆,大部分时间露宿野外,身体疲惫,他可不想过劳死,大吃一顿找个单间美美睡一觉是必须的。
穿越之前的李系舟毕竟是个女子,在衣食住行上对自身的保养和爱护比男人要精细许多,也舍得花本钱。他用散碎银两买了一套中档的文士衣衫,选了县城里最干净整洁的客栈投宿,洗热水澡,吃大餐,睡上房,直到次日日上三竿自然醒来。
李系舟投宿时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离开时换上新装,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加之他容貌绝世,就算衣饰普通,仍然引人注目。见过他的人都禁不住赞叹,好一个俊美的小公子!幸好这青田镇上的百姓相对纯朴,淫邪之辈较少,否则李系舟这种男女通杀的容貌免不了要被骚扰。
远远能望见杜家庄的时候,日已近中午,李系舟感觉有些饥渴,看到路边有个茶棚,就走进去打算休息一会儿,喝碗茶吃些干粮。茶棚里生意还不错,每桌都坐着客人,看穿着以普通百姓居多。
李系舟随便找了一桌坐下,同桌是两个中年男子,像是做小买卖的生意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说道:“李老三,你说杜家闺女可不可怜?”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呢?那闺女年前死了爹娘,带着年幼的弟弟寄住在叔叔家里,没想到她叔叔婶婶吝啬无情,平时牛马一样地使唤她也就罢了,还贪图钱财想把她送给王家庄那个年过半百的土财主做妾。这世道啊……”
“李老三,我记得杜家闺女早就定了亲了,听说夫家不是济州李家寨的秀才么?双方门当户对,已经交换了信物,就等着夫家来迎娶了啊。定亲摆酒的时候咱们两家还去吃过呢,我家婆娘直羡慕人家闺女嫁了个读书人。”
“唉……可惜她爹娘去得早,她夫家这两年又没了音讯,无人为她作主。她一个弱女子若是不听从叔婶的安排守节自尽,又恐怕幼弟无人照顾,日日以泪洗面,哀求叔婶等她过了十五岁生辰倘若夫家还没有来迎娶再将她嫁与旁人为妾,真是可怜啊。”
“那土财主知道这杜家闺女许过人,怕逼得紧了她寻短见闹出人命,只好同意。这不到了月末,她夫家再不来人,她就没什么指望了。”
李系舟知道在这个世界男尊女卑,女子的命运很少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十分同情那个女子的遭遇,而且越听越觉得那女子身世与李溪的未婚妻杜氏十分相像,于是冒昧问道:“请问二位大叔,你们说的女子是杜家庄人氏么?”
两人没想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又突然问这个,更何况问话的是一位斯文俊美的陌生少年,一看就像是读书人,他们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道:“是啊,那杜家闺女正是我们杜家庄人。”
李系舟喜道:“原来二位是杜家庄人,太好了,在下正想去杜家庄寻人。不知二位是否认识杜柏一家?”
李老三惊道:“杜柏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闺女的爹,可惜年前杜柏夫妇就去世了,你找他们有什么事情?”
另一人一拍大腿道:“莫非你是济州李家的人?”
李系舟一想自己确实姓李,又是受李溪之托,说是李家人也不为过,就点点头:“没错,如果二位方便,可否带我去见见杜柏的家人?”
“我们正是要回村子,一起走吧。”
李系舟在李老三他们的带领下一路行至杜家庄,边走他边想是不是该报丧。如果李老三他们所言属实,杜氏的叔叔婶婶一旦获知杜氏的未婚夫已经死去,定然会逼迫杜氏嫁给那个土财主做妾,那杜氏就太凄惨了。李系舟认为李溪的本意是希望杜氏能幸福,可照现在的情形倘若他如实说出李溪的死讯,那岂不是害了杜氏?
李系舟左右权衡,终于想出一个大胆的解决办法。只要证实杜氏在叔婶那里过的不开心,他就冒李溪之名,接杜氏离开杜家庄。再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好杜氏,坦白自己的身份。他打定主意,准备见机行事。
李系舟还没有走进杜家大门,就听见院子里一个尖利的女声呵斥道:“你个没良心的懒丫头,就知道喂你弟弟,老娘到中午还饿着肚子,快去做饭!”接着就是难听的辱骂和棍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婶婶求您别打了!我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弟弟一直饿着,他才不到两岁,我怕他饿坏了就先热了昨天的剩粥喂他吃。我马上做饭,求您别打我了。”一个柔弱的女子声音一边哭泣着一边求饶。
李系舟听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里,李老三他们也跟着进来。
李老三嚷道:“杜家婶子,你家来客人了。”
杜家婶子三角眼一翻看到除了本村的两个人,竟然还有一位俊美的陌生公子,原本张口要骂的话吞了回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李老三,这位公子是?”
趁杜家婶子说话分神停了手,刚才被她打骂的少女赶紧躲进厨房。
李系舟只看见那一抹纤瘦的身影,苍白的脸色和带着补丁洗得发白的衣衫。她应该就是李溪的未婚妻杜氏了吧,真的好可怜。李系舟的同情心和保护欲被无限激发起来。
李系舟开门见山道:“在下济州李溪,特来拜会亲家,商讨婚事。”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4章 携美行
杜家婶子面色变了三变,终于赔笑道:“是济州李秀才来了,快进屋坐。”
这时候杜氏的叔叔满身酒气摇摇晃晃从屋里走出来,他们只见过李溪的父母,没见过李溪本人,心中不免有些疑虑。但是李系舟风度翩翩,一脸淡定从容的神色,再加上同村那两个人引荐,杜氏的叔婶也不敢怠慢。
李老三他们客气几句,先告辞离去。
李系舟跟着杜氏的叔婶进入会客堂屋。
杜柏夫妇和弟弟杜松夫妇原本居住在一起,其实早该分院,但是杜松是个不务正业的酒鬼,媳妇又刻薄懒散,凡事都依赖杜柏夫妇。杜柏夫妇死后,杜松夫妇占了宅地田产,把杜氏姐弟赶到厢房。杜氏的婶婶借口刚刚生完孩子需要修养,地里的农活一股脑都推给杜氏做,就连做饭打扫等家务也不愿动手。可怜杜氏还不到十五岁,弱质女流无人作主只能咬牙忍受着叔婶的虐待,与幼弟相依为命。就算这样,杜松夫妇还因为刚生了个儿子而嫌弃她,总想着把她们姐弟赶出家门。
杜松夫妇一听李系舟是来商谈婚事的,反正他们正打算把杜氏嫁出去,卖给人伢子也好送给土财主做妾也罢无非是想多弄些银子。当初李溪家里来定亲留下了十两银子作为聘礼,李溪曾经交待如果李系舟去报丧,杜氏改嫁,可以委婉地向杜家讨回聘礼,这些钱就算是李溪给李系舟的酬谢。但是杜柏夫妇过世后,这些聘礼钱便被杜松以代为保管为由抢了过来,到现在早已挥霍一空。
杜松夫妇厚颜无耻地说是因为筹办杜柏夫妇的丧事不仅用掉了那笔钱,还亏空了许多,言语中暗示李系舟如果想迎娶杜氏还需再奉上礼钱。
杜家婶子假正经地说道:“这也不是我们难为姑爷,小芸她早去的爹娘交待过,要好好照顾她,倘若我们把她嫁给连礼钱都出不起的人,她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她从李系舟的衣着上看不出能敲诈多少钱,自认为应该是不如那个土财主有钱,故意顿了一下叹气道,“我们看你家一直不来迎娶,怕耽误了小芸的终身,虽说她许过人,但是邻村王大户愿意出十五两银子的聘礼娶小芸做妾,小芸嫁过去一定不愁吃穿。”
李系舟心中冷笑,杜松夫妇真是薄情寡义的小人,把亲侄女做牛马使也就罢了,连她的终身大事也当成买卖,谁出的钱多就嫁给谁,简直是无耻。李系舟手头有富余银钱,不差那十五两,可是给了杜松夫妇,他觉得不值,一定要想个办法教训一下他们才解气。所以他假作难色道:“小侄毕竟已与杜氏定亲,双方过礼,只差迎娶,倘若再让小侄出一份聘礼恐怕不妥。”
杜松不像他老婆那样刻薄,他知道十五两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不是小数目,在他们村里足以维持四口之家两年温饱,何况两家确实已经纳过礼定过亲,再次索要钱财怎么说也有点过分,可也舍不得一分不要,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趁机多捞点钱财,日后就没指望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确实不妥。既然双方已经定了亲,李贤侄也算是我大哥的半子,他们夫妇俩的治丧费用总该出一份吧?当初我们操办大哥那场丧事少说也亏空了十几两银子。”
李系舟存心作弄杜松夫妇,杜松这么一说,他灵光一现想到个办法,于是假装受教道:“叔叔说的有理,小侄这就去准备。”
杜松夫妇见李系舟答应给钱,又一番讨价还价定在十二两,只要李系舟奉上银钱,就可以带走杜小芸。
李系舟早已打定惩治杜松夫妇的主意,懒得再纠缠,让他们请来地保乡邻,当场交验两家婚姻文书,按好手印。从这一刻起,官府已经正式承认了李溪与杜小芸的婚姻合法。
双方还当众约定只有李系舟交出给杜柏夫妇的治丧费,才能带走杜小芸。
李系舟说自己需要一天的时间筹备银子,希望今天能在临走的时候见见杜氏。杜松夫妇眼看就能到手一大笔银子,自然乐得放这个人情。有地保和乡邻作证,他们才不怕李系舟一个文弱书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杜小芸躲在厢房里,一边哄着弟弟一边留神听着那些进出自家院子的乡邻们说话。她听出他们在谈论着她的婚事,她心中惊喜交加。难道刚才见到的那位俊美非凡的少年,就是她的未婚夫?早就听爹娘说过,她的未婚夫十二岁便中了秀才,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没想到仪表也如此不凡,只匆匆一瞥,他那俊美的容颜就令她脸红心跳。他终于来接她了?她恨不得立刻就跟他走。她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叔叔婶婶一向刻薄吝啬,倘若索要财物,她夫家出不起,一切岂不又成为泡影?
“小芸,过来一下。”杜家婶子在堂屋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
杜小芸下意识地一哆嗦,放下弟弟,慌忙走向堂屋。
小芸一进屋,看见婶婶面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她才略微定了定心神,不敢再左顾右盼,低着头站在门边。
杜松说道:“刚才我们已经请来地保和乡邻作证,在婚书上画押,现在你就是李家的人了。”他用手一指李系舟,“过来见见你的夫君。等明天他凑齐给你爹的治丧费,你便随他走吧。”
李系舟上前一步,欲言又止,转头对杜松夫妇道:“叔叔婶婶可否暂时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小芸说。”
杜松夫妇只好讪笑着走出堂屋,站到院子里。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就连杜松夫妇也已经承认李系舟和杜小芸名义上是夫妻,可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但李系舟毕竟不是李溪本人,他不能做出太亲近的动作,以免将来误会更深。
“小芸,你受苦了。”李系舟温柔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小芸想都不想就答道:“我愿意。”她不敢抬头看李系舟,但是语气异常坚决。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呢?你了解我么?”
小芸凝重道:“你是我的夫君,从小指腹为婚,到十二岁的时候咱们正式定了亲,我便是你的妻子。若不是叔叔婶婶用弟弟性命相逼,我宁死也不答应改嫁他人。”
李系舟认真道:“你知道么,两年前李家寨遭了瘟疫,我爹娘都亡故了。村民们陆续外迁,我无依无靠,典卖了家中财物,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你若跟我走,未必能享福,只是不会再受你叔婶这般欺凌。倘若你有了更好的归宿,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小芸轻抿嘴唇,有些哽咽道:“夫君是嫌弃小芸失德么?那小芸实在没有面目活在这世上,只有一死明志。”
李系舟心道,刚才自己说的那番道理放在现代社会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在这个世界这种封建社会,他对一个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女子说这样的话似乎是有点激进了。他急忙阻拦道:“小芸,你别往歪处想。算了,不谈这些,明天我一定会来带你走。”
小芸的面上却不见喜色,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说道:“夫君,我自然愿意跟你走,可是我走了,叔叔婶婶必不会善待我弟弟,我们家再无别的亲戚……”
“你收拾一下,明天带你弟弟一起走,我想你叔婶不会拦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李系舟爽快地答应。再说按照封建社会的法制,女子无权继承田产,杜柏家原本有三亩薄田,现在都挂在小芸那不满两岁的弟弟名下。杜松夫妇以小芸姐弟年幼为由,代管田产,如果小芸带着弟弟出嫁远走他乡,谁知道何时才会回来,那田产自然而然就是杜松夫妇的,也无人能指责什么。李系舟心想以杜松夫妇的贪婪,巴不得小芸带走弟弟。
果然,李系舟一向杜松夫妇提出要带小芸的弟弟一起走,杜松夫妇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忙不迭的答应,生怕李系舟会反悔。
临走的时候,李系舟借口明日会去拜祭杜柏夫妇,问明了他们下葬的坟地位置。女婿拜祭老丈人天经地义,杜松夫妇也没什么怀疑,他们哪里想得到,李系舟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系舟回到青田县城,一路上已经有了打算。他计划带着小芸离开以后,去夏国都城雍都。各国的都城都是防守严密治安最良好的地方,尤其在诸国并立夏昭两国刚刚开展的年月,远离楚江地处北方的雍都应该相对安全吧。另外听说雍都十分繁华,人口众多,高官富商云集,各行买卖兴隆,也好讨生计。但是从青田县城到雍都路途遥远,他可不想走着去。
李系舟知道出门在外不能太招摇,雇了一辆普通马车,讲好价钱,特意给车夫多些油水。那车夫四十多岁老成稳重,姓王名丛,曾经跟着镖车队走南闯北,去过雍都十来趟,熟悉道路。
李系舟对王丛说第二天去杜家庄接妻子,之后到雍都落脚,准备来年科举。
王丛见李系舟年纪轻轻,说话办事却成熟得体,又是已经娶妻的读书人,立刻放心不少。再加上李系舟给的佣金颇丰,订金也付得爽快,不像寻常公子哥把车夫当成下人一样呼来喝去,反而言语客气,处处尊敬,王丛打心底对李系舟就多了几分好感,所以出远门该准备的东西和注意的事情,王丛都主动对李系舟说了出来,帮忙操办。
置办好远行的物品,李系舟又向王丛打听青田县最有名的修墓师傅,说是要给已经亡故的老丈人修整坟墓,材料务必上乘,做工也要精细。王丛看他如此孝顺,就帮他推荐了几位讲信誉价格公道的师傅。李系舟仔细询问这几位师傅的背景,听说其中一位是远近闻名而且与县丞大人沾亲带故,关系够硬,将来不怕起纠纷,就不再犹豫决定选这位师傅。
李系舟打听了一下行情,当地一般大户人家修新坟,从掘地到墓成超不过十两银子,单纯修葺改扩一座坟墓用的钱更少。想花钱的话,只能是选高级石料包坟立碑,碑上请名人题刻精工雕花,墓周围也用石材铺就一片墓园,植上松柏,这样的大排场只有三年前县城里一位家资殷实的举人老爷过世才用过。
李系舟出十二两银子,说好就按照那举人的排场改建杜柏夫妇的墓地,双方立下字据。李系舟说他带着妻子远行,工钱会托付叔叔杜松一家代为保管,等墓成之后再付。让他们另立了一份字据,加了杜松的名字,等明日他把这份字据带给杜松按个手印,留个凭证,免得日后修墓师傅拿不到工钱。
一切准备好,次日清晨,李系舟坐着马车再次来到杜家庄。除了车夫王丛,还带了修墓师傅和他的徒弟。一行人先去了村外杜柏夫妇的坟地,留下修墓师傅带着徒弟勘查原址丈量土地。李系舟让王丛将车停在村边等着,他则带着那份字据徒步去到杜家。
昨日立婚书画押的时候,李系舟就已经发现杜松夫妇不识字,充其量只认得自己名字和几个数字。李系舟虽然对城门楼上的古体字不熟悉,可是一般市井乡野立文书用的类似楷体一样的字与现代社会华语地区常用的繁体字很像,行文白话,他写不来可是连猜带蒙阅读没多少问题。
李系舟故意换了十二两散碎银子,像是东拼西凑弄在一起的样子,又掏出那份字据,对杜松夫妇说,他这些钱来的不容易,害怕他们夫妇收了钱不认帐,就立个字据带在身上,求个安心。李系舟反复强调这钱是给已故去的杜柏夫妇的治丧费用,请杜松夫妇妥善使用。
杜松全没有把李系舟这特别的叮嘱放在心上,只盘算着这钱到手后能换多少酒喝。他拿过字据左看右看,十二两银子写的明白,上面还有李系舟和杜松自己的名字,应该不会有问题,就按了手印。直到数日以后杜柏夫妇的新墓修成,修墓师傅带着一帮人凭杜松画押的字据来讨工钱,杜松才傻了眼。修墓师傅有县丞大人做靠山,杜松一届平头小民别说是无理,就是有理也说不清,只得乖乖把那十二两银子交了出来一分也不敢留。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李系舟留下银子收起字据,不再虚假地客道,带着小芸姐弟离开了杜家。
小芸抱着弟弟,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换洗的衣裳和简单的干粮。她怕仍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被夫君嫌弃,从箱子底里翻出小心珍藏的新衣穿在身上。这新衣是她父母过世前给她置办的嫁妆,原本还有些首饰,都被她婶婶抢走,又被她叔叔典卖换了酒喝。
小芸天生丽质,未施脂粉,仅仅是换穿新衣,就平添美丽,只是她神情中带着几分高兴几分羞涩,不敢抬头腼腆地跟在李系舟身后,使她又多出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风情。
村民们目送着杜小芸他们离开,难免有些议论。杜小芸是杜家庄数一数二的美女,如今算正式出嫁,嫁的是个秀才,虽然这个李秀才看上去有些寒酸,但毕竟是娶小芸作正室。再说这李秀才生得俊美,与杜小芸站在一起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若是将来李秀才再考取功名,杜小芸的日子可不是寻常村妇能比的。更多的村民还是因为杜小芸终于脱离杜松夫妇的虐待,有了个好归宿,而感到欣慰。
李系舟注意到小芸已经盘起发髻,始终走在自己身后半步远,显然是以夫妻之礼相侍,他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他暗自寻思,真不知道该怎样对小芸讲出实情,小芸很有可能在得知李溪已死的消息后殉情守节。在感叹小芸的时候,李系舟又有些庆幸自己附魂在一个男子身上,至少不必像寻常女子那样被礼教打压约束,活得相对自由一些。可是这样的社会造就的是女子对男子依赖性极强,他既然已经把小芸带走,就必须照顾好她,将来也要为她寻个稳妥的生活出路。李系舟自己都没想好将来靠什么养家,此时身上的责任一下子重了许多,除了自己温饱还要照顾杜小芸姐弟,只好先走一步是一步。
李系舟带着杜小芸祭拜完杜柏夫妇,又将杜松画押的字据留给修墓的师傅,就乘坐马车北上而去。
自从夫君爽快的同意带着弟弟一起走,到今天临行前不忘祭拜,还请人为爹娘整修坟墓,杜小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感激和喜悦之情愈深,认定了夫君是知书达理贤孝仁义的君子。她庆幸自己嫁对了人,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将来日子有多艰辛,她宁可自己受更多的苦,也要让夫君幸福。
杜小芸原本以为跟着夫君,日子仍然会清苦,可是没有想到她的夫君居然雇了马车,还准备了丰富的吃喝用度,说要带她去雍都落脚。她心生疑虑,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咱么不必如此铺张吧?”
李系舟笑道:“小芸你不用担心,我身上的银两够用,此去雍都长途奔波,咱们如果不雇车子,一路步行太辛苦了。”
杜小芸哪里知道是李系舟一个大男人懒得走路,只认为夫君是体贴她们姐弟才雇车子,心头涌起无限温暖,眼眶也有些湿润,喜极而泣。
李系舟奇怪道:“怎么好好的又哭了?是不是这车子不舒服?等到前面镇上咱们再买些厚实的靠垫,免得颠簸。”李系舟心想,相比奔驰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的现代汽车,这颠簸在土路上的马车坐久了还真让人难受,早知道应该按照王丛的指点多买些厚垫子铺在车箱里才对。
杜小芸哽咽道:“小芸好高兴,是夫君对小芸太好了。”
李系舟这才意识到他与杜小芸思想观念的差异原来如此巨大。难道他举手之劳,甚至只是出于自己私心所做的事情,在杜小芸看来就是莫大的恩惠了么?就可以令她感激幸福到如此地步么?小芸真是太可怜了。他怎忍心再让她受苦再让她难过?但是就这样把李溪的死讯一直隐瞒下来么?就这样一直冒充李溪哄小芸开心么?他的身体虽然是男人,可他的心是女人,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像其他正常男子那样对女子产生爱情,那样对小芸公平么?
想到这些,李系舟试探道:“如果现在我死了,你怎么办呢?弟弟年幼,你应该不会轻生,寻个好人家再嫁或许能有个依靠。”
杜小芸一听急道:“夫君怎么这样说?小芸不懂得大道理,可是妇节一直牢记心中。自古贞烈女子都是夫死妻殉,小芸舍不下幼弟苟且偷生,比不了贞烈女子却也会遵从礼法守节寡居,等弟弟成年自立,小芸再追随夫君而去。若是夫君嫌弃小芸有失德之处,休下堂去,小芸更是没有面目另嫁他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系舟总算明白了要想杜小芸摆脱这套礼教束缚,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生活,需要彻底给她洗脑,不是三言两语能起得了作用的。他只好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继续扮演李溪的角色。
这个时候的李系舟根本想不到此去雍都,他的生活际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走上他做梦也想不到一条路。
很多年以后,天下一统,史学家们考证那个划时代最具传奇色彩的楚江候的资料,发现对于其出身来历,只有寥寥数语简单记载:
……楚江侯李溪,字系舟,济州人氏,少聪颖博学,大夏帝国天佑十年秀才,十二年秋携妻眷迁居雍都,时年未满十五岁……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5章 初入京
第005章 初入京
李系舟带着小芸姐弟乘坐马车一路北上,发现夏国的社会治安非常好,官道宽阔,大多数地段都可以两辆马车并行,沿途市镇多且热闹。走南闯北的商旅虽然有议论夏昭两国的战事,可是战场远在南方昭国,夏军师出有名志在必得,必胜的信念让夏国百姓在国内的生活都有条不紊,南方多少有些流民,但是越往北方越安定富庶。
李系舟心想,这夏国的皇帝看来是个治国的明君,国富民安,兵强马壮,他有些庆幸自己选对了方向,这也使他对未来的安稳生活有了一定的信心和憧憬。但是他身上带的钱财有限,越是繁华的地方消费水平越高,他又一时没有想到赚大钱的办法,只能尽量在满足自己不吃苦的前提下节约日常开支。
比如,平时住店,李系舟和小芸姐弟睡在一个房间。李系舟对自己是男人这个事实还没有完全心领神会身体力行,当然不觉得尴尬,可小芸也没有反对。
李系舟还奇怪,没有正式成亲,小芸竟然答应和他同房,旁敲侧击地向王丛打听了一下才搞清楚,原来按照当时夏国风俗,父母双亡,子女三年之内不能举行婚礼。想必小芸知道她与李系舟都是三年内父母亡故,自然不宜行正礼,所以对于这种没有拜过天地就同房的做法小芸才能欣然接受。
李系舟一开始还担心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他虽无意冒犯小芸,但小芸若是主动,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来自现代社会的李系舟对男欢女爱多少也懂一些,但他现在还做不到以一个男人的心态对小芸产生什么不轨的念头,或者接受小芸的投怀送抱。幸好小芸年幼,父母早逝,没人教过她所谓服侍夫君的真正工作方法,她还单纯地以为只要和夫君同床共枕,时日久了自然会怀孕。于是两人才能安分守己地各自睡觉,相安无事。
夏国雍都号称是天下最大的都城,在李系舟眼里其雄伟繁华确实有几分像史书中描写的盛唐时的长安,可比起现代社会的超大城市,就略嫌渺小了。所以他在进城的时候虽然兴趣盎然地左顾右盼,却不像杜小芸那样目瞪口呆震惊地无法言语。
杜小芸一直生活在杜家庄,最远一次是随父母去青田县城,当时就觉得县城屋宇林立非常繁华,可如今进入雍都,随处可见三四层的高楼,饭馆商铺钱庄客栈各行各业的买卖兴隆,就连街道都是青石板铺就,最宽的地方能容下八辆马车并行,简直是她做梦也没见过的场面。
小芸震惊了好久才慢慢缓和下来,发现李系舟神情自若,她心中更添了对他的敬仰,暗道:夫君果然是饱学之士,四方游学见过大世面,她定要谨言慎行,多多学习免得将来丢了夫君的脸。
在车夫王丛的帮助下,李系舟没有花多少功夫就租到一处便宜的好房子。这宅子在一条繁华的街巷里侧,购物出行方便,又不觉吵闹,布局小巧精致,三间正房,一处东厢房兼做厨房,庭院不大却栽有杏树和柿树,屋里屋外摆设一应俱全,稍加收拾再买些日用就能入住。房主没有卖房的打算,李系舟也没有想好是否就此定居这里,于是双方谈好租金一月一两三钱银子,立下字据,李系舟付了一年的租金,算是暂时安顿妥当。
王丛跟着忙里忙外直到晚上,李系舟内心过意不去,就主动提出留王丛在新家之中吃晚饭。李系舟原本想展示一下自己做饭的手艺,他没穿越前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也是无师自通百里挑一的烹饪高手。谁知道小芸却把他拦在了厨房外。
“夫君,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堂堂的秀才老爷,不该进厨房的。”小芸笑得腼腆,“小芸知道夫君怕我累着,可是小芸给夫君煮饭一点也不觉得累。”
李系舟无言以对,他本性就有些懒散,贪图享受,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做饭,他于情于理都舍不得拒绝。但是毕竟内心有些惶恐,就出言道:“小芸别累着,随便做些家常菜就行,需要帮忙了喊我。”
小芸轻应了一声,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过了不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端到了李系舟和王丛的眼前。李系舟一尝,这些菜不仅色泽诱人,口味更是美妙,他从没有想到同样寻常的材料经过小芸的烹调竟然如此好吃。相比较之下李系舟觉得他那两把刷子根本上不了台面,看来以后要向小芸多多请教。
王丛也赞叹,说他走南闯北这么久,小芸做的菜比知名的酒楼招牌菜决不逊色,连夸李系舟有口福,娶了如此贤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丛见李系舟一家人兴头正盛,他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说出心头之事。
李系舟心细,看出王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道:“王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讲?”
王丛是忠厚之人,见李系舟主动问起,决定不再隐瞒。他说道:“在下这一路随公子一家上京,见公子仪表不凡彬彬有礼,对妻子温柔体贴,待在下也像一家人一样,深深为公子的品行折服。想与公子深交,却怕公子看不起我们这些贩夫走卒。”
李系舟笑道:“这一路行来,多亏王大哥照顾指点,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王大哥既然看得起,咱们这朋友是交定了。”
王丛见李系舟说话爽快,全然没有读书人的冷傲和虚伪,心中更是喜欢,继续道:“其实我也想定居在京城,我几乎跑遍了夏国的城镇,觉得还是雍都最繁华。”
李系舟喜道:“那太好了,本来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有王大哥照应就不同了。”他说的是真心话,语气诚挚,“王大哥住在那里啊,以后咱们时常走动走动。”
“我在东市有个老朋友,先借宿在他那里。”王丛顿了一下道,“其实我也想长远打算,我准备与那朋友在雍都开一间车马行,经营属于自己的生意。”
李系舟拍手道:“王大哥在这一行上经验丰富,生意一定兴隆,早该如此呢。车队成了规模或者是有自己的特色,创出了名堂,赚钱才更容易些。”
王丛奇道:“我跑了大半辈子才领悟到这个道理,公子一语就道破,果然是读书人,就是有学问。”说着却又谈了口气,“我那朋友也说在京城开车马行,至少要有十辆大车才能形成气候,接得起大生意。我和他身上虽有些积蓄,可是要租铺面场地,又一下子添十辆大车再雇些伙计就显得拮据了。如果去钱庄里借贷,二十分的利息太高,左思右想没什么好法子。不知公子有什么高见?”
李系舟自然不打算等明年真的去参加科举,他心中一动,或许这车马行的生意可以参与,于是问道:“王大哥,组建车马行不光是资金的问题,你的朋友和伙计一班子人马找好了没有?”李系舟凭着现代社会的常识,对组建个公司还是有点认识,启动资金是一个问题,公司核心骨干团队也需要未雨绸缪,最好分工明确各有所长。
王丛道:“我当老板,我那个朋友是个老帐房,一直是车马行管账的,我们和许多老主顾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不愁拉不到生意。我朋友的侄子也是赶车的,年轻力壮,原本在一家大的车马行管着一队人,可惜那家老板对待伙计太苛刻,他和一帮兄弟早打算另谋出路。所以呢,开车马行的人手绝对没问题。只是资金难找,我和朋友的积蓄加在一起才一百两。我们算了算还差六十两银子。”
李系舟从王丛的话中听出来,人家的车马行不缺人手,他不会驾车不熟悉道路,又没有管理账房的经验,就算死皮赖脸跟着混也没什么用处,人力入股行不通了。若是真想加入人家的车马行,看来只有出钱入股了。
当时的社会,百姓的地位以士农工商递减,商人被排在最末等,一般读书人除非屡试不第仕途无望否则都不会从商,就算是家财万贯的商贾也要花大本钱培养子弟读书考取功名才不会被人看轻。王丛虽然缺钱,却并不指望李系舟这位秀才老爷肯参与他的生意。
但是李系舟的现代观念看来,经商是迅速致富的良法。所以他计算了一下自己的钱财,规划出了未来的投资方案。首先他信任王丛的人品,觉得王丛是个说话办事靠谱的人,于是他说道:“不瞒王大哥,我一直也想在雍都开个买卖,可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项目。现在觉得王大哥的生意不错,虽然我对经营车马行没什么经验,也帮不上忙,但是出资入股还能做到。如果王大哥接受,我愿意出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是李系舟能拿出来投资的极限了,他从醉香留出来时带的现银加上银票总共就一百零八两,一路上花销到现在租房安顿已经用去四十两。假如用五十两投资,还余下十八两可以维持至少一年吃喝用度。而那几件首饰,他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王丛一听喜出望外,笑道:“公子看得起我老王,老王怎会不接受?剩下那十两我再想想办法应该不难筹措。”
李系舟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最早一批组建车马行的伙计都参一股,凑足十两银子。任何生意开头的时候恐怕都很艰难,如果大家都投了本钱,工作起来会更加卖力,也不会轻言放弃。这样做虽然股权分散,但是在生意早期老板的决策权和威信都不会被减弱。等生意走上正轨,做大了有了利润,大股东可以考虑收购其他人手里的股份,从而绝对控制整个生意。”
李系舟的话对王丛来说简直是旱地甘露,王丛没读过书,所有的经验都是从实践中一步步摸索而来,头一回听到如此简明透彻的理论分析,既解除了经费问题,又对生意的远景进行了规划,使他更加有信心创业。王丛起身毕恭毕敬向李系舟施礼道:“公子不仅出资襄助,还出了这么巧妙的主意,王丛真是感激不尽。明日如果公子有空,我带你去见见我那老朋友和他侄子,咱们再进一步商谈生意的事情,争取早日开张。”
李系舟赶紧搀扶,两人又客道了几句,王丛心满意足告辞离开。
等王丛走后,杜小芸迅速收拾好碗筷,回到正屋。小芸坐在炕边,一边哄着弟弟睡觉,一边缝补衣物。刚才李系舟和王丛谈论生意,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在她看来男人们议论事情,女人不能插嘴。
李系舟刚才谈的兴起,现在才注意到杜小芸沉默不语,他以为小芸并不喜欢他这个所谓的秀才老爷从商,又或者小芸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他刚才没有征询就擅作主张,于是有些愧疚道:“小芸,不好意思,刚才没有问过你就决定参与车马行的生意,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小芸一愣,羞涩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事情?只要是夫君的决定,小芸一定遵从。小芸知道夫君都是为了今后的生计打算。”
“那小芸觉得这生意可行么?王丛靠得住么?”
小芸低头想了想道:“夫君是读书人,我是弱女子带个孩子,一路坐他的车,倘若他是居心叵测之辈,想谋财害命,随便把咱们拉到荒郊野外就可以动手,咱们又怎会如此顺利抵达雍都?小芸觉得他是个诚信本分的正经生意人,是可交的朋友。”
李系舟没想到小芸能有这样的见识,称赞道:“小芸真聪明,我也这样想。不过车马行的生意不光靠他一个人,明天我就和他去见见他的朋友们,倘若都是好的合作伙伴,再正式立下字据入股。”
“还是夫君想得远,办事稳妥。小芸跟着夫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小芸甜甜笑道,她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俏丽的容颜在灯下更显娇艳。
李系舟一时之间看得有些沉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女就算对同性也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次日清晨王丛果然登门拜访,李系舟谨慎起见并没有随身携带巨款,只是衣着得体跟着王丛去会见其他朋友,经过考察如果这生意真行得通,他再取了银票入股也不迟。
王丛的朋友们聚会一堂,包括王丛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在内不下十个人。大家对李系舟都是毕恭毕敬,原来王丛晚上回来就已经对他的朋友们讲了李系舟的人品言行。对于这位年少的秀才出的那个集资入股的主意,就连老账房都钦佩不已。
大家相谈甚欢,看得出都是雄心勃勃团结一致想把生意做好。于是李系舟又提出了进一步完善集资的方案。李系舟提议他和王丛,以及那位老账房各出资五十两,算是大股东。其余的人总共出资十两,可以选择入股或者放借款。选择入股的一年之后才可以撤资,选择放借款的只要生意有了利润立刻偿还。当然入股有长期分红,借款只还利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利息只有十分,是钱庄的一半,获利相对较少。大多数人对生意很看好都选择了入股,只有各别人确实拿不出余钱,选择了放借款的形式。
大家协商妥当立好字据,三位大股东又当众承诺只要有盈利首先返还借款。众人又商谈了开业的具体地点,各自分工筹措。李系舟除了交银子没有别的任务,大家也不愿劳动这位文弱的秀才老爷,他看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先离开。
李系舟知道车马行的生意就算一切顺利,等能真正分红,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这么长的时间他不能坐吃山空,应该找个合适的职业有些固定收入心里才踏实。
于是李系舟托车马行这些朋友帮忙打听,看看能不能在雍都找份适合他的工作。
车马行的朋友们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往来街市消息灵通,没过两天就给李系舟提供了好几条招聘信息。当然这些都是读书人才能做的职业,像打杂跑堂学徒之类不体面的工作已经被过滤掉了。
李系舟从这些信息中找到三个距离自己住的地方相对比较近的工作。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离上班地点越近越好,他可舍不得离开家,离开小芸做的美味佳肴。这三个工作,一个是账房,要求有经验会打算盘,虽然算账李系舟马马虎虎还能应付但是他只会用计算器,算盘根本一窍不通,只能放弃;另一个工作是临时书记官,要求字迹端正工整,李系舟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两下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决定还是不去丢人现眼;最后一个是聘请侍读,要求至少是秀才文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容貌俊秀为佳。
李系舟眼睛一亮,这工作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而且人家没有明说要考学问,他想只要出示秀才文书,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又仔细打听到了报名的时间地点,李系舟收拾妥当,满心欢喜地跑去应聘。
步行一炷香的时间,李系舟到达了一处大宅院门口,但见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了一侧小门,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支了个桌子坐在门口正在发愣。
李系舟走上前客气地打听了一下,就是在这家应聘,不过人家只聘一个人,但是月俸高达三两白银。三两白银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高薪,寻常人家聘西席也少有出到这么高价钱的,李系舟一听顿时心馋手痒,让管家验过秀才凭证,急不可耐地进入院中。
这头道院子十分宽敞,四周建筑高大,雕梁画栋,仆从家丁衣着华贵,站位整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排场。李系舟心道,有钱人就是有钱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宅子,过着仆从如云花天酒地的生活就好了。
李系舟一边意淫一边跟随带路的家丁左拐右拐,进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停下。
李系舟这才发现原来这院子里已经站了八九个人。他粗粗一看,这些人都是少年才俊模样,一个个生得风流倜傥,举止优雅潇洒。
这时候从正房中走出一个少年,看样子也是来应聘的,大概是面试成绩不好,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不理会别人的询问,径自离去。
李系舟心中没底,看着阵势至少是十几个人里挑一人,压力似乎有些大。也不知道面试考什么,若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只能等着被刷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便不能就这样离开,好歹考一次见见世面,为今后找工作积攒经验。
李系舟不管别人温习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回忆几句诗词,可怜他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能想起来的唐诗宋词加在一起也凑不全一首。
终于轮到他面试的时候,他只能把牙一咬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走进正屋。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6章 上贼船
李系舟进了房间四下一打量,这房内装修档次很高,铺陈古朴,不像是贴金饰银的爆发户,用现代人眼光评价是品位不错格调高雅。李系舟猜也许是书香门第官宦大家,怪不得聘个侍读都要如此费周章。
首座上分坐两人,一位面白无须,四十岁上下,眉目神色颇有些威严;另一位长须飘然一脸笑容,普通文士打扮。在他们身侧各站了几名丫鬟仆役。这两人见李系舟进来,顿时眼神一亮。
李系舟根据现代社会找工作的经验,总结出一条至上的真理,容貌的美丑对于面试的成败有很大影响。正常行业的老板哪个不愿意雇佣美女帅哥呢?李系舟出众的外表使他凭空增添了许多自信。
另外他在现代社会参加过多次面试,虽然此番心中没底,却也不怯场,进入房间后微笑满面,对在座的考官恭敬施礼。
李系舟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一种不分性别超凡脱俗的美丽,这一笑真是勾魂摄魄,让人想入非非。长须文士看得一愣,眼神迷离,就连面白无须的那位也一时恍惚。
李系舟轻咳一声道:“不知诸位有何事相询小生?”
长须文士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刘某是为我家少主人聘侍读,因为只聘一人,应者较多,需要择优选取,不能怠慢马虎。所以请各位单独面谈,考量一下学问。”长须文士边说边翻看手中记录,这是刚才由仆人传递进来的应聘者资料。“你就是李溪吧,你说你是天佑十年秀才,那是两年前了,现在你恐怕未满十五岁,当真是才华出众的神童啊。”
李系舟心中惭愧,开口解释道:“小生当年不过是运气好一些,实则才疏学浅普通人而已。”
长须文士心想,恃才不傲恭谨有礼,这年轻人的品性不错,继续问道:“刚才有位郑秀才和你同年中的秀才,比你大几岁,以这室内物件为题当场赋诗,才思敏捷,倘若明年科举恐怕会高中。你不妨也赋诗一首,同他比一下文采?”
若是让李系舟当场赋诗,情急之下他也只会背诵“床前明月光”,“锄禾日当午”之类的,虽说不应景也好歹是名句,但是比那位郑秀才咏物应景似乎还差了一点水平。李系舟明白若想过关斩将,必须扬长避短,不能和那郑秀才硬拼。他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如先通过考官摸摸其他应聘者的底再说。
“小生想知道除了赋诗,刚才那些应聘者都有何才华?”李系舟大言不惭地问道。
长须文士坦言道:“大多数人都是诗文见长,不过郑秀才更出色一些。另有位何秀才丹青妙笔,但文章欠佳;一位王秀才能一口气背诵百篇圣贤文章;还有个朱秀才过目不忘,精于描摹……”
李系舟听得直冒冷汗,真是人才济济,他这个冒牌神童与这些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过转念又一想,读书人最是清高,虽说这个侍读职位薪水颇丰,也不至于吸引这么多才子竞聘吧?莫非这家少主人是什么高干子弟皇亲贵胄?除了科举,攀附权贵倒是读书人一展抱负的一条捷径啊。算了,李系舟心想自己本来也没有雄心壮志造福社会,就不来挤这根独木桥了。
一瞬间想通了这些,李系舟反而镇定下来。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什么也不会,只好敷衍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圣贤文章,小生只略通皮毛,水平实在有限,比起刚才那几位秀才恐怕望尘莫及。”
长须文士估计是爱惜李系舟的容貌人品,并没有顺着话就送客,反而郑重道:“既然来应聘,必是有一技之长。刘某见识有限,但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秀才你不用谦虚,把你的才学所长讲出来。”
李系舟一想你给我个台阶,我不能推辞,而且平心而论他不想给已经死去的李溪再抹一道黑。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不就是忽悠么?给他整段现代的理念,不管他们听得懂听不懂接受不接受,总之让你们看不出我深浅就行了。
李系舟清了清嗓子道:“小生斗胆想请问侍读二字做何解?”
长须文士一愣,一时之间猜不出李系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把球踢回去:“李秀才以为应做何解?”
李系舟道:“侍读,侍读,既然侍排在读的前面,可见读并不重要。因此小生认为侍读本身的才学未必出类拔萃,否则要师长何用?侍读,关键在于侍这个字,可以陪伴主子一起读书学习,并能让主子开心愉悦。侍读有所长固然是好,可是不懂主子心意,盖过主子风头,长此以往主子能满意么?侍读需要安于做主子的陪衬才行。”
长须文士被李系舟这番言论震住了。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白面无须之人突然开口道:“李秀才此言极妙。”
李系舟听此人说话声音尖细,仔细观察那人眉目又不似女子,难道是个太监不成?莫非这家真是皇亲?
长须文士一听连忙道:“窦大人英明。”他顿了一下又对李系舟说道,“那么李秀才,你既然如此说,必是认为自己能胜任侍读一职了?”
李系舟没有多想就信口胡说道:“小生不才,若非说有些本事,都是吃喝玩乐雕虫小技一道,恐怕难登大雅之堂。胜在能陪人寻个开心,不讨人厌烦而已。”他说完偷眼观察长须文士的反应。
只见长须文士面色数变,欲言又止,反而以眼神征询那位窦大人的意思。看来真正能做主的是这位窦大人了。
窦大人忽然叹了口气道:“李秀才请先回去吧。明日自会有人告知是否录用的消息。”
李系舟心底那仅存的一点侥幸被窦大人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彻底浇灭了。
被人客客气气送出深宅大院,李系舟走在回家的路上,精神有些恍惚。他心想这高薪的侍读恐怕当不成了,没有真才实学的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百无一用,给别人打工还真有点困难。
李系舟心烦气躁的时候最容易感觉饥饿,他饿了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小芸做的美味佳肴。他忽然开始幻想,如果发挥小芸高超的厨艺,开个饭馆应该不难吧,说不得能搞成个全国连锁的餐饮巨头。可是开餐馆也好,入股车马行也好都是做生意,除了毕业的时候摆摊子甩卖旧货,他从来没有自己亲手经营过像样的生意,他不清楚行业里的门道。他知道但凡生意就会存在风险,会遇到很多不稳定因素,一个门外汉经营起来格外艰辛。而且他能想到的生意都需倚赖他人,这让他无法安心。
好在李系舟是个懒人,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乐观,反正现在还有饭吃有钱花,他索性暂时抛开那些烦恼事。路过街市的时候,他嘴馋买了一包看上去还算精致的小糕点当零食,吃了两块,感觉远不如现代社会那种西式蛋糕好吃,扔了可惜就把剩下的包好带回家去。
李系舟回到家里,小芸正在做晚饭。小芸的弟弟小冉在炕上自己玩。
小冉看到李系舟回来,晃晃悠悠站起,乐呵呵地扑过来,用稚嫩的嗓音叫道:“哥哥抱。”模样甚是讨人喜欢。
李系舟这些天和小冉混熟了,他天性喜欢小孩子,平时闲来无事,这里也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方式,逗小孩子倒可以解闷。他抱过小冉,又从怀里掏出那包糕点,掰碎了喂给小冉吃。没想到小冉很喜欢这糕点的口味,吃了还要。最后这包糕点一口也没有浪费。
等小芸做好饭端上桌子,来叫李系舟吃饭的时候,看到一脸糕点渣的小冉还挥舞着小手甜甜叫道:“哥哥,点心,好吃,还要。”她脸上一红,羞涩道:“夫君,该吃饭了。小冉他不懂事,你别见怪。”
李系舟惭愧道:“其实是我嘴馋,买了点心,又不太爱吃,看小冉喜欢就喂给他吃了。本来还想留些给你的。”
小芸笑道:“夫君对我们姐弟真好。”
李系舟彻底被打败了,只好将精力转移到晚饭上。
酒足饭饱之后,李系舟忽然来了兴致,在院子里面打起了太极拳。这套太极拳是李系舟小时候跟爷爷学的,最普通的大众版本,强身健体之用,后来学业忙,毕了业又工作忙一度荒废。现在一日三餐,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正是锻炼身体的大好时机。李系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正在发育期,为了将来能成长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大帅哥,他除了补充营养,还必须努力锻炼。
李系舟自从身上的伤痊愈后,只要不是太累,不是急着赶路,或者刮风下雨的天气,都会在早晚打太极,做些简单的运动。他锻炼身体的时间基本上可以保持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频率。
也许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工业污染,空气新鲜,处处洋溢着自然的气息,李系舟每次打太极拳都会感觉到全身舒爽,丝丝热气自丹田升腾流转全身又在收式后复归丹田。这些奇异的感觉在穿越前是绝对没有的。李系舟却并不在意,他从来不奢望自己能成为小说和电视里那些夸张到无所不能的武林高手,奔波于江湖之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他认为那样太累了,他只想享受健康温饱的生活而已。
就在李系舟享受美好的夜生活的时候,那位窦大人可是加班加点地操劳。
皇宫深处太子寝宫。
窦公公躬身站立在一位黄袍青年身前,将今日招聘侍读的所见所闻一一汇报。
那黄袍青年初时似乎并不太关注窦公公所说的事情,但是当说到李系舟的对答时,黄袍青年忽然咦了一声,打断了窦公公的话:“窦公公,你说的这位李秀才是什么来路?”
“回禀太子殿下,李溪此人所携文书确实是天佑十年秀才,济州人氏,看他年纪不满十五岁,容貌甚为秀美,但是举止言谈颇为老成。老奴已经派人去调查核实,目前可以证实的是,此人从南方青田县迁入京城不久,家中有一妻眷杜氏携一幼弟。至于身份真伪需要等济州和青田的人回复消息。李溪与朝廷里的人从无来往,在雍都无亲无故,更与诸王没有任何关系。从载他一家入京的车夫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到的消息,李溪和妻子都是父母双亡,此番迁居雍都,是为了准备来年科举。老奴认为此人不过是为了生计才来应聘侍读。”
太子皱眉道:“十二岁中秀才,少年老成,如此有才华之人恐怕不好控制吧?窦公公,你以为是否该把他安插在英王身旁?”
窦公公道:“老奴观此人心思敏捷,那番言谈也是颇识时务,如果以利诱之,晓以利害,再以他的妻眷相胁,不愁他不服服帖帖为太子殿下效力。再说明面上是让他做英王的侍读,不过是顺便监视英王的举动,陪着英王玩乐,私下里回报给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危险,他若真是聪明人,一定不会拒绝这样的优差。”
太子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窦公公,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么?”
窦公公面有难色道:“太子殿下想必也知道,英王殿下年少放纵,不爱读书只喜欢弓马骑射,他府上的侍读换得最快,一般有点志向的读书人都容忍不了英王的性格,就连皇上亲自指派的老师也被他气跑,朝廷上下官宦子弟都不敢去英王身边。这才从民间征召侍读,却也不敢挑明是为英王,否则恐怕招不到人。”
“那李溪就能在九弟身边待得长久么?”
“至少他没有背景,年纪最小,还有家眷,易于控制。而且他自己也说比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于吃喝玩乐雕虫小技一道更有心得。说不定容易被英王殿下接受。”
太子叹了口气:“这倒也是。我这最小的弟弟,小时候还有几分聪明,没想到长大了样样不如其他兄弟,整天只知道玩乐,说他好弓马骑射不过是皇家用来掩饰他不学无术的借口而已。原本我是不担心他的,可是三弟最近总想着拉拢他,三弟觊觎太子之位以久,不得不防啊。就怕九弟糊里糊涂上了三弟的贼船,我这才出此下策。”
“但是英王府里早有太子殿下的眼线,那刘忠也被老奴拉拢,英王的一举一动已经脱离不了咱们的掌控了。太子殿下是否过虑了?”
“咱们能安插眼线,三弟当然也可以。再说刘忠毕竟只是个下人,他无法左右他主子的思想。我需要一个人引诱九弟更加不学无术沉迷享乐,九弟越不成器对咱们越有利,就算他被其他兄弟拉拢也没多大作用。”
“太子殿下英明。”
次日清晨,就有一位仆从模样的去到李系舟家中报讯。让李系舟更衣,从今日起就开始侍读的工作。
李系舟喜出望外,赶紧收拾了一下,穿得风度翩翩出了家门,脑子里除了每月那三两白花花的银子,啥也想不起了。
昨天来应聘,光顾着向门口的管事打听薪水了,没仔细看那大门上的牌匾,今日走近定睛一看,李系舟认出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英王府”。果然是皇亲贵胄,这下可找到金饭碗了。他刚高兴了没一会儿,又不禁有些怀疑,按道理皇家子弟很少有从民间直接聘侍读的,多是官宦子弟陪读,莫非这位主子没有官员巴结,有什么隐疾或者不良嗜好?
跟着仆从七拐八拐,李系舟又来到了昨日面试的那个院子。不过此时房间里只有那位窦大人一个,就连仆从丫环都消失不见。
窦公公开门见山道:“李溪,从今以后你就是英王殿下的侍读。英王乃当今圣上第九子,太子幼弟,十二岁受封英王,赐居宫外英王府,也就是现在你我所在之处。英王殿下与你年岁相仿,行事作风不拘小节,不过他毕竟是皇室中人,你随侍左右必须恪守礼仪规矩。”他故意顿了一下,沉声道,“咱家是太子殿下内侍,以后你我免不了见面,称呼咱家窦公公即可。昨日你见到的那位长须文士是英王的管家刘忠,主理府内大小事务。太子殿下一直关心英王殿下的学业,自从上一位侍读被辞退后,咱家便奉命协助刘管家为英王殿下聘请新的侍读。昨日考核,你对答得体,咱家觉得你最能胜任这个职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系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且先不说他们挑来挑去选上了他这个最没学问的冒牌秀才,这事情就有些不合常理。更让人想不通的就是这位英王选侍读,他自己不管让管家代办情有可原,可为何这位太子殿下的近臣如此上心此事呢?而且从昨日的观察来看,刘忠似乎也颇为忌惮这位窦公公。从小说和电视剧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告诉李系舟,这件事情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但是那么高昂的薪水,让李系舟很难轻言放弃。
于是李系舟毕恭毕敬道:“学生年轻识浅,还请窦公公多多指教。”
李系舟这句话颇合窦公公心意,他心道这李秀才果然聪明,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再遮掩,言简意赅道出事情原委。
李系舟听完窦公公一番晓以利害恩威并施的大道理之后,终于弄清楚了核心工作思想,他这个侍读说白了就是陪着英王吃喝玩乐,定期把英王的思想言行汇报给窦公公就可以。如果换成其他读书人,恐怕会犹豫一番,认为辱没了身份,不耻于这样的工作,可是对于李系舟这条懒虫而言,这份工作简直是太好了。他原本还担心侍读需要读书作文章,现在倒好,他不会的那些都不用做,跟着那位英王腐败就行了。
李系舟感激涕零满口答应,对于这位慧眼识人的窦公公更是奉若恩公,猛拍马屁。
窦公公被捧得飘飘然,原本对李系舟这位读书人多少还有点崇敬和疑虑的心情淡了许多。他见李系舟乖乖合作,便不多言,临走时嘱咐道:“你若与咱家合作的愉快,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等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你想要功名利禄也不难。倘若你不听话,别说你的性命不保,就连你的亲人也会悉数受到牵连。”
窦公公这最后一句话点醒了李系舟。李系舟这才意识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不好吃。看似没有危险的侍读工作,或许处处暗藏杀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若反悔不干,又知道人家这么多秘密,一定会被杀人灭口。既然踏上这条贼船,与其惶恐不安,还不如同流合污。
李系舟安慰自己,太子毕竟是未来的皇帝,跟着太子干,应该相对安全吧。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7章 混吃喝
窦公公达到目的后立刻从房间里退出。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有个模样俊秀的小厮进门来请,说是英王殿下已经用完早膳,要见见李侍读。
李系舟没有半分紧张,他内心中其实不想卷入皇权斗争,倘若那位不学无术的英王殿下看不上他,早早把他打发回家倒不失为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不过转念又往深处一想,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的用意,就算他被英王殿下辞退,太子也绝对不会放任他过回以前无拘无束的日子。他这个平头百姓不是被杀人灭口,就是要俯首帖耳为太子卖命,这条贼船想上容易,想下就难了。
李系舟跟着那位小厮穿过几进院子,来到一处宽阔的空场,看排场摆设,似乎是个演武的地方。只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整齐排列在四周的兵器架上,银光闪闪,场地边上还散放着一些石锁刀弓。三十多名壮实的家丁打着赤膊,分左右两队站立,一队腰系红绸,一队腰系蓝绸,看阵势双方似乎要比拼一场。
场地正中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少年,穿了一身淡金色的短装,黑发束起,眉眼五官端正,棱角分明,虽然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上稚气未脱,可是他看向李系舟的眼神中隐隐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魄。
李系舟已经猜出这个少年必然是英王了,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穿着金色为主的衣饰。在李系舟的印象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应该是容貌猥琐,轻浮傲慢的,而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修养有内涵的大帅哥,用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来形容绝不为过。
李系舟强压下花痴的表情,低头躬身施礼道:“草民李溪参见英王殿下。”
英王微微一笑,疾走两步来到李系舟身前说道:“你就是李溪?听管家说你俊美非凡,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诗书满腹,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若是寻常男子听到别人将自己的容貌与女子相比,就算不立刻发作也会心中不忿。英王的侍从似乎早已对这位主子超乎常人逻辑的言行习惯了,各个面无表情,其实心中都等着看李侍读如何应对。
偏偏李系舟穿越之前是女子,听了这些当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而欣然接受:“殿下缪赞。其实殿下英俊潇洒,身姿矫健,草民才真是羡慕。如蒙殿下垂青,能常伴殿下左右,草民实在是三生有幸。”
李系舟本来就不是文人雅士,对古语一知半解,这几句貌似斯文的话是他绞尽脑汁说出口的,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用词的暧昧。而且他还没有从花痴状态中真正恢复过来,说得情真意切,旁人听后难免不向歪处想一想。
就连英王本人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他越看越觉得李系舟望向他的眼神除了半真半假的崇敬似乎还掺杂着某种赤裸裸的痴迷。好像猫儿闻到了腥味,而他堂堂王爷就是那条触手可及的鱼。
“李溪,本王的先生今日上午休息,原本安排的课程要推迟到下午。”还是英王有教养,第一时间反应到正题上,“所以咱们上午正好可以玩耍,不能浪费了大好时光。”
李系舟当然不愿意读什么八股文章,一听到玩耍,也是兴奋不已,大脑不动一下就立刻点头:“李溪听从殿下安排。”
英王笑道:“本王还以为你会像前几个侍读那样劝诫,没想到你如此爽快地答应。”
李系舟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不爱读书吧,只好装成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郑重为自己辩解道:“学习圣贤文章固然重要,不过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殿下想必心中早有把握。”
英王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等下午先生问起咱们为何没有温书,你就用这个理由回答他。”
李系舟心道,怂恿英王玩乐这口黑锅他是背定了。不陪着英王玩耍,是得罪主子;不督促主子读书,会得罪先生,先生是为主子打工的,如此想来,宁可得罪先生也不能得罪主子了。
不过陪着帅哥玩耍,似乎也是份很好的工作,至少养眼。李系舟想到这里就放松心情,抛开对下午的忧虑,笑道:“殿下有什么好的主意,这么多人齐聚在演武场难道是要比拼功夫?”
一提到玩,英王的笑容更加灿烂:“你看我已经把手下侍卫分成两组,咱们各带一队人玩个游戏如何?”
李系舟迟疑道:“李溪没有练过武功,如果是比武,可要让殿下失望了。”
英王不以为意道:“既然你不会武功,咱们俩人都不必亲自上阵,让手下人比武就好了。”
李系舟一听不用自己出力,当然高兴,问道:“那不知比武有何规矩呢?是一对一,还是群殴?”
英王忽然皱眉道:“一对一和群殴我都玩过,有些厌腻了。李溪你有什么好法子?而且咱们光看他们打架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李系舟低头沉思了一下,如果说让这三十多位成年人一起玩捉迷藏丢沙包之类的游戏,好像过于低幼了,倒不如来个看似高智商一点的,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英王殿下,您会下象棋么?”
英王一愣:“象棋是什么?本王只知道围棋。”
这倒不是英王无知,李系舟又问了在场的所有人,竟然大家都不知道象棋为何物。李系舟暗自感叹,这里毕竟是异世界,许多事物这里未必有,或者还没有发明出来。
偏偏英王好奇心很强,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偏要弄个清楚,逼得李系舟在地上画了个象棋棋盘,一一讲解了象棋的布子和规则。当然为了能更贴近这个社会,棋盘当中的楚河汉界,李系舟改写成了楚江。李系舟故意没要纸笔,只是用木棍在地上临时画画写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毛笔字太难看,一写出来恐怕别人会怀疑他的秀才身份,而在土地上画就没有人会计较他拿笔的姿势和字体是否端正。
“这象棋听起来挺有趣的。”
“殿下,李溪原本是想如果殿下会玩这象棋,不妨以这大地做棋盘,侍卫们分成两组充当棋子,杀上一局。”
英王道:“现在你不是教会我了么?这东西这么有趣,咱们不妨立刻试试。来人,速去取些布帛和笔墨来。”
李系舟看英王这么有兴致,当然不敢搅局,进一步说道:“殿下,这象棋原本的规矩各方的棋子见面就吃子,无须动手过招。”
“不打还有什么看头?”
“若想让他们比武也不难,只需要再加条规矩。比如说该殿下吃李溪的棋子,李溪可以要求两子比武,倘若李溪这方侥幸获胜,便能毁棋一步,如果比武未胜出,自当按规矩被吃。”
“好,就按照你说的玩。”
此时几个小厮已经捧来了布帛和笔墨,英王兴致勃勃地让人把布裁成三十几块,布块呈长方形,把长边对折,中间剪去一个洞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坎肩,套在每个侍卫的脖子上。布片的前后各写一个大字,代表他们扮演的棋子。英王又让人把李系舟画的那个棋盘依样放大数十倍在地上画好。
这些活计自然不用英王和李系舟亲自动手,他们只用动动嘴指导,几个小厮就手脚麻利地做了起来,小半个时辰之后三十二个棋子都已经整齐地站在棋盘之上。
英王和李系舟站在一旁指挥棋子正式开局。英王初学象棋,李系舟让他先行。英王挑了腰系红绸的那队,李系舟则控制腰系蓝绸的队伍。
说实话李系舟对于象棋研究并不深,仅仅停留在入门水平,就算棋迷老爸一直妄图培养自己的孩子成为国手,奈何朽木不可雕已,最终放弃。但是象棋的规则已经在李系舟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所以他才能不假思索地讲出这真人象棋的主意。
时至今日李系舟不得不相信下棋是需要天赋的,而英王恰恰是一个比李系舟有天赋的人。从知道象棋到输了三盘之后,英王就再没有给李系舟赢棋的机会。而且恰当地利用毁棋试探对方下一步意图已经成为英王行之有效的手段。
李系舟不排除自己的队员故意放水给英王的队员,可是英王能迅速掌握象棋的方法,并利用规则漏洞控制全局,不能说英王聪明绝顶吧,至少也不傻。
扮猪吃老虎这几个字突然在李系舟脑海中飘过,小说和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角色,似乎还有某个历史故事里也提起过。难道这位英王殿下是故意制造不学无术的假相,实际上是掩饰才华深藏不露?是为了在皇权争斗中自保还是另有图谋?可是既然英王要扮猪,为何还在李系舟这个新来的侍读面前显示出来聪明才智呢?是欲盖弥彰么?
想到这些问题,李系舟本来就不坚定的立场,现在开始有些动摇。在帅哥面前,李系舟心中的情感天平微妙地倾斜。李系舟对于聪明又帅气,还带着一点点幻想中的神秘的男生是毫无抵抗力的。当然他现在尽量保持头脑冷静和清醒,窦公公的威逼利诱他可不敢忘记,但究竟是否还能认真完成最初太子交待的任务,他可是完全没谱。
古人奉行的忠孝礼义诚信的道德观念对于李系舟这个在社会中打拼多年的现代人来说很模糊,在李系舟的思想里绝对是利字当头,其他什么都可以放在边上排在后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这种思想基础上,李系舟根本没有想过会长期绑定一个饭票,更何况他是被逼上太子的贼船总让他心中不安,所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脚踏多条船。太子的任务是不能推卸的,而这英王似乎也不能得罪,他最好能与双方都保持良好的关系,两边靠拢。
日近中午,李系舟一连输了三盘,英王大获全胜。
看得出英王的心情非常好,喜形于色,洋洋得意,还连连出语讥讽李系舟。而李系舟神态自若,完全不像打了败仗的样子,微笑受教。旁人都佩服李系舟的涵养。其实李系舟下棋曾经一连输过十八盘,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被父亲骂得耳朵都产生了自动屏蔽功能,他出于礼貌地点头,心思早就飞到午饭上去了。他想王府的伙食一定差不了,不知道比小芸做得如何?
英王讽刺半天见李系舟无动于衷,笑而不语,眼神飘忽,心不在焉,他顿时觉得无趣,也就恢复常态,假意客气一句道:“李溪,本王一个人用餐甚是无聊,不如你陪本王一起吃?”
李系舟早有此意,连虚伪推辞都免了,立刻答应,生怕英王反悔。
李系舟对于古人的尊卑观念多少知道一点,但仅仅只限于常识性了解,真要让他身体力行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他是做不到的。所以他的行为举止在旁人看来不拘小节十分洒脱,甚至某些时候有些出格。
比如受邀与英王一起吃饭,换作旁人定会千恩万谢受宠若惊,入席谦让,坐姿恭谨。古人讲究属下在主子面前一般是站立的,就算入座也不能满座随意仰靠,读书人更是行为举止端庄。而李系舟就像是平时陪老板吃饭一样,大大咧咧找了把椅子坐定,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眼巴巴等着开饭。
不知道是英王神经大条,还是也不拘小节蔑视礼仪,总之没有丝毫怪罪,反而觉得与李系舟真诚自然不虚伪做作,更加亲近起来。
李系舟有幸坐陪,与英王殿下共进午餐,一桌子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很多菜李系舟都看不出是什么做的,真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开了一回眼。不仅大饱口福,还大饱眼福。
席间英王命美貌侍女弹琴跳舞,斟酒端菜,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纸醉金迷的奢华。
那一顿饭吃得李系舟心猿意马,不是对美女不是对帅哥,而是勾起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贪恋这种享受的感觉。
英王在李系舟神情恍惚的时候突然问道:“李溪,如果以后日日让你享受这样的三餐,你愿意么?”
李系舟的神志还留有最后一丝清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回答:“不愿意。”
英王奇怪道:“难道你觉得这饭菜不好吃么?歌舞的侍女不够美貌么?”
李系舟面色古怪道:“英王殿下,这饭菜太好吃了,正是因为好吃,所以李溪不愿意每天都吃到。”李系舟突然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说自己是怕吃多了营养过剩,营养过剩身材走形就不漂亮了,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他现在是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难免有些怪异,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英王却接着说道:“本王知道你的意思。本王天天吃这些早就腻了,后来才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没有对比就无法区分好坏,天天吃珍馐美味倒不如偶尔尝下鲜感受更妙。”
李系舟连忙点头:“殿下所言甚是。”虽然他隐隐觉得英王话中有话,但又懒得深入往下想,倒不如闭口不言闷头吃饭更实际。
酒足饭饱,李系舟跟着英王去了书房。
那位授课的先生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这位老先生须发皆白,年近花甲,穿着学士服,看到英王进来立刻躬身施礼,态度严谨。
英王指了指李系舟道:“林学士,这位是本王新聘的侍读,天佑十年秀才,李溪。”
李系舟快走两步行礼道:“学生李溪拜见先生。”
“李溪,林学士是天佑元年状元,翰林院大学士,天子门生,满腹经纶,本王的主要课程都由他负责。”
介绍完毕师生落座。
林学士今天讲的是一篇晦涩难懂的文章,是前朝一个老学究写的自省书,文言典故之乎者也,绕来绕去,让人一时间根本摸不着头脑。
李系舟一点也听不懂,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再加上中午吃得太饱又喝了点酒,脑袋晕晕的一沾椅子就犯困,没过多久就实在支持不住,倒在桌子上与周公梦游去了。
林学士见英王听得呵气连天,索然无味,好歹强打着精神苦苦熬着,再一看那位李侍读干脆睡得口水横流,就算他修养再高,此情此景也实在受不了了。
林学士不敢教训英王,只好抄起戒尺走到李系舟身旁,狠狠在他桌子上敲了一下。
李系舟从梦中惊醒,猛一抬头,看到林学士面色不善瞪着他,赶紧站起来,没事人一样赔笑道:“先生有何指教?”
林学士气得全身打哆嗦,怒道:“亏你还是个秀才,也不知道怎么读得书?听讲昏睡,有辱斯文,藐视尊长,目无礼法,莫非是嫌老夫学问浅薄,不够资格教导你不成?”
李系舟赶紧解释道:“是学生根基有限,听不懂高深学问,自制力不强才昏昏睡去,请先生息怒。”
没想到李系舟这番实话实说的理由在林学士听来反而充满了讽刺,他平日里就已经被不爱读书的英王折磨得精神衰弱,再加上抱病在身,今日终于从量变积累到质变,被李系舟的话刺激得爆发出来。林学士只觉得气血上涌心跳加速,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按照李系舟的判断,这位林学士不是有高血压就是有心脏病,又或者太过操劳才导致气结休克,明明生病了就该老老实实在家休养,工作何苦如此拼命呢?总之这可不关他李系舟什么事情。
英王倒是临危不乱,立刻吩咐人将林学士抬走,请名医诊治。
等书房里就只剩下英王和李系舟两人的时候,英王再也装不住严肃的神情,哈哈大笑起来:“李溪,你可真有本事。”
李系舟疑惑道:“英王殿下此言何意?”
“别装了,这里又没有别人。”英王赞叹道,“这位林大学士向来迂腐古板,一天到晚讲些晦涩难懂的文章,本王硬着头皮敷衍,三天两头逃课,他不敢对本王发作,都是借故惩戒本王的侍读,杀鸡给猴看。以前本王的侍读大多都是受不了这种无端的责难,纷纷请辞,本王也不好挽留。没想到你第一天见面就把林大学士气晕过去,省去了不少麻烦。那老头估计这次要休息三五天才能来上课,咱们又多了逍遥的日子。”
李系舟汗颜,但是不用读书,他也很高兴,笑道:“那都是托殿下洪福,李溪不敢造次。”
“走,咱们接着下棋去,本王要杀你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虽然下棋不是李系舟长项,可比起读圣贤书,还是陪英王下棋相对轻松。
后世史学家们考证,发现野史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楚江侯李溪曾为英王私聘之侍读,伴英王听讲时,就已展现出惊世才学,妙语连珠,直逼得翰林院大学士自承浅薄羞愧晕厥,自此不敢再去王府授课。而这位英王正是一统天下开创大夏帝国盛世的英帝刘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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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8章 当局迷
李系舟与英王下棋,屡战屡败,渐渐没了兴趣。而且他发现英王的那些侍卫们比武远不如武打片中表现得刺激唯美,更接近体育节目中的散打摔跤,他看不出个所以然自然感觉无聊。倒是英王兴致勃勃,甚至还下场扮成棋子,与人动手过招。
不过就连李系舟这个外行也能看得出侍卫们与英王拆招时小心翼翼畏首畏尾,英王一拳挥出,他们恨不得主动迎上,也不知轻重,便立刻倒地,口中认输服软喊着英王神勇无敌。李系舟不禁暗笑,这帮侍卫武功不怎么样,演戏却有些天赋。
如此这样折腾了一下午,英王的武功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长进,倒也活动了筋骨锻炼了身体。李系舟虽然没有下场,但站在一旁看得腰酸背痛,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就是何时可以下班?难道王府里还管晚饭?
终于英王也觉得累了,让侍卫们解散下去休息,他则微笑着邀请道:“李侍读,你陪本王玩了一天也累了吧,不如和本王一起洗温泉?本王的府邸里有一口天然泉眼,涌出的水一年四季冒着热气,温度刚好适合洗浴,洗过之后让人神清气爽,你要不要试一试?”
洗温泉这个提议对于李系舟来说充满了诱惑力,更何况英王这个大帅哥温柔相邀。反正他现在是男人,当然不必顾忌什么,既能享受皇家级别的温泉浴又能顺便看看大帅哥的身材,他何乐而不为?
英王可以明显地看出李系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说实话英王确实怀疑过李系舟的性别,想用洗温泉为借口试探一下,怎料李系舟没有半分推辞,反而跃跃欲试。这让英王禁不住怀疑李系舟的性取向。好在英王自以为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担忧是有却不惧怕。
原来温泉就在这演武场一旁的房舍中,比起客栈里的公用浴房要宽敞气派许多。打开房门,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浴池,上等石材铺就,十几个人坐在池中也绝对不嫌挤。池水升腾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色彩诱人。再看浴池四周的木质地板上摆放着绣墩锦凳,雕花矮塌,长几上盘盏堆叠,水果糕点蜜饯数不胜数。
英王一拍手,立刻从两侧耳房中款款走出四个少女。这四人面容姣好,肤色细白,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纱,少女诱人的曲线若隐若现,她们手中的托盘分别放着干净的衣物、沐浴的各种用具。
英王笑道:“李侍读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他边说边解去衣带,刚才那四名少女中的两名放下手中托盘,快走两步为英王脱去衣物,外衣中衣一件一件,脱到只剩下褥裤,英王洒脱地走入温泉池。
英王的身材果然不错,肌肉匀称健美,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气息,似乎已经从少年过渡到成年人的体貌。李系舟暗自品评,与英王相比自己的身材过于单薄瘦弱苍白,当然这与他这具身体之前从事的行业有关。不过李系舟没有气馁,他现在的年纪未满十五岁,男孩子发育晚,他想如果自己锻炼得法坚持不懈,还有机会长高长壮。
脑子里充满了美好幻想的李系舟,手脚也没闲着,旁若无人地脱去衣物,学着英王的样子只穿一条褥裤走入温泉池。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在泳池、海边、温泉等等公共场所脱去外衣,女的穿三点,男的穿个泳裤,都不会感觉羞涩,所以李系舟脱衣服的时候从容不迫,举止优雅。甚至他脱去衣物之后,习惯性地散开长发,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家浴室。
四名少女是专职伺候在这里的侍女,以前只服侍过英王一人沐浴,在她们心目中少年英俊的英王是天底下最帅的男子,可是今日她们见到了李系舟,一个美的不分性别不似凡人的精灵。
李系舟有着女子也自叹不如的精致五官,长如墨染的黑发衬着白皙的肌肤,美轮美奂,尤其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时候,目光流转不经意之间就能勾得人浮想联翩,此等魅力男女都是无法抗拒的。
不仅那四名少女看得入迷,就连英王也目不转睛。英王此时虽然已经能够确信,李系舟是男子,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强自收敛心神,免得一时经受不住诱惑铸成大错。
李系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自顾自地享受着花香温泉浴。英王分出两名侍女为李系舟梳理长发,按摩肩膀,李系舟也不推辞,甚至还指使侍女拿来长几上的水果糕点美酒一一品尝。这些都是在现代社会要花个几千块才能享受的VIP服务,李系舟怎么能够拒绝,怎么可以浪费?他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又因为喝了几口小酒,头脑渐渐不清醒起来。
李系舟隐隐约约想起来徐克导演的那部电影《东方不败》里的场景,东方不败在一个大湖中与令狐冲喝酒嬉戏,好不快活好不洒脱,他信口吟出电影里最经典的那段诗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李系舟的声音不大,他吟诵诗句时的气势韵味也比电影中表现的相差甚远,他只是泡在温泉池子里,品着美酒佳肴,眼神迷离似醉非醉,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英王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记在心中,细细品味,他看向那绝美少年的眼神越发深邃起来。这首诗是在试探他么?从初见这位李侍读时的惊艳,到现在坦诚相待共浴一池,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个小他两岁的少年带给他太多的疑惑和惊喜。
他绝世容颜尤胜女子,但是宠辱不惊,举止潇洒大气,不拘小节;他不迂腐不劝他读书,给他讲劳逸结合,教他简单易学的象棋,这象棋看似玩物,实则蕴涵了兵法谋略;他耐心教诲,循循善诱,不计较胜负,连输数场,输得让人看不出半分破绽,仍然谈笑风生神态自若,其实只是想让初学者找到自信,刻苦钻研吧?他一定知道那个翰林学士古板无趣,只讲些没有实效的陈旧文章,就装作睡觉,故意出言讥讽把那个老头气晕过去;美酒佳肴他不贪恋,咫尺佳人他不动心;如今他们坦诚相待,他借酒吟诗,那诗并非风花雪月,分明含着深意。只有胸怀惊世才华的人才能有这份自信和智慧,才能有这样的定力与洒脱吧?
英王想不明白,这个李溪既然能过得了刘忠和窦公公的关,多半是太子的人,那为何太子殿下这次安插在他身旁的是这样一个人呢?难道太子已经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起疑了么?又或者是李溪深藏不露,太子只当李溪是寻常书生,大材小用派来卧底盯梢而已?
当然英王也有应对之法,他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出沉迷享乐轻浮浅薄的模样,虽然他言行在旁人看来确实有些荒唐夸张,也确实不喜欢读书,但是他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聪明。他只是想让别人觉得他小孩子心性,没有城府,安于现状,贪图享乐,没有雄心大志,容易拉拢控制就好。
可是今日,英王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真性情,表现出过分的聪明和睿智。那是因为他不知不觉地已经被李溪吸引,他想将李溪收为己用。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他若是不露出点真本事,怎能博得李溪这样的高人青睐呢?
英王也考虑到风险,倘若无法拉拢李溪,他绝对不会放任这样的人才被太子所用。想到这里,英王霍得从池中站起。侍女们立刻为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
英王镇定了一下情绪,朗声说道:“李侍读,本王与你甚为投缘,打算送一样礼物给你,你在这里等候片刻,本王去去就回。”
一听说有礼物可以拿,李系舟又来了精神。温泉也洗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出浴池。四名侍女看出这位李侍读在英王心中的地位不一般,都不敢怠慢,温柔细致地为李系舟擦干身体,换穿衣物。
李系舟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女人,被一群同性伺候穿衣,他当然不害羞,也毫无顾忌。但是他的身体是真真实实的男子,不着寸缕被那四个侍女看光光。他还完全没有自觉,心中奇怪,为何那四个侍女双颊绯红,眼神飘忽。
穿好衣物,侍女们又为李系舟束好长发,一切收拾停当。
英王推门而入,看到的是容光焕发的绝美少年,美得不似凡人,令万物失色,令天地动容,仿佛其他事物再也入不得英王的眼。少年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眼神却不再迷离,而是充满期盼。英王心中不由得一震,既然上天把李溪送到他面前,李溪又对他有所期待,他又则能轻易放手?
李系舟当然充满期盼,不是对英王本人,而是对那份礼物。李系舟心想,堂堂英王送的礼物一定价值不菲,他盘算着这份礼物能换多少钱。
英王和颜悦色地说道:“李侍读,随本王到院中一观。”
李系舟有些迟疑,莫非这礼物还是什么庞然大物?等来到院子里,既没有超大礼盒,也没有名车宝马,倒是整整齐齐站了七名妙龄少女。
英王道:“李侍读,这七名女子是本王的侍女,除了寻常女子会的那些,每人还学了一样特别的本领,你不妨挑一个喜欢的带回家去。”
李系舟大吃一惊,原来英王竟是要送一个大活人给他。他家里那个白捡的老婆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安置,英王又要硬塞给他一个,他可怎么养活?李系舟不敢明着拒绝这份麻烦的大礼,只好委婉推辞道:“英王殿下,多谢您一番美意。李溪家中已有妻室,不方便再带别的女子回去。”
英王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成家,不妨事,本王送你的是侍女,又不是让你娶作妻子。你带回家正好可以让她服侍夫人,照料生活起居。再说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倘若你觉得本王送你的侍女可心,收入房中作了妾室,那还是她们的福分。”
李系舟暗自感叹,这个社会女子的地位还真是可怜呢。像眼前这几位好端端的大姑娘,估计都是被迫卖身或者府中自小家养的奴仆,虽然生得如花似玉学有所长,却完全无法做主自己的命运。按照当时的制度,她们只要身在奴籍,生死去留全凭主人支配,当然也没有资格嫁为正室,最好的归宿就是被送给主子要拉拢的人作妾,生个一儿半女,总能逃过年老色衰无人问津孤独凄凉地死去。
这七名少女显然知道自己的宿命,当看到英王要将她们送予的是一位年少俊美的翩翩佳公子时,她们不禁庆幸。
所以在李系舟轻轻叹息着问她们是否愿意跟他走的时候,那七名少女都乖巧的点头。李系舟再找不到理由推辞。
英王说道:“李侍读,要不要本王介绍一下她们的技艺。别怪本王小气,本王实在是舍不得把她们全送给你,她们随便一个都是妙人。”
李系舟摇头:“不用英王殿下费心。既然殿下舍不得,何必还要送呢?”
“有福同享,既然本王已经决定,你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莫非这七人你一个都看不上?”
“殿下的侍女一定非比寻常,李溪倘若知道了她们每个人会的特殊本领而又只能选一个,恐怕会很难取舍,倒不如凭感觉随便挑一个。”说完,李系舟指了指站在最左边的一名绿衣少女,“就选她吧。”
英王一看,李系舟选的居然是相貌最不出众,肤色微黑,身材最高挑的一个。这样的女子站在李系舟身边怎么看怎么不般配。但既然是李系舟自己选的,英王又不好说什么,就吩咐道:“柔儿,你以后就是李侍读的人了,回去收拾一下吧。”
其实李系舟是故意挑一个相貌普通,长得比他还高,远不如小芸好看的女子。他以为这样会省去许多麻烦,免得日后他家中又多了一个美女,闹出什么绯闻。
英王一摆手,众女退下,他让人唤来管家,取了小柔的卖身契,交到李系舟手中,郑重道:“李侍读,你还有什么需求都尽管向本王提出,本王能帮忙的一定不推辞。”
李系舟心道,我只想享受生活,不愿意工作,又有人给我送银子,不过这么无耻的念头他也不好意思真讲出来,只能微笑客气几句,顾左右而言他。
英王这次没有提出来要留李系舟共进晚餐,李系舟识趣地告辞。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李系舟连吃带喝腐败享乐,临走还拐带了一个免费劳动力回家,真是赚翻了。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虽然有被砸死的危险,可是几率应该不大吧,李系舟觉得这份工作目前看来还不算坏。
杜小芸盼了一整天,等到李系舟回来,却见李系舟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少女一起进了家门,心中一阵迟疑。
李系舟只好无奈地解释道:“小芸,她叫柔儿,是我的老板也就是英王殿下送给我的侍女,我不敢推辞。正好让她照顾你们姐弟,免得你终日操劳家务太辛苦太寂寞。白天我不在家,你们姐弟有个人陪着我也能放心一点。”
小芸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的丈夫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人,所以对于丈夫带别的女人回家这件事情她早有心理准备。小芸仔细打量柔儿,见柔儿态度谦卑,低眉顺目,容貌普通,应该是好相处的人,她立刻放宽了心。虽说柔儿现在是侍女,没准哪一天就会成为夫君的妾室,她这个做正室的要早些与姐妹们搞好关系才对。
李系舟一家租住的小院子房间不多,正房只有三间,他和小芸姐弟一直睡在东屋,西屋堆放一些杂物。如今只能把西屋收拾出来,供柔儿居住。
柔儿很勤快,自从进了家门放下随身的小包袱,就和小芸一起忙里忙外,没多少时间西屋就收拾干净。她又帮着小芸切菜烧饭,一刻也不闲着。
等晚饭摆上桌子,李系舟和小芸姐弟围着桌子坐好,柔儿却仍然站在一旁。不管李系舟如何劝说,她都不肯坐下与大家共进晚餐,执意站在桌旁伺候。晚饭后打扫等一干家务柔儿也都主动承担下来,不让小芸再操劳。
李系舟苦笑,这个柔儿的尊卑观念真是根深蒂固,只好慢慢开导了。小芸倒是挺高兴,多了一个勤快本分的人帮她分担家务她怎会不高兴呢?
茶余饭后,李系舟这才想起离开王府的时候忘了问英王,柔儿学了什么特别的技能,不妨现在问问,也许还能成为生财之道呢。
“柔儿,你学过什么特别的本事啊?”
柔儿低着头,轻抿嘴唇,小声道:“回禀老爷、夫人,奴婢除了女子应会的那些技艺,还学了一点武功。”
李系舟一听诧异道:“你学过武功?比起王府的那些侍卫如何?”
“奴婢没和他们比试过。那些侍卫练的是外家拳法,硬气功为主,奴婢学的是内家功法,擅使短剑。但是听师傅说过,本门功夫是上乘武学,若练得好了对付十几个那样的侍卫绰绰有余。”
李系舟这下可是捡到宝了,惊喜万分地拉住柔儿的双手笑道:“柔儿,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们啊。”
柔儿羞涩地抽回双手,点点头:“奴婢是老爷的人,自当保护老爷及家人的安全。”
李系舟听了这话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暗想一定要与柔儿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在皇权斗争的夹缝中还要靠柔儿救命呢。当然他也想过柔儿很有可能是英王派来监视他的人,不会真心听命于他这个小小的侍读。但是他也相信人非草木,日久生情,他要努力争取柔儿的心多向着他一点。
于是李系舟掏出柔儿的卖身契,递到柔儿面前,情真意切地说道:“我是一个穷秀才,虽然现在能蒙英王赏识,聘为侍读,衣食暂时无忧,可是说不定哪一天就连自己也无法养活。你的这份卖身契你自己保管吧,你什么时候想回王府,又或者是打算离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都由你自己决定。”
柔儿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惊喜与感动全化成了泪水,涌出眼眶。她无法言语,她不知道是否该推拒。
李系舟趁热打铁道:“如果你真当我是老爷,就乖乖听话收好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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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09章 论天下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李系舟匆匆忙忙吃了早饭赶到英王府,唯恐上班迟到。
其实李系舟对于迟到还不是最担心的,他现在忧虑的是钱财能否够花,毕竟家里又多了一口人。思前想后,他终于灵光一现,打算在象棋上做点文章。如果能说服英王投资,或者介绍个大财主一起经营象棋这种玩具,多半有利可图。
等李系舟一路小跑来到王府时,早有王爷贴身伺候的小厮等候。
李系舟惶恐道:“莫非在下来迟了,耽误了殿下学习?”
那小厮客气道:“李侍读不必紧张,殿下不用像其他王爷一样上朝议政,所以一贯晚起。殿下吩咐小人在此等候,倘若李侍读来早了,就由小人招待,用些早点,熟悉府内环境。”
李系舟心想,莫非英王小小年纪就夜生活丰富,弄得早上起不来床?不过这样也好,他以后可以晚些来上班,虽说上班内容并不辛苦,但是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是李系舟奉行的享乐主义核心原则之一。
李系舟出门前吃的挺饱,糕点就不必再用了,他在那位小厮的带领下兴致勃勃地游览王府。
秋高气爽,日光温和,不冷不热,正是游园的好天气,李系舟心情极是放松,感觉自己就像是现代社会里某个到公园视察工作的大领导一样,闲杂人等一律退避,有专人毕恭毕敬地带路讲解,陪同赏玩。不错啊,一个王府就有如此规模,不知道皇宫之内又会是怎样一番气派景象?
英王尚未娶妃,所以整个王府没有明显的内眷禁区,李系舟随意游玩,那小厮并不阻拦。在夏国,民间多是十五六岁婚配,而皇室成员往往晚婚,多是要考虑政治联姻,自己根本不能做主。英王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刚满十六岁,母妃早丧,宫内无人撑腰,宫外名声也不好,无才无德,暂时还没有引起各方政治势力的关注。
李系舟逛着逛着忽然听到不远处飘来古琴之声,悠扬婉转,犹如天籁。他循声而去,只见花木假山掩映之中有一处精巧的凉亭。亭中一位素衣女子正在抚琴。素衣女子身后站着一名红衣少女,李系舟看着有些面熟,忽然想起那名红衣少女是昨晚见过的英王七名侍女中的一人。而抚琴的素衣女子,穿着高雅,举止端庄,不似普通人,年纪又在三十上下,虽然岁数上有可能但理论上不该是英王的母亲,那是何身份呢?
李系舟不会弹琴,可是自小就很爱听古曲,如今遇到一个会弹的,他怎会轻易放过?在这个没有音响的时代,要想听听音乐,只能靠人力弹奏了。李系舟懒得自己学弹琴,却想找个机会鼓动小芸学学。他心中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琢磨那名素衣女子的身份,考虑是否能请动,教导小芸弹琴。
李系舟小声问身旁的小厮:“不知亭中弹琴的是府上何人?在下若贸然过去是否冲撞唐突?”
那小厮据实答道:“李侍读,亭中抚琴之人是萍小姐。英王殿下平时尊称她为萍姨,负责管理教导府内所有侍女。”
李系舟一听这位萍小姐来头不小,多半是英王母妃的娘家人,犹豫再三觉得还是不便打扰,转身要走。
可是此时萍小姐已经看到李系舟他们,停了琴望了过来。
如果此时再转走,似乎缺了礼数,李系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在下是英王殿下新聘的侍读李溪,误闯宝地,打扰萍小姐弹琴雅兴,请小姐恕罪。”
萍小姐昨日已经听人说起这位李侍读,就连英王对他也是赞赏宠爱有佳,甚至不惜把她千辛万苦调教的七名侍女都叫过去送人情。这李溪真的是天纵奇才么?他值得殿下花如此心思笼络么?萍小姐上下打量着李溪,左右又没有闲杂人等,心想不如趁机试一下此人的人品才华。
这位萍小姐可真的不是一般人。介绍她先要从英王殿下的生母梁氏说起。
梁氏本是民间选送的秀女,姓梁,闺名颖怡,因为容貌出众聪慧乖巧,被皇帝一眼看中,脱颖而出封为九嫔之一[注1],后来生下九皇子,荣宠一时,晋升为四夫人之贤妃,地位仅次于太子生母张皇后,与贵妃、淑妃、德妃并列。到了这个品级,就可以有独立的宫室居住,还有专职的女官总理内务。萍小姐正是那时皇帝御赐给梁氏的女官。
萍小姐姓宁,闺名浮萍,祖父是夏国三朝元老宁承起,因为卷入当年的夺嫡风暴,站错了队,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就被罢免官职。后来宁承起被奸臣构陷弄得满门抄斩,族中男丁全被砍了头,女眷则降为奴籍送去教坊和宫中。宁浮萍是宁承起嫡亲孙女,天资聪颖,精通六艺,才华尤胜男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家中遭难之时刚满十四岁,幸得忠义之士庇护,没有沦落教坊成为官妓,而是进入皇宫作了女官。
宁浮萍为梁氏女官之时年仅十七岁,她在宫中隐忍多年,费尽心思才爬到这样的位置,不为别的就是想借助权贵为祖父翻案。
梁氏来自民间,天真善良,虽然在朝中没有势力,但是对聪慧多才的宁浮萍言听计从,借着圣眷正浓的时机,终于为宁家平反昭雪。宁浮萍也销去奴籍可以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宁浮萍感念梁氏恩德,并未离去,反而死心塌地衷心耿耿辅助梁氏在后宫立足。
皇帝刘翯一共有九位皇子,长子刘玕立为太子,是张皇后嫡出;鲁贵妃育有三皇子刘玑和八皇子刘璁;淑妃姜氏所出的二皇子、德妃吴氏所出的七皇子早夭;其余皇四五六子都是地位较低的婕妤、美人、才人所生。相比较而言贤妃梁氏所生的九皇子更受皇帝关注。
皇帝的宠爱对没有外戚支持的梁氏母子而言,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明枪暗箭。幸亏有宁浮萍全力维护巧妙斡旋,为梁氏母子摆脱困境逃离危难。可惜梁氏命薄,在九皇子刚满六岁的时候就染病去世,临终托孤让宁浮萍照顾儿子,并嘱咐儿子以长辈之礼侍奉宁浮萍,尊称宁浮萍为萍姨视为亲母听从教诲。
宁浮萍信守承诺,多年来苦心经营,九皇子才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室中顺利长大成人,并获封英王,搬出皇宫居住,韬光养晦。
宁浮萍目光高远,胸中才学不让须眉,倘若是男子必可为国之栋梁。可惜她是女子,也正因为她是女子才能在灭门之祸中保住性命,才有机会为祖父申冤。历经这番劫难,她的心智已经与普通女子完全不同。她不想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受命运摆布,她要一展所学,成就寻常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宁浮萍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爷爷拉着她的手说道:“萍儿,你知道么?爷爷毕生的心愿是辅助明君,结束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可是明君难求,治世艰辛。”
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结束乱世唯有天下一统,明君难求不如亲手打造一个。”
爷爷惊异地看着年仅十二岁的孙女,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叹息,喃喃自语道:“可惜萍儿不是男子,可惜老夫已经罢官在家,老夫空有理想抱负,但后继无人啊!”
宁浮萍一直不服气,她偏偏要以女子之身打造千古明君,成就爷爷的理想。而幼年丧母,对她信任依赖又聪颖的英王一直是她倾力培养的对象。
宁浮萍让英王收敛锋芒,装成不学无术的样子沉迷享乐,让其他皇子对他少些戒备之心,多些拉拢之意,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夺嫡。白天英王练习弓马射猎与侍卫们打闹嬉戏,看似荒废学业,其实夜深人静之时,英王会准时来到密室,宁浮萍将一身才学倾囊相授。所以英王每每都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晚上学习辛苦导致。
另外宁浮萍还为英王训练了七名侍女,每人精通一样特殊技艺,琴、棋、书、画、医药、机关、武学。前五种技艺是宁浮萍本身就会的,亲自教授,而机关和武学,都是她费尽心思寻到的名师,秘密授课。她用心良苦培养这七名侍女,如果英王将来把她们留在身边无疑是得力的助手,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英王用来笼络近臣贤才,充当卧底监控。
当然宁浮萍也明白英王不能只有女子扶持,在外必须齐聚贤臣才行。
昨晚密室之中,英王兴奋地对宁浮萍提起李溪,赞不绝口,宁浮萍因为没有亲见,总有些怀疑。如今良机偶遇,宁浮萍便起了试探之意。她知道李溪十二岁中秀才,寻常的诗书文章不必考了,其他本事由英王慧眼甄别她放心,她最想弄清楚的是假定李溪真的胸怀锦绣,那么他出世究竟为了什么?
想到这些,宁浮萍面上微微一笑,并不受李系舟的礼,起身道:“李侍读客气了,妾身只是府中女官,不敢当小姐的称呼。平时殿下敬妾身年长,才尊称‘萍姨’,李侍读与殿下年纪相仿,不妨也如此称呼妾身。”
李系舟见她和蔼可亲,心中甚是喜欢,言语也亲近不少,笑道:“萍姨琴艺高超,李溪刚才听得入迷,不知要练习多久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李系舟生得俊美,说话温柔,又是夸赞推崇宁浮萍的琴艺,宁浮萍得意欣喜,多了几分好感,口中却谦虚道:“妾身自幼习琴,苦练十余载才能有今日成绩。怎么李侍读对音律也有研究?可否指点一二?”
李系舟赶紧摇头:“李溪不懂音律,只是喜欢听而已。”心中一盘算,要练十几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等小芸学会了黄瓜菜都凉了,还不如将来有了富裕的钱雇人弹琴唱曲。
宁浮萍怎知李系舟想的是这些,以为是他谦虚,便道:“既然喜欢听,就是知音,那妾身再弹一曲,请李侍读品评如何?”说罢坐回原位,调好琴弦。
曲声再度响起,与刚才的婉转舒缓完全不同,琴音急促跌宕,仿佛千军万马的战场,刀光剑影,马斯人啼,充斥耳目。李系舟听得心跳加速,脑中浮想联翩,都是过往在电视电影中看过的血腥战争场面不断涌现。突然琴音急转,悲凉长鸣,犹如战后荒芜沙场,满地尸骸无人掩埋,凄凄惨惨切切。李系舟忽然想起云轩城外的流血事件,想起客死异乡的神童秀才,想起至今杳无音讯的春生,只觉得悲痛伤怀,禁不住热泪满眶。
琴音戛然而止。
李系舟这才恢复神智,急忙用衣袖拭去泪水,轻轻叹息。
宁浮萍没想到李系舟如此轻易就被琴音左右,见他伤怀流泪,却原来也是个多情的人。她轻声道:“刚才妾身弹的这首曲子名为《悲乱世》,不知李侍读听过没有?”
“好一曲《悲乱世》!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注2]”李系舟信口窃了古人的名句,整段诗词他记不住,只想起这两句一知半解觉得还像那么个意思。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宁浮萍细细玩味,这位李侍读果然是个才子,短短十个字竟然道尽此曲精髓。她看似借题发挥,不经意地问道:“苍生无罪,有何良法可以救民于水火,脱离战乱之苦呢?”
李系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宁浮萍的试探,他随口说道:“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国家,纷争就会少许多了。”李系舟没什么真才实学,但是偶尔提出一些人们总结了千年的经验教训,还是绰绰有余。倘若李系舟知道宁浮萍在英王府里的真实地位,知道宁浮萍的抱负理想,他绝对不会乱说。他现在只当宁浮萍是个普通的女官,两人聊些琴曲的感受谈天说地而已。
宁浮萍听了李系舟的回答眼睛一亮,继续问道:“李侍读认为天下一统是好事?可是这必然会经历杀伐,百姓流离失所。”
李系舟凭着他那点半吊子历史理论说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就目前而言,一统是趋势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放任各国纷争,战祸不断,不如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国家灭掉他国一举平定天下,长治久安。”
“那李侍读认为这样的国家会出现么?”
李系舟心想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国家,怎敢胡乱猜测?所以他笑而不答,反问:“萍姨以为如何?”
李系舟这原本是推托借口,奈何宁浮萍有英王介绍先入为主,把这位李侍读想得太高明了,以为他这是故意在考她。
于是宁浮萍微微一笑道:“小国不论,如果真能出现一统的国家,必然是大国。大国人口多,地大物博,可以支持更长久的战争。观今之天下,六大国各有所长,似乎很难分辨优劣。就连我夏国收复昭国都要处心积虑经营这么多年才发兵,也未必有全盘胜算,若真的征战四方,一统天下岂非难如登天?”
李系舟对征战天下没什么兴趣,觉得话题从琴曲开始越跑越偏,只好想办法就此打住,于是他借用算命先生们常说的那套模糊理论:“大势所趋,顺应天命,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然后他又有感而发,“天下不是帝王家的玩物,百姓根本不在乎谁当政,他们只求安稳生活而已。所以是分是合出发点只要是以民为本,为民谋福,定然能获得拥护。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
这些大道理对于现代人而言再平常不过,可是宁浮萍却是头一回听人如此透彻地分析。她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告诉她,民为国之根本,但她一直没有深思,如今顿觉醍醐灌顶。“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李侍读看似信手拈来毫无章法的话却一语道破真谛,宁浮萍敬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宁浮萍心道:原来李溪眼界如此高远,道理看得如此透彻,胸怀天下百姓,那他出世定然是为了寻找贤明君主结束乱世而来。如果英王能得此人全心辅佐,不愁大事不成。此人有如此智慧,应该早已看破英王的刻意伪装,如今又直言不讳在她面前论天下之事,可见有意投诚。那一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难道是在提点她?想到这里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起身盈盈下拜,凝重道:“妾身多谢李侍读教诲。”
宁浮萍自小才华横溢,平时接触的人很少庸碌之辈,她惯于用复杂的心思忖度旁人,处处算计,见这位李侍读不露痕迹对答得体言谈精妙,再加上被他动人的外表淡然的气度蒙蔽,已然认定此人为深藏不露的绝世奇才。她心中敬佩折服之人,又是英王欣赏的人才,她当然要拜,要拉拢。
李系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抬眼看到英王走了过来,如获大赦。
宁浮萍看到英王身后还跟着窦公公,立刻收敛心神,站直身体,恢复常态。
英王笑道:“李侍读,你和萍姨聊得好像很投机,都谈什么呢?”
窦公公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系舟,也问道:“刚才老奴看到萍小姐竟然对李侍读行礼下拜,莫非老奴眼花?”
宁浮萍心道,窦公公倒是眼尖的很,她淡淡一笑道:“妾身与李侍读探讨琴艺,获益匪浅,自当下拜受教。”她说谎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态自如谈笑风生。
窦公公奇怪道:“久闻萍小姐琴艺冠盖京城,怎么李侍读也是个中高手?”他心想当初这位李侍读不是自称琴棋书画样样不懂的么?
李系舟尴尬道:“在下刚才只是听了萍小姐琴曲,有感而发,胡乱说了两句,想是萍小姐太多礼了。”他是实话实说,当然神情真挚,没有半分作伪。
宁浮萍暗笑,原本认为自己演戏的功夫一流,没想到这位李侍读大智若愚,装傻充愣起来如此逼真。她哪里知道李系舟不是大智若愚,实乃大于弱智而已。
[注1]
书中所写的这个世界,各国后宫品级与中国古代唐制类似。皇帝正妻为皇后,一般都是盟国公主或朝中重臣的女儿;皇后之下设四夫人,分别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夫人之下设九嫔,封号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之下还有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
[注1]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此句出自唐•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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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0章 桐城迷
宁浮萍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永远是温柔贤淑本分的弱女子形象,似乎对于所谓男人们的那些大事她从不过问,所以她主动说道:“窦公公来访必是与英王殿下有正事商谈,妾身先告退了。”
英王点点头:“萍姨随意,本王是来寻李侍读。找到他,我们就去书房议事。”
宁浮萍料想窦公公来一定是太子那边有什么事情,不过她放心英王的能力,更何况还有李侍读在一旁帮衬,她不用操心。于是她微微一笑:“那妾身就在此处继续教导莲儿习琴了。”
李系舟跟随英王和窦公公去了书房,一路上惴惴不安,猜测着窦公公来访的用意,莫非来视察他的卧底工作情况?
倒是英王谈笑风生,与窦公公聊些家常,一点也不见外。
到了书房窦公公笑道:“英王殿下猜猜老奴这次来为了何事?”
英王沉思了一下说道:“一定是太子殿下找本王,是不是又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窦公公见英王一门心思只想着玩乐,心中不免轻蔑,脸上的笑意却更浓:“英王殿下冰雪聪明,一猜就八九不离十。其实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提到过的沙盘模型做好了,诸位皇子下了早朝就已经去了东宫赏玩,太子特意吩咐老奴过来请英王殿下。”
“那个可以模拟行军打仗的沙盘已经做好了?太棒了,本王惦记许久。”英王高兴道,“早知就不贪睡了。李侍读,你随本王一起去吧,也长长见识。”
李系舟迟疑道:“英王殿下今日的功课怎么办?”
英王不以为意道:“昨天那林老头被你气晕过去,晚上他家就来人说他是新病未愈旧病复发,恐怕无法在继续为本王授课,请辞养病了。估计等父皇选定下一位先生还有些时日,这些天都不用读书了。”
李系舟心道,太好了暂时解放了。只要不读书,玩什么都行,李系舟喜笑颜开,美滋滋地跟着英王进了皇宫。
窦公公闻言心中窃喜,看来这位李侍读挺尽职,才来一天就把英王的先生打发回家了。英王一向顽劣,算上那位林大学士前前后后已经逼走了五位先生,恐怕没人敢教了,英王越没人管教越是放纵,对太子殿下的威胁也就越小。
英王殿下一行是乘车辇入宫,李系舟本来想看看皇宫的景色,可惜车帘垂下,阻挡了视线,他又不好意思撩开,只能闷坐在车里发呆,恹恹欲睡。
英王殿下好像也满怀心事,一路上并不多言。
等到了东宫,进入太子殿下平时接待客人的正殿,只见诸位王子和随从们都围立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足有十米见方,其上山川河流关卡旗帜做的维妙维肖,十分逼真,就好似现实的缩影。更有军营大帐,车马兵卒,可以随意活动布置,见者都叹其精妙。
李系舟却不觉得惊奇,在现代社会逛过房展,哪个楼盘的模型不都是如此?那些模型多数都配有现代化的光电效果,水流车走,灯火变换,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沙盘就略显简陋原始了。
英王暗中观察李侍读的神情,见他没有半分惊慕,淡定从容,不禁啧啧称奇。要知道这沙盘的概念虽然古已有之,多为将帅习练兵法之用,但是一般都制作粗糙。后经定北大将军邓焕提出改良之法,由他亲传弟子魏克结合实际地形,收集多方情报,汇聚能工巧匠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做出这样一套逼真的巨型沙盘,寻常百姓根本是没有机会看到的,也只有帝王家才舍得花费如此人力物力。英王不得不怀疑李侍读早就见过类似的物件。所以他偷偷问道:“李侍读,你觉得这沙盘做得如何?”
李系舟根本没过脑子就回答道:“这沙盘做得还算不错。但是我以前见过水能自己流动,山川建筑可以拆卸,随意组合的那种,比这个更有意思。”
李系舟说话的声音不大,旁人都聚精会神地看沙盘,也没人注意,唯独英王听得仔细,暗暗心惊。这位李侍读究竟何方高人,见识如此广博?
这时候太子殿下看到英王来了,笑呵呵地招呼道:“九弟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当当裁判。”
李系舟跟在英王身后走近观瞧。只见两队不同服色的兵马驻扎在一座城池两边,这城楼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桐城”。原来这沙盘正是仿制夏昭两国交界的山川地形,而太子和三皇子分别模拟夏国和昭国兵马,一攻一守。
太子殿下身旁站着一位华服青年,看年纪比太子稍长几岁,相貌俊朗,只是眼神透着一股阴冷。他等太子说完,立刻补充道:“英王殿下,现在忠王、义王帮太子殿下出谋划策,胜王殿下那边有安王、宁王助阵。一时难分胜负,英王殿下不妨评价一下当前局势?”
忠王、义王是五皇子刘玮、六皇子刘琅的封号;胜王就是三皇子刘玑,安王是四皇子刘珺,而宁王刘璁排行老八,是刘玑一母同胞的弟弟。
英王心道太子和三皇子壁垒分明,这沙盘局势不过是现实中的投影,两方看似势均力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实际上都想争取更多的支持。而他这位九皇子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两方势力都不会放弃拉拢。眼下太子让他做裁判,就是在借机试探他偏向何方吧?他该如何做才能不露痕迹双方都不得罪呢?
李系舟却在此时问道:“英王殿下,刚才说话的那位英俊的大哥哥是谁啊?”他刚才环顾四周百无聊赖就暗自品评了一下在场人的相貌。李系舟认为英王最帅,其他各位皇子长得也都不错,可相比较而言,最有气势有内涵的应该是太子和三皇子,而那个华服青年显然是侍从中较为出众的一个。李系舟不可能对帅哥视而不见,也没那么多规矩束缚,问话的语气心态相当随便,甚至有点幼稚。根本就像一个参加单身派对的花痴女一样。
英王心中恶寒,要不是他早知道这位李侍读乃深藏不露的高人,光听这样白痴的口气问话,定会认为李侍读脑子缺根筋。不过他扮演的是不学无术的王子,配这么一个侍读倒是再合适不过了。英王笑道:“那位是太子殿下的侍读,当今左丞相高敏的公子高赫,雍都四大才子之一。李侍读,你可要多向高公子学习。”
高赫口中谦虚几句,眼神里却掩藏不住一丝得意。他乍见李系舟容貌非凡,年纪轻轻跟在英王身后,也满是好奇,问道:“不知阁下是……”
李系舟答道:“在下李溪,是英王殿下新聘的侍读,来自乡野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高公子大名,还望海涵。”
李溪这名字高赫没有听说过,只道是乡野无名之辈,假意客气两句又转回正题:“不如在下代太子殿下为英王殿下讲解沙盘上的局势。”
李系舟本来对于战争没什么兴趣,可是讲到桐城,毕竟是他亲历过的地方,多少有些熟悉有点关心,于是也聚精会神地聆听。
高赫说道:“当前太子殿下率领的是我夏国军队,假借演武名义,布重兵于楚江北岸高家渡一带。三皇子殿下指挥桐城守军,早已洞悉太子殿下的图谋,暗中调兵遣将严密布防。各位认为此战该如何开始呢?”
当时通讯落后,夏昭两国虽然开战已有月余,但是内幕详情尚未揭晓。只有皇帝和军政大臣能从飞马快报中得到一些准确的前线消息,为了防范军事机密不外泄,不是直接参与战争的臣子,包括太子和诸位皇子在内都不十分清楚详细战况。官方公布的消息是现在桐城已破,夏国大军继续向南挺进了数十里。
所以大家对于战事详情充满各种猜测。今日太子殿下以此为由召集诸位皇子借沙盘探讨战况,一来是表现给父皇看他关心国事勤于演练兵法谋略,另一方面是试探一下兄弟们的才华韬略,有野心能力又强的必须要提防要打压。
几位皇子之中,三皇子刘玑只比太子小一岁,但是从小争强好胜,自认为智慧才华文治武功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直明里暗里与太子作对。尤其今年太子亲生母亲张皇后因病去世,后位虚悬,张氏一族人才凋零,论资历育有三皇子和八皇子的鲁贵妃是新皇后的最佳人选。鲁氏一族早年出过一位皇后,现在鲁贵妃的叔父鲁恒又是当今右丞相,权倾朝野,根深蒂固。倘若鲁氏得了后位,太子恐怕就要换人了。
皇帝却也不是糊涂人,他早已看出鲁氏一族专权跋扈,朝野上下一半以上的臣子都唯鲁恒马首是瞻,倘若立鲁氏为后,张皇后所出长子刘玕的太子之位很难保住。如此一来权势就很难平衡,鲁氏一门独大,恐怕将来会威胁到帝位。所以皇帝迟迟不肯立后,处处维护太子。
这更加刺激了三皇子的不满心理。他用尽心思拉拢了四皇子,加上一母同胞的八皇子,组成了一个小集团,与太子一脉明争暗斗。
太子也不是吃素的,一直把五皇子六皇子牢牢控制在手中,又联合张氏同族,朝野愚忠的重臣组成了坚实的太子党。太子党最中坚的力量当属左丞相高敏一系。左丞相高敏虽然官位高于右丞相鲁恒,可是行使权力处处受到鲁恒制约,两人貌合神离,间隙已久,积怨日深。太子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把左丞相紧紧绑在自己身边。
太子党与胜王党的阵营,英王看得很清楚。但是初来乍到,连那些皇子排行和封号都没搞清楚的李系舟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只当是他们兄弟一盘儿戏,随便分了两队,输赢胜负都无所谓的。
李系舟心情比旁人轻松许多,听见高赫问话,良久无人作答,觉得太不够意思,冷了场,于是笑嘻嘻地答道:“李溪以为夏国军队严阵以待志在必得,当然是要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
旁人不说话,那是心有顾虑,就算是已经决定站在太子党或者胜王党的阵营,也都是不想自己首当其冲,成了炮灰。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还是缩到后面观望相对安全一些。
太子听李溪的话是推崇夏国军队,明显表露支持他的心迹,他当然高兴,心想窦公公的工作没有白做,这李溪是个识时务的人才。
英王听了李溪的话忽然有所觉悟,李溪既然表明支持太子,那他不妨假意倒向胜王,他和李溪一唱一合搅浑这盘棋。
于是英王不服气道:“李侍读你此言太武断了。刚才高公子也说了,桐城守兵早已洞悉对方阴谋,怎会坐以待毙?恐怕先机不容易被占去。”
胜王听了这句面露喜色,朝英王点点头:“九弟说的对。如果那时是本王守城,既然已经洞悉敌方阴谋,怎会坐以待毙?敌方图谋渡江攻城,具体发动战事的时机难测,与其被杀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出击,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三弟认为当时开战,是桐城守军占了先机?那耿镜老儿果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决心与我军一战,派人行刺只不过是他为了掌握我军攻城的时机?”
胜王笑道:“没错。”
太子摇头道:“我看不然。倘若真是耿镜派人行刺,为何杀的是鲁元帅?他难道不清楚鲁元帅的能力么?”
这位被太子暗讽无能的鲁元帅,正是胜王生母鲁贵妃的胞弟,胜王的亲舅舅鲁飞。鲁氏一族虽然出了不少人才,位居要职手握重权,但是无能之辈也难免有那么一个半个,借助家族势力飞黄腾达。鲁飞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文不成武不就,只因是鲁贵妃的嫡亲弟弟,由右丞相鲁恒一路保荐,竟然当上了元帅。
朝臣都知道这位鲁元帅出了名的无能,但是碍于鲁恒的权势,不敢多言。鲁飞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和战功卓绝的定北大将军邓焕没法比,平时就搞搞后勤,象征性地出席一下兵马操练。这次挂帅楚江进行军队竞赛,鲁飞根本不知实情,只听说南方多美女,在好色之心的驱使下稀里糊涂地去了边疆。
而这一切的安排,皇帝是最清楚不过了,可偏偏事先没有透露半点口风。胜王明白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迷惑昭国人,可鲁飞根本没有临敌经验,贸然去了前线,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倘若战死沙场,他们鲁家少了一位手握军权的大臣不算什么,恐怕还会损失颜面。
相对于鲁飞的赶鸭子上架,副帅魏克则更称职一些。魏克少年时期师从邓焕学习兵法,曾转战北方沙场,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勋,不是家喻户晓的名将,在邓焕的光芒下略显平庸,但他毕竟有临敌经验。后来魏克被调回雍都,在兵部任职,他为人圆滑,善于钻营,与各方势力相处融洽,颇受皇帝赏识。鲁飞对有真才实学的魏克一直信任依赖,去哪里也离不开。魏克因为这些年跟着鲁飞,远离前线,看似更加庸碌。
直到鲁飞遇刺昏迷不醒,魏克临危不乱攻下桐城,胜王才想明白,或许皇帝早有预谋要重用魏克,如果能一举收复南方领土,魏克将立下不世功勋,成就英名。而鲁飞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是一个可怜的受人愚弄的牺牲品。
所以胜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听太子出言讥讽,一时失控冷言道:“那么太子殿下以为真相是怎样的?难道说去行刺的刺客是咱们夏国自己人不成?”
李系舟听到这里,过去所见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重演,原本想不通的事情渐渐清晰明了。胜王一时气话,李系舟却觉得不无道理。他不禁大胆猜测,那一天冒充药师的人就是刺客,而这名刺客说不定是个双面间谍。
此人奉耿大人之命混入贺寿宴,按照计划应该行刺的是副帅魏克,如果能成功,夏国军队就算有了进攻昭国的借口,也是群龙无首,由那个无能的鲁元帅指挥,别指望能攻入桐城,说不定会被桐城早有准备的军队杀得大败而回。但是那刺客刺杀的却是鲁元帅,而且只刺到重伤昏迷,并没有取鲁元帅性命,这样的情势对夏国大大有利。魏克没有鲁元帅干扰,出师有名,就算桐城防守严密,他用大军围困,早晚能强攻下来。夏国能在昭国耿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埋这么深的一颗棋子,必然还有其他暗桩,里应外合,破城南下指日可待。就算耿镜兵法武功天下无敌,奈何夏国处心积虑谋划那么久,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兵败是迟早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李系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当然这些事情牵连到他的真实身份,他不打算对旁人提起,所以他只好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一番。
太子殿下一时语塞。他不是没有想过胜王说的这种可能,但是皇帝一直没有提起也没有承认什么,他纵然千般假设,却无法证实。太子看得出胜王只是一时气愤说出那些话,他不想胜王深思,总而言之他不希望看到别人比他聪明,所以他故意误导大家:“父皇一向仁德,此次出兵昭国,是顺应天意,当然万事有神灵庇佑。三弟如此说,莫非是怀疑父皇使用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胜王怎能让太子三言两语就占上风,立刻出言反驳。于是太子党和胜王党就因为这个问题争吵了起来。
英王在一旁看得好笑,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一把拉住李系舟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李侍读,他们光顾得吵架,没人在沙盘上打仗,真是无趣,咱们还是回府去下棋吧。”
李系舟当然一切听从英王安排,他才不留恋那个沙盘,头也没回就跟着英王上了车辇。
一上车放下车帘,英王的脸色却凝重起来。他正色问道:“李侍读,你认为桐城之战的真相是怎样的呢?”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1章 生财道
李系舟没有想到英王突然提这样的问题,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要隐瞒,毕竟此事牵扯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装傻充愣道:“李溪学问浅薄,军政大事都不甚明了,怎么知道桐城之战的真相?”
英王看李系舟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隐瞒,便当他是早有定论,却心有顾虑不便明言,于是说道:“李侍读,不用担心,本王的车辇之中只有你我二人,周边侍从也都是亲信,有什么言论放胆直说。如果一再推辞,就是对本王不敬。”
李系舟心想就是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英王不敬,如果英王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不仅砸了饭碗,他或许还会莫名其妙丢了性命。那个时候皇权至上,要想李系舟这种平头百姓人间蒸发轻而易举。
权衡再三,李系舟只好苦笑道:“殿下既然非要让李溪说,李溪只好妄论一二,如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指点。”
英王一听李侍读果然对此事早有看法,他心中也迫切想听一听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的高见,喜道:“李侍读尽管说,说的精彩本王大大有赏。”话说出口,英王就有些后悔,他刚才那种语气似乎是拿堂堂李侍读当说书唱戏的一般对待,有些折辱人才。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后悔无用,反观李侍读丝毫不以为意,喜笑颜开。英王心道,这位李侍读胸襟当真广阔,不像世俗之辈斤斤计较。
其实这“大大有赏”四个字最能触动李系舟,他恍然明白,原来英王不过是想听段评书,他自认口才比不上著名的评书演员,但是讲个故事并不怵头。于是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李系舟为了掩盖身份,一开始就声明他那些有关桐城的评论,都是从南方上京途中沿路听来的小道消息,并无真凭实据,他仅仅是主观臆测,稍加编排,推导真相而已。只不过李系舟从桐城出来,亲入夏国军营,所见所感颇为真实,言语叙述绘声绘色,让听者恍若身临其境。
当李系舟说道桐城那艘载满寿礼,搭载头牌的船只逆风逆水上行去夏国军营的时候,英王笑道:“魏帅果然是用兵的人才,将军营驻扎在桐城上游,兵贵神速,一旦出袭,船借风势顺流直下,天时地利。”
李系舟当时也想到过这一点,与英王不谋而合,自觉智慧过人,不免得意忘形,精神倍增,继续讲道:“明眼人都能看出夏国军队占据有利攻击位置,桐城督卫耿镜更是十分担忧。所以他假借为鲁元帅贺寿的名义,召集了城内烟花之地的头牌,弄了那么一船闲杂人等堂而皇之去了夏国军营。风月中人出行演艺,都会带随从,乐器服装道具更是必不可少。人员来路不明鱼龙混杂,夹带刀剑利器易如反掌,夏国军兵根本无从盘查。李溪认为刺客定然是混在其中,在贺寿宴席之上趁大家沉迷声色之时出手行刺。”
英王见李侍读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一幕一幕场景仿佛亲临,心中更是敬佩。这位李侍读单凭道听途说的信息就能还原当时场面,智慧才华无人能及。英王哪里知道,李系舟说的那些都是亲历,当然有凭有据真实的没有破绽。
“这么看来,耿镜早有一战的打算?”
李系舟点头:“没错。但李溪认为耿镜命人行刺实乃下策。”
英王惊奇道:“此话怎讲?古语有云擒贼先擒王,倘若耿镜命人行刺成功,遇刺的是魏副帅,我夏国大军群龙无首,谁来指挥攻城?”
李系舟微微一笑:“我夏国大军皆在楚江北岸,如想南下,必借舟船之力。但是为了掩饰进攻的意图,渡江船只都藏在江北芦苇丛中。耿镜严阵以待,对我军船只的位置数量不会一点也不知道。倘若他决心一战,抢占先机,就该派人潜入江北,站在上风之处放火烧船。火借风势,有芦苇助燃,一时半刻很难扑灭,我军损失船只,就算想渡江攻城,行军速度也会受到影响。当然如果烧船与行刺同时进行,又都能成功,我军必然阵脚大乱。”
英王惊出一身冷汗,感叹道:“放火烧船与行刺共举,此计高明啊,幸好李侍读不是桐城守将,否则我军此战必败。”
李系舟能想到这些,都是因为亲眼所见,信息真实完全,再加上看过那么多电视小说阴谋诡计没少见识,又思考了许多时日,才能有这样的结论,分析得如此透彻。
英王第一此听到这些细节信息,一时之间很难想得周全,更别说做出什么假设推理,所以更加钦佩李系舟的谋略。
英王忽然蹙眉道:“按道理来说耿镜是昭国名臣,兵法韬略当世闻名,就连邓将军都说过,昭国只要有耿镜镇守桐城,我军南下难如登天。耿镜为何用行刺的下策?”
李系舟轻叹道:“所以李溪认为胜王殿下说的那番话不无道理,行刺鲁元帅的刺客很有可能是我夏国埋在耿镜手下的暗桩。耿镜或许计划过烧船,甚至还有别的奇袭办法,为求稳妥不会只用行刺这一招。而结果显然事与愿违,渡江船只安然无恙,刺客所作所为都对我军有利,耿镜万手准备死守桐城仍然城破兵败,这些都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李系舟顿了一下,还是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卖弄起来他那半吊子的现代厚黑学理念,“兵者诡道也。光明正大对阵沙场难分高下的事情,往往只能不择手段才出奇效。倘若总是顾忌道德伦常,讲什么天理正义,不屑于用阴损毒计,那只是图虚名的庸人,畏首畏尾少了成大事的魄力。”
“兵者诡道也。”英王仔细品味着李侍读说的每一句话,茅塞顿开,震撼非常,“依你所见,我父皇此番下令南讨昭国,蓄势已久,暗中布局,为达目的已经不择手段了?从调回魏克,放任无能的鲁元帅胡闹那许多年迷惑昭国,都是在为南征做准备?只待时机成熟,指使暗桩行刺,不惜重伤鲁元帅而获得完美的出兵借口,顺利将军权过度给魏克。这样做不仅大大有利我军南方战局,同时消弱了鲁氏在朝的势力,一举两得,可谓深谋远虑。”
李系舟对朝政时局根本不了解,听英王如此分析,他就只有乖乖点头的份,插不上嘴。
英王却道李侍读早已想明此中关节,点头对他赞许鼓励,尊重他表达自己的观点。李侍读不恃才傲物,给别人留有发挥的空间,如此品性怎能不让英王喜爱?
英王的才华被旁人认同,他欣喜之余,不免为父皇担忧:“来日我夏国收复南方,真相大白于天下,恐怕那些自命君子的迂腐之辈会指责我父皇用卑鄙手段,行不义之师,平添杀戮。”
李系舟不以为然道:“昭国原本就是我夏国领土的一部分,夏国收复失地无可厚非。当今圣上英明贤能,夏国百业兴旺,国富民强;反观昭国,皇帝年幼无知,太后专权,奸佞当道,朝政混乱,贤能离散,民不聊生。如果南征灭昭,就能让昭国治下百姓过上与夏国人一样的富足生活,是为百姓谋福,是民心所向,又怎能称为不义之师?再者开战的真相尚未盖棺定论,舆论需要引导。倘若是那位鲁元帅虽然领兵无能,但忠勇仁义爱惜下属,在刺客行刺之时奋不顾身为旁人挡剑才受伤昏迷,刺客又招认是受命昭国来行刺,真相又作何解呢?”
李系舟信口胡说,在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他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诸如此类的借口和粉饰手段比比皆是,荒唐乌龙的情节在各种肥皂剧里不断重演,他耳濡目染随便闲扯两句在他看来很正常。当然这番超前的言论再次撼动了英王的神经。
古时信息闭塞,书本能记载的东西很少,英王虽然有才女宁浮萍教导,毕竟见识有限,真正议论时政的机会不多。英王此时已经对博学多才不墨守成规的李侍读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为自己身边能有这样的贤才而庆幸,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到李侍读真心辅佐。
李系舟见英王面露笑容,看来是对他说的这段故事很满意,于是贼心不死地开口索要礼物:“英王殿下,桐城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何时打赏呢?”
英王看李侍读一脸市侩模样,与刚才淡定从容高谈阔论判若两人,暗道李侍读这演戏的本事当真一流。正赶上他心情愉悦,索性也扮作不学无术的主子态度戏谑道:“既然李侍读讨赏,本王马虎不得,你想要什么先说来听听。”
李系舟心想要银子最实际,可是拿着人家工资,陪主子解闷似乎再要钱说不过去,倒不如要个值钱的东西,就金银首饰吧,容易脱手。李系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李溪家贫,妻眷一直布衣荆钗,殿下不如赏赐些衣物首饰。”
英王感叹,看来李侍读与妻子很恩爱,讨赏都为妻子着想。有情有义才是大丈夫,英王朗声道:“先不回府了,打道蔡记珠宝行。”
李系舟一听要去珠宝行,顿时心花怒放。小女人爱首饰的天性怎么也掩藏不住,更何况不用自己掏钱付帐,美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样子英王是蔡记的老主顾,英王的车辇一到,蔡记的老板就亲自迎接出来,言谈话语亲切。
蔡老板年过半百,须发皆白,身体有些发福,方头大耳,穿金戴银,一看就像个生意人。他把英王一行请到后堂雅间,让小厮端出上等茶点,自己则垂手侍立,喜笑颜开道:“王爷光顾小店,蓬荜生辉。不知这次是选购什么物件?”
英王笑道:“本王要给李侍读买样礼物,你把上乘的货色都拿出来给李侍读过目,由他挑选。”
蔡老板是个精明人,经常与权贵打交道,做事细心。他先应了英王,又恭敬地询问道:“不知道李大人是自己用,还是带给女眷?”侍读一般没有品级,算不上官员,而生意人都要捧着主顾,言语上当然会做足功夫。更何况李侍读明显是英王殿下身边的人,他哪里敢得罪,就称呼为“李大人”。
李系舟对于称呼并不敏感,他关心的是珠宝首饰。他本想买了自己带,可是之前已经打了妻眷的名义出来,不好再改口,只能说是买给内人。
蔡老板立刻吩咐得力手下取了几样上乘的女用首饰,放在精巧的木盒中呈现上来。
珠光宝气顿时迷住了李系舟的双眼,他左挑右选,还时不时地在自己身上比划,兴致起来早已忘记自己现在的性别。只见他头上插了金钗,项上戴了珠串,腕间玉镯叮当,可惜没有耳孔,只能用双手持了一对耳环举在耳畔,对英王嫣然一笑,温柔问道:“殿下觉得哪件首饰更好看一些呢?”
李系舟本来就拥有绝世美貌,如此魅惑的神态无论男女看了都会神魂颠倒,难以自持。英王也不例外,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心跳加速,理智顷刻间崩溃,喃喃道:“那些首饰都很好,却没有一件能配得上你的容颜。”
李系舟已经习惯自己的模样,能够克制不自恋,臭美了一阵又把那些首饰放了回去。他轻轻叹息,哪一样都舍不得,有心想全买下来,可是又怕英王嫌他贪婪,不敢再带他来,只能忍痛割爱。最后选中了一对玉镯,他客气问道:“这玉镯在下很喜欢,不知道要多少钱?”
蔡老板回答道:“李大人果然好眼力。这玉镯是北疆特产暖玉,温润如水,坚韧如金,最适合女子佩戴,是驻颜养身馈赠亲友的上品。王爷是我们蔡记的老主顾,这对玉镯李大人若看上,老朽就报个实在价,三百两如何?”
李系舟一听要三百两银子,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偷眼看了看英王,只见英王眼睛也没眨一下爽快地说道:“蔡老板太客气了,这玉色上乘,通体晶莹剔透,何止三百两身价?”
蔡老板笑道:“王爷真是行家。这对玉镯,老朽放在柜面上标价五百两。但是佳品当属懂得欣赏之人,既然王爷和李大人慧眼识宝,老朽怎敢漫天要价?三百两成交,还请王爷日后多多照顾小店生意。”
对于这种明显的贿赂,大家心照不宣。双方当场交钱收货,蔡老板亲自用锦缎为盛放玉镯的首饰盒子包装。
李系舟接过盒子捧在胸前,喜在眉间。心想好运来了怎么也挡不住,天上掉钱偏偏落在他怀里,他这回做梦都能笑出声。
英王并不急着回府,蔡老板又领着他们参观了一下珍品阁。原来蔡记珠宝行除了卖成品的金银首饰珠宝玉器,还可以订制特别的礼物。比如玉雕的佛像,金铸的小屏风,珊瑚做的摇钱树……各种物件应有尽有,做工精湛构思巧妙,这珍宝阁俨然是一个高档工艺品展览馆。
在这些珍宝之中,一副玉做的棋盘引起了李系舟的注意。
在夏国当时社会流行的常规益智玩具是围棋。据蔡老板介绍,这幅玉制棋盘其上的棋子和棋盘是一整块玉石雕成,而棋子天然分成两色,在棋盘上形成残谱布局,价值连城。
李系舟忽然想起了象棋。这位蔡老板看上去家底殷实,不知道愿不愿意参与新生意?他想到做到,为了早日能赚大钱,他不能放过良机。
于是李系舟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蔡老板见识广博,不知是否听说过象棋?”
蔡老板主业是经营珠宝生意,蔡记分号遍布夏国各大城市,是祖传商户。他虽然附庸风雅饱读诗书,但只听过围棋,这象棋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英王一说起象棋也来了兴致,现学现卖,把象棋简明地向蔡老板描述了一遍。
李系舟等英王说完补充道:“别看这象棋是件玩物,但是其中隐藏了不少商机。”
蔡老板眼神一亮,问道:“李大人此话怎讲?”
李系舟一看英王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就放宽心解释道:“象棋简单易学,容易上手,在下相信玩法很容易推广。象棋棋盘比围棋小,所需棋子也不多,制作一套普通的棋具成本要比围棋少。贩卖象棋棋具必然能赚钱。当然光卖普通的棋具利润很薄,但是如果能将象棋推广到富贵人家,制作一些用料精良的上品棋具,其中获利空间就很大了。”
蔡老板不愧是个职业生意人,李系舟蜻蜓点水提了两句,他就能心领神会,迅速了解其中奥妙,连连称赞道:“这象棋确实是不错的生意。但是一件新事物大家接受起来是需要时间的。”
李系舟微微一笑,随便搬了一些现代社会的炒作手段,讲解道:“想要迅速推广象棋并非难事。首先需要投入一定金钱,制作少量的高档棋具,作为礼物免费赠送给有头有脸的人家,让他们先熟悉这新鲜玩意儿。第二步是大张旗鼓举办象棋大赛,邀请那些名人作评委,设立大奖,放低门槛随便谁都可以报名,只要购买一套棋具就获得参加比赛的资格,这时候开始出售最廉价的棋具。象棋是个新事物,大家的起点是一样的,重奖之下必有人动心钻研,第三步就是分设几轮淘汰赛,选出类拔萃者进入决赛。决赛除了参赛者和评委,还要设观众席,并且特制几幅巨型棋具用专人将比赛情况及时反映上去,观众凭票入场,能在第一时间关注赛况,当然这票价要看那时的轰动效应再定。如果每一步都顺利,象棋风靡一时,大赛如期举行,观众热情响应,光比赛当日的门票就能冲抵奖金和之前全部投入。而且操作得当,比赛场地,餐饮供应,都用不着比赛主办方掏钱,会有人心甘情愿资助,因为这样的盛况必会带来难以估量的人流客源。”
李系舟说到这里,蔡老板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蔡老板做了大半辈子生意,凭经验而论,李系舟说的这些奇思妙想,并非天马行空不切实际,倘若仔细推敲斟酌,操作成功并不难,最可贵之处是这一连串手段环环相扣,都以利字为核心,用一件简单的玩具能激发大家争名逐利的欲望,有限投入带来无限商机和广阔的利润空间,当真是稳赔不赚的一等生意。
李系舟看蔡老板表情就猜出他多半已经动心了,于是趁热打铁道:“这象棋很容易被仿制,推广的方式别人也一学就会,谁能博得头筹,首先打出市场,树立权威才是关键。”
蔡老板不住点头:“李大人说的没错。不知这象棋生意是谁想出来的?都有谁知道?”
“这象棋是在下的一位朋友发明的,生意的门路也是他突发奇想,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在下是一介书生,对于经商没有研究,只当象棋是件玩物。昨日才刚刚与英王殿下戏耍,今日是第二次对旁人提起。蔡老板觉得这门生意可行么?”
“可行,当然可行。”蔡老板急忙说道,“李大人已经将诀窍如实讲出,老朽不能白听,如果王爷和李大人不嫌弃,不如共同经营这门生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英王是做大事的人,需要用到钱财的地方很多,他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蔡记早年受过宁家的恩惠,有宁浮萍牵线搭桥,英王与蔡记的利益早已绑定在一起。蔡记忠于英王,是英王暗中操控的头号金库,但是所有关系都没有公开,明面上,英王只是蔡记的老主顾而已。蔡记除了赚钱,还凭借珠宝生意之便游走在权贵之间,为英王搜集情报。
这层关系英王并没有对李系舟点破,也正因为他与蔡记这层关系,他才不阻拦李系舟讲出赚钱的法门。英王对于经商只知皮毛,但是蔡老板都认为可以一试的生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英王、李系舟和蔡老板三人一拍即合,很快谈好分成,敲定了生意。所有的先期投入都由蔡老板操作承担,英王主要负责在权贵层面推广象棋,而李系舟算是出创意的人负责全盘生意顾问基本上没有具体工作,属于智慧入股。他们三人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决定生意的利润蔡记占六成,英王和李系舟各分两成。
李系舟当时并没有预料到,自己窃来的这套创意会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名利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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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2章 玩阴谋
李系舟捧着价值至少三百两的一对玉镯回到家中,满心欢喜。再加上刚刚入股了一笔不用本钱的生意,空手套白狼,他更是自我陶醉,仿佛平地一声雷陡然暴富,腰杆也挺直了,买东西再不划价了。他顺路买了点心,烧鸡,花生,瓜子等等熟食,打算与家人小小庆祝一番。
有了柔儿服侍照料,杜小芸的生活十分安逸舒适,与她在杜家庄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无需操劳农事,家务打扫洗衣做饭,柔儿帮她分担了大部分,她基本上只剩下逗弄弟弟小冉这一件事情可以打发时间,闲得发慌,整天就想着夫君早点回家,能说话解闷。
李系舟带回来一堆吃的,杜小芸下厨炒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围坐在丰盛的晚餐前,其乐融融。
吃完了饭,李系舟拿出玉镯,亲手戴在杜小芸的腕子上,左看右看,笑嘻嘻说道:“小芸戴这对镯子蛮般配的。今天英王殿下高兴,打赏我这对玉镯,珠宝行的柜面上卖五百两银子呢。小芸你一定要把镯子收好,将来若是急用钱,至少能当三百两。”
杜小芸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值钱的东西,又是夫君亲手相送,她觉得意义非常,心中激动万分,喜极而泣,哽咽道:“夫君对小芸真好,小芸一定会保管好这对玉镯。”
柔儿看到他们夫妻如此恩爱,既羡慕又有些酸楚,低着头怔怔发愣。
李系舟察觉到柔儿似乎不开心,仔细一想,自己光顾着送小芸礼物,忘了家里还有柔儿,这柔儿是万万不能冷落的,将来说不定还要倚赖。他灵光一现,取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那个貌似值钱的玉佛。这玉佛还是当年从醉香留带出来的古玩,据春生说是游儿以前接的一个客人留下的物品,看不出值多少钱,李系舟觉得这东西分量轻巧易于携带危难时刻能当掉,就一直贴身戴着。李系舟看那玉佛用料做工都没什么稀奇,比玉镯要小许多,这玉石八成是按份量算,所以轻一些的玉佛想必不怎么值钱,不如送个顺水人情给柔儿。
李系舟将玉佛递到柔儿手中,怕柔儿嫌弃便温柔道:“柔儿,这玉佛可能没有玉镯名贵,但是我一直贴身佩戴,保佑平安,现在送给你,算是一份迟到的见面礼。你若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的礼物,希望你不要推辞。”
柔儿本来就不擅言辞,她从未奢望过自己这样卑微的身份能获得什么像样的礼物。可是他那样真诚地将贴身佩戴的玉佛交给她,客气地请求她收下,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她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什么是幸福,那就是从来不曾想过的美好突然降临的滋味,她长这么大头一次品尝。柔儿只有十七八岁,情窦初开,拥有绝世容貌又如此温柔体贴的李系舟不知不觉触动了她的心扉。
晚上就寝之时,杜小芸在李系舟枕边低声询问:“夫君,你是否有意纳妾?”
李系舟一惊,奇怪道:“小芸,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杜小芸羞涩道:“小芸与夫君同房多日,一直没有孕兆。那柔儿勤快伶俐,夫君今日赠她随身之物,莫非属意于她?”
李系舟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将这几日的遭遇原原本本对小芸讲了,当然是挑重点。主要的利害关系分析的很清楚,就是他现在受太子胁迫,去英王那里做卧底,随时都有遭遇危险的可能,而英王不似传说中那样无能,有意拉拢他。柔儿不是普通的侍女,很有可能是英王派来的监控者,所以他才要讨好,倘若将来发生不测,柔儿会武功,或许能保护小芸姐弟的安全。至于私情李系舟坦言根本没有想过与柔儿发生牵扯。
在那个时代,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妻子是无权过问的。而李系舟将这些事情毫不隐瞒告诉杜小芸,杜小芸觉得备受尊重。杜小芸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忧,按照夫君的意思,他们一家人很有可能卷入皇权斗争的旋涡,随时面临危险,这该如何是好呢?
李系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将所有的家产、生意契约都交代给杜小芸,又说倘若出了事情,可以找车马行王丛帮忙,或者凭玉镯向蔡记珠宝行老板求助。
杜小芸坚忍聪慧,心智早熟,李系舟讲的这些道理她一点即透,不用李系舟多费唇舌,她镇静地点头,坚定道:“夫君你放心,小芸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李系舟认真道:“倘若我不在了,你也要和小冉好好的活下去。”
杜小芸用手轻轻捂住李系舟的嘴:“夫君,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福星高照,定能逢凶化吉的。”
交代完这些李系舟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多一人分担烦恼,他就少一分压力。
再看杜小芸愁眉深锁,李系舟以为她仍然没有对纳妾的猜想释怀,就解释道:“你我都年幼,生小孩子的事情等将来生活稳定下来再考虑不迟,更何况小冉还小,你若有了孩子哪里还有精力照顾?”
“夫君总是处处为我们姐弟着想,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芸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李系舟只好给杜小芸普及一下生理卫生知识:“首先能否怀孕不是妻子一个人的责任,咱们虽然同床共枕却没有圆房,你仍然是处子之身不可能怀孕。这都不是你的错。”
说起这些私房话,杜小芸的脸不自觉地浮起一层红晕,小声问道:“夫君,要怎么做小芸才能有孩子呢?”
李系舟看着杜小芸娇羞的样子,不禁迷茫彷徨,他真的能给小芸幸福么?他没有信心,他不敢表露隐忧,只能继续哄骗道:“这是个秘密,等过几年咱们都长大了,我就告诉你。”
杜小芸再次在李系舟的温言软语中满怀憧憬的睡去。
李系舟则是心有愧疚,他只能用物质和精神来尽力补偿。
柔儿把这些都记在心中,向宁浮萍例行汇报时对李侍读赞赏有佳。
宁浮萍稍作整理,挑出最有用的信息上承英王,基本上有如下几点:
李溪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他对家人和善,温柔体贴。他不反对女子读书,当发现柔儿知书达理的时候相当高兴,甚至鼓励妻子向柔儿学习读书识字,并且购置的书籍以传记杂学为主。另外,李溪早晚都会练习一种奇怪的拳法,疑似上乘武功,但平时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从不显露,功力深浅不得而知。
不光英王关心李侍读的一切,太子殿下也时时从窦公公那里询问李侍读的情况。
窦公公把李侍读近期的活动概括了一下,发现自从李侍读来到英王身边以后,英王除了气走老师再不读书,而且玩心更胜,沉迷于一种叫做象棋的东西,不仅在府中演练,还时常拜访一些酒肉朋友,每日以对弈为乐。就连胜王差人邀请商谈政事,都被英王再三拒绝,这其中李侍读的影响不能忽略。窦公公认为李侍读颇识时务,尽心尽力为太子办事。
太子只见过李侍读一次,除了对他惊艳的外表留下深刻印象,便无其他。窦公公汇报的时候太子回忆起李侍读绝美的脸,不禁想入非非:“窦公公,你说李侍读怎么长得比女子还漂亮?他若是女子岂不是便宜了英王?”
窦公公看出太子贪恋李侍读美貌,劝诫道:“李侍读是男是女又何妨?只要能引得英王沉迷享乐,不思政务就可以。太子殿下身系我夏国未来,倘若能顺利继承大统,天下的美人都会主动投怀,区区一个李侍读又算得了什么?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要放长远考虑。”
相比于美色,太子更热衷于权势,窦公公稍加提点,他立刻知晓轻重,抛开了情色的念头。
太子抛的开放的下,胜王却对许多事情耿耿于怀。
胜王想不明白那天在东宫议论桐城之战,英王明明站在他这一边,结果他真诚相邀,想与英王共商大事,却没有料到英王屡次推托不肯相见。
胜王正烦恼的时候,他身边有位谋士出了个主意。
胜王的这个谋士叫蒋惠,曾经中过进士,但因为得罪了高丞相,无法在官场上立足,幸得胜王收留庇护,在府内充任幕僚。蒋惠此人善于察颜观色,除了拍马屁,确实还有几分真学问。
蒋惠向胜王进言道:“胜王殿下,英王一向贪玩,属下以为他未必是故意不肯见您。”
胜王想起英王平日的表现,觉得蒋惠的话不无道理,于是追问道:“依你之见,本王该如何才能约到英王?”
“胜王殿下,据咱们在英王府的探子回报,英王殿下对新聘的李侍读宠爱有佳。那李侍读咱们当日也见过的,年幼无知,不过是个穷秀才出身,凭借美色和雕虫小技博得英王殿下欢心,贪的是英王的高薪厚赏。不妨对李侍读以利诱之,让他哄着英王主动来咱们胜王府。”蒋惠自认才高八斗,从心里就看不起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李秀才。
胜王也有同感,说道:“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蒋惠得了命令并没有离开,反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拉拢英王呢?仍像安王那样许以重权,还是靠奇珍异宝美色金银来打动英王的心?”
胜王皱眉道:“英王贪玩无能,其实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该拉拢。但是总不能看着他倒向太子一边吧?”
蒋惠得意道:“殿下想让英王彻底与太子划清界限不难,属下有个主意。”
胜王喜道:“快讲出来。”
蒋惠不敢卖关子,沉声道出阴谋:“当年英王的母亲贤妃梁氏病故,英王年幼,对贤妃死亡的真相并不清楚,但是难免有所怀疑。殿下不妨在此做文章,找人证明贤妃之死与张皇后有关即可。张皇后死无对证,只要殿下证据充足可信,英王必然会对张皇后所出之太子怀恨在心。英王就算不立刻站到殿下这边,也绝无可能效忠太子。”
胜王拍手道:“此计甚妙。不过英王府里还有位萍小姐,她当年一直服侍贤妃,如果不买通她,恐怕会穿帮。”
蒋惠不以为意道:“殿下尽管放心。萍小姐不过一届女流,属下自有办法让她服服帖帖。”
“好,蒋惠,事成之后本王定然有赏。”
蒋惠跟随在胜王身旁,图的不是眼前的小利,所以他毕恭毕敬道:“能为胜王分忧,是属下的职责。属下只希望殿下早日登上大宝,一展宏图。”
胜王点点头道:“你的心意本王明白,以你的才华丞相之职也能胜任。”
蒋惠得了胜王如此许诺,办事效率更高。而且他没有想到事情能办的出奇顺利。
一百两银子的贿赂就把李侍读轻松搞定,答应哄骗英王去胜王府,蒋惠十分后悔高估了那个穷秀才的品行。蒋惠又走了些关系路子,秘密约见了萍小姐,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曾经名冠一时的才女还不是一样见钱眼开?不过这位萍小姐的胃口比那个穷秀才要大许多,蒋惠特意说动胜王舍了一对夜明珠送给萍小姐,才算办妥。
后面的事情都在蒋惠的计划之中。
英王在李侍读的陪同下主动上门求见胜王。胜王借机找了个人冒充当年的老宫女,揭露贤妃之死的所谓真相。英王一听立刻大怒,吵嚷着要去找太子报仇。还是胜王拉住英王,软言相劝。英王虽然没有表明态度是否会站在胜王一边,但看那意思是对太子恨之入骨了。
英王离开胜王府,情绪平复了许多。其实他刚才是故意在胜王面前表现的那样冲动,若说他对母妃的死没有半分怀疑是假的,可是光凭胜王拿出来的证据就定论,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一回到府内,就遣开随从,只带着李侍读一人去了宁浮萍那里。
宁浮萍倒像算准了英王会来找她一样,早已备好了茶点。等打发走下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宁浮萍开口道:“殿下是否刚从胜王府回来?”
英王点点头,凝重道:“不瞒萍姨,胜王假借玩乐的名义约我去他府内,却偷偷告诉我当年我母妃并非病死,而是死于张皇后的毒手。他人证物证俱全,张皇后又死无对证。我那时候年幼,不知真相如何,还请萍姨据实相告。”
宁浮萍没有立刻回答英王的话,反而说道:“前几日胜王府的幕僚蒋惠托人送给妾身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他想让妾身告诉殿下,贤妃娘娘当年是中毒而死。至于是谁下的毒,不用妾身管。”宁浮萍顿了一下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侍读,“蒋惠来找妾身之前先找过李侍读,以金钱贿赂,让李侍读哄骗殿下去胜王府。妾身见李侍读坦然受贿,想来胸有成竹早已洞悉胜王阴谋,妾身自然不敢打草惊蛇,就学李侍读顺水推舟多敲诈了一点。”
李系舟心中惭愧,没想到自己收受贿赂的事情宁浮萍一清二楚,柔儿那丫头汇报的倒是挺勤快。其实他哪里洞悉什么阴谋,他是真的贪财,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他当时也没看出会对英王有什么伤害才爽快答应。宁浮萍高看他,他不敢当,更是后悔应该再多向蒋惠索要一些银钱。看来还是姜老的辣,以后要多向宁浮萍讨教敲竹杠的手段。
英王笑道:“原来如此。萍姨认为这一切都是胜王在捣鬼了?你和李侍读不动声色狠狠敲了胜王一笔钱,却是合起来害本王伤心难过。”
宁浮萍正色道:“贤妃病入膏肓,妾身一直伺候在身侧,不敢丝毫疏忽,医药饮食一律由妾身亲手操办,尝过之后才送入贤妃口中,旁人绝对不可能下毒谋害。胜王编造那番谎言,不过是为了让殿下忌恨太子,从而站到胜王这边,共同对付太子党。”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宁浮萍微微一笑,转向李侍读:“李侍读认为殿下该如何做呢?”
李系舟苦笑,怎么宁浮萍把这烫手的山芋塞给了他?真当他是神童不成?再看看英王一脸期盼地望着他,他实在不好意思装哑巴,只能硬着头皮讲起了鹬蚌相争的故事:“李溪曾经看到水边有一个河蚌与一只水鹬。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莫过甘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擒之。太子党与胜王党之争牵扯众多,好比鹬蚌相争,英王殿下不如学那渔者,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坐收其利。”
英王赞叹道:“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本王也正有此意。”
宁浮萍在欣赏李侍读才华的同时,对于英王的聪慧与沉稳也很满意,不过仍然出言提醒道:“胜王如此花心思拉拢殿下,殿下如果置之不理,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萍姨放心,有李侍读在,胜王那些阴谋不过儿戏。”
李系舟只觉得一副无形的重担落在肩头,原来英王也如此高看他,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总不能告诉英王,他根本不是什么神童秀才,只是借尸还魂出身男娼馆的小倌,拐了别人老婆到京城招摇撞骗吧?这真相如果曝光,他恐怕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了。他现在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再说胜王见阴谋得逞,英王却迟迟不来投诚,又向蒋惠咨询。
蒋惠道:“看来英王不仅无能,还很懦弱。属下认为他是畏惧太子权势,虽然怀恨在心却不敢公然投靠殿下。殿下不妨再刺激他一下。”
胜王问道:“蒋先生又有何高招?”
蒋惠冷笑道:“量浅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殿下可以派刺客去刺杀英王。”
胜王奇道:“莫非本王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么?”
蒋惠摇头:“当然不是。英王殿下得知贤妃被张皇后害死,他一定会暗中搜寻求证。如果他惊动太子,太子畏罪想杀人灭口呢?”
胜王恍然大悟道:“原来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本王派人伪装成太子手下,去刺杀英王。”
“没错。刺客是咱们预先埋伏,下手有分寸,只要英王遇险,殿下又恰巧路过救了英王性命,揭穿太子的卑鄙行径,不愁英王不死心塌地效忠殿下。”
胜王衡量了一下,觉得蒋惠的主意很可行,于是点头同意,并再三嘱咐道:“这件事情一定要办的不露痕迹,刺客利用完了必须灭口。”
蒋惠心中一凛,他最清楚胜王,论聪明才智可能在皇子当中未必出众,但是若论争强好胜心狠手辣他绝对能排第一。蒋惠再急功近利,毕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他不愿意看到胜王为了争夺王权犯下太多杀戮。可是按照现在的事态发展下去,蒋惠担心有一天他在胜王眼里丧失了利用价值,也会被灭口。所以蒋惠替胜王做事情都多少为自己留下后路,这次胜王嘱咐要将参与阴谋的刺客都灭口,他并不打算照办。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可以用此来换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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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汉学123:我很喜欢随波逐流一代军师,起点许多架空历史的文章都是我的精神食粮。我一直在像别人学习,一边摸索着写自己的文章。希望以后能够多多交流,提升写作水平。
TO龙子大人:看到您留言下周要强推拙作,我受宠若惊不胜感激。因为不会用短信,只能在此留言。下周我因工作要出差,更新的速度无法保证,存稿最多支持更新三章,恐怕不符合强推要求,还望慎重考虑。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3章 游湖险
李系舟只觉得好日子过得太快,一转眼就要到八月十五了。这个世界的年节与中国古代类似,八月十五是合家团圆共赏明月的日子。李溪的生辰就在这一天,李系舟既然顶替了李溪的身份,便将八月十五当成自己的生日,过了生日他就年满十五岁了。
这些日子,白天大部分时间,李系舟都是跟随英王在达官显贵府中来往,推广象棋。英王的棋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李系舟早已不是对手。李系舟本来对象棋兴趣不是特别大,当英王与旁人对弈的时候,他边看边吃喝,心情好的时候乱支招,偶尔还和丫鬟小厮们聊天调笑,俨然一副不学无术花花公子的模样。
有的时候赶上英王拜访的人是附庸风雅之辈,言谈话语引经据典,李系舟那点墨水当然是无从应对,一知半解胡言乱语闹了很多笑话。连英王都忍受不了,暗中请求李侍读不要玩得太过火,好歹也是秀才出身,装疯卖傻需有个限度。
李系舟苦笑,他哪里是装傻,明明真的不懂。但是既然英王提醒,他决定以后少说话多吃饭用沉默掩饰无知。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大家都知道,英王身边有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李侍读,整日吃喝玩乐,与英王倒是臭味相投。
英王是一点也不在意,在外人眼中他和李侍读越不成器,对他们越有利,他们的敌人也就越少。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那些图谋不轨的官吏,谁又会与一个胸无大志,年少无知的皇子一般见识呢?
英王在朝中的名声不好,并不代表老百姓不喜欢他。
宁浮萍有感于李系舟说的“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那句名言,更加注意经营英王殿下在民间的形象塑造。英王府在雍都城门常年设有粥棚,救济贫苦百姓;宁浮萍教养的那个会医术的侍女还经常为无钱就诊的妇女儿童施医赠药;全国各地都有英王捐资修筑的学堂、善堂,收留教育无依无靠的儿童,照顾孤寡老人……宁浮萍对外宣传,英王之所以关注百姓生活,都是因为英王的母妃出身民间,从小就教导英王体恤民间疾苦。百姓们渐渐开始接受这位亲民爱民的英王殿下,虽然英王或许不如其他皇子那样耀眼出色,但是真真切切为百姓做了实事谋了福利,百姓看的清楚。
英王在慢慢树立民间形象的同时,当然也没有忘记赚钱,毕竟做善事需要大笔银子,所以李系舟提出来的象棋生意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蔡老板除了制作了少量精制的棋具,还在李系舟的启发下设计了便携廉价的象棋。李系舟把这些廉价象棋带给车马行的人,先教会王丛他们玩,又托他们沿途代为推广,没过多久就惊喜地发现这种易于携带廉价益智的玩具颇受贩夫走卒欢迎,茶余饭后等客无聊的时候与朋友们杀上一局十分有趣。
廉价象棋的销路一打开,蔡老板就不惜工本地开始大力散播象棋大赛的概念,初赛的时间定在两个月以后,只要出示购买象棋时那个写有编号随棋附赠的说明书就都可以免费报名参加。李系舟还建议蔡老板在初赛的时候举办抽奖,按照说明书上的编号随机抽选,赠送神秘大礼。
买象棋免费参加首届全国象棋大赛还能抽奖,这消息一传开,不仅雍都附近的人竞相购买这种新颖的廉价玩具,就连附近城镇也有人专门上京采购。第一批做出来的五千套廉价象棋不到三天就被抢购一空,蔡老板让人日夜不停地赶制,陆陆续续卖了上万套,简直供不应求。
蔡老板明白这么多人买象棋,名利双收的大奖赛固然是一方面的吸引,其实对于更多数普通大众来说,购物抽奖最有诱惑力。
在李系舟的建议下,廉价象棋的棋盘用粗布制成,棋子分木制和皮质两种,用的都是别的行业的下脚料,布袋包装塞上一张纸质说明书,每套象棋的制作成本只有十几文钱。蔡老板给一套普通象棋定价一百文钱,是一套普通围棋十分之一的价格,就这样每卖出一套象棋,扣除工本和推广费用还能净赚七十文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光卖廉价象棋就赚了三千五百两银子[注1]。如果从中再扣除将来抽奖的奖金、还有免费赠送的高档象棋的成本,净盈利也高达两千多两白银。
蔡老板按照现在的盈利和市场情况,与李系舟一起商量确定了后续的经营方案。初赛时的抽奖,设特等奖一名,奖励现银五十两;一等奖一名,奖励现银十两;二等奖三名,奖励现银五两;三等奖十名,奖励一贯铜钱;还有鼓励奖一百名,奖励象棋一套。对于购买象棋的人来说,这样的奖项设置已经极具吸引力,而蔡老板付出的成本不足一百两。具体的奖励细则和初赛的时间一公布,又掀起了一轮购买象棋的高潮。原先对于象棋不感兴趣的人,也都禁不住大奖的诱惑,纷纷解囊。
结果在初赛前象棋的销量一路飙升,盈利又翻了一翻。蔡老板也没有想到廉价的象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来滚滚财源。
象棋生意第一步大获成功,眼看有利可图,李系舟高兴之余,为了能赚更多的钱,努力思考,绞尽脑汁又窃了许多现代推广营销的炒作手段。比如说在初赛的时候注意挖掘和打造明星,能入选决赛的人必需各个阶层都有代表,士农工商,上至官宦子弟,下到贩夫走卒,都不能排斥,甚至要力捧草根,从而带动和扩大象棋的消费群体。
李系舟的这些炒作手段,在蔡老板看来深得经营之道,又出奇制胜充分挖掘并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蔡老板私下里对英王称赞道,从李侍读出的经商的这些新奇点子便能窥见一斑,他不满十五岁就能有如此心计手段,实乃绝世奇才。
英王发觉自己对李侍读越来越着迷,为他偶然流露出的惊才绝艳,为他大部分时间的迷糊白痴。英王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李侍读身上明明有着远超于年龄的才华和智慧,却那样自然地甚至是热衷于扮演普通人。都说高手寂寞,李侍读是怕寂寞么?他宁愿做一个什么也不懂无忧无虑的少年么?放眼将来,他们或许会面对更多艰难困苦,血腥杀戮,李侍读想必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尽情享受现在的安逸吧。
宁浮萍也劝慰英王,他和李侍读都是少年人,不应该过分压抑天真本性,趁着这几年韬光养晦,不如快快乐乐生活。
所以英王在推广象棋之余提出要与李系舟一同秋游,泛舟西湖[注2]之上。李系舟最喜游山玩水,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之美尽在西湖。不知道夏国的西湖与杭州的西湖哪个更美?
等真正出发去西湖,李系舟才体会到了在交通工具落后的时代旅游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据说西湖坐落在距离雍都以西半日远的群山之中,在山外只能看到绥水支流汇入的峡口。若想欣赏整个西湖的全貌,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出雍都骑马乘车向西北,行至北峡口,乘舟顺流直下;另一条路是翻过西山,从山间俯瞰,再下到湖畔,乘舟顺流出南峡口。
西山林木茂密,虽然有人工修葺过的山路,但是马匹车辆都上不去,要完全靠步行,或者乘坐两人抬的软轿。山中飞禽走兽虫蛇鼠蚁出没,行路艰辛。英王却毫不在意,跃跃欲试。
李系舟是个能偷懒就偷懒的人,他认为翻山越岭不如乘车坐船,花言巧语哄骗得英王和他一起走北峡口。
这次秋游,英王除了李侍读,还带了六名得力的侍卫。八个人骑马西行,不到半日就抵达北峡口。
天高云淡,山青日朗,芙蓉花开,寒蝉鸣叫,温馨喜人,秋意已弥漫天地。
李系舟只见峡口两侧刀削一般的崖壁上写了好几片洋洋洒洒的篆字,随着年代逝去,有的字已经斑驳浅淡,有的仍然颜色鲜亮。李系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大家仍然喜欢在名胜古迹题字,可惜他认不出几个古字,也不知写了什么。再往前走就看到一块孤零零的巨石,那石块与旁边崖壁颜色质地相同,想来是经年日久从崖壁脱落下来。
这块巨石虽然历经风霜,但是其上留字刻痕深邃,难得用的竟是时下市井流通的字体,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非常好辨认。
百年纷争剑与刀,
万里山河烽烟飘。
一湖碧水兴亡泪,
千古基业筑今朝。
落款署名:任狂生。
看到“任狂生”三个字,李系舟不由得一阵惊喜。他想起近日购买的一本杂传中记载过此人,现在天下通行的那种比较好辨认的字体,就是任狂生所创的任体字。在夏国,任体字广为流传,而任狂生本人则更是近乎于神的一个传说。
三百年前天下大乱,中原地区也就是今天夏国全境之中数国并立,而当时的夏国只是以雍都为核心,方圆百里的小国,面临着被周边大国吞并的危机。夏国国主虽然有精兵强将,但是太子质押他国,投鼠忌器不敢反抗。就在此时,从西山之中走出一位武功卓绝的高手,单人匹马入敌国,神不知鬼不觉救出太子。这位高手就是任狂生,他不仅武功出神入化,兵法谋略也是当世无敌。他解了夏国危难,又扶助国主励精图治,不到十年时间,竟灭掉周边数国将中原一统,开创了如今大夏帝国百年江山。夏国国主称帝后封任狂生为并肩王,许他上殿不拜,与帝平起平坐。谁料任狂生挂冠而去,言道不善治国,但求归隐,只留下兵书卷册数篇,记载了他对兵法谋略的毕生心得,希望此书能为夏帝培养良将保家卫国。
任狂生没有归隐之前,曾经与夏帝共游西湖,在北峡口单掌壁山裂石,用手指在其上刻下这四句诗。当时夏帝刚刚平定中原,豪气勃发,问任狂生何时夏国可以一统天下。任狂生笑答,说现在时机并未成熟,或许三五百年之后天下才能出现一统的格局,倒时是哪个国家能成就伟业却很难说了。
任狂生归隐后的百年间,夏国每有危难时刻,必会出现武功卓绝之人巧妙相助渡过难关,这些人不求功名利禄,危难一过便不知所踪。上至帝王下到百姓都相信这些人是任狂生的门人弟子。夏国人感念任狂生为夏国所作的一切,将他不断神化,传到今日更是离奇。甚至有人相信,只要摸一摸任狂生在西湖边上留下的字迹,就能保佑一辈子平安。
李系舟并非迷信之人,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不能免俗地走过去抚摸任狂生留下的字迹,但是因为身高所限,他只能摸到巨石最下边“任狂生”三个字。
英王看到李侍读若有所思反反复复抚摸“任狂生”三个字,心中一动,莫非李侍读是任狂生的传人?任狂生的门人弟子一向是不入世的,倘若入世必有大事发生。如果李侍读真的是任狂生的传人,他甘愿留在我英王府,这预示着什么?莫非任狂生预言的天下一统的时机就要到了?
英王与李系舟各怀心事登上一艘游船。
游船不大,他们一行八人,加上两名船夫刚刚好。那船身轻巧,从北峡口顺流而下,飞快入到西湖。
李系舟这才发现夏国的西湖真的很大,一望不着边际,水天一色波光粼粼,若非周边群峰隐现,就好似置身于浩瀚海洋,美哉!壮哉!
遥望下游,如同上游一般,山影倒映在碧水之中,流水顺势伴着凉风而来,云霞日影似乎要被波涛带走。湖中有鱼,鱼鲜搅水,流水又将泛起的波纹抹去。湖底长长的水草,经过流水梳洗,仿佛想要浮出水面舒展身姿。一群群幼鱼无力驻足,只得随波逐流而去。
如此美景,有英王这样的大帅哥相伴,仆从若干端茶送水摆席布菜,李系舟只觉得不似人间,一辈子有这么一回就不虚此生了。
李系舟边观景边品美味佳肴,眼睛没闲着,嘴也没闲着。英王本想旁敲侧击问一下李侍读的师承来历,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正在此时,岸边斜刺里行出一只快船,直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驶来。那船转瞬之间就要到眼前,忽然船头一人腾身而起,凌空一翻,轻轻巧巧落在英王的这艘船船头。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相当快,英王随行护卫措手不及,乍见一个陌生人落在船头,都聚拢过来,护在英王身侧,唯恐有什么不测。
只见那人一身黑色劲装,看众人聚拢过来冷冷一笑,再度跃起,一挥手撒出一片粉末。
英王和李系舟等人都睁着眼睛观望,虽然隐隐猜出来者不善,又哪里料到此人不亮刀兵而是撒出一片药粉。众人只觉得粉末随风入眼,痛痒难当。英王知道这药粉有问题,急忙闭眼可惜已经晚了,等粉末散去,他睁眼一片朦胧,只能看到模糊的光线轮廓。其实除了英王反应快,其他人都着了道,伤重的双眼不能视物。
这时听到船夫呼喊:“船漏水了,大家快逃!”
英王心道对方好狠,居然还派人凿船,莫非是太子或者胜王终于按捺不住要翻脸刺杀他不成?英王来不及多想,就感觉船身剧烈晃动,双脚慢慢浸入水中。英王不禁有些慌乱,因为他只是粗通水性,倘若舟覆,双目不能见物,又遇诛杀,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个时候李系舟抓住了英王的手。
英王听李侍读关切地问道:“殿下的眼睛没事吧?”
英王叹了口气回答:“能模模糊糊看个轮廓。”
李系舟道:“那就好,李溪眼睛暂时不能视物,但是殿下不要惊慌,李溪会游泳,殿下能看到方向,咱们互相配合一定能脱险。”
李系舟穿越之前是女子为了塑身曾经狂练游泳,虽然比不上奥运健将,但是在深水之中游个几千米不成问题。游泳逃生和救人方法李系舟都记得清楚,不过他对现在这具身体能否有如此体力还很怀疑。
李系舟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毅然决定救英王一起逃生,主要是因为他自己眼睛看不见,又不熟悉西湖周边的情况,就算会游泳,未必能顺利游到岸边。他想英王既然没有完全失明,他们两人齐心合力互帮互助,应该更安全一些。再加上李系舟对目前的危险还不是很清楚,对自己游泳的技能太自信,更是舍不得丢下英王这个大饭票。倘若英王游湖落水,他见死不救,以后还找谁领薪水?
至于双目失明为什么没有引起李系舟的恐慌,那还要归功于他穿越之前的经历。李系舟曾经是一个重度近视,摘了眼镜和瞎子没什么两样,并不惧怕看不到东西,以前游泳的时候也全凭触觉。事发突然,李系舟顾不上那么多,想不了那么深,哪管今后眼睛能否看的见,先从湖中逃生才是关键。
英王的那艘船沉得很快,船夫早就跳水而逃。这时船下又钻出几个人,纷纷扑向英王的几个侍卫。英王的侍卫练的是外家功夫,在平地上或许能抵挡一阵,但是落了水,双眼又不能视物,身手大打折扣。侍卫们自顾不暇,会水的还能纠缠顽抗,不会水地只能等死。
也许是来袭击的刺客人手不够,也许是他们有意而为,李系舟拉着英王在水中游走,竟然没有遇到阻拦。可惜英王的水性不高,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两人更多的时候是不辨方向顺着水流向下游漂。
英王和李系舟漂着漂着听见不远处传来隆隆水声,越响越大。
英王惊道:“不好,李侍读,这里是分水口,有一处很高的瀑布层叠直下汇入山涧深潭,如果要去南峡口,不能顺水而走,需要岔道沿支流东行。”
英王虽然知道凶险,不能继续顺水漂流,无奈两人力弱,挣扎了半天仍然无法摆脱水流大势。就快被冲到瀑布边缘的时候,英王模模糊糊看到一侧岸边探出一段树木枝干。此地水流湍急,他们不能立刻游到岸边,但是抓住枝干阻挡去势应该没问题。于是他一手拖住李系舟,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段深入水中的枝干。
英王说道:“我已经抓住一段树枝,咱们缓一缓,再想办法游到岸边。”
李系舟腾出手摸了摸感觉那树枝并不粗壮,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恐怕难以长久支持两个人的重量,非常担忧。
突然听到嘎巴一声响,英王叫道:“糟了,树枝要断!李侍读怎么办?”
李系舟惨然一笑,忽然松开双手,对英王喊道:“殿下,那瀑布深潭未必凶险,李溪先去了,殿下吉人天相,多支持一会儿或许就能得救。”
英王没有料到李侍读临此危难果断决绝,为了减轻树枝的负荷,为了留给他多一点时间,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主动放手。英王眼睁睁看着李侍读被急流带走,淹没在瀑布尽端消失无踪生死未卜,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悲痛涌上心头。
[注1]为了方便行文,参考了中国古代宋明时期的金银比价,设定这个世界的货币兑换规则如下:1两黄金=10两白银,1两白银=10钱白银=1贯铜钱=1000文铜钱。六国货币基本单位统一,只是官方发行的钱形制有所区别。
[注2]本文中的西湖,不是大家熟知的杭州西湖,而是指夏国雍都城西南的大湖,湖域广阔,其位置大小可参看天下全图(作品相关中有图片连接)。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4章 月圆缺
李系舟一松手,立刻后悔了,根本无法再游回去,只能拼命喊出那些大义凛然的话,其实他最想说的是,英王如果获救一定要来瀑布下寻找他,可惜水流太快,瀑布声响,一转瞬间就已将他远远冲走,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李系舟随着瀑布水流高空速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紧闭双眼和嘴巴,捂住鼻子避免呛水。落入深潭之时,被强大的水流几乎头下脚上压入潭底,巨大的冲力加上闭气太久让他昏了过去。
这深潭之中除了寻常鱼类,还生活着一种凶猛的动物。这种动物在夏国被称作食人鳄,最喜在深潭及附近浅滩出没,以其他鱼类为食,甚至能咬死并吞下在潭边饮水的野羊野鹿。倘若李系舟知道食人鳄的存在,当初绝对不会松手。
每天从瀑布都会冲入潭中许多鱼,有的鱼不幸摔晕,就成为守在这里的食人鳄的美味。
李系舟失去知觉浮出水面,顿时引来一群食人鳄的注意。
就在李系舟马上要葬身鳄口的时候,湖面上飞掠过一道白影。这白影竟然是一个人,掠过湖面,速度飞快,浪不沾衣,此人从水中捞起李系舟,足尖点了一下食人鳄的头,整个人又借力腾空而起,带着李系舟穿入瀑布。
原来这瀑布后面别有洞天。白衣人带着李系舟穿过瀑布,沿着一条隧道走入山腹之中。在隧道尽端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洞,洞内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石桌石椅石床一应生活物品俱全。洞壁之上还装有四颗斗大的夜明珠,照如白昼。
李系舟醒过来的时候,双眼仍然看不见,否则定然会为身处如此奇妙的地方而惊叹。他看不见却感觉的出自己绝非在水中或寻常的岸边,因为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是坚硬又有些潮湿的石头。他摸索着站起身,喊道:“有人么?这是哪里?”只听到一片回声,凭经验判断,李系舟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他百思不得其解,是有人救了他么?还是他被流水冲到这里,难道瀑之下不是深潭?
李系舟身上的衣物未干,自己也不觉得饥饿口渴,应该是失去知觉的时间并不长,他安慰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再等一会儿,英王就会带着人寻到这里。李系舟看不见,喊了一阵也没有听到人声,就自认为这里没有别人。他索性一件件脱去湿淋淋的衣物,他想穿着湿衣服容易受寒,不如脱了拧干再擦擦身体穿回去。
就在他脱到褥裤的时候,听到有人惊喝:“住手!”
那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清越柔和,语气却有些恼怒:“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公子更衣还请回避。”
李系舟惊疑道:“姑娘刚才在这里么?我眼睛看不见,喊了几次无人回答,以为没有别人,冒犯之处还请原谅。”边解释边把湿衣服老老实实穿回身上,心想这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刚才默不作声,又或者是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附近,怎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喊话的时候我在运功调息,不便讲话。”那女子淡淡说道,“我一直独居此地修行,刚才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却见你从瀑布坠下,马上要葬身深潭之内的食人鳄之口。我不能见死不救,便将你带入洞中。可惜这么一折腾,我已经走火入魔,体内真气失调。我自顾不暇,原本不想理你,却终是看不破红尘世俗放不下男女之防。”
李系舟听出那女子话语中的感伤,又得知自己是被她所救,怎能不关心。他满怀感激和愧疚地说道:“原来姑娘是隐世高人,因为救在下性命耽误了修行,在下心有不安,不知道需要做什么才能弥补姑娘的损失,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那女子没有立刻作答,悄无声息来到李系舟身旁。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拥有绝世容貌的少年,看着他坦诚的表情,回味着他真挚的言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道:“罢了,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我何必逆天而为呢?”
她对李系舟郑重说道:“我现在强压真气,一时半刻死不了。你若真想救我,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会武功么?你听说过太极心法么?”
李系舟摇摇头,随即又说道:“太极心法是什么?我只练过一种叫作太极拳的功夫,你看是不是你说的武功。”说罢就打了一套太极拳。太极拳他从小练习,就算现在目不能视,依然打得像模像样。
李系舟收功之后那女子激动地抓住他手臂,探他脉息,而后又失望地松开。
“你练的正是本门上乘内功太极心法,可惜时日尚浅功力不深,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内力,无法为我疗伤。我是狂生门下第十二代嫡系传人,你又是从哪里学到太极心法,你师承何人?”
李系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搞得晕头转向,那女子说的狂生门下莫非就是任狂生的传人?他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那位任狂生大哥不会也是穿越而来吧?而且那大哥还会练太极,并且发扬光大成一门高深的武学开宗立派。他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她自己是借尸还魂的事情。最后还是决定情况不明的时候先敷衍一下,不能毫无保留地道出实情,于是他说道:“在下的这套太极拳是已经去世的祖父亲传,祖父当年并没有提过他是狂生门下,所以在下不知道这原来是一种武功。”
谁知那女子听到这样的解释却厉声道:“你说谎。太极心法只有嫡系传人才有资格修炼,每一代只有一名嫡系传人继承本门大业,此人无论男女都不得婚娶,只有弟子没有儿孙。”
李系舟暗骂,这是什么怪规矩,让他明明说实话还被怀疑。他心中不服气,反问道:“姑娘自称是狂生门下,懂得这许多规矩,可你又拿什么来证明你就是嫡系传人?”
“我有三百年前夏帝亲赐之玉符。”
“我现在目不能视,怎知真伪?”李系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姑娘何苦为了这件事情耽误时间?是否狂生门下,是否嫡系传人很重要么?你走火入魔,命在旦夕,在下该如何出力才是当务之急。”
那女子知道轻重缓急,她只是因为李系舟居然会太极心法而感到惊异,现在回到正题她苦笑道:“倘若你是狂生门下,应该清楚本门还有一种能迅速见效起死回生的疗伤方法,这方法不需多么高深的功力,只要施与双方一男一女同时都懂得太极心法即可。”那女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师傅倘若在世,他不用此法只凭一甲子功力都能救我,若依此法我能好的更快一些。可惜他已经作古,我又没有弟子,原本无望。”
李系舟奇怪道:“你一会儿说要很高深的功力,一会儿又说只用懂得太极心法就可以,到底哪样管用?”
那女子沉默片刻,像是经历了复杂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她开口道:“我说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办法。你功力不够第一条路行不通,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你我一男一女,阴阳合体,我将不调合的真气疏导到你的体内,你我双修,共同化解。这方法不但可以为我疗伤,你的内力也会因此突飞猛进。”
李系舟隐约听出其中一些端倪,急忙问道:“等等,你说阴阳合体,男女双修,莫非你我要行夫妻之事?”
那女子小声道:“没错。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从生理的角度来讲,李系舟现在确实是男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器官发育良好。这并不能代表他可以立刻接受与一个陌生女子发生性关系。他最本能的反应是犹豫推托道:“在下已有妻眷,虽然并未圆房,但怎能背着妻子与其他女子做如此尴尬的事情?”
那女子却笑道:“任师祖曾经说过,许多礼教都是束缚女子愚弄大众的枷锁,我们这些后世弟子谁要是能看得透抛得开,才能领悟修行真谛,否则多半会痛苦一生或者妄送性命。我师傅当年身受重伤,却是宁死也不肯让我用双修的办法为他治疗,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父女之间怎能乱了常伦。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伤重不治而亡。现在我的遭遇与他何其相像,我若还死守着礼教,岂非要步他后尘?”
那女子如此先进前卫的思想,连李系舟听了都不禁乍舌。人家女子都不介意了,他堂堂一个男子又有什么放不下,又有什么借口推托呢?毕竟是救人活命,你情我愿。再说那女子之所以受内伤都是因为救他性命,他怎能不知恩图报?不过就是行男女之事,又非上刀山下油锅,他何必退缩?
李系舟想开了,点头同意,但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芳龄几何?”
那女子一愣便如实答道:“我二十有二,看样子比你大许多。”
李系舟笑道:“你只比我大七岁。”
杨过和小龙女相遇就是在这样的年纪吧?虽然那女子很像小龙女,李系舟却没想当杨过。但世事难料,造化弄人,从那女子救起李系舟的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再也分不开了。
疗伤之前,那女子仔细教导了李系舟如何运用内力的口诀。太极心法只是平时修炼积攒内力的方法,实际催动真气施展武功必需有这口诀才行。
李系舟救人心切,知道马虎不得,学得格外认真,领悟超级迅速。当然这份领悟力是建立在他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的基础之上的。那些小说并非都是胡扯,有些道理说得很管用。
心法口诀都熟练了,该办正事了。
李系舟认为男欢女爱,若没有一点前戏,与强奸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尽量模仿正常男子的心态,学着A片里的调情手段,从那女子的脸颊颈项一路温柔地亲吻,刺激着双方的欲望。
那女子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任由李系舟抚弄,但她毕竟是成熟女性,在李系舟的温柔攻势下,渐渐有了反应。
就这样一个有可能是处男,一个绝对是处女的人,在这隐秘的山洞之内共赴巫山云雨。男女身体契合,两人同时调动体内真气,很快达到忘我境界。
李系舟只觉得从那女子体内传来一股强劲地真气,开始的时候在他体内杂乱无章地游走,四处冲撞,他急忙运气调息,慢慢引导那股真气行走周天,一圈一圈,越来越顺利。而后物我两忘,他无法分辨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爽愉悦。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等李系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能依稀看见光。莫非真像那女子所说,这男女双修既能疗伤,还能提升功力?自己不知不觉内力有所进步,眼睛上的毒伤也有所消散?
他又摸了摸身上,已经穿好衣物,他凝神细听,感觉到附近还有一个人的呼吸。他轻声问道:“你在吧?内伤好转了么?”
那女子笑答:“已经没有大碍了。我看你的内力也精进不少。太极心法与其他门派的内功心法不同,资质上乘的人练一日胜过别的门派的人苦修一年得来的功力。刚才行功之时,我发现你比我还要适合修炼太极心法,我已帮你打通全身经脉,只要勤练不辍,你不出二十岁就能拥有当世无敌的内力。”
李系舟坦言道:“其实我对练武没有太大兴趣,每天都练实在太辛苦了。”
那女子气道:“你不喜欢练武,那太极心法又是谁教的?”
李系舟胡编道:“我小时候做梦,梦到一个神仙硬要逼我学太极,我不学他就每天都出现在我梦中,我嫌他烦就只好答应,勉为其难学了几下。后来没事的时候练练,每次练完神清气爽,图个强身健体而已。”
那女子对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竟然有些相信,她喃喃道:“看来你与本门有缘,你梦中遇到的神仙或许是任师祖。不如你正式拜在门下,留在这里由我亲自教导你本门绝学,你看如何?”
李系舟怎么愿意抛下英王府的享乐生活,怎么能离得开杜小芸做的美味佳肴,怎么能忘记车马行和象棋生意的分红,留在这荒山野岭奇怪洞穴中辛苦习武?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坚决反对。李系舟觉得自己以上理由非常充分,却不敢明说怕被耻笑,只好含混道:“我凡尘俗务缠身,还有许多重要事情没做,不能答应你。”
那女子不解道:“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入狂生门么?你知道黑白两道为了狂生门的武功秘籍发生了多少冲突么?你为何对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不屑一顾?难道你对成为绝世高手没有丝毫兴趣么?”
李系舟笑道:“怎么会没有兴趣?可是我很懒,如果有什么不费时不费力的方法可以速成高手,我当然乐意接受。”
那女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混人,她努力调息了一阵才恢复平静淡然的态度:“世上确实没有武功速成的法门。而且入我狂生门下,需要遁世修行,除非夏国危难,否则一辈子不涉红尘纷争。我看你是做不到了。”
李系舟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刚才没有答应,要不然就一辈子留这里了,虽说有个女人相伴,美丑姑且不论,以他的性情一辈子对着一个人日复一日练武功总会厌烦。他设身处地语重心长地劝道:“我是肯定不会留下,而你正值青春年华,难道甘愿寂寞一人留在这里孤独终老?”
那女子从记事起就与师傅相伴,很少接触外边的世界,后来师傅去世,她也只是偶然出山,用野味干柴换取一些生活必备品,其余时间都是钻研武学,倒也不觉得寂寞。可是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么?她从来没有想过。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会像师傅那样等武功大成的时候出山游历,救民于危难顺便寻找合适的传人。所以她不冷不热地回答:“你既然不想入本门,我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
“算我多事。”李系舟想得开,那女子身负绝学,肩负着狂生门的嫡传重任,志向眼界道德情操自然是他没法比的,他笑嘻嘻道:“不过既然姑娘有恩于我,倘若将来你到雍都办事,不妨到我家里来做客,我定会好好款待。”说着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毫不隐瞒地讲了出来。李系舟报完自己家门,又问那女子姓名。
那女子却道:“我不想与世人牵扯过多,你不入本门,就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姓名。或许咱们再也不会相见。”
“是啊,相见不如怀念。”李系舟幽幽道,刚想再发些感慨,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在这山洞之中没有旁人,这声响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饿了?”那女子原本淡然地语气里掺杂着些许关心的味道,“从我救你起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咱们运功双修用了二十多个时辰,我帮你打通经脉后你体内真气自动运行周天又用了将近二十个时辰……”
那女子不说还好,越说李系舟越觉得饥饿,惊问:“难道练内功都不用吃饭的么?你不饿吗?”
那女子淡淡道:“内功高深的人通常比较耐饿,睡眠也比常人少,当然饭还是要吃的。我真气调顺以后就收功吃饭了,看你运功正是紧要关头自然没敢打扰。”
李系舟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多费口舌,直截了当问道:“哪里有吃的?两天不吃饭会出人命的。”
“我这里有些简单的干粮,你凑合吃吧,吃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山。”说完她将一个冷硬的面饼递到李系舟手中。
李系舟在王府混了这么多天,习惯了锦衣玉食享乐生活,这么粗糙简单的干粮,他一时之间觉得无从下口,于是灵机一动提议道:“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八月十五了,咱们不如烧烤野味,共同赏月,也算是临别留个美好的纪念。”
那女子一听不觉心动,毕竟她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他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如今就要离别,将来未必相见,倒不如随了他所愿。
她朗声道:“也好,外边正是夜晚,明月高照,咱们就出去赏月作别。”
那女子说到做到,带着李系舟施展轻身功法穿出瀑布,跃上深潭边一处高高的石台,她嘱咐道:“你先坐在这里吃点干粮垫一下,我去弄些干柴野味。”
李系舟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感光,看个大概轮廓,坐在高台之上抬头仰望,迷蒙一片,说赏月绝对是假话,他不过是想吃些美味东西,毕竟今天是他名义上的十五岁生日,若是啃两口冷饼就作罢岂非太对不住自己?
没过多时,那女子就已经返回,生火烧烤刚刚猎来的野味。片刻香气四溢,那女子不知从哪里又取了两坛美酒,自己开了一坛又递到李系舟手中一坛:“我师傅好酒,洞中藏了许多,高兴的时候他总叫我陪他一起喝。山中饮食粗陋,我只好用这美酒凑数。”
宴饮无酒不欢,李系舟嘴馋好东西怎肯放过?他拎起酒坛尝了一口,感觉这酒入口微甜,齿颊留香,味道非常特别,他禁不住多喝了几口。这酒虽不辛辣但是后劲很大,李系舟喝了几口神智就开始迷糊,嘴里的话也多了起来:“今日是我十五岁生日,姑娘唱歌为我庆贺如何?”
“我不会唱歌。”
李系舟莞尔一笑:“也罢,我就自己唱,为我的生日,为你我的离别宴席助兴。”他兴致起来,也不管别人作何感想,自顾自地唱起王菲那首《但愿人长久》,这首歌词取自宋朝苏轼的名句《水调歌头》,古朴婉转,意境深远,时下正应景。李系舟拎着酒坛浅吟低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唱到高潮反反复复,自我感觉良好,声音越来越大。
李系舟容颜绝世,嗓音空灵,月下放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风采天成。那女子不知不觉竟似听得入迷,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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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得到一个坏消息,出差时间延长,从周二晚上一直到周日都在外地,写作时间无法保障,更新计划泡汤。估计最好的情况是周二更新一次,周末再更新一次。决不弃坑,请大家原谅。
按照写作大纲,预计再有2-3章第一卷就要结束了。李系舟所爱之人的主要戏份都是从第二卷展开。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5章 一波平 上
李系舟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他没睁开眼睛,就听见小芸的声音。
“柔儿,你说我夫君是不是因为中毒才昏迷不醒呢?”小芸焦虑地问,还用手轻轻抚摸李系舟的额头脸颊,“王府送过来的解毒药已经敷了,成效不是很明显,真让人担心啊。”
柔儿犹豫道:“夫人,老爷他身体并无大碍,他体内毒素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才能完全清除,但是绝对不会令他昏迷这么久。况且奴婢探过他脉息,老爷是习练上乘内功之人,修为恐怕远在奴婢之上,寻常毒素都奈何不了他。”
小芸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夫君会武功,也不知是真是假,现在她只一心盼着夫君能早日醒过来,别的事情都顾不上细问了。
柔儿劝慰道:“夫人,老爷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不奴婢再回一趟王府,请王府专职御医过来给老爷再诊治一下?”
李系舟听她们两人关切焦急为自己担心,他喜忧掺半。有人如此关心他,他当然高兴,忧虑的是倘若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小芸她一个人是否还能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小芸以夫妻之情对他,专一无二,而他欠她太多,从精神上的欺骗敷衍到肉体上的出轨,虽然很多情况下是被迫,但是他无法忘掉无法自欺欺人,他害怕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无从解释,他不想伤害无辜善良的小芸。
李系舟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不再模糊,小芸憔悴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看来毒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李系舟想自己为什么会昏睡那么久,很有可能是哪一晚喝了许多酒,那酒后劲极大,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抛开与那不知姓名的女子露水姻缘那几日不谈,过往种种也似梦幻,到底他是醒着还是一切都非真实他根本无从分辨。
“小芸,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李系舟温柔道。
小芸和柔儿见他转醒大喜过望。
柔儿说道:“老爷,王爷吩咐如果您醒过来就立刻通知他,奴婢这就去王府报讯。”
小芸则扑在李系舟怀中虚寒问暖。李系舟瞒下与那不知姓名的女子的暧昧事情,只说坠入深潭,被隐世高人相救,那高人帮他疗伤耽搁了几日,这才将他送回家中。至于为何昏迷,可能是高人不愿意外人知道他隐居的地方,故意而为。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喝醉了酒昏睡,那样太丢面子了。
柔儿从王府中回来的时候,随行还有一乘软轿,说是英王要立刻见他。
李系舟眼伤基本恢复,别的地方也没有不适,实在找不到不去的理由。转念又一想,旷工多日似乎对不起那份高薪,又担心会不会扣钱,最后还是乖乖地上了轿子。
小芸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柔儿留下来陪她安慰道:“夫人,老爷得王爷器重是好事,夫人不必太牵挂。”
小芸点点头:“我知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我会努力不成为他的累赘。”
柔儿若有所思,犹豫片刻又试探地说道:“夫人天生聪慧,读书识字过目不忘比常人快许多,不知是否愿意习武?柔儿武功虽然平常,但是关键时刻自保没有问题。夫人如果不想成为老爷的累赘,不如习武防身,柔儿可以教夫人。”
小芸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喜道:“那太好了。”
柔儿的武功承自紫云庵一脉,最适合女子修炼,以轻功和暗器见长。柔儿是宁浮萍以特殊的身份送入紫云庵学艺,不算正式弟子,所以不受门规限制。小芸虽然已经十五岁了,过了习练上乘内功的最佳年龄,但是学习基本的轻功和暗器手法不成问题。
再说李系舟进了英王府,直接被抬进内院,下了轿随着小厮穿过花厅过堂,沿着廊子去了英王的卧房。一路听小厮说王爷的眼伤还没有好完全,现在看东西仍然有模糊,所以一直在卧房休养。
等李系舟进入英王的卧房,英王吩咐闲杂人等都退避,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英王半倚半靠在床上,温柔道:“李溪,看到你没事本王就放心了,来,坐到本王边上来。”
李系舟的观念里没有封建礼教那些个束缚,他去医院探望病人都是大方地坐到床头,如今听到英王召唤,自然而然就坐了过去,没有生分没有犹豫。他甚至夸张地搂住英王健美地身躯激动道:“殿下安然无恙就好,李溪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边说边假借关心的名义隔着内衣抚摸意淫一下英王的裸体。他经过那一晚性事,似乎原本被压抑的色心更加蠢蠢欲动,倘若他现在不是男子,估计早就拜倒在英王的黄金裤下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了。
英王没想到李侍读如此主动热情,他不忍推开,只能由着李侍读对他上下其手。
“李溪,那一日你落入瀑布深潭,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到昨晚才被人送回家中?”
李系舟一时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就反问道:“殿下如何获救?”
英王当李系舟是真的关心他,感动道:“那一日说来凑巧,胜王殿下也去西湖游玩,可惜晚来一步,他们只捉住了两名刺客,在瀑布边救下本王。本王担心你的安危,立刻派人去瀑布下的深潭附近寻找。那些人回报说深潭中有食人鳄,你很有可能遭遇危险葬身鳄口,或者被水冲去下游。没有人敢下深潭搜寻,在附近查了几遍没有收获,就沿水流去了下游继续找。李溪,你是如何脱险的?”
李系舟仔细权衡了一下,还是忽略与那女子的亲密接触,只是半真半假地说道:“李溪落下瀑布就昏了过去,幸亏得一高人相救,醒来的时候目不能视,也不知道身在何处。那高人不愿过问世事,为我疗伤后就将我送了回来。”
英王显然没有全信,疑惑道:“果有此事?那位高人的姓名你可知晓?”
“说来惭愧,李溪曾经询问过,以便将来能报答救命之恩,可那位高人不愿吐露。李溪目不能视,未见那位高人真容,甚至连那高人是男是女多大岁数都不知道。”
英王见李侍读语焉不详,似是有所隐瞒。不过仔细想想,柔儿汇报说他身负上乘内功,再综合他的才智言行,他十有九成就是任狂生的传人,或许有许多事情在目前的情况下不方便透露。英王想通此节便不再追究,他转而问道:“李侍读,你觉得此次本王遇袭是什么人主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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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通知我强推期间尽量坚持更新,出差中上网写作不便,只好采取每次更新半章2000字左右的方法,每天中午左右更新。
请大家原谅。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5章 一波平 下
李系舟按照小说和电视剧里的老套路推测道:“殿下是不是已经提审了刺客?刺客说了什么没有?”
“本王手下严刑拷问,那些刺客却什么也不肯招认,最后竟然服毒自尽。”英王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把李系舟从身上推开说道,“刺客死后本王命人搜查他们的尸身,发现了他们随身带的药瓶上有太子府的标志。胜王一口咬定,认为是太子怕他害死本王母妃的事情败露,所以先下手为强,买凶行刺。”
李系舟恋恋不舍坐到英王身旁,他见英王说话的语气神态似乎胸有成竹,觉得英王不过是随便征询一下他的意见,他没什么压力负担,脑子一转忽然想起了《鹿鼎记》里的一段情节。木王府的人偷入皇宫行刺康熙皇帝,为了栽赃给大汉奸平西王吴三桂,凡入宫行刺的人都穿了绣有平西王府字样的内衣,携了刻有平西王府字样的刀剑,结果这些花样都被康熙皇帝看穿。他有了这样的借鉴,提出的观点倒也有些水平,他像模像样地分析道:“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李溪是刺客,宁死都不肯招认主谋,定然是为了掩饰身份,那为何又在随身物品中露了马脚?这样的刺客未免太不专业了。所以李溪认为这更像是栽赃,太子殿下不会来行刺您,倒是那个凑巧出现在西湖,又救了殿下的胜王十分可疑。”
英王顿生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笑道:“没错,李侍读想法与本王不谋而合。本王也这样认为,胜王已经沉不住气了,急于拉拢本王,才会出此毒计。就凭胜王如此狠辣手段,本王断然不会与他合作。”
李系舟当初讲鹬蚌相争的故事本意更多的是不愿英王卷入皇权纷争,导致他的长期饭票处于不安定状态,他也会担惊受怕。他见英王表态不加入胜王党,就赶紧趁热打铁道:“胜王如此,太子党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殿下要想个办法抽身事外,彻底躲开他们两派的骚扰才是。”
英王点点头:“这个道理本王明白,可是就此深居简出也不是办法,时日久了他们两派难免不会对本王的居心起疑。”
李系舟想想也是,如果让他终日闷在王府中,什么人也不见,他的性格一定是难以忍受的。可他一时又想不到什么高明的办法,只好敷衍道:“李溪认为殿下需要一个好的时机寻个好的借口。”
英王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昨日窦公公代太子来看望本王,言谈话语中偶然提到这两天有越国的使臣入京。本王未满十八岁,不用上朝议政,所以不知详情。你说越国的使臣在这个时候来我国为了什么事情呢?”
李系舟跟随在英王身边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对于天下的格局形式也算基本有了一些了解。他知道越国在夏国东南方向,与昭国也有接壤,早年夏昭两国有战事的时候,越国都会尽力保持中立。越国能自保的主要原因是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军,国内水道纵横,寻常的陆军作战方式到了越国都行不通。
李系舟以小人之心忖度道:“莫非是因为夏昭之战,越国人想趁机捞点油水不成?”
英王从未听过哪个饱读圣贤书的人能讲出如此市侩的话,可是李侍读偏偏说得貌似很有道理,形容贴切一针见血。夏昭两国相争,越国虽没有一举偷袭的能力,但是若存了在边境上骚扰的念头,夏昭两国谁也吃不消。不过上一次夏昭两国的战争是在百年前了,据史料记载夏昭两国都曾经主动送给越国皇帝金银珠宝,越国便派了使臣到两国表态坚决保持中立,绝不与任何一国联合出兵。这一次夏国南征,准备充足,并没有再向越国送礼,难道是越国皇帝不满,上雍都索贿不成?
英王想到这里,犹豫道:“李侍读,你觉得本王是否应该插手此事?”
李系舟看英王面上阴晴不定,猜他又想深了,只好顺水推舟说道:“英王殿下想必在宫中有内线,打探一下此事详情应该不难,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好机会。”李系舟心想多一条消息多一种可能,反正打探消息又不用他出钱出力。
英王见李侍读如此提议显得颇为重视此事,他立刻吩咐人去查探最新消息。英王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两个时辰,就禀报了越国使臣进京的详情。
李系舟这才意识到英王的消息网络相当惊人,英王不用上朝,就能轻而易举得知朝廷内外的事情。李系舟原本还指望着能拖个一两日,到那时候就算想不出什么好建议,或许英王的兴趣就又转移了。结果他还没下班消息就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听听这所谓详情。
那探子回报说越国使臣来朝名义上主要是为了越国公主的婚事。越国皇帝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立为太子,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据说这位越国公主刚刚年满十五岁,不但生得国色天香,而且聪颖非常,倘若是男子定比她兄长更适合作太子。越国皇帝想在邻国皇族中择一佳婿为公主婚配,所以同时派遣使臣到了夏国和昭国。
英王听了这个消息皱眉道:“夏昭两国开战,越国却同时向两国发出联姻邀请,究竟是存了什么用心?”
李系舟也不解道:“皇族联姻是何等大事,越国怎么专挑这种时候派遣使臣来访?”
“越国与哪国联姻都不会再保持中立,本王想父皇一定会派人去越国求亲,并且尽力争取越国靠拢。几位皇子之中适龄婚配未娶正妃的除了本王还有义王和宁王,估计父皇正为选谁去犯难。义王是太子党,宁王是胜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本王在父皇眼中又是不成器的小孩子……”
李系舟纯从普通人的角度感叹道:“圣上除了是一国之君,也是一家之主,是殿下的父亲。儿女的婚事抛开国家利益不谈,他作为父亲也不会草率行事。做父母的没有不疼儿女的,同样,做儿女的也应为父母分忧。殿下不如找个借口进宫面圣,叙些家常,为圣上解闷,尽为人子的孝心。”
英王眼神一亮,喜道:“李侍读此言甚好。本王在父皇眼中不争权夺势,不拉帮结派,一向没有野心,只懂得吃喝玩乐。所以过往在他忧愁的时候,他才会召见本王,不外乎是寻个人放松一下。本王这就通知宫中内线向父皇进言传召本王进宫为他老人家开心解闷,你也陪同觐见。这样或许能打探到父皇对此事的态度,同时增加本王在父皇心目中的好感。”
不等李系舟再说什么,英王就吩咐他去沐浴更衣,等待觐见。
李系舟暗想,英王在皇帝老子那里的内线真够硬,英王看样子很有把握马上获得召见。对于能进宫面圣,李系舟绝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兴奋热情。他心想那皇帝怎么说也有四五十岁了,就算是一群大帅哥的爹,上了年纪也没啥看头。但是英王已经决定要他陪同,他只好跟去,完全寄希望于皇上能招待他们一顿丰盛的晚餐。
英王观察李系舟的表情,看他淡定从容中似乎怀着某种期待,英王更是凭添几分信心,有李侍读在或许真能把握住什么良机呢。倘若英王知道李系舟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吃的,恐怕会气绝倒地英年早逝。可惜英王不是李系舟肚子里的蛔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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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晚了,请原谅,估计明天也要到下午才能有机会上网更新。按照大纲,到016章基本上就接近第一卷尾声了,主人公那个神秘爱人要正式登场了。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6章 一波起 上
等真正见到皇帝,李系舟发现皇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苍老那么威严,更像是一位颇有学问的教授,慈眉善目面带笑容。如果忽略皇帝发福的身材、面部松弛的肌肉、眼角明显的皱纹和鬓角的斑驳白发,基本上可以认为他是一个美男子,怪不得那几位皇子都长得很帅。仔细看看,英王最像皇帝的地方是那一双眼睛,如一潭秋水却波澜不兴,偶尔精芒闪耀,流露出深邃的智慧气息。
皇帝也打量着英王带来的这位李侍读,很少有人能在参拜后获准平身直视圣上那么久还面不改色落落大方的。更何况这位李侍读拥有一种不分性别的俊美和洒脱气质,他望过来的眼神似乎显现出了超越他实际年龄的成熟味道。
李系舟的思想是很成熟,他不自觉地在意淫皇帝年轻时候的样子,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看向皇帝的眼神当然也就复杂了一些。
英王轻轻咳了一下,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站到皇帝身旁,乖巧地问道:“父皇此次传召玖儿有什么事情?”
皇帝刘翯慈爱地笑道:“玖儿平时不用功读书,倒是玩乐的点子多。朕近日心情烦闷,听说玖儿有一种叫象棋的玩意儿,不知道可不可以与朕同乐?”
英王来时早有准备,立刻传话下去,让人到他的车辇中取来一套豪华版象棋。
豪华版象棋是檀香木做的棋盘,棋子用上等象牙白玉雕成,落在棋盘上掷地有声,整套棋具精雕细刻,价值不菲。
英王兴致勃勃地为皇帝讲解象棋的规则。皇帝智商不低,听了一遍讲解就已经掌握要领,与英王开局杀在一起。
李系舟想想自己的棋艺太差给英王支招只能帮倒忙,给皇帝支招恐怕皇帝输得更快,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可不想惹皇帝生气丢了脑袋,只好用食物塞住嘴,静静站在一旁观看。
谁知道象棋天赋颇高的英王在赢了皇帝两盘棋后,竟然一反常态,在第三局开盘的时候出言询问李系舟该如何出招落子。
皇帝也奇怪道:“玖儿,你棋艺不错为何还要询问旁人?莫非李侍读也懂得玩象棋?”
英王解释道:“父皇您有所不知,这象棋正是李侍读教给玖儿的。”
皇帝惊异道:“李侍读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创意,这象棋看似玩物,实际上可以演练兵法锻炼思维,其中学问不小呢。”
李系舟脸皮再厚此时也不敢承认象棋是自己发明的,就他那两把刷子都不够丢人现眼的。于是他把当初跟珠宝行蔡老板说的那套话又搬了出来:“这象棋是草民一个故去的朋友所创,草民年少无知没有想过其中深意,只是在读书之余偶尔玩一玩解闷。”
英王当李侍读是不愿展露才华才故意用这样的借口推托,当然他也不揭破,只是附和道:“父皇,玖儿只觉得象棋挺好玩的,原来其中有那么多奥妙。李侍读比玖儿还小两岁,这么高深的东西想来也是别人教他的。”
皇帝点点头,却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系舟说道:“李侍读,既然玖儿叫你帮他出谋划策,你就大胆支招。输赢朕都不会怪罪。”
李系舟听到皇帝这句保证,立刻来了胆量,刚才闭嘴憋闷半天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可以说说话。于是英王就在李系舟的胡乱指使下把一盘好棋下得七零八落,最后输得一塌糊涂无法挽回。偏偏这过程,每每李系舟总是得意洋洋出招,看似巧妙却是前后思虑不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皇帝总比他高明一点。到最后李系舟只好乖乖认输,那模样虽是一脸的不服气,但是无从翻盘。
英王假意懊恼道:“李侍读,你是不是怕赢了棋会惹恼圣上,圣上早说过输赢都不会怪罪的。”
李系舟看英王说话语气明明是怪罪,可眼神里含着喜色,貌似他输了棋还很高兴。他忽然明白,这位英王是故意要输几盘棋哄皇帝老子高兴,于是立刻定下心神。李系舟确实技不如人,并非是刻意奉迎,说出来的话情真意切毫不虚伪做作:“圣上英明神武天赋非常,草民那些雕虫小技都逃不过圣上法眼,草民实在是望尘莫及输得心服口服。”
皇帝赢了棋,心情正好,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不愿意听奉承话?皇帝明知道有可能是这位李侍读碍于天威故意放水,可是他输得如此不露痕迹,光这份才智这份隐忍这份谦虚就实属难得了。皇帝暗暗欣慰,玖儿能得如此人才辅助,或许会比以前有所长进。
英王本意不是来陪皇帝下棋,所以又输了一局后就故意撒娇耍赖,说是下不过父皇,不玩这个了。可是若贸然提出越国使臣来访的事情,总觉得有些突兀,英王便把这个烫手的问题转嫁到李侍读头上,他说道:“父皇,李侍读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见识广博,玖儿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跟先生读书,但是有李侍读相伴,学业并没有拉下。”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让李侍读接下话茬,巧妙迂回到越国使臣的事情上。
李系舟被英王夸得飘飘然,根本忘了此番进宫的目的,他搞不懂英王对他挤眉弄眼什么意思,只好谦虚道:“其实草民能中秀才是撞了大运,草民年轻识浅,诗书只略通皮毛,能有幸跟随英王殿下读书学习,是草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帝说道:“十二岁就能中秀才,果然是神童,不知道李侍读琴棋书画更精于哪样?”
李系舟听皇帝这么问,生怕下一个节目就是让他表演才艺,那不穿帮才怪,集中生智道:“草民学问平常,琴棋书画都拿不出手,但是游学四方,见闻多了一点,听到过一些新奇故事,如果圣上感兴趣,草民愿意讲出来博诸位一笑。”李系舟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转移皇帝的注意力,他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剧,随便讲一段不成问题,总能耗到吃晚饭。
皇帝一听来了兴致:“如此甚好。朕久居深宫,没有机会听民间流传的故事,李侍读不妨讲上一段。”
李系舟暗暗感叹,在这种资讯不发达的时代,就算当了皇帝,娱乐生活也相当贫乏,对于民间的喜怒哀乐观念追求恐怕所知有限。他左右寻思,不如讲个贴近帝王生活的传奇故事,这样估计能获得皇帝认同。于是他搬出了相对还算熟悉的《鹿鼎记》中的情节,讲的是少年康熙韬光养晦,假意沉迷玩乐,实际上暗中谋划,计除奸臣鳌拜那段。
李系舟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因为既看过金庸先生的原著又欣赏过不同版本的电视剧,印象深刻,讲起来眉飞色舞活灵活现,引人入胜。他最喜欢《鹿鼎记》里的韦小宝,时常将自己代入这个角色意淫,所以学起韦小宝的言语神态轻车熟路,栩栩如生。
这故事讲完,英王立刻鼓掌叫好。
皇帝却若有所思,凝神片刻,才称赞打赏。
皇帝赏赐的是一块金牌,说李系舟以后可以凭此金牌跟随英王出入皇宫不受盘查。李系舟乐呵呵接过金牌谢了恩,暗自掂量了一下估计是纯金的,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英王见李系舟没有提越国使臣的事情,反而讲了这个韬光养晦的故事,一时不明用意,又见皇帝面露忧色,于是趁机询问道:“父皇,难道刚才李侍读讲的故事不好玩么?为何父皇不开心?”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的确有心事啊。”
李系舟这才恍然想起还有正事没有办,赶紧补救道:“圣上有了心事不妨讲出来,找人一起分担,倘若独自闷在心中压力不能疏解会影响龙体的。”
英王看皇帝欲言又止,于是欲擒故纵道:“如果是军政大事,反正玖儿不懂,父皇不愿讲就算了。”
皇帝笑道:“玖儿已经十六岁了吧,朕不该总把你看作单纯的小孩子,你终有一天会长大。其实让朕郁闷的事情也不完全算是军政大事,跟你多少有点关系,说给你听听也无妨。”于是皇帝将越国使臣来访以及他犹豫不决该让哪位皇子去求亲的事情简要地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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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中午左右更新下半章,争取周日开启第二卷。
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6章 一波起 下
英王故作忧虑道:“父皇,既然适龄的皇子只有义王、宁王和玖儿,不如您一一询问,谁愿意娶越国公主就让谁去好了。”
皇帝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玖儿,朕今天问你,你可愿意去越国求亲?”
英王似乎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坦言道:“玖儿不知道,玖儿尚未婚配,目前也没有心仪的女子,可是越国公主究竟是不是玖儿喜欢的类型谁也说不好,就算玖儿愿意去,也未必能得越国公主垂青。”
皇帝沉声道:“没错,就算你们三人都不拒绝朕的安排,都愿意去越国求亲,谁成功的把握更大,朕却无法判断。另外就算一切顺利,能与越国联姻,这中间还牵扯到朝中党派势力的平衡。哪一方若得到越国支持,都会实力大增,一旦平衡被打破,少了互相的监督与牵制,很有可能形成一派独大只手遮天专横跋扈的局面。”若是以往皇帝定然不会如此直白地与英王谈论朝政权谋,可是今日皇帝受了李系舟那个故事的启发,隐隐有了些怀疑,就故意讲这些作试探。
英王察觉到有可能皇帝在试探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此时李系舟想起早些时候英王讲过的那番话,现学现卖道:“义王殿下与太子殿下关系紧密,宁王殿下则是胜王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们各代表一方势力,选谁去越国求亲都会引起另一方不满吧?”
皇帝幽幽道:“李侍读你是在暗示朕不要选义王和宁王么?”
李系舟没有察觉皇帝言语中的深意,仍然侃侃而谈道:“草民不敢左右圣上的决定。草民只是认为圣上既然想求平衡,不如两派的人都不选。”
皇帝眼中精芒一现,盯着李侍读冷峻道:“那这么说来朕只能让玖儿去越国了。玖儿你可愿意?”
英王回答得漂亮:“玖儿愿意为父皇分忧。玖儿自知没有几位哥哥聪明多才,但是既然生在皇家,就应尽一份力。”
皇帝沉思片刻,赞许道:“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为表诚意,朕必定要派皇子亲自去求亲。只是此去越国路途遥远,颠簸劳顿,前景难料。如果求亲未果,越国与昭国联姻,我夏国皇子很有可能会被扣在越国为质,玖儿害怕么?”
“玖儿不怕。”英王朗声道,“倘若求亲不成质留越国也没什么,玖儿在国内无所事事,到越国也是吃喝玩乐,哪里都一样的。听说越国水道纵横,百姓出行多以船代车,水乡泽国风土人情与咱们中原不同,玖儿早想去看看。”
皇帝又皱眉道:“不要光顾着玩,朕希望你能顺利与越国公主联姻。可是你母妃早丧,朕平时又对你关注不够,若是指派你去越国,恐怕胜王一脉会提出异议。单纯论身份而言,鲁贵妃所出宁王比你更适合更有把握一些。”
英王显然也想到此处,低头不语。
李系舟却自以为是地插嘴道:“让英王殿下认皇后为母后,出身不就高贵了么?”
皇帝摇头:“张皇后已经故去,况且张皇后是太子生母。”
英王似乎领会了什么,小心翼翼道:“父皇是否也一直为立后的事情烦忧?”
皇帝点头默认,忽然问道:“李侍读,不知道你认为朕该如何处理立后的问题?”
李系舟不清楚皇帝父子俩为何又扯到了立后的问题,只能本着刚才皇帝提到的平衡的原则,硬着头皮瞎蒙道:“既然圣上想求平衡,不如把与两派有关的人都排除。”
英王喃喃道:“按照礼制,有资格封后的只有贵妃、淑妃、德妃,还有我已经故去的母妃贤妃。”
李系舟依稀记得英王提起过那个贵妃是胜王的生母,淑妃是蜀国公主,而德妃是越国公主,越国当朝皇帝的堂妹。他灵光一现,计上心头,又怕自己记错了,就先低声对英王耳语道:“德妃好像出身越国皇族,在此时应该是后位不错的人选。”
英王冰雪聪明,李系舟稍加提示,他立刻把其中关节想得透彻,甚至李系舟没想到的,他也在一瞬间思量清楚。英王心道:原来李侍读这是在步步为营,先是讲了那个韬光养晦的故事,暗示父皇他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皇子或许是深藏不露,接着又利用父皇想平衡太子党与胜王党两派的心思将他这个不二的人选推了出来。去越国求亲,英王就可以名正言顺远离两党相争,如果成功迎娶越国公主,英王自身也会平添实力。英王觉得这样的收获已经不小了,却没想到李侍读更进一步连立后的事情也利用上。倘若父皇真的为了平衡太子党和胜王党,为了得到越国的助力,十有八九会趁此良机立越国皇族德妃为皇后。德妃膝下无子,英王认其为母,与越国人的关系就近了。这不仅对求亲有利,英王还因为有了个皇后母亲而身价倍增,为今后夺嫡奠定基础。此举实在是一箭双雕,深谋远虑啊。
英王想到这里热血沸腾,这是千载难逢地良机,他怎会轻易放过?于是他大着胆子进言道:“玖儿建议父皇立德妃为后。”
皇帝听到这一句,心境豁然开朗。派哪个皇子去求亲,立谁为皇后这些困扰他多时的问题竟然可以一起解决,即不违背他平衡两个党派的原则,又巧妙地为英王——这个他一直认为不成器的最小的儿子提供了一次锻炼的机会或者说是一展才华的契机,他怎能不高兴?毕竟作为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成长起来,聪明起来,他又怎能不欣喜?皇帝微笑道:“此议甚好。明日玖儿也来上朝吧,朕与众位大臣再仔细商量商量就把此事敲定下来。”
英王见好就收不再谈论政事,陪着皇帝吃了一顿晚饭,便带着李侍读告辞回府。
临走时,皇帝将英王叫到身边,悄声叮嘱道:“玖儿,你的那位李侍读非池中之物,你千万不要浪费了他的才华。”
英王没想到父皇这么快也看出了李侍读的不一般,他点头道:“玖儿明白。”
皇帝又意味深长地问道:“玖儿,倘若你是李侍读讲的那个韬光养晦的小皇帝,谁又是你想除的奸臣呢?”
英王一愣,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回答。
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摆手道:“算了,等你从越国平安回来再谈这些也不迟。”
李系舟根本不关心英王他们父子俩的密谈,他酒足饭饱,只想着出了皇宫就能下班回家睡觉。他趁着英王满怀心事精神恍惚的时候请辞,果然英王不及细想就习惯性地点头答应放他离开。他便没有跟着英王的车辇回英王府,而是一出皇宫就抄了一条近路直接回家。
李系舟走的这条路白日里人还算不少,可是现在夜已深,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这条路上虽有灯火照亮,但是李系舟走了很久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心头隐隐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他穿越前曾预感周末会突然被抓壮丁安排加班的那种感觉差不多,他无来由地一阵心悸。
漆黑的夜里寒光一现,不知从哪里闪出一道黑影,手持利刃迅速向李系舟袭来。
还没等李系舟做出任何反应,那黑影就已经堵在李系舟面前,他手中的利刃就停在李系舟咽喉前一寸。
那黑影冷冷问道:“你就是济州李溪?”
李系舟只觉得咽喉处寒气逼人,他吓得根本无法移动身体,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道:“你搞错了吧,在下叫李系舟,不是李溪。”他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是李溪有什么前科或者仇人?他打着李溪的名声招摇撞骗这么多日终于得了报应?
那黑影轻蔑道:“你倒是镇定,死到临头狡辩是没用的。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那黑影说罢手中利刃向前一送。
李系舟认命地闭上双眼。他听到一种很奇妙的声音,他记起有本小说里描写血从咽喉的伤口喷出时会发出一种好听的声音,难道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横死街头了?为什么他没有半分疼痛呢?
“睁眼吧,刺客已经死了。”一个清越地声音在李系舟耳畔响起。
李系舟恍惚间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急忙睁开眼,看见的是咽喉喷血的刺客和一个黑发飘然的陌生人。原本在刺客手中的利刃已经到了那个陌生人手中,刃口上泛着红光。
那个人二十岁上下,身材修长,比李系舟高了半头,穿了一身白色劲装,衣饰很普通,墨色黑发并未束起随风飘逸,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的面颊英挺俊朗,嘴角上翘似笑非笑,整个人不染点尘,气质浑然天成。与英王的阳光灿烂不同,此人的俊美安逸幽静,仿佛月光,柔和似水。
李系舟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顾形象花痴地问道:“这位兄台尊姓大名?你救了在下性命,在下感激不尽。”他差点就说大恩无以为报,愿意做牛做马以身相许赖在美人身边。
那人盯着李系舟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沉声道:“在下林潇。刚才之事不过举手之劳,李侍读不必记在心上。”
李系舟奇怪道:“在下与恩公应该是初次见面,恩公怎么知道在下身份?”
林潇不回答,反而温柔道:“你相信缘分么?我原来不信,现在却信了。”
李系舟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潇。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似有什么微妙的默契在暗夜里花一般盛开,他不明白是不是因为林潇神秘出尘的气质,抑或是匆匆闪过皎洁笑意的眼眸。
英雄救美,美人心动。但是李系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而那武功高强弹指间不动声色就杀死了刺客的林潇也未必是真英雄。
世事难料,当局者迷。
此情此景,李系舟神智恍惚,喃喃道:“缘分,我信。”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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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到此结束了。
这个林潇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呵呵,重要到什么地步先卖个关子,第二卷里会慢慢展开了。
非常感谢坚持看到这里的读者,更加感谢一直留言投票的各位。这本书我会坚持写下去,按照自己最初的设定,描绘一个还算轻松欢快的故事。
起点的编辑已经邀请我签约,或许过段时间,这本书就要进入VIP了,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各位的娱乐需求。还希望大家多提些好的建议。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17章 隐忧
夏国天佑十二年九月,高祖皇帝刘翯下诏立德妃吴氏为皇后,并过继原贤妃梁氏所出之皇九子英王刘玖给德妃为子嗣。德妃出身越国皇族,入宫后曾育有七皇子,不幸早夭,其后再无所出。
此诏一出,朝中各党派议论纷纷,不过反对的声音极少。大多数人都认为皇帝此举首要目的是为了与越国修好,争取与越国联姻,另外就是平衡太子党和胜王党之争。后位不能虚悬,太子生母张皇后过世,如果立胜王生母鲁贵妃为后,太子之位难保。如今立了朝中无人,却是越国皇族出身的德妃为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新皇后不过是个摆设。
按照夏国礼制,只有在皇帝别无子嗣的情况下才能立他国女子所生之子为太子,所以就算德妃再生皇子,以德妃的身份背景也无法动摇当今太子刘玕的地位,太子党当然没有异议。
而鲁贵妃自张皇后去世后使尽手段也没有爬上后位,她明白都是圣意难违,她不可操之过急。鲁贵妃知道德妃在夏国朝廷内外没有势力,自丧子后清心寡欲一直很低调,现在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为了联姻越国应个景,倘若联姻不成说不定就会被加个罪名废到冷宫。所以胜王党对于此事也没有异议,姑且忍一时之气。
对于皇帝让一向不成器的英王去越国求亲,太子党和胜王党竟出奇一致的表示赞同。从立后的事情上两党都看出来皇帝是为了平衡,那么选两党之外的英王去越国就很容易理解了。既然圣意已决,两党的人与其触怒龙颜,不如力争拉拢英王更实际一些。
其实没有越国这档子事情,太子党和胜王党也都不会放过英王。
太子党渗透了许多人到英王府试图左右英王的思想,胜王党不择手段软硬兼施想把英王逼上梁山。但是英王至今都没有明确表态靠拢哪一派,眼看着就奉旨去越国了,两派的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胜王自从游湖救了英王并将行刺之事栽赃给太子,原以为英王能迅速靠过来,结果等了几天英王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胜王在太子党那里的眼线却调查出英王侍读李溪很有可能是太子党的人,也许是李溪在从中作梗。
谋士蒋惠进言,不如先派杀手除去李溪,反正李溪没有官职品级,死了也不会有人认真追究。
可是没想到,派去刺杀李溪的刺客却横死街头,仵作验尸后发现此人全身上下只有咽喉处一道伤,死前并无打斗痕迹,像是一招毙命,凶器就是丢在一旁的原本属于刺客的利刃。
胜王和蒋惠得知此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刺客是胜王重金从江湖上最有名的刺客集团天涯海阁聘来的一流高手,此人曾经一夜之间屠灭一个帮派连杀三百多人并成功逃走,杀人衣不沾血,技巧一流,天下武功排名前二十的高手里有三个都命丧此人之手,武功不可谓不高。原本杀李溪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是用不到这样的高手的,但是说来凑巧天涯海阁在南方接了个大买卖一时抽不出人手,恰好此人在雍都附近,阁主就命此人顺便做了这票,没想到这样一个一流高手竟然稀里糊涂死在这件事上。对于天涯海阁来说这是奇耻大辱,就算胜王不追究,他们也会主动调查,看看到底是谁有如此能耐。
胜王怀疑是太子党那边有高人暗中保护李溪,蒋惠则认为是天涯海阁的人办事不力,派来的人徒有虚名,事情没有办成要么退钱要么再派高手来办。总之李溪看上去是个关键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李溪如果留在英王身边为太子办事,恐怕会对胜王大大不利,夜长梦多,倘若日后英王求娶越国公主成功实力大增,变数就更多了。
所以胜王决定李溪此人留不得,而且假使英王投靠太子党,就连英王也一并除去。英王此去越国,路途遥远,他们有的是机会下手。
太子让窦公公对李溪恩威并施,诱之以利,胁之以性命家眷,并且叮嘱倘若英王求亲成功,李溪一定要千方百计将英王拉拢到太子党这一派。当然如果求亲不成,英王和李溪恐怕短时间内很难返回越国,也就与两派相争干系不大了。
窦公公不方便总是找李溪单独会面密谈,于是写了一封信找个机会递给李溪,让他私下里查看。
李溪偷偷拆看,发现信一开头就文辞晦涩,好几个字他都认不得,满篇之乎者也,他懒得细看,索性揣回家里,让通晓诗书的柔儿读给她听。读完了李系舟才明白原来此信竟然是太子派他的要务,柔儿是英王的人,这不正撞在枪口上么?
谁知柔儿不怒反而笑道:“老爷特意让奴婢读这封信,是让奴婢传话给英王府表明心迹吧?老爷才华绝世,是非好赖看得清楚,当然不会做对不起英王殿下的事情。”
李系舟急忙点头,夸赞柔儿聪明。
说实话太子交待的差事,李系舟明面上不敢半点违抗,暗地里却想反正天高皇帝远,他和英王离了京,谁还管得了他们?现在家里有了柔儿照应,只要太子还想利用他,英王还信任他,小芸姐弟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李系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胜王的黑名单。
那一晚的刺杀事件,李系舟对于杀手的身份目的兴趣并不大,他更关心的是那个俊美出尘的白衣人林潇。林潇雾一样的出现,风一般的消失,留下绝世身姿,却偷走了李系舟的心。
林潇话里话外流露出与李溪似曾相识的信息却不点破明说,只承认这次真的是缘分巧合。林潇是入城偶遇当年参与杀害其师傅的仇人,一路追踪,见不得那人再次行凶,才出手了结。
前因后果李系舟不关心,他只记得林潇临走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李溪,我还会来看你的,你真让人放心不下啊。”
李系舟为了这句话高兴得一夜失眠。
自从认识了林潇,李系舟白天在英王府上班也魂不守舍,整日想入非非,期待着与林潇再会,时不时把英王的温柔幻想成林潇在心中意淫,还好英王已经习惯了李侍读花痴一样的眼神。
英王也发现李侍读自从面圣回来后似有心事,不过他认为李侍读的反常一定是为了国家大事。毕竟他们此去越国危险重重前景难料,李侍读怎能不劳心费力好好谋划布局呢?更何况太子党对李侍读施压,李侍读虽然已经表明心迹忠于英王,但是如何敷衍太子党的人也需要不少心机。英王暗暗感叹:李侍读明明刚满十五岁,可是肩上却负了如此重担,这需要多少超乎常人的智慧和坚强毅力才能挺得住啊,真是难为他了。怀着这样的心情,英王对于李侍读奇怪的言行恍惚的精神都能理解包容了。
立后大典完成,英王启程之日已定,皇帝又封赏英王侍读李溪为同进士出身,御赐五品学士官服和御前行走金牌,陪伴英王一同前往越国。除此之外,皇帝还命皇家一等护卫百名,礼部官员数位随同英王携厚礼启程。沿途官员必须妥善迎送,保证英王殿下出行顺利。
李系舟不用参加科举就从秀才升级为进士,平白捡了个五品官,一打听还有俸禄一年十两银子,不用坐班,工作内容也没增加还是陪着英王吃喝玩乐,他怎能不高兴?一年十两银子,这要卖多少象棋才能赚回来?
临行前,英王在宁浮萍的指导下把事情安排得很妥当,只有象棋生意这件事情有些犹豫。
英王问李侍读:“此去越国,何时才能回来谁也说不好,咱们原定的象棋大赛在下月底初赛,年前决赛,本王其实很想在大赛上一展身手,而且这大赛是你一手策划没你在场怎么行?是不是要耽搁下来推后再办?”
李系舟纯从利益的角度,想着能早点拿到分红,当然不赞成推后比赛,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既然大赛宣传已经搞得轰轰烈烈,比赛时间一拖再拖绝对会影响参与者的情绪,万一他和英王在越国住个三年五载,这象棋生意恐怕会被拖黄了。再者他不想出太多力气就坐地收钱,如果非要等他在的时候举办大赛,他到时一定会被拉去坐阵忙里忙外。他哪里愿意吃这种苦?最好是蔡老板一个人能搞定,等他和英王从越国回来,给他们送上分红的银子就行。
所以李系舟劝道:“殿下天赋非常,参不参加大赛都是高手。象棋生意现在由蔡老板操办的有声有色,千万不能因为您或者李溪的离开而耽搁下来,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大赛的事情李溪已经筹划妥当,相信蔡老板的能力一定不负众望。殿下是做大事的人,轻重缓急利害关系自然清楚。”
英王心道还是李侍读见识高远,那象棋终归是赚钱的工具,而他英王注定不可能只当个象棋高手,李侍读既然舍得放下精心策划的象棋大赛随他一同去越国,他怎能因噎废食沉迷虚名小利呢?
“好,象棋生意的事情按照原定计划都交给蔡老板办。李侍读你今天早点回家准备一下,明日就该随本王离京了。”
李系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从那日与林潇相遇,到现在已经快十天了,为何林潇再也没有出现?难道临别时的话是戏言?他明日就要离开雍都,他和林潇还有机会再见么?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很耗费心力,不能避免地会觉得难受,李系舟那副男人的躯壳里不算太纯情的少女心当然也会感到失落。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柔儿早接到王府传来的消息,与小芸备好酒菜为他饯行。
酒入愁肠愁更愁,李系舟比平日醉得更快,没饮几杯就神志不清。柔儿和小芸扶他上了床,柔儿又低声对小芸耳语几句,抱着小冉离开了房间。
小芸面染红霞坐在床头,盯着自己夫君绝美的脸,心跳加速,柔儿之前教她的那些事情还有刚刚对她说的话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原来这几天小芸跟随柔儿习文练武,两人性情相投,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柔儿偶尔谈起闺阁私话房中秘闻,这才发现小芸竟然对夫妻之事懵懂无知,小芸与她的夫君尚未圆房。小芸言语中吐露想早日怀孕为夫君留下子嗣,于是柔儿就好心好意将如何服侍夫君的正确方法教给了小芸。
小芸想夫君此去越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不能再等,一定要在夫君临走前尽一次妻子的义务。
“今晚就是良机。”小芸喃喃自语,只觉得耳根发烫,最后还是熄灭灯火,决定实行大计。她主动宽衣解带,又退去夫君的衣衫,她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李系舟恍惚之间仿佛又梦到与那神秘女子的春宵一度,只是这一次那女子格外热情主动,吻上他的唇,吻遍他的全身,身体与他紧密契合,带他进入高潮。
在梦幻迷离的巅峰,李系舟却想到了林潇,那个三言两语就勾走他魂魄如风如影月光一样的神秘人。他们真的还会再相见么?相见了就能在一起么?就算林潇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们能快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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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开始了,随后会在作品相关上传第一卷小结和主要人物插图,呵呵,谢谢大家捧场。
看投票和留言,至今好像还没有几个人猜对李系舟的真正爱人是什么身份了,关子继续卖,小小提示了,那人不止出场一次了。
本书如果非要定性是否BL或者GL,是很难的。总之呢李系舟喜欢的那个人也很特别了,两人应该比较相配了。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18章 启程
鸡鸣声起,日出东方。
李系舟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和小芸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他这才意识到昨夜那一场春梦是真的,追悔莫及。不过他此时的心情不像酒后乱性非礼佳人,却像是酒后失身被佳人非礼,充满了委屈。
李系舟心道,自己作为男人的第一次被一个没看到相貌不知道姓名比自己这个身体大了七岁的女子夺去也就罢了,毕竟是救人命;可是第二次居然是被自己名义上的老婆给算计了,他欲哭无泪,难道他必须履行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么?难道是他长得太俊美太诱人贞操就如此难保?先不说男人怎么看他,就是他身边的女人朝夕相处久了都会把持不住么?
李系舟要离开雍都,让英王这个长期饭票远离党派争斗是一个目的,当然也不排除他潜意识里想离开小芸姐弟离开柔儿过自在生活的打算。有车马行的生意,有象棋生意,还有俸禄,这些钱都能支持小芸她们生活很长时间。这下倒好和小芸成了真夫妻,万一小芸再怀孕,他是怎么也推卸不了责任了。
小芸也醒了过来,为呆呆发愣的夫君穿好衣物,她羞涩道:“夫君,此去越国路途遥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妾身想早日为夫君留下子嗣,所以才……”
李系舟还能说什么呢?面对善良单纯的小芸,他根本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实情。他只能抛开自己的感受,安慰小芸道:“小芸你放心,我和英王这次去越国是大大的优差,一路上游山玩水,吃喝住宿都有地方官员接待,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赚钱呢。你待在家里闲得没事就让柔儿带你四处逛逛,多交些朋友也好,不用总惦记着我。”
李系舟其实打算暗示小芸多交往,说不定能遇到哪个才子倾心成就一段良缘,转念细想又觉得以小芸的性情和观念恐怕很难接受婚外恋,就算有哪个男子不顾礼法追求小芸,小芸十有九成会把此人当成登徒子不予理睬,剩下一成就是忍受不住骚扰自尽保节。
与杜小芸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李系舟索性不再想了,反正现在要去越国,还有的是时间。李系舟对于未来前景是很乐观的,就算不走运他们留在了越国为质,好歹也是皇族求亲使团,怎么也能混个温饱吧?
所以李系舟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
李系舟吃了早饭离开家带着简单行李走到英王府的时候,护送英王出行的车马都已经列队整齐。李系舟现在也算是个五品官员了,可以骑马可以坐轿随队一起走,不过他更贪恋英王的那辆豪华车辇。
英王盛装出场,穿的是一身标准的皇子礼服,也许是这套衣服过于厚重,李系舟明显看到英王的额头上冒着汗珠。
皇子离京远行出使他国在夏国来说是一件大事,程序不能丝毫疏忽。英王必须扳着脸孔,在众位随行的礼部官员面前循规蹈矩,努力展现成熟稳重的皇子风范,依着旧制走完所有繁冗程序。这中间根本容不上李系舟近前插话。
等一切结束,终于可以启程的时候,英王看那些礼部的官员都上了轿,他急忙将李侍读叫到身边。
“李溪,跟本王共乘车辇吧。”英王迫不及待拉着李侍读进了他的豪华车辇。
李系舟当然乐意。英王的车辇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车内空间比一般的马车要宽阔许多,坐卧伸展都十分舒适,而且座椅靠垫柔软,茶盏杯碟一应俱全,绝对是皇家级别的享受。他还没有主动开口提蹭车的事情就被英王请了进去,他怎能不高兴?
英王拉着李系舟上了车,立刻垂下车帘。此时正是白天,车帘并不厚重,外边的光透进来,车厢内光影迷离。
英王对李系舟微微一笑:“李溪别闲着,快帮本王宽衣。”
“宽衣?”光天化日隐匿在车厢内拉着车帘避人耳目,英王暧昧地笑着叫他宽衣,李系舟本来不太纯洁的思想又刚经了一晚情事,难免不往歪处想。他心里有这样的念头,看向英王的眼神就隐约透露出那么一点点色情,狐疑道:“殿下让李溪为你宽衣做什么?”
英王抱怨道:“这套礼服太厚重,今天天气又这么热,本王裹着这么一身行头木偶一样被折腾一早上,很累的。按照礼法至少出城十里才能换下礼服,本王熬不住了,叫你进车偷偷帮本王把衣服换下来。本王与李侍读同乘读书,旁人定不会怀疑其他。”说完这些英王已经察觉李侍读脸上难以掩饰的尴尬神色,他恍然有些明白,于是戏谑道,“李溪,你以为本王宽衣是想做什么呢?”
李系舟轻轻咳了一声,闭口不言,尽量压下少儿不宜的思想,乖乖跪到英王身旁帮忙宽衣解带。
英王那套礼服相当繁琐,一层一层像是包粽子一样,两人手忙脚乱搞了好半天才脱干净。反正车厢里就他们两人,英王索性不再换其他衣物,只穿了中衣靠在座椅上。李系舟则倚在英王身旁,解开外衣休憩,任由英王的手肆意地抚摸着他如墨的长发。
英王忽然低声感叹道:“李溪,你若是女子,本王这辈子就只娶你一个,什么越国公主三千佳丽全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李系舟正在吞吃车内的美味糕点,听到这句,差点没噎到,赶紧喝了一口水呛了半天才缓过来,心想难道英王殿下也把持不住了?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向英王俊美的脸,理智与情感反复挣扎,又念念不忘神秘的林潇,他真是很难取舍。
理智告诉李系舟,英王出身皇族,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相比较而言是长久饭票的最佳人选;情感告诉李系舟林潇才是让他心动的类型,可惜身份不明飘忽不定,所以英王这份铁饭碗工作一定要守住。
李系舟傻傻问道:“我是男子,就不能与殿下相守到老么?”当然李系舟没有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不知不觉又勾起了英王的遐想。
英王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李侍读绝色容颜和迷离的眼神让他心神恍惚。
就在此时马车压到一块巨石,车厢突然颠簸倾斜。李系舟措不及防跌在英王身上,下巴磕在英王的膝盖上,牙齿硌破嘴唇。李系舟下意识地惨叫呼痛。
车外的护卫反应相当迅速,听到惨叫第一时间推开车门。于是他们看到了车厢内十分暧昧的场景。
英王殿下只穿了中衣,敞着胸怀,李侍读趴在英王腿上,衣衫凌乱神情狼狈,唇角还渗着血丝,眼神凄楚隐隐含着泪光。
还是旁边一个护卫头领见多识广,立刻冲上前来面不改色把车门关上,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在车门外说道:“属下鲁莽,打扰殿下与李侍读雅兴,还请殿下恕罪。”
英王知道他们误会了,无奈道:“无妨,以后没有本王传唤不得私自推开车门。还有刚才你们看到的事情不许泄露半句,否则休怪本王无情。”他这句话本意是不想自己没穿礼服的事情被那些礼部的官员知道,结果越描越黑。
那个护卫头领现在已经不做他想,心道原来英王不仅不学无术吃喝玩乐,竟然还搞男色,怪不得那个李侍读年纪轻轻就能官居五品,多半是迫于英王淫威出卖色相换来富贵。
英王苦笑:“李溪,你猜刚才那个护卫正在想什么?”
李系舟轻舔嘴唇,心下也觉得好笑,面上却假装严肃神情忧郁道:“那个护卫一定认为是殿下正在与李溪做不堪之事。”
英王长叹一声:“是啊,本王的劣行又多了一条。好男色算什么?本王不在乎。可惜玷污了李侍读的名声人品,本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啊。”
李系舟在不认识林潇之前不是没有觊觎过英王,并不觉得冤枉委屈,他见英王充满愧疚,终于忍不住笑道:“李溪早已为英王殿下的风采倾倒,甘愿随侍左右,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李溪容貌出众,无才无德,就算没有今日的误会,早晚也会被人说是以色媚主。英王殿下实在不必因此事困扰,倒时也不要因此事嫌弃李溪就好。”李系舟先把话铺垫出来,免得日后自己对英王色心不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怒英王,搞不好再丢了性命。
英王感动道:“李溪,你如此超脱大度不拘世俗,处处为本王着想,本王又怎么会嫌弃你呢?”
李系舟被英王如此夸赞,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品德高尚的贤才,心中欢喜,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容颜绝美,笑起来更是惊艳。
英王只觉得小小的车厢之内突然一亮,美人如花,花似玉,花正盛放,玉色温淳,此情此景恍若仙境,不似人间。有那么一瞬,英王想如果时间永远就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什么王朝霸业什么天下一统,都不及李溪对他倾心一笑更让他心潮澎湃。
随后几日,英王本想避嫌,不与李侍读同乘。李系舟却舍不得离开英王的豪华马车,绞尽脑汁想出一条看似合理的解释,说是既然已经被认为与英王有染,索性就理直气壮留在马车里陪伴英王左右,制造英王沉迷男色的假象,迷惑敌人。
英王一想路途遥远危险重重,或许还会遇到刺杀,李系舟武功高强深藏不露一定是打算贴身保护他的安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再推辞,整日与李系舟在马车里厮混。
李系舟也不是白吃白喝,兴起之时讲些小说电视里看过的传奇故事给英王听,什么秦始皇一统天下,雍正夺嫡、大汉天子驱逐匈奴之类的想起一段讲一段打发时间而已。李系舟纯属说书解闷,英王却总是听者有心,那些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和人物,英王理所当然认为是李系舟故意编出来,饱含深意潜移默化的教导之言,让他受益匪浅。
英王的随行人员中,除了英王的嫡系护卫,还有太子党和胜王党等多方势力的眼线。英王行踪几乎都被严密监控。但是英王与李系舟整日在车辇之中,言行对话在车厢外听不真切,只偶尔有大声的嬉笑传出。对于这件事情,大家有了前车之鉴,都默认为两人在搞龌龊事情。
太子得知这个消息鄙夷地笑了笑,对窦公公和侍读高赫说道:“那个李侍读倒是真有些手段,不惜出卖色相哄九弟开心。”
窦公公附和道:“是啊,亏他还是个秀才出身,真是枉读诗书,他的妻眷倘若知道这件事情定会羞愧不已。”
高赫则进言道:“只要李溪老老实实为太子殿下办事,迷惑英王,管他用什么手段?但是此举似乎有点过了,英王好男色对于迎娶越国公主是一道阻力,绝不能让消息传开。”
太子点头称是。
高赫又提醒道:“臣听闻胜王那里又在搞小动作,他们似乎已经察觉李溪是太子殿下的人,想要除之而后快。咱们是否该保李溪性命?”
太子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李侍读惊艳的容颜,那么美丽的人死了确实有点可惜呢,李溪既然可以对英王献身,将来也会对他投怀送抱。太子想到这里吩咐道:“当然要保他性命。高赫,这件事情由你具体操办,不能让胜王他们得逞。”
高赫领命离去。
窦公公却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是否还对李溪念念不忘?他长得再美也只是一颗棋子,关键时刻不能只因为保他就真与胜王撕破脸。太子还请三思。”
太子知道窦公公是一片衷心,可说白了窦公公也只是个奴才而已,他堂堂太子殿下未来的皇帝,为何总要听一个太监的话?太子心里赌气,偏偏要保李溪又如何?难道还怕了胜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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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溪投到女身,八成是要给英王了。
看了许多回帖,发现有几位读者已经猜到一些端倪,其他人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眼见未必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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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19章 涌泉
胜王对英王一行人马关注也很密切。
“蒋惠,本王让你负责刺杀李溪一事,为何迟迟不动手?再拖个三五日,英王就到边境了,出了夏国到了越国,形势会更复杂的。”
蒋惠一脸委屈道:“殿下,据线报,李溪整日与英王在马车里厮混,起居出入都和英王形影不离,咱们的人不好下手啊。更何况英王随行人员里有太子党的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胜王咬牙道:“天涯海阁的人干什么去了?怎么也按兵不动?”
蒋惠解释道:“天涯海阁的阁主已经亲自出马追查上次行刺失败的事情,并许诺一定完成任务。可阁主又说他们的精锐人手都布置在夏越两国边境汇湖附近,他们在那里有个大买卖不能耽误。反正英王要去越国荥都一定会路过汇湖,他们会顺便动手除掉李溪。”
胜王没好气道:“什么大买卖?难道比咱们后台硬?比咱们出的银子还多么?”
蒋惠道:“属下也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天涯海阁的人只说那是关乎武林的大事,江湖中各方势力都想得到的一样东西,他们手里有最可靠的消息当然不能错过。属下私以为这帮目光短浅的江湖人,只知道无意义的争斗,实在不堪大用。”
胜王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咱们现在仍须他们助力。蒋惠,这件事情咱们该双管齐下,越早解决李溪越好。现在他出卖色相把英王迷得神魂颠倒,时日久了对咱们拉拢英王的阻力会越来越大。”
“属下明白。”蒋惠略一沉吟,又说道,“汇湖一带有一座著名的温泉小镇,名为涌泉镇,据说镇外山中有天然的七色温泉池,不仅池水颜色不同,水温也不同,还有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各种疗效。英王一向喜欢温泉,在他府中就建了一座,估计是不会错过涌泉镇。七色温泉池在镇外郊野,周边林木茂盛人迹罕至,英王就算仍与李溪在一起,他的那些个侍卫们总不能都与英王泡在一个池子里,也不便偷窥英王与李溪卿卿我我,必定离开一段距离。咱们不妨安排人手守株待兔,伺机行刺李溪。”
胜王拍手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自从李系舟听说涌泉镇外有七色温泉池,他就日夜盼着能早日到达,好好享受一番,那股子热情比英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涌泉镇在汇湖以西十里,虽然有温泉特色是旅游佳地,但毕竟只是夏国边疆偏远小镇,甚至不及青田镇繁华。从镇头走到镇尾没有一家像样的客栈能接纳英王那百十号人马。如果东行十里赶去汇湖边风云渡要塞大城虽然能提高住宿条件,但会错过涌泉镇郊外的温泉。英王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要泡一泡温泉再走,命令随行人员在七色温泉池附近扎营。
七色温泉池在荒山野岭林木茂盛之地,附近只散居了一些猎户。那时候游山玩水的人不多,一般的旅行者都是寄住在猎户家中,或者干脆住在镇子上。用李系舟的评价就是这里还没有形成像样的旅游产业,李系舟幻想着等将来有了钱在这里投资兴建一座豪华旅馆,忽悠富商高官过来开会度假消费,一定是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美景佳人。
随行的护卫们早已识趣地隐遁到附近的林木中。李系舟目力所及都是葱郁树木,秋寒被温泉的热气驱散,身心沉浸在自然之中,七色泉水绚烂多姿,英王的裸体也让李系舟看得入迷,此时的惬意简直无法言表,太美了。
英王尽量避免直视李溪,那样绝美的少年一丝不挂纯净晶莹的身体,他看多了会觉得心跳加速一阵阵眩晕。所以英王躲在一旁,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看风景。
李系舟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林潇。如果林潇在就好了,拉下池中一起泡温泉,他李系舟左拥右抱,岂不更是快活?李系舟想着想着眼前一花,仿佛看见一道白影掠过。他揉了揉眼睛在池中游走几步,腻到英王身边问:“殿下,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白影晃过?”
英王不以为然道:“李溪,池水氤氲,雾气沼沼,你眼睛花了吧?”
李系舟对俊男美女一向敏感眼尖,那白影分明是一个人,说不定就是林潇。他不肯放弃道:“殿下,如果真有人怎么办?”
不待英王答话,突然从附近一棵大树上射出一支利箭,直奔李系舟的头脸而去。
李系舟和英王同时惊叫。李系舟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钻入水中,手忙脚乱抓住英王的胳膊一劲向下拉,英王被迫也被拉入池中。
他们入水前隐约听见连续几声利箭破空的响动,眨眼间有几枝箭入水却失了准头。
李系舟没有英王肺活量大,在水里憋不了一会儿就受不了露出头来。
英王当然又认为李系舟不顾自身安危先浮上去查探,心中更是感激敬佩。
李系舟一露头,只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说道:“李溪,你带着英王先到岸边那块巨石上去,这里埋伏了十几个杀手还藏有机关,我需要一定时间清理。”那声音分明就在耳际,李系舟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这才想到定是某位高人用传音入密在对他说话。听声音,很像是林潇。
一想到林潇,李系舟无来由地心潮澎湃。他没有犹豫,毫不怀疑,把英王拉出水面,拽着英王向岸边唯一一块巨石游去。
此时暗器破空之声又起,目标直指李系舟。
李系舟惊骇之下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听那个声音指点的竟是如何运气提纵的轻功法门。危急关头,最能激发人体潜能,李系舟本来就具有一定内力基础,又经过男女双修的提升,身体经脉畅通,那轻功法门言简意赅并不难懂,他立刻心领神会,气随意走,足尖点地跃出水面。
在李系舟的印象里,只看过一个日本体育竞技YY电视剧中主人公练会了飞鱼转身,能一跃腾空翻出水面,后经证实那个情节基本上是违背常理的幻想。可是现在他居然真的跃出了水面,整个身体挣脱水的阻力,腾空而起,他不禁目瞪口呆。那支本来射向他头脸的箭已经到了脚下。
那个声音却骂道:“真没用,怎么不再跳高点?”
李系舟本来洋洋得意,被这一骂当然气不过,想还嘴,却见四面八方又射出好几支箭,目标都是他的身体。如果被射中他不成刺猬才怪。他一害怕,提起来的真气一松,又跌回水面。
李系舟急中生智,脑子里闪现出武侠小说的片断,高手过江都不用坐船的,脚踩个芦苇木片什么的借力就能上跃。他异想天开,一时找不到可借力之处,瞥见英王正探出头来换气,于是一狠心,踩在英王的肩膀上再次跃起。
熟能生巧,这一次李系舟跃得比第一次高了几尺。只可怜英王刚一露头就又被踹回水里,差点呛死。
还好这一次躲过利箭围攻,再无其他暗器袭击。
李系舟不敢再踩英王,于是安全落回水中,拖着英王上了巨石。
此时一道白影踏水而来,片刻已经在英王和李系舟身前站定。
李系舟高兴道:“林潇,果然是你。”
英王乍见风度翩翩的林潇,眼前也是一亮,看到此人与李系舟似乎熟识,言语也就恭敬客气了几分,问道:“侠士现身有何赐教?”
林潇并不理会李系舟的热情,反而对英王施礼道:“草民林潇拜见英王殿下。”
李系舟注意到林潇说话的时候低眉敛目,眼光只盯着地面,表情不是太自然,这才想起自己和英王都只是穿了一条褥裤,现在全身湿淋淋的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出来与一丝不挂差不了多少,形象极为不雅过于狼狈。于是李系舟轻咳一声提醒道:“殿下,咱们先穿上衣服再聊。”
英王尴尬地笑了笑与李系舟迅速擦干身体穿好衣物。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穿戴整齐的英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王者的威严气息。再看李系舟穿好了衣服也显得正经许多,但是仍然难以掩饰他望向林潇时的花痴眼神。
英王正色问道:“林侠士,刚才本王遇袭是你出手相救吧?”
林潇谦虚道:“草民只是偶遇略施援手。不过那些刺客的目标好像不是王爷,而是李溪李大人。”
李系舟闻言一惊,心道那神童秀才莫非真的惹上过什么利害的仇家,千里追杀不肯放过,不会是几辈子都欠人家钱吧?
英王狐疑道:“既然这样,为何李侍读要冒险跃出水面?躲在水底不是更安全?”
林潇微微一笑:“李大人如果不以身做饵,那些刺客怎会出手?他们躲在暗处防不胜防,但是一出手就会暴露藏身之处,草民才可以迅速找到他们的位置一一制住。”
李系舟暗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林潇原来不是帮他脱险,反而是让他以身犯险,真是辜负了他对林潇的一番信任。李系舟纯情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沉默不语。
英王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对李侍读刚才的惊人表现当然是崇拜佩服,于是夸赞道:“李溪真是有勇有谋。本王虽然早已知晓你会武功,可你一直深藏不露,此次临危才肯施展一二,让本王大开眼界。本王刚才见你跃出水面身法高超,想必轻功非凡,找个机会可否传授本王呢?”
李系舟对英王的话恍若未闻,心情还沉浸在受伤害的阶段,他幽怨地看了一眼林潇,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潇若有所思,说道:“殿下,李大人刚才用的那种轻功,是依靠内力施展。可惜殿下已经过了习练上乘内功的年龄,恐怕练起来会比较吃力。”
英王刚才不过是随口说说,宁浮萍从小就教育他不应沉迷习文练武,那只是小道,他更需要关注的是治国权谋韬略大计。所以英王只是跟随身边的侍卫练了一些防身的外家功夫,对习武不算特别热衷。英王见李侍读仍然不说话,当他是不愿意教了,却也不生气。
这时候英王那些贴身护卫才陆续赶来,从树林中拖出十几个尸体。
林潇一见这些人面露黑气已然气绝,不忍道:“刚才草民只是制住这些刺客穴道,没想到他们会服毒自尽。”
李系舟却对英王低声道:“刚才遇刺获救,功劳全是林潇一人所为,如此侠士高人一定要趁机名正言顺留下来才行。”
李系舟这么说当然是出自私心。他那两下子武功碰上个硬茬连逃命的份都没有,他连番遇刺怎能不拉个真正的高手来保护自己安全?
而英王看来是李侍读不想暴露会武功的事实,拉林潇作挡箭牌。此举甚妙,随行队伍里鱼龙混杂,各党派的眼线都有,不如林潇在明,李侍读在暗更稳妥。
所以在英王盛情邀请之下,各位随同人员护卫队大小头目都十分赞成让林潇留下。
林潇看样子有些犹豫,似有难言之隐。
李系舟拉着林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林潇,留下来好处多多,白吃白喝不说,游山玩水还有官员接送陪同,不是一般的有面子。”
李系舟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其实他已经决定只要林潇肯留下来陪在他身边,他就不再计较之前的不快。
一旁也帮着劝的礼部官员们听到这句差点没气歪鼻子,心道这位李侍读真不是一般草包,明显是讽刺人家的高尚风骨,人家林侠士会为了他说的这些留下来才怪。
谁料林潇闻言微微一笑,饱含深意地看着李系舟说道:“既然有这么多好处,草民就答应了。”
礼部官员立刻倒掉一片。
太子党和胜王党随后接到的消息记录道:英王与李溪在七色温泉遇刺,被高手林潇所救,林潇此人贪图名利虚荣遂答应做英王护卫一同去往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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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0章 宝典
入夜,英王将李侍读和林潇留在自己的马车内休息。其他随从官员都搭了帐篷各自歇息。护卫们多是幕天席地,轮班执勤,不敢丝毫怠慢。
英王命令护卫不得靠近马车,只需在附近巡查戒备。护卫们并没有太多怀疑,都想着英王恐怕又要搞什么娱乐活动。以往与李侍读一人亲密也就罢了,今天居然还叫了林潇。真看不出林潇一表人才貌似正经,堂堂武功高强的侠士,也能欣然接受这样的事情。
关了车门放下车帘,车内的动作声响就基本上被隔绝。
英王面色凝重道:“那些刺客的尸体都已经查验过了,毒药藏在口唇之内,一旦任务失败就服毒自尽。所用的毒药和这样的作风除了专业的刺客组织,就只有皇家死士。不管刺客是什么来历,本王认为若论行刺动机胜王党嫌疑最大。”
林潇皎洁地一笑:“草民对此所知不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刺客所用的弩箭和随身利器从外形到做工上看与江湖人惯用的确实不一样,刺客必有皇家或者军队的支持才能拥有这样精良的装备。”
李系舟怀疑道:“殿下为什么说是胜王的人嫌疑最大呢?”
英王分析道:“太子党和胜王党都在本王身边安插了眼线,他们之间必然也互相监视。估计是胜王党的人已经查出李侍读是太子的人,并且你有意阻挠本王与胜王党结盟,当然要把你这块绊脚石踢开。”
李系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成了胜王的眼中钉,那么在雍都被刺也是胜王派人干的吧,幸好两次都有林潇现身相救。但是林潇为何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呢?
现代社会尔虞我诈的事情多了,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李系舟就不得不多想一下,更何况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李系舟心想,林潇救他,接近他,难道也看中了英王这颗大树,想混个长期饭票?又或者是被他李系舟这幅美色皮相所迷?他脑中闪过好多疑团,却不知该如何着手调查求证,再回过头来思考英王刚才那清晰的分析果断的结论,不禁由衷感到敬佩,崇拜道:“殿下聪明绝顶,所言极是。属下若有殿下十分之一的智慧,很多事情也就不会困惑了。”
英王从李侍读的表情上看不到丝毫作伪,完全是一脸发自内心的崇拜,他真是哭笑不得,暗想李溪啊李溪,恐怕天下间最会做戏的人就是你了,想在外人面前塑造他英王的光辉形象,也用不着如此贬低自己啊。
林潇嘴角微微上扬,笑道:“难道李大人经常会有困惑不解的事情么?不妨说出来让殿下帮忙出主意。”
李系舟一想也对,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林潇的身份,当着林潇的面提出来似乎不妥,他又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把林潇赶下车,犹豫了一下觉得林潇应该不会害他性命否则还几次三番救他做什么?这么看来林潇最多是想利用他而已,那么他还有什么面子抹不开,于是说道:“其实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困惑了,李溪只是好奇,林潇林大侠到汇湖来应该有重要的事情办吧?上次在雍都是偶遇杀害令师的仇人,这次呢?”
“难道我就不可以是一直记挂着你偷偷跟随么?”林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隐隐还带着一股好像情侣间才会有的嗔怪。
英王打了一个冷颤,上下瞟了一眼林潇,心道这林潇看上去挺正常斯斯文文俊美潇洒,走在大街上不知能迷倒多少女子,难道竟是好男风之人?
李系舟却觉得这句话甚为入耳,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喃喃道:“原来你那一晚说的话是真的。”
英王并不知道李侍读在雍都就已经被刺杀过一次,当然也就不知道那一晚林潇说的话“李溪,我还会来看你的,你真让人放心不下啊。”,所以当英王听到“那一晚”三个字时,不禁产生了一种很不健康的遐想。
林潇见英王神情诡异,看他的眼神也不太自然,于是正色道:“那种话李大人也信?有的时候在下真怀疑李大人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什么?”林潇不理会李系舟再次失落受伤的眼神,对英王说道,“不瞒殿下,在下到汇湖来是为了一件武林大事,原本不想这么早就现身,也不想殿下被牵连其中,但是殿下盛情相邀,李大人的安危在下也不能不管,所以没有推辞,这才答应先做几日护卫。”
李系舟一听有武林大事,立刻来了兴致,追问道:“林潇,武林中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英王心中有些不解,听林潇的意思是因为李侍读才留下来,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他见李侍读关注江湖事,想必是很重要,于是也跟着问道:“林侠士如果方便的话,可否给本王讲讲这里发生了什么武林大事?”
林潇似乎并不打算隐瞒,见他们都关心,就知无不言:“敢问殿下和李大人知不知道武林盛传的一本秘籍葵花宝典?”
李系舟惊叫一声:“你说什么?葵花宝典?”李系舟记得葵花宝典是金庸先生的小说里杜撰出来的一本武功秘籍,在《笑傲江湖》中武林纷争都因这本葵花宝典而起,东方不败还因为练了葵花宝典成就一世神功,“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乖乖这可了不得。
林潇秀眉一扬,道:“没错,就是葵花宝典,这本秘籍重现江湖了。”
英王道:“本王也听说过,这葵花宝典是任狂生留下的武功秘籍,记载了他所有的武功绝学,就如同他当年留下的那几卷任氏兵法一样,是无价至宝。这样一本武功秘籍按道理应该是由他的弟子门人保管,隐遁世间,为何会突然出现呢?”
李系舟心中狐疑,任狂生多半是穿越而来,葵花宝典的名声不可能不知道吧?可他既然留下了男女双修的武功,按道理应该不会挥刀自宫。难道任狂生也是个懒人,直接借用葵花宝典的名字,实际上真的留下了什么绝学不成?但是那一晚他与狂生门嫡传弟子亲密接触,没听说过什么葵花宝典的事情,那神秘女子几番挽留要收他入门,如果门派内真有这么著名的宝典不可能只字不提吧?
林潇看李侍读面色数变,还有刚才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似乎对葵花宝典的事情比一般人了解的多,于是进一步试探道:“在下其实也不知道葵花宝典为何会重现江湖,李大人似乎对此事并不陌生,不如谈谈看法。”
英王也一脸渴望地看着李侍读,期待着这位高人讲出高见。
李系舟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只好敷衍道:“李溪认为此事蹊跷。”
谁料英王的好奇心立刻被激起来,问道:“李侍读此话怎讲?”
李系舟暗暗埋怨这英王怎么如此爱刨根问底?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胡乱说一通又有什么大不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侍读,区区一个年少无知乡下来的穷秀才,议论江湖事就算说错了英王也不会怪罪吧。他不如讲个最玄乎最不着边际的想法,全当是说个故事,博大家开心一笑。
于是李系舟把心一横,充分发挥想象胡乱拉扯上一段小说和电视剧里的俗套情节,侃侃而谈道:“依李溪看,葵花宝典子虚乌有,如果真有什么武功秘籍重现江湖也绝非是任前辈留下的。其中必有阴谋。”
此语一出果然收效甚大。
英王一愣。
林潇更是颇具深意地盯着李侍读问道:“原来李大人见解如此独到,可否详说一二?”
让李系舟详解他哪里说得清楚,所以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漏。如果葵花宝典确有其事,那你们信不信李溪有幸看过此书,能断其真伪?”
李系舟前后回答自相矛盾,一会儿说葵花宝典不存在,一会儿又说自己看过,乱扯一气,本以为搞笑的目的已经达到,却发现英王和林潇都绷着脸若有所思,貌似拿他的鬼话当了真,心下觉得好玩至极,却强忍着不笑出声。
英王看李侍读忍得辛苦,隐约意识到什么,打破沉闷问道:“李侍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当真?”
李系舟笑道:“李溪不是江湖人,哪懂那么多武林事?刚才不过是信口胡说,殿下和林侠士全当是听个笑话,可千万别当真。”李系舟心想先把话铺垫好了,免得一会儿找不到台阶。
英王点点头:“这倒也是,李侍读刚才说的倘若是真的,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咱们还是谈正题。既然葵花宝典出现了,武林中人一定会很关注吧?林侠士武功已经如此高超,难道也不能免俗,想争夺葵花宝典?莫非葵花宝典就在汇湖?”
林潇的神态已经恢复正常,淡淡答道:“各路豪杰奔赴汇湖,确实与葵花宝典有关。据说黑道霸主汇湖水寨的头领阎涛偶然获得了有关葵花宝典的线索,他本想独自寻找那本秘籍,无奈线索非常深奥,他百思不得其解,迫不得已放出消息,招募天下能人共襄大事,就定在明日他的水寨内大排宴席,款待贤才。届时他会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公之于众,供大家参详商讨。”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英王奇怪道,“如果有人当场揭开了线索,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葵花宝典的下落,岂不是又要引起一场纷争?”
林潇不以为然道:“阎涛作为黑道霸主,在夏、昭、越三国都有稳固的势力,为人谨慎狡猾,他一定不会公开全部线索,必然是捏住关键的部分,只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帮他。就算有人当场揭开了什么谜题,大家最多只能从中获得很片面的信息。如果这些人有心想得到秘籍,势必还要依附阎涛,无形中阎涛就多了助力。”
英王道:“这么看来阎涛既想趁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又想得到秘籍,真是用心良苦啊。”
林潇叹了口气:“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湖中第一杀手组织天涯海阁早就盯上了这票买卖。他们阁主觊觎秘籍已久,八成是打算严密监控局面,直到阎涛找到秘籍,他们便会下手争夺。在下与天涯海阁的人有杀师之仇,一直关注他们的动向,所以才了解到这些内幕。虽然阎涛不是什么善类,但是在下也不愿意看到天涯海阁的人得逞。倘若真有葵花宝典,落在天涯海阁的手里,成为他们杀人的利器,对世人有害无益。”
李系舟并非胸怀天下的侠士,他对于江湖中人的争斗和死活更不是太关心,但水寨摆宴,群雄汇聚的场面他很想见识一下,于是他提议道:“殿下,汇湖水寨开门迎客,武林高手济济一堂,这样的场面应该不多见吧。届时阎涛怎么也要摆出来几百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招待宾客,咱们反正要路过汇湖,不如去蹭顿饭,开开眼界。”能白吃白喝热闹一番,才是李系舟真正追求的。
英王本来不愿意节外生枝,只想早点到达越国,可是汇湖水寨近在咫尺,有多少江湖豪杰为了那本传奇的葵花宝典齐聚一堂,确实是千载难逢的事情。英王想就是去蹭个饭,看个热闹,身边又有李溪和林潇两大高手保护,根本没有什么危险,于是点头答应。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明日换穿便装,只带几个贴身护卫,装成江湖人混入汇湖水寨。对于礼部那些个死脑筋的官员就说是英王身体不适,耽搁休养一天再启程。
英王叫来忠心护卫头领妥善安排了一下明日的事情,并且要求知道他去向的人严守口风,不得声张,以免胜王党的人又趁机捣乱。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了,夜已经很深,英王和李系舟脱了外衣盖上毛毯在车内睡去。而林潇和衣打坐,闭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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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1章 水寨
阎涛的汇湖水寨修建在湖中一片小岛之上,汇湖本属夏越两国交界,那片小岛便成了三不管地界。阎涛出身绿林,从小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后来带着一帮兄弟在汇湖闯下一片天地,占了无人荒岛建了水寨,专门在水路打劫过往船只,杀富济贫。但是由于水寨的特殊位置,夏国和越国的官府都认为应该由对方军队派兵围剿,拖来拖去,阎涛的势力没人打压反而越经营越大,在黑道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阎涛并非莽汉,他的人只打劫奸商和贪官,得了钱财就周济穷苦百姓,并且肯下本钱与汇湖周边的官府搞好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汇湖水寨多年来蒸蒸日上,没人敢来骚扰,寨子里的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俨然形成了一个水上王国。阎涛黑道生意越做越大,以汇湖水寨为总部,触手遍布夏、昭、越三国,如此经营了二十多年,终于博得黑道霸主的名号。但凡吃绿林这碗饭的,都将汇湖水寨看成黑道的核心权威会盟地点。
当然这水寨有内外之别,外寨寻常人物都可以来拜访,内寨则把守森严,只有阎涛一系的人才能出入。
此次阎涛召开大会邀请天下英雄就是在外寨摆宴设席,并且派了水寨的弟兄到汇湖周边各大港口守候,专程迎接来赴会的人,将他们带入水寨。
李系舟与英王、林潇再加上三个护卫一行六人,都换了便服,装作普通江湖人,跟着其他不太知名的小帮派顺利混入汇湖水寨。
来访登记的时候林潇报了真名,只说他们六人都是来自北方刚入行的乡野小寇,参加大会为了广交朋友,见见世面。因为他们几人年纪都不大,面孔很生,江湖上寂寂无名,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其实留意他们的人大部分都是对李系舟不分性别的绝美容貌多看几眼,纷纷猜测这个大美人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不过看李系舟身旁已经有两个英俊潇洒的公子跟随动作亲密,想必早已是名花有主,难免对英王和林潇又羡又妒。
李系舟自从进了水寨就左顾右盼,那心情就跟当初参观横店影视城一样,全当成了旅游。只不过来往的游人多是些带剑挎刀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其实真正的绿林人并不像李系舟想象的那样,个个凶神恶煞一般,也有面目慈善或者斯斯文文的公子书生,其中还有一些女子若非带着武器,更像是大家闺秀邻家大婶。
林潇也在观察水寨和周边人等,看了一会儿不禁皱眉低声道:“王爷、李大人,在下看水寨之中除了江湖人,还混杂着一些不懂武功的书生。你们看那边凌云山的旗号下坐着的那几个老儒生,神情惶恐战战兢兢,不像是草寇账房,倒像是被掳的肉票。还有那边长刀盟的人里也有书生。”
英王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奇怪道:“这些江湖人聚会,干什么绑来一些书生呢?真是奇怪啊。”
这时候就听附近一些闲散人员议论道:“大哥,兄弟我刚才听长刀盟的一个朋友说,他们盟主为了此次大会费了不少心思,志在必得。长刀盟一向与水寨走的近,提前从水寨内探听到不少有关葵花宝典的消息,据说谜题与诗文有关。咱们绿林之中一群草莽,要是懂诗文早就去考状元了,谁还过这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幸亏他们盟主消息灵通,提前抓了几个有学问的书生来赴会。”
英王笑道:“原来那道谜题与诗文有关,怪不得阎涛钻研了那么久都没有答案。”
林潇却道:“既然长刀盟的人都想得到抓几个书生来解题,阎涛自然也想得到,恐怕他是用了这招未见成效。”
李系舟道:“为了解开与葵花宝典相关的谜题,不仅江湖人就连读书人都掺合进来,真是热闹啊。”他忽然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当初面临战祸与春生北逃的艰苦日子,对于普通百姓的来说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和近在眼前夏昭两国的战争,恐怕是会更关心后者吧。他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喃喃道:“也不知道夏昭两国战事如何?看这些江湖人似乎更关心虚无缥缈的葵花宝典呢。”
李系舟是说者无心乱发感慨,英王却听者有意。英王蹙眉道:“是啊,江湖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传说中的葵花宝典吸引过来,那葵花宝典沉寂三百年突然重现江湖,而眼下正是夏昭两国战事胶着之时,似乎太巧了。难道真有什么阴谋?”
林潇也神情严肃道:“黑道的人都汇聚水寨,倒并非是坏事。两国交战百姓流离失所,如果盗匪趁火打劫会让他们雪上加霜。如今绿林中人忙于寻找葵花宝典,精力自然就会被分散开。阎涛搞出这么大动静,不仅黑道的人关注,白道的人也不可能听之任之,必然会对此严密监控,断不会让这本绝世武功秘籍落入歹人之手。”
李系舟经这两人一分析,顿觉思路清晰起来,说道:“既然传说葵花宝典是任前辈留下来的东西,他的弟子门人不可能坐视不理吧?”他想起了那个自称是任狂生嫡系传人的女子,他们会否再见呢?他因为眼伤没见过那女子容貌,那女子却把他看个精光,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他想怎么也该弄清楚那女子长什么样子吧,毕竟两人有过肌肤之亲。
林潇微微一笑:“在下也认为,狂生门下必然会关注此事。”
李系舟道:“其实他们关注他们的,咱们不过是来蹭顿饭看看热闹,吃饱喝足看够就拍拍屁股走人。英王殿下还有正事要办。”
英王白了一眼李系舟:“听你这话似乎对葵花宝典根本就没兴趣,对于黑白两道的事情也不在乎。倒是真想吃饭看热闹了?”
李系舟心道,没错啊,难道还想什么别的不成?解开谜题夺得宝典,成为黑白两道关注的人物?他还想安安稳稳生活呢,捧着烫手的武林秘籍当然不如顶着英王的金字招牌到越国无所事事吃喝玩乐的好。不过这样的想法李系舟不敢说出来,万一英王知道他如此胸无大志只惦记享乐,多半会炒了他的鱿鱼。所以他只好勉为其难口是心非道:“李溪关注此事自有深意,请殿下恕李溪暂时不能明言。”
英王点点头表示谅解,他早已认定李溪是任狂生的传人,于情于理李溪都会关注此事吧,至于此时有所隐瞒想必是早有计划,不想让他牵连过多。所以英王说道:“好,李溪,本王相信你。”
阎涛现在是黑道霸主,就算是亲自应酬招呼也不会到他们这些无名之辈的桌前来。
李系舟美女帅哥看够之后低头吃喝,没人来骚扰他们倒也逍遥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席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公布谜题了。
在场的几百桌酒宴闻讯都安静下来。只见阎涛的手下陆陆续续抬出四块大木牌子,两人抬一块,走向会场四方站定。阎涛一声令下,四块牌子同时揭开蒙布露出里面装裱好的白纸黑字。
阎涛向众人朗声道:“各位英雄今日齐聚汇湖水寨,阎某三生有幸。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葵花宝典线索谜题而来,阎某也不再卖关子。几个月前阎某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条线索,无奈才疏学浅不能堪破,所以决定将这线索写出公之于众,大家都帮忙来出谋划策。说来也奇怪,这谜题其实是一首诗,只是缺了几个字,如果能补全诗句,将缺的那些字连成一体就可以拼出一张藏宝图。”
英王冷哼道:“这阎涛果然狡猾,他只亮出诗句,至于怎么拼地图的关键一定是攥在他手里。别人费尽心思填补诗句,他可以随意挑选判断,但有用没用是真是伪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完全可以暗箱操作。他得到完整的诗句再暗中将拼出诗句的人灭口,他不就可以独吞葵花宝典?”
在场的众人都是混黑道的,自然也看出其中关键。便有人吵嚷道如何保障填出诗句的人的利益。
那阎涛镇定地解释道:“之所以请这么多英雄来,就是为了做个见证。一会儿大家都有机会发言,若谁觉得能填出诗句,就当众念出来,无论对错阎某都可以立誓绝不因为此事害他性命。阎某纵横江湖三十年,讲的就是信义二字,如果有人能帮阎某解开谜题,阎某必当重谢。希望大家也能卖阎某这个面子。”
阎涛的话说得漂亮,又占了黑道上的威信,旁人不敢再牢骚。毕竟这葵花宝典的线索是阎涛一个人得到的,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公开,既然公开了,就是表明有诚意。大家心想阎涛对葵花宝典志在必得,他在黑道说一不二,谁敢与他争?倒不如跟着他走,摇旗呐喊,说不定还能分得一些好处。
混黑道的人里也有些自认文采不俗的,还有些事先得到消息绑了书生来的,大家既然来赴会,就是冲着阎涛的面子。所以谜题一亮出来,又有阎涛的话铺垫,大家都不甘示弱,纷纷议论起如何填诗。更有几个脑子快的已经抢先发表言论。
那四块木牌内容一样,非常醒目,无论你坐在哪一桌,都能看清。
不仅英王和林潇抬头观看心下思考,李溪舟也来了兴趣。李系舟的秀才身份虽然是假的,却不是文盲,好歹念过语文,让他背整篇诗词可能比较困难,但读一读听一听欣赏一下没什么障碍。
李系舟定睛一看,只见木牌上的字都用的是任体,比较好辨认,每句诗里都空了好几个字。
(□)国风光,千里(□)封,万里(□)飘。
望(□□)内外,惟余莽莽;
(□)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蛇,原驰(□□),欲与(□□)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
江山如此(□□),引无数英雄竞(□□)。
惜(□)皇(□)武,略输文采;
(□)宗(□)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人物,还看今朝。
李系舟一读之下觉得此诗十分熟悉。仔细想了半天,终于记起这不就是毛主席那首著名的词么?好像是《沁圆春•雪》。李系舟在高考前特意背过,让他凭空默写出来他做不到,可现在这种填空题,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李系舟将那些空字一一列出来:北、冰、雪、长城、大、银、蜡象、天公、妖娆、多娇、折腰、秦、汉、唐、宋、成吉思汗、风流,一共二十七个字,连在一起并不成句子,与藏宝图到底有何关联呢?
究竟如何拼出藏宝图还不是李系舟最关心的事情,他奇怪的是这诗句明明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莫非还有什么人也穿越过来?或者这谜题就是任狂生当年留下的,如果是这样葵花宝典之说就是真的了?
英王想了半天没有头绪,见李溪沉思不语,用手指蘸了茶水写写画画似乎颇有心得,于是开口问道:“李溪,你能填出那诗句么?”
李系舟心下盘算,别的不说,眼前这怎么也算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可以让他这位秀才展现一下文采,免得日后被英王嫌弃他太草包。所以他有点洋洋得意地回答道:“李溪确实能填出诗句,但是否该让阎涛知道还请殿下决断。”他把这球踢到英王面前,英王是他老板,决策层面的事情当然要老板来搞定,日后出了问题也由老板抗着,他可不想负责任。
林潇听到这句面色如常,可是眼神中锋芒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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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久等了。第二卷一开头就牵扯到江湖事和武功秘籍,但这并非相思想写武侠故事,这部书的主题是传奇,架空历史一统天下,此时的武林事与战争与各国利益都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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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2章 抛砖
英王并不意外李侍读能够补全诗句,而且他也相信李侍读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英王现在不解的地方是为何李侍读要让他拿这个主意。如果他们像其他人一样当场念了答案,明里暗里都会引起关注,多少都会影响他们去越国的大事。如果他们不把答案说出来,也不知道这些草莽哪辈子才能猜出正确的,线索背后隐藏的秘密很有可能就无法明了。李侍读让他权衡,难道是考他不成?得失取舍必须想的透彻,才能有正确的决断。
就在英王心下犹豫之时,随行的一个护卫突然小声道:“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英王此次带的三个护卫都是从王府出来的自己人,有急事禀告的这位叫赵正,虽然是三人中跟随英王时间最短的一个,但为人机警办事谨慎忠心耿耿。
英王不动声色问道:“有什么事情?”
赵正道:“属下昨晚偶然撞见护卫王锋与一个神神秘秘的黑衣人会面。咱们的人早已证实王锋是胜王党的人,那一次在涌泉极有可能是此人泄露了王爷和李大人的行踪,所以属下一直对王锋严密监控。刚才属下发现昨晚与王锋在一起的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只不过此人现在换了一身行头是书生打扮,就坐在咱们左手旁第五桌,那个穿青布衫二十岁上下长脸的年轻人就是,他总有意无意向咱们这桌看。属下怀疑此人图谋不轨,想要行刺。”
林潇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个人,沉声道:“此人的确可疑。他袖内藏了利刃,眼中带着杀气,如果赵正所言属实,此人很有可能是胜王派来的杀手。”
英王道:“既然知道他是杀手,咱们找个机会把他擒拿不就可以了么?”
李系舟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整人的主意:“有了前车之鉴,这种死士就算活捉估计也逼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倒不如利用他一次,丢个烫手的山芋给他。”
林潇微微一笑已然会意:“李大人是想趁机把此人推进葵花宝典线索之中么?抛砖引玉,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李系舟没想那么深远,他不过是打算把那个杀手引入麻烦之中,这样那个杀手就没空闲理他们了,当然经林潇一点拨,他立刻觉得自己出的这个主意除了损人似乎还能利己,蛮高明的。
英王高兴道:“好,就依李侍读的办法。假使咱们的人出面抖出答案,一定会惹上麻烦,不如巧妙转嫁到那个杀手身上,把阎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阎涛若是心黑手辣,谁猜出了线索就杀了谁,那个人就自顾不暇了;阎涛若是守信义,拉那个人入伙找葵花宝典,那个人必然会成为大家关注的目标,他露了明再想行刺咱们就难了。”
林潇点头:“没错。在下可以办好这件事情。”
林潇主动请缨,英王当然乐意。
林潇继续道:“不过在下办这件事情之前有个不情之请,需要王爷绝对的信任,请王爷带人先离开水寨,以防变故。只留在下一人更方便行事。”
英王与李系舟对于葵花宝典都不是很热衷,李系舟吃饱了看够了当然愿意回去。英王也知道其中风险,万一嫁祸不成殃及自身就不划算了,于是同意先离开。
离开前李系舟将那首完整的《沁圆春•雪》对着题板念了一遍,林潇过耳不忘当场就熟记于胸。
此时天色尚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猜诗句上,英王等人离开水寨基本上无人过问。
回程的路上英王忽然问道:“李侍读,林潇会按咱们的意思把事情办妥么?他当初就是为了葵花宝典一事而来,现在他从你那里获得线索答案,会不会趁机一路追查下去?”
李系舟却道:“李溪觉得林潇似乎并不关注葵花宝典本身,他与殿下一样更关心的是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况且林潇救过李溪性命,他若只为了利用咱们解开线索谜题,大可以私下问李溪要来诗句,亦或者将咱们推到明处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他没有这样做,反而光明正大要求殿下离开。所以李溪认为林潇处处为咱们着想,殿下也该用人不疑。”
其实李系舟心想,林潇那样的武林高手,就算是不听英王的号令他们也没辙,还不如往好处想想,自我安慰一下。最坏的情况是林潇的心思真的就在葵花宝典之上,骗了诗句便把他们甩开,不过这样极不合逻辑,林潇难道会未卜先知他李系舟能填出诗句?应该没那么神吧,所以林潇当初肯留在英王身边,一定还有别的图谋,绝不会只是想混个三餐温饱。这些事情越想越复杂,本质上李系舟是个懒人,当然想不明白就放下。他只是可惜回程没有了林潇养眼和保护,就剩下了英王一个帅哥看久了缺乏新意。
英王似乎也是心事重重,沉默寡言。
等返回涌泉日已西斜,庆幸的是一路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不测之事。这么看来,在水寨里的那个杀手已经被林潇拖住。
英王留守在涌泉的心腹护卫们很负责任,英王一行悄悄来去并没有惊动其他人。礼部的那些官员虽然不相信英王真的生病,但谁也想不到英王已经去汇湖转了一圈,更多的人猜测是英王与李侍读还有那个新来的俊美护卫林潇昨夜的娱乐活动搞得太累,所以才耽搁行程。
次日清晨林潇仍然未归。
李系舟有些惦念,英王却决定继续南行,先赶到夏国边境要塞风云渡休整一下。
风云渡在汇湖西南岸,紧邻楚江支流越水,从风云渡乘船沿越水扬帆南下,顺风顺水不出五日便可直抵越国的都城荥都。从礼节上讲,英王在进入越国境内之前必须再次派使臣入荥都面见越国皇帝先行奉上拜见函,越国皇帝会派出官员和仪仗队以国礼相迎。所以英王要在风云渡象征性地等上几天。
驻守在风云渡总揽军权的督卫叫高军,是左丞相高敏族内表侄,太子侍读高赫的表兄,立场鲜明地站在太子这边。高军早已接到太子传来的指令,要全力支持英王去越国求亲的事情,特别注意保护李溪的安全。为防万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尤其对待胜王党那些意图不轨的人,一旦抓到把柄定要斩草除根,决不能手下留情。
本着这样的原则,高军在英王到达风云渡之前就把要塞里里外外彻查了一遍,肃清整顿一番,揪出了不少疑似胜王党的探子。高军还特意腾出了要塞内最豪华的督卫府作为英王的临时行馆,里里外外收拾一新,恭迎英王大驾。
英王没有料到属于太子党一派的高督卫竟然如此刻意巴结自己,而且还主动打压胜王党的人,这是太子在表明心迹要拉拢自己吧?英王并没有排斥拒绝,毕竟有了太子党的人支持,胜王党加害李侍读的行动会被有效的克制。太子党要保李溪,胜王党要杀李溪,两派或许还会因为这件事情产生更多的摩擦,互相消耗实力。这样想来李溪当初假意屈服于太子答应为太子办事这一步棋简直是太高明了。
督卫府的建制虽然比不上京城王府,但是也好过沿途的那些个民营客栈。在整座要塞之内,督卫府算是最高级别的居住场所了。风云渡以驻军为主,比李系舟知道的桐城或者云轩城那样的城池要小许多。要塞周边沿着渡口码头有些百姓自发形成的小集市,经营些日常生活项目,或者为大商贾跨国贸易进行中转。
李系舟跟着英王在督卫府内安顿下来,四下逛了一圈觉得无聊。督卫府的建筑很普通甚至有点粗糙,主要是为了防卫和耐久,缺乏美感,庭院也是方方正正,花草寻常,已经不能满足李系舟的欣赏品味。
所以李系舟的兴趣转移到了要塞外的市集上。听人说与越国隔海相望,远在北方有几个小国,那里文化和经济相对落后粮油布帛产量低,都是半封建半奴隶社会,但是盛产黄金白银和一些珍贵药材。那几国战乱频繁,商人想与夏、昭、越这些中原大国做生意,如果走陆路除去关卡税负太重还十分不安全,一般都选择走海路。汇湖有几道支流直接入海,所以那些北方小国的商人多是经海路再转入汇湖进入中原,或者走楚江支流到中原国家,这些商人变卖特产换粮食或者直接用金银购买生活必需品再带回本国销售。在风云渡的市集上就有北方小国的商人,他们穿着打扮和中原大国不同,贩卖的物品也比较新奇。
李系舟软磨硬泡,央求英王与他一起微服逛逛市集,开阔眼界。李系舟小算盘打得精明,如果英王不在,护卫的力量会减弱,他的安全感降低,而且他若看上什么新鲜玩意还要自己掏腰包来买;如果英王与他一起出来玩,安全保卫不愁,八成还都是英王掏腰包买帐,他可是好处多多。
英王从内心中十分渴望考察一下民情,这一路上护卫队随行,大小官员接送,他们又赶时间,根本没有机会逛街玩耍与民同乐。现在到了风云渡,可以休整几日,大好机会不能错过。
英王与李系舟一拍即合,瞒过礼部那些官员,只跟高督卫打了招呼,让他派个人当向导其余士兵暗中保护就可以。两人换了便装,带了上次去汇湖的那三个心腹护卫还有高督卫派的向导溜出要塞,去了市集。
这里的市集与雍都或者内陆地区的有很大不同。主要是来往商贩百姓服色各异,南腔北调,贩卖的物品也是内陆地区少有的。这种身临其境的丰富感与真实程度,是电视剧中根本表现不出来的。李系舟逛得有滋有味,市集虽然比不上现代社会的大型商场超市,但是别有一番朴素趣味。
这时候听到一声锣响,将李系舟的注意力吸引到不远处一个高台下,那里围了许多人。李系舟问向导:“那边敲锣是要做什么?表演杂耍么?”
向导是风云渡土生土长的人,对市集了如指掌,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李大人,那里是人市,就是买卖奴仆的地方。”
李系舟不禁想起许多小说里描写的情节,主人公在奴隶市场遇到帅哥美女成就一段良缘,或者是大发善心解救他人不图回报之类的。李系舟没打算遇良缘也没有高尚到花冤枉钱买了人再放掉,他更多的是好奇,毕竟在他原来生活的时空他是绝没有机会见到买卖人口的场面的。所以李系舟建议道:“殿下,咱们过去看看吧。”
平时英王府买卖奴仆都用不到英王亲自出马,人市对于英王同样陌生,便答应去看看。
那个向导立刻带着英王一行去了人市的雅座,不必与普通百姓挤在台子底下观看。
向导与人市的老板很熟,他当然不敢透露英王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来了贵客,把老板请过来亲自给讲一下情况。
老板是个机灵人,不敢怠慢,赶紧去了英王的雅座,满面堆笑地介绍道:“别看小人这市场不大,但是货源充足,各国人口都有,想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会手艺不会手艺的全能找到。这几位爷今日来得真巧,小人正要推出一些新鲜货色,都是北方小国刚到的奴隶。”
英王问道:“听老板的意思这批新货色有特殊的地方?”
老板点头道:“是啊。各位应该也都听说了,北方有上斐和下斐两国,本是同根却分立已久。就在年前上斐的国君得懋国人相助,终于攻入下斐国都,掳走了下斐国的国君,下斐国的皇室全族都被贬为奴隶,身上打上烙印可以肆意买卖。这种打了烙印的奴隶不同于奴仆,一辈子都不能恢复自由身,也不用付给他们工钱,就当是会说话的牛马。小人新进的这批货色里就有下斐国皇族的人。各位爷想想看,买个出身下斐皇族的奴隶役使岂不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各位爷如果看上顺眼的,小人一定优惠。”
李系舟心中也有些激动,甚至某些邪恶的念头开始萌发。他虽然猜测英王不会随便买奴隶,但是看一看念想一下总可以吧。
看人都聚拢的差不多了,老板也走到台上,命令手下人把今日要拍卖的货色一一带上台来展示。
可惜事实与想象存在比较大的差距,李系舟盯着台上看了半天,根本找不到帅哥美女。尤其下斐国来的那批奴隶,多是些身材高大的粗鲁汉子,还有几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女子外带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这些人基本上不附和李系舟的审美。李系舟严重怀疑人市老板的话,说是有什么下斐国的皇族,大概是瞎忽悠吧。
英王也是兴趣缺缺,对李系舟道:“这买卖人口原来没什么好看的,李侍读咱们再去别处逛逛吧。”
李系舟他们正要离开之时忽然听到台上一阵喧哗。
原来是有人要买台上一个女子,但那女子央求买家连她儿子一起买走。买家不愿出更多的钱买个没用处的小孩子,卖家也不同意一分不要就让买家把小孩子带走。双方争吵起来,那带小孩子的女子搂着孩子苦苦哀求不要让她们母子分离。
李系舟心软,禁不住走近些想安慰那对母子几句。不过当李系舟走到近前,看清楚那女子相貌之后,立刻惊住,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件事情他必须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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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更新计划:4月30日更新一章,5月1-2日暂停,3-9日至少更新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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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3章 谜团
那个女子二十几岁年纪,容貌很普通,眼睛不大,皮肤不白,五官平淡。她头发散乱,也不知道是多少天没有梳洗过,如今泪痕混着尘土在面颊上流淌出明显的印记。她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隐约露出肌肤,但是她的手紧紧搂住自己的儿子,不管旁人如何拉扯踢打,一刻也不松开。
李系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了,久到有些淡忘,甚至是刻意想逃避。他脑子里一片纷乱,唯独眼前景象愈发清晰,他仿佛被抽离的灵魂飘离在肉体之外正凝视着原来的自己。
她长得很像,或者可以说与李系舟穿越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怎能不让李系舟震惊?他怎能坐视不理?
李系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恳求英王道:“殿下,李溪想买下那对母子。”
英王已经察觉到李溪神色有异,却并没有急于询问。他信任李溪,所以点点头道:“好,李侍读就按你的意思办。”
没等李系舟开口再说什么,英王就命护卫付了银钱。
买下那对母子只要八两银子,对于英王来说根本不算钱,李系舟也就欣然接受。
带着那对母子回到督卫府,李系舟先让人安排她们沐浴更衣。趁这个空档,他想好了一套说辞向英王解释。
英王当时不问,并不代表他不关心。李侍读主动来解释,正好可以满足英王的好奇。
李系舟情真意切道:“殿下,李溪知道在这个关节,随便买下来路不明的人会带来麻烦,但是那女子长得很像李溪的一位故人之女。”李系舟心想,这女子长得像我穿越前爸妈的女儿也就是我了,不算是说谎,“那位故人对李溪恩重如山,倘若真是他的女儿沦落至此,李溪怎能做事不管?”
英王是重情重义之人,对于李侍读高尚的人品自然又赞赏一番。
“李侍读,那女子如果真是你的故人之女,本王自然要好好待她们母子,倘若不是又该怎么办呢?她们是从上斐国运来的奴隶,之前究竟是何身份呢?”
“殿下,这关系到李溪的身世秘密,恕李溪现在不能如实相告。但是李溪可以保证,李溪的身世对殿下虽然说不一定有百利,但是绝对无一害。”如果叫李系舟现在向英王坦白自己是灵魂穿越到桐城一个小倌身上又冒了神童秀才的名混饭吃的主,那他的美好生活甚至是身家性命都有可能就此断送了。
英王微微一笑:“好,既然你这样说本王就不逼你。那对母子的事情就交由你处理,咱们聊些别的。”
李系舟心道,英王殿下真是很好说话呢,从家世人品到性格才学英王可谓是最合适的长期饭票,若是一辈子赖在这个人身边,会不会就吃穿不愁了呢?但是滥竽充数总有被识破的那一天,是等着被拆穿任其处置呢,还是找个机会捞够了就跑?
英王和颜悦色道:“李侍读,那一次在水寨你补全的诗句有几处很令人费解的地方,本王想请你讲解一下。”
自从离开水寨英王就没有问过那首诗的事情,李系舟还以为英王早就忘了,今天突然又提不知道是何用意?李系舟心中犹豫,英王问了这么多问题,如果总是敷衍似乎说不过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殿下,那首诗句李溪幼年的时候学过,据说作这首诗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李溪只背下了诗文,对诗中原意理解并不透彻。不知殿下有什么疑问,李溪可以与殿下共同参详。”
英王说道:“诗中‘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应该指的是几个人吧?他们都是谁?”
李系舟这才意识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个他熟知的历史人物,在当下的时空中根本没有。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对不上诗句,典故人物只有穿越而来的人才知道啊。难道任狂生当年就已经预料到一定还会有人再穿越而来么?如果任狂生真的留下了绝世的武功秘籍,那么就只有穿越而来且必须要知晓毛主席那首《沁园春•雪》的人才能解开谜题了?穿越或许会发生,可是要从毛主席写下这诗句以后的时代而来,这样的几率能有多大呢?难道穿越是非偶然发生的,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控制?李系舟虽然不知道自己如何穿越而来,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前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刚才那些念头只是匆匆晃过,他懒得深思。
撇开这些谜团不想,眼前该如何回答英王的问题是要动一番脑筋的。李系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殿下可否记得一路上李溪讲过的几个故事,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驱逐匈奴,秦皇、汉武说的就是那两个皇帝,不过他们都没有唐宗、宋祖这两位皇帝文采高。而成吉思汗这个皇帝统一了更广阔的天地,属于他的疆域纵横南北,只要骑马能走到的地方,不管多远都是成吉思汗的领土,语言不同肤色迥异的人都是他的臣民。”
英王道:“但是你说的这些事情历史上都没有发生过啊。”
“是啊,李溪也有这样的疑问,那些故事都是李溪听别人说的,或许不是发生在这个世界里的。”李系舟打算慢慢渗透这些概念给英王,免得将来突然要解释自己的身世,英王一时无法接受。
英王回想起许多关于任狂生的记载,都说任狂生此人超凡脱俗,才华绝世,惊为天人,任狂生自己也说过他不是这个世上的人,难道他真的是神仙降世来拯救苍生的么?而李溪也说自己的身世秘密不便相告,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智慧才学,行事异于常人,难道他与任狂生一样也不是这世间之人?想到这些,英王心中对李溪的敬重更深,而李溪的解释听起来也就合理了。
李系舟害怕英王再问些奇怪的问题,赶紧请辞,说是想单独问那对母子一些事情来证实她们的身份。
英王早已答应此事由李侍读一手处理,就不再阻拦,放他离去。
离开英王的房间,李系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并吩咐下人准备一桌饭菜,等那对母子沐浴更衣后带她们来他的房间一起吃饭。
没过多久,那对母子就被带到李系舟的卧房,饭菜也都上齐,满满摆了一大桌,李系舟等不及了就招呼道:“来,一起吃饭吧。”
那女子闻言,拉着儿子跪倒在地上惶恐道:“下女和儿子都是奴隶,怎能与主人同桌共食?”
李系舟听了大大没趣,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问道:“既然是奴隶,主人的话为什么不遵从呢?”
那女子一愣头却垂得更低:“下女知道您是宽宏仁慈的主人,您愿意买下我们母子,不让我们骨肉分离,下女感恩不尽。但是我们自知身份,怎能放肆?请您不要难为我们。”
李系舟知道逼她没用,只好把目标转向那个六七岁的男孩子,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愿不愿意陪哥哥一起吃饭啊?”
那个男孩子似乎很渴望吃东西的样子,但是张开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竟然是不会说话的哑子。
那女子哭泣道:“主人,小儿天生聋哑但是不笨,他会做许多事情,请您不要嫌弃他。”
李系舟心中一酸,倘若自己沦落如此境地,身为女奴隶带着一个聋哑的儿子,会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呢?会否还会对儿子不离不弃呢?他柔声道:“不用担心,既然买下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你叫什么名字,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们家在何方?一直都是奴隶么?”
那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茫,言语也不似刚才清晰,痴痴道:“他们说下女叫小雪,我们一家人都是奴隶,孩子的父亲叫阿楠,我们的儿子叫小白,我们都是下斐国的贱人。”
李系舟看那女子的神情古怪,好像着了魔一样,他甚为不解,他问道:“小雪,你认识一个叫李系舟的人么?”
小雪摇摇头,凄楚道:“下女生过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下女很听话,什么活都能干,只要不让下女和儿子分开。”
“你们是下斐国人?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呢?”
“阿楠被卖到越国去了,他临走的时候让我要照顾好儿子。”
面对这个与自己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的有如此凄惨身世的女子,李系舟的同情心迅速膨胀,他说道:“正好,我们要去越国,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丈夫。”
小雪赶紧叩头感谢,小白虽然聋哑,似乎从母亲的身上可以感受到李系舟的友善,他眼中隐约的戒备淡去。他忽然抓住李系舟的手。
李系舟只觉手心痒痒,好像是小白正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划。李系舟心中一动,莫非这孩子想说什么?李系舟来自现代社会,对于一个聋哑的小孩子他首先能想到的是也许可以通过肢体语言或者写字交流。他当然不会管奴隶的小孩子怎么会写字这样的问题。不过李系舟几乎不用笔墨写字,文房四宝从来不带,只好倒了一碗茶水蹲下身子用手沾了在铺地青砖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小白,你识字么?
小白看了地面上的字竟然点点头,想要挣脱母亲的手。
小雪不知道儿子要做什么,却见李系舟并不责怪,就不再阻拦,放开儿子。
小白效仿李系舟,用手指沾了茶水,在青砖上写下四个大字:救我父母。
小白这几个字写得比李系舟的要规矩许多,显然是受过训练。
李系舟惊在当场。随着水气蒸发,青砖上的字转瞬即无,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雪惶恐地低着头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小白也没有再写什么只是盯着李系舟,好像再等他的答案。李系舟的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麻,无数的念头和猜测交织在一起,他根本无法梳理。
李系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文不成武不就走了狗屎运能留在英王身边吃白食,他或许随时自身难保,又有多大能耐可以帮助别人呢?但是那女子一家显然遇到了麻烦,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身份,得罪了什么人?倘若他们真的只是下斐国的奴隶,又有谁会教一个又聋又哑的奴隶小孩子写字呢?
李系舟不是没有想过抛开这对母子,只当她们是普通奴隶,管她们好吃好住安顿在什么地方就好了。但是面对那女子与自己穿越前一样的容颜,面对那孩子真挚渴求的眼神,他又怎忍心拒绝?
李系舟脑子一热,情感终于战胜了理智,他挥手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答应你。
小白笑了,又扑回母亲的怀中。小雪看到儿子高兴,她也无来由的开心。
李系舟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思考,他明白,小白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别说又聋又哑,就算健全也不一定能说清楚他们一家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既然答应下来,就该仔细想清楚,如果凭自己的能力帮不了他们,或许多找些朋友一起帮忙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事儿李系舟不敢告诉英王,怕故人之女的说法穿了帮,他不禁暗暗感叹,如果林潇在就好了。
李系舟又劝了半天,小雪一直不肯和他一起吃饭,他只好叫人将小雪母子带去一间客房休息,又送去吃的东西。
李系舟此时面对一桌子丰盛的美味佳肴,头一次感觉没有食欲,他一心只盼着林潇早日归来。
其实林潇在李系舟眼中也是一个谜,林潇似乎对李溪很熟悉,又总是能在危难时刻出现,甚至指点李系舟轻功。轻功?想到这里,李系舟灵光一现,从他仅有的可怜的武学知识中得到的结论是,轻功是需要内力基础的,不用内力基础的就需要很长时间练习。在当时那种时刻,林潇果断地告诉他轻功口诀,显然是知道他会内功的。而天下间知道他李系舟会内功的人屈指可数:那个神秘女子、柔儿、小芸、宁浮萍、英王。看英王的反应是不认识林潇的,小芸也不会认识,柔儿和宁浮萍是一伙的,林潇有可能是她们暗中派来保护英王和他的。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林潇与那个神秘女子有关。
李系舟的推理和逻辑都不算严密,但是他的直觉并不迟钝,他突然有了一种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林潇没准就是那个神秘女子,那个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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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期间,发现很多文章都停了55555,我的精神食粮啊要断了。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4章 探秘
尽管李系舟没有食欲,仍然是吃了些东西再睡觉,身体是本钱啊,他想至少要长高一些。当然李系舟认为想长高除了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以外,最容易最适合懒人的办法就是睡觉了。他就算心里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照样沾枕头便能睡着。
在李系舟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摇他的肩膀。
“李溪,你醒醒。”
李系舟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啊?”
“林潇。”
听到是林潇,李系舟迅速与梦中美味告别,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李系舟喃喃道:“难道我又在发春梦了?”
林潇嗔怒道:“睡得这么死,我要是刺客你早死了好几回了。”
李系舟不甘示弱道:“外面有那么多护卫,我还不能安心睡觉么?”
林潇冷笑道:“我轻易就溜进你的屋里,那些护卫都没有丝毫察觉。”
“刺客哪有你武功高?”李系舟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来问正经问题了,“你悄悄回来的?怎么不先去找英王殿下?水寨的事情怎么样了,为什么今天才回来,难道有什么变故?”
林潇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些事情我想先问过你,再作决定。”
李系舟盯着林潇仔细地看,从那俊美的脸颊看到脖颈,虽然林潇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胡子茬,但是脖子上依稀有一个突起的喉结。这么看来林潇应该是男子吧?不过李系舟在没有见过林潇的裸体之前不能够打消对于林潇性别的怀疑。其实林潇是男是女真的很重要么?李系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也不想急于求成印证什么,他还没有勇气面对,所以他选择了顺其自然。
现在这种关系不是也挺好么?林潇关心他,惦念着他,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总之相处还算融洽,李系舟不敢过多奢求。他平复心情认真道:“林潇,你不只一次救过我的性命,你想问什么事情,只要我知道的决不隐瞒。”
林潇问道:“李溪,你与任狂生任前辈是什么关系?”
李系舟有些诧异,却如实回答道:“说实话,我不认识他,若非说有什么关系,或许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林潇的双目眯成一条缝,又霍然张开,眼中精芒一现:“果然。怪不得你会知道那首诗。那你留在英王身边是为什么呢?”
李系舟轻抿嘴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说实话:“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请你一定替我保密,可不可以呢?”
林潇点点头:“我林潇对天发誓,不会向旁人泄漏你即将告诉我的那个秘密。你说吧。”
李系舟凑到林潇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无才无德又没什么本事,也不会手艺,承蒙英王看得起,能留在他身边,就是图个温饱而已。”
林潇面色数遍,看不出是喜是悲,但是天生嘴角微微上翘,即使怒容也好看得很。
李系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害怕花痴地流出口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句实话很难让别人相信,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别人都高看他一等,英王、宁浮萍还有那位皇帝似乎都是这样,或许林潇也不例外。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呢?”
林潇点点头:“你说的那些话确实很难以置信。不过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我刚才的誓言仍然算数,今晚你告诉我的一切,我未经你的许可决不告诉其他人。”
“谢谢你。也许相处久了你就会相信我没有骗你。”李系舟顿了一下,仍然忍不住问道,“其实我也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如果不愿意回答我不会强求。”
林潇微笑道:“你可以问,不过回答不回答要看我的心情了。”
“那日我在七色温泉遇险,你用传音入密教我轻功口诀,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内力?你怎么就能肯定我能领悟那口诀?据我所知武林门派森严,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随便传授我轻功呢?”
林潇不以为然道:“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故意装傻。但是我现在心情好就不妨告诉你,武功高到像我这样,别人会不会上乘内功,我一眼就能分辨。我见过你不只一次,当然知道你会内功。至于为什么教你,为什么保护你,我是受人所托。即使你不能那么快领悟轻功口诀,我还有别的办法补救。现在看来你图有一身内力却不知如何使用,也丝毫没有练武人的自觉,我要好好教教你才行。免得日后我自己麻烦。”
李系舟皱眉道:“练武功很累的,可不可以不学呢?既然你受人所托保护我,还用得到我自己练么?”
林潇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生气,反而柔声道:“别的武功或许你没有兴趣,但是轻功看来你领悟的挺快,我就督促你把轻功练好,日后遇到危险你起码能逃命。”
李系舟明白这是林潇的底线了,他可不愿意得罪林潇,于是乖乖说道:“好吧,我抽空一定练习。你先讲讲水寨的事情,葵花宝典的线索怎么样了?”
林潇并不隐瞒,简要地讲了讲当时的情况:“那一天我用了个障眼法让阎涛的人认为那个刺客填出了诗句。本来那刺客发现你和英王离开要追过去,却被阎涛的人强行请到了内寨。内寨之内机关密布,阎涛亲自接待那个刺客,那人是插翅难逃。我当时在水寨周围又仔细查探了一遍,发现隐藏着天涯海阁的人,但这些人的目标显然不是你,他们全都是冲着葵花宝典而来。那个刺客很有可能是天涯海阁的人,他被阎涛请走后,立刻有人宣布迷题已经揭晓,谁如果想继续关注葵花宝典的消息,可以留在水寨内,不过一切行动需要听从阎涛的号令。大多数人都想分一杯羹,几乎无人离开。天涯海阁的暗探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自己的人也牵扯在内,他们自然不敢丝毫松懈。我费了一些力气,溜进内寨,继续监控阎涛的举动。”
李系舟插口道:“这么说来,我补全的诗句是正确的了?”
“没错。”林潇继续道,“原来葵花宝典的线索不仅是那一首诗。阎涛手里还有三十张薄绢,每张薄绢上都画了一些图形,并且在绢角分别绣了三十个字。这些薄绢依次叠加起来,上面所绘的图形可以组成一张完整的地图。叠加的顺序正是按照那首诗里缺的二十七个字排列,三十张薄绢有三张是完全无用的。如果排错一张,就算能拼成完整的地图那也都是假的。你填的二十七个字都在那三十张薄绢里可以找到,所以阎涛才如此重视,把那个刺客请进内寨。很快阎涛就拼出一张地图,你猜猜藏宝的地点在哪里?”
李系舟笑道:“我怎么知道?难道任前辈真留下了葵花宝典?”
林潇若有所思道:“葵花宝典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好说,但是阎涛拼出的地图指示秘籍就藏在昭国皓都附近的夹金山中。”
李系舟好奇道:“阎涛他们是不是已经出发去夹金山寻找葵花宝典了?天涯海阁的人有什么反应?”
“阎涛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对那个刺客的身份十分怀疑,我趁机给了阎涛一点提示,阎涛想必已经察觉天涯海阁的人正窥伺左右图谋不轨。目前看来双方实力相当,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阎涛下一步恐怕是先集结力量消灭天涯海阁的人再去寻找葵花宝典。知道藏宝地点的人只有阎涛的几个心腹,而那个刺客已经被软禁起来。我等到时局逐渐明了才回来,这一次倒是希望阎涛的人能占上风,最好能借黑道众人之手消灭天涯海阁的力量。”
“这些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向英王殿下汇报呢?偏要跑来先偷偷告诉我?莫非你自己想去找葵花宝典?”
“我若想去早就去了,还来告诉你做什么。”林潇秀眉一扬,唇角微笑的弧度更大,神态迷人道,“你不是说过葵花宝典是子虚乌有么?所以我找你试探一下,如果真有其事,咱们不如一同去寻找,告诉英王岂不是麻烦?”
李系舟苦笑道:“我都是信口胡说,总之我对葵花宝典不感兴趣。昭国兵荒马乱的,英王又肩负去越国求亲的重任,我想英王就算对武功秘籍感兴趣也不会亲自去找,你不妨把探知的消息如实相告,说不定能弄到一笔经费被公派去寻找秘籍,省得自己掏腰包。”
林潇面部有些抽搐,强忍笑意道:“也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可惜我要保护你的安全,这个寻宝赚钱的机会要白白放过了。关于水寨的消息我明日会对英王如实相告,总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李系舟出于自身安全和心理需求当然不想让林潇离开,他亲密地拍了拍林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朋友,讲义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托你保护我,我日后真要好好感谢他。能有你这样深明大义不为金钱名利所诱的侠士长伴左右,我何等幸运?”
林潇只觉得全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于李溪这种明目张胆拍马屁的口吻,还真不是寻常人能适应的。林潇话锋一转说道:“既然认识我是你的幸运,我自当不负所托。不如现在我就督促你练习轻功如何?”
“现在?三更半夜月黑风高,大家都在休息,我看不如等白天吧?”李系舟还想接着睡觉呢,“如果你还不困,就找英王殿下去,他也一定很想见到你。”
林潇严厉道:“别找借口推脱,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乖乖练功,我就点了你的笑穴,让你笑个三天三夜。”
李系舟听得头皮发麻,服软道:“好吧,今天是第一次,能不能少练一会儿?循序渐进。”
林潇道:“也行,今晚就练一个时辰吧。明晚练两个时辰,后天练三个时辰。”
李系舟惊道:“以此类推我若是后天还练不熟,岂不是一宿都不用睡觉了?”
林潇淡淡道:“以你现在的内力修为,每天打坐一个时辰就可以抵上普通人睡一宿觉了。”
李系舟气鼓鼓道:“打坐怎么能休息好?躺着睡觉才能长个子呢。”
“真是可惜,你若是肯勤奋练武,不出二十岁就能成为顶尖高手。”
“这话已经有人对我说过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李系舟懒洋洋地说道,“凡事都太认真会很辛苦的,如果哪一天你厌烦我了,不再遵守承诺,离我而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以为说这些就可以感动我,逃过今晚的训练?”林潇正色道,“快穿好衣服,我带你去个隐秘的地方练习。”
一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两个小时,荒郊野外坟地之中,鬼火乱窜,被林潇绷着脸严加督促,李系舟练习得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回去的时候,他的双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若是没有林潇提着,早就瘫倒在地上。这一回李系舟倒回床上,无论林潇怎么推搡,他都毫无反应。
日上三竿,李系舟因为饥饿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林潇早已不见踪影。若非全身酸痛,他真的怀疑昨夜的魔鬼训练是一场噩梦。他满肚子抱怨,练武这么辛苦,怎么还有人乐此不彼,真是受虐狂。不过幸好是林潇亲自训练,有美人做师傅,用精神上的愉悦多少能缓解一下肉体上的痛苦。
李系舟洗漱更衣后走出房门,门口的护卫见他出来立刻禀告道:“李大人,英王殿下传话说您起来后马上去见他,殿下和林侠士在正厅等您。”
李系舟心想看样子应该不是特别急的事情,否则英王不会让他安睡到现在。林潇应该已经把有关葵花宝典的事情讲清楚了吧,英王殿下想必已有决断,那么叫他过去多半是要问昨天那对母子的事情。他一边想一边懊恼,昨天练功都累傻了,忘了向林潇提那对母子的事情,现在该怎么应付才能过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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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聚会多,呵呵,写作速度提不上来啊,请大家不要见怪。
尽量保证一天能更新一章。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5章 荥都 上
越国荥都,与其他国家的都城有很大的不同,其内水道纵横,出入以舟代车,屋宇建在被水道分割的一块一块陆地之上。而皇宫就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岛屿,数不尽的宫殿巍峨耸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越国公主的寝宫在皇宫最深处,临着一大片莲池,池中修了一座莲台,白玉一般的大理石雕成莲花的形状。当满池白莲盛放的时候,越国公主会在莲台上翩翩起舞,美若仙子下凡。
不过现在已是深秋时节,莲花残败,一池萧条。
据说越国公主吴瑕,是越国第一美貌女子,虽然刚满十五岁,但只要是正常男子看到她都会心动。究竟如何的美法,却不能用语言形容。
其实相比美貌而言,公主吴瑕最自负的是自己的智慧才华,她从小聪明过人,什么事情一学就会,并且举一反三,大她三岁的哥哥都自愧不如。若非吴瑕是女儿身,太子之位绝对不会是她哥哥吴双继承。
太子吴双有自知之明,从小对妹妹宠爱非常,许多政务上难解之事都会找妹妹一起商讨,往往可以获得满意的答案。
这一日下了早朝,太子吴双急匆匆来到公主的寝宫。
公主吴瑕似乎早已料到太子会来访,一早便备好茶水糕点笑吟吟地等在花厅。
“皇兄,是不是父皇又出了什么难题给你?”
太子吴双苦笑道:“妹妹真聪明,其实这件事情与你的婚事有关。妹妹,哥哥私下里问你一句,你真的愿意远嫁他国么?”
公主吴瑕面色一沉道:“皇兄,你也知道的,当初这联姻的主意是我出的,为了咱们越国的强盛,我早已决定放弃个人的幸福。以夏国目前的实力而言,攻破昭国最多再用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昭国被灭,夏国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咱们越国。反观昭国,如果有咱们越国支持,恐怕还可以苟延残喘到来年,那时候夏国就算灭掉昭国元气也损耗极大,三五年间很难再动兵戈。这样就为咱们越国争取了更多的防卫机会和时间。”
太子吴双道:“那么妹妹是打算嫁到昭国去了?可是昭国来的是太宰大人,代表昭国皇帝求亲以皇后之位相许,而他们昭国的皇帝只有七岁。虽说是做皇后,但妹妹怎能嫁给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子为妻?”
公主吴瑕看得出哥哥是真的关心她,为她着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昭国的实力再强大一些,能够抵抗夏国三五年,我或许会考虑那个皇后的位置。七岁的小孩子很好控制,他母亲做的到,我也可以做到。可惜,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夏国更强大一些。所以我嫁到夏国对咱们越国更有利,当然昭国咱们还是要支持。父皇会因为我嫁到夏国,向夏国君主索要巨额聘礼,用这笔钱中的大部分将赔给求亲未果的昭国。这样两边咱们都没有得罪,我嫁到夏国能有机会阻止他们伐越的野心,昭国得了咱们的赔礼和暗中支持,能拖夏国多久就拖多久,夏昭之战越长,夏国损耗越大。”
太子吴双急道:“可是夏国来求亲的是一向不学无术的英王刘玖,妹妹嫁给这样的纨绔岂不是太委屈了?”
公主吴瑕淡淡地笑了:“据说英王与我年纪相当,人也长得英俊不凡,看上去不是很般配么?”
“那个英王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吃喝玩乐,而且还有传言他好男色……”
“好了,皇兄你不要说了,我早已决定了。”公主吴瑕顿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灿烂的笑容,“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不聪明也不漂亮,嫁个老实的渔夫,每天打鱼晒网,再养几个小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太子吴双感伤道:“妹妹,都是哥哥无能,没法让越国强大起来,还要妹妹牺牲幸福保护国家。”
“皇兄,你不要自卑,你仁慈善良,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君主。妹妹早晚都要出嫁,能帮多少是多少。每个越国人都愿意为国家出力,我作为公主又怎能自私怎能逃避责任呢?”公主吴瑕的笑容依旧,语气里却含着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悲伤,“或许,夏国皇帝早已看破我的这招棋,才会派个最不成器的儿子来求亲。”
片刻的沉静之后,公主吴瑕又恢复了常态。她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品着香茶,轻声问道:“皇兄,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些么?”
太子吴双坐在公主身旁,没有喝茶吃点心的心情,他不明白为何妹妹总能这样沉着冷静,面对即将失去的幸福仍旧泰然自若,把一切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作为兄长,作为一个男子竟还不如妹妹,这便是命运的作弄吧?他叹息道:“确实还有别的事情。现在夏国和昭国的求亲使团都已经侯在国门,咱们是让他们同时抵达荥都还是安排个先后顺序好呢?”
公主吴瑕思考了一下答道:“咱们让他们同一天出发,如果不是同一天到,皇兄出迎就可以。如果他们同一天到达,相差的时间不多,只能是先到的父皇出迎,后到的皇兄出迎。至于谁先谁后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同样是国礼相迎,父皇的仪仗一定会比我的更隆重,那么晚来的国家岂不是感觉受到轻视?”太子吴双蹙眉道,“这样会不会影响我国与他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皇兄不必担心许多。先来后到是他们两国的事情,如果晚来的国家需要同样的迎接排场,那就让他们等候片刻,全都由父皇相迎便是。总之他们两国如果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那么也只会使他们两国之间矛盾更大而已,咱们全无责任。而且咱们还要借机挑拨一下,让两国关系更加恶化。”
太子吴双仍然担忧道:“这样恐怕不好吧。万一两国使团在我荥都起了冲突,夏国英王或者昭国太宰有了闪失,咱们该怎么收场呢?”
公主吴瑕坚定道:“皇兄,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心软啊。来求亲的人死伤何妨?咱们的策略已定,就以不变应万变了。只希望上天神明能够庇佑咱们越国。”
太子吴双此时此刻默默地下定决心,既然妹妹要嫁到夏国去,如果英王的人品性格都差强人意,他为了妹妹的幸福很有可能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夏国皇族人丁兴旺,为何要委屈妹妹嫁给一个最不成器的皇子呢?
太子又留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起身离去。
望着太子离去的身影,公主吴瑕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看皇兄的神情,似乎夏国的英王要有麻烦了,希望不要出太大的乱子,不要闹到不可收场就好。
此时,有个宫女走进花厅,低声询问道:“公主殿下,您今天还去乐府么?”
“立刻就去。那个人仍然不肯讲实话么?”
“公主殿下,那个人只是从上斐国转卖到咱们这里的一个奴隶而已,为何您那么关心他?”
公主吴瑕微微一笑:“他若真是个普通奴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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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待续
今日年仅5岁的外甥女来家里玩,5555555我的智力水平严重退化,填坑速度和质量都不能保证。
明天白天要去博物馆参观。
争取明日晚上能补全这一章。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5章 荥都 下
越国当今皇帝吴玺好音律,成立乐府专门负责收集采录民间的乐曲,经过提炼精编在宫廷里演奏。乐府之内的官员品级不高,但是多为风雅的读书人,置身乐府不图名利,只为兴趣钻研音律。
上个月,乐府采办了一批杂役,其中一人是从上斐国转卖到越国的奴隶,名字叫阿楠。阿楠的身上虽然有着清晰的奴隶烙印,但生得皮肤白皙俊朗不凡,不像是做惯粗活的下贱之人。而且有人见过阿楠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抚摸一把名贵的长笛,还试图拿起来吹奏。
公主吴瑕在父皇的熏陶下自幼好音律舞蹈,乐府的事情一直是她管理。听说有阿楠这样奇怪的奴隶,她自然会关心一下。
就在昨日,公主吴瑕已经去过乐府察看那把长笛。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公主心中立刻惊起波澜。
此长笛名为紫玉笛,是下斐国三年前送来的一件礼物。据说这种形制的紫玉笛当世只有三支,长短不一,却由同一块紫玉石雕成,三支长笛组合在一起可以演奏出天籁一样的乐曲。原本这一套长笛都收藏在下斐国,下斐国国君计划把它们赠送给非常重要的人物作为礼物。夏国、越国的皇帝各收到一支,下斐国的国君自己留下的那一支赠给了驸马。
下斐国是北方弹丸小国,能名扬国外的人物屈指可数,其中驸马姜梓轩算是一位,音律和医术双绝。传说姜梓轩最擅长吹奏长笛,其音若仙乐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他的医术能起死回生,下斐国皇后,也就是飞雪公主的生母久病难治昏迷不醒数载,经他手医治不足三月竟然恢复神智。姜梓轩能以一届布衣的身份平步青云,加官进爵,成为下斐国集荣宠于一身的驸马,治愈皇后这件事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公主吴瑕思虑缜密,她想如果阿楠只是一个奴隶身份,只是喜爱贵重乐器,那满屋子珍宝为何阿楠独对紫玉笛感兴趣?阿楠一定是见过甚至可以说是熟悉紫玉笛的人。下斐国战败,皇族被掳到上斐国为奴,飞雪公主与驸马也在其中。姜梓轩,梓轩只是字,单名便是一个楠字。这奴隶阿楠莫非就是驸马?
对于姜梓轩的姓名身世,除了下斐国的皇族,恐怕就只有越国皇室最清楚了。公主吴瑕暗暗冷笑:阿楠,你如果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姜梓轩,我倒是有笔陈年旧账找你清算呢。以前我年幼,眼睁睁看你逃脱跑到北方小国做高高在上的驸马,我远隔千山万水奈何不了你,如今你落到我手里为奴,这一次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翻出我的手掌心。
公主吴瑕带了两名贴身宫女驾临乐府,并不是找这里的官员商讨正事,而是径直去了乐府后院。那里有一间专门关押犯了错的下人奴仆用的禁闭室。
奴隶阿楠自从紫玉笛事件之后,被公主吴瑕特别关照羁押在此处,严加看管。
禁闭室设有内外两道门,打开外门,走入房中,就可以看到整个室内被一道木栅栏分成两半。靠近外门的那一半设有桌椅板凳,共刑讯人员使用,四周墙壁上挂满刑具镣铐。另一半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四壁空空,是专门关押犯人之用。
公主吴瑕走进室内,端坐在椅子上,遣开闲人,只留下乐府总理管事和她带来的两名贴身宫女。禁闭室的大门又被紧紧关起。
禁闭室只有一条高窗,现在时近中午,有光线射进来,室内并不显特别昏暗。
公主吴瑕可以清楚地看到阿楠躺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又或者正昏迷不醒。公主问管事道:“本宫来看阿楠了,他怎么还躺在那里没有动静?”
那管事叫三德,原本是宫中太监,只因在音律上有一定造诣又善于钻营,受到皇帝宠信被外放乐府,任三品管事,总理乐府内务。三德在乐府办事一向得力,公主吴瑕有许多事情都放心交给三德一手操办。
三德见公主问话,立刻毕恭毕敬回答道:“公主殿下,您昨日询问阿楠,那小子一直不肯说实话,咱家就自作主张在您走后对他施了刑讯。谁料这小子骨头硬,上了几轮大刑他仍然不肯松口,翻来覆去还是对您说的那些话,直到昏死过去。咱家怕继续用刑他性命不保,就先撤下,等公主殿下定夺。”
公主吴瑕微微一笑:“三德,本宫一向不主张刑讯,但是对此人确实不能手软。你现在把他弄醒,看他是不是还嘴硬。”
三德一听公主并没有怪罪的意思,立刻放开胆子,从墙角拎起一桶冷水,又和了一些盐在里边,劈头盖脑泼在阿楠身上。
阿楠身上有许多绽裂的伤口,被冰冷的盐水刺激,顿时把他痛醒过来。
三德厉声道:“阿楠,公主殿下亲自来问你话了,若你还嘴硬,有你好受的!”
阿楠惶恐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忍着伤痛跪好,不敢抬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哀求道:“阿楠知错了,阿楠不该碰那支笛子,阿楠是个无知的奴隶,求求公主殿下饶过阿楠吧。”
阿楠的粗布衣衫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勉强挂在身上,被伤口中流淌的血水染得辨不出本色,他长发凌乱遮没俊朗的容颜,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痛楚瑟瑟发抖。
公主吴瑕却不为所动,冷冷道:“姜梓轩,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也罢,国破家亡,你也不再是什么驸马了,本宫不勉强你。本宫只问你一件事情,九年前你喂我母后喝下那碗毒药之后从她那里盗走的锦盒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只要你肯告诉本宫那锦盒里装了什么或者藏了什么秘密,本宫就不再为难你,留你一具全尸为我母后陪葬。”
阿楠眼神迷茫,仿佛根本听不懂公主的问话,他迟疑道:“阿楠没有偷过东西,阿楠只是轻轻碰过那支笛子。”
三德怒道:“别装蒜,是不是昨晚苦头还没吃够?公主殿下的话都讲得很明白了,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不管公主和三德如何逼问,阿楠只是卑微地哀求。三德心中火起,又要用刑。
公主吴瑕却摆摆手,低声道:“三德,这几日你不要逼得太紧,看好他不许让他接触到别人。看他现在的反应似乎真的忘了自己是谁。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容本宫再仔细查查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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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6章 摄魂
李系舟慢慢度着步子向正厅走去,一路上左思右想,觉得与其凭自己这点有限的智慧蒙骗聪明的英王,恐怕根本行不通,故人之女的说法早晚会被拆穿。倒不如顺其自然,把这件事情说开,总之他李系舟的本意是好的,非亲非故就不能帮人救人了么?李系舟一向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如果这件事情是英王本人来处理,对于身份不明的母子他一定会百般怀疑,万种顾虑,难免束手束脚或者干脆不加理会,而李系舟一门心思只想着帮这对母子,对于会产生的麻烦甚至有可能自己受到牵连,他懒得想,他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句话。
于是李系舟走进正厅,看到英王和林潇两位养眼的帅哥,头脑已经比较清醒,神经也开始兴奋起来。
英王笑道:“李溪,你昨晚睡得还好吧?”
李系舟回忆起昨晚非人的训练,一脸无奈道:“还好吧,好像做了个噩梦一样。”
林潇心想:李溪算你聪明,没提昨晚我先去见你的事情,如果英王知道我先找你密谋再去向他汇报,他难免会有些疑心,少一分对你我的信任。林潇哪里知道李系舟不说,只因为昨天训练完全暴露了李系舟又胆小又懒惰的本质,李系舟怕说出来丢脸被嘲笑,所以李系舟是打肿脸充胖子。
英王不管二人打什么哑谜,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他开口道:“本王有几件事情要与你们商议,不过在此之前,本王想问问李溪,昨天那对母子到底是何来路?”
李系舟强作镇定道:“殿下,那对母子的事情您不是交给李溪处理了么?”言下之意是怎么这么着急就问,还怀疑起他们的来路。
林潇见状主动解释道:“容在下多言。李大人,今天早上在下偶然碰到你昨日带回来的那对母子。那小男孩先天聋哑暂且不谈,但那女子似乎是被人施了摄魂术。要知道摄魂术失传已久,这对母子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才会被人迫害至此吧?”
英王道:“李溪,你昨日是否也看出端倪,对此你有何见解?”
李系舟不知道什么是摄魂术,不过回想昨日那女子的一些表情和反应,倒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难道摄魂术和催眠术差不多?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那女子奇怪的言行和那小孩子写的字求救的事情。看来这对母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说不定自己惹了什么大麻烦上身。既然英王问起,倒不如趁机坦白,有难同当。所以李系舟故作深沉道:“是啊,昨天李溪也看出这对母子异于常人之处。”
林潇凭着惯性思维以为李溪也是第一眼就看出这对母子身上的古怪,心想难道李溪也知道摄魂术?
英王则再一次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这对母子恐怕是个大麻烦,李溪你昨日是否不愿本王牵连其中,才故意不肯透底想独自处理?”
李系舟没想到英王把他看得如此高尚,心中一阵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厚着脸皮含混道:“没错,不过李溪昨日询问的结果,发现此事牵扯很大,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以殿下的英明智慧,如果肯出手,什么麻烦都能化解。”
英王心道李侍读拍马屁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就冲这句话他怎能置身事外?于是英王朗声道:“李溪,你既然如此说,本王就帮你这个忙,你把这件事情仔细说说看。”
李系舟看英王那架势,想必对故人之女这样的托辞已经不关心,英王说帮忙他怎能推辞,于是将昨日询问那对母子的情况讲了一遍。
英王啧啧称奇道:“这么说那个聋哑的小孩识文断字,还求你帮忙救他父母?那咱们把那个孩子叫过来,写字问问他不就可以知道真相了么?李溪,你昨天问那个孩子了么?”
林潇则饱含深意道:“李大人,你是不是已经问出什么或者猜到什么了?”
李系舟心道:我冤啊,这摄魂术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你们说的,昨天我哪想过这么复杂?那个小孩子才六七岁,就算识字能写出什么,凭我的见识看了也白搭。当然这些实话李系舟不敢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咱们不妨把那对母子叫来再问问。”
英王认为李侍读这样做必有深意,立刻让人把那对母子领进正厅,又遣退无关人等。整个房间就只剩下英王、李系舟、林潇三人和这对母子。
李系舟温柔问道:“小雪,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和小白,你们别害怕,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小白一直盯着李系舟的脸,似乎能读唇语一般听懂了什么,他向李系舟眨眨眼。
李系舟看过新闻报道说聋哑小孩子通过训练能读懂唇语,他心中一喜,只动嘴唇没出声道:“你能看懂我说话就眨三次眼。”
小白果然连眨三次眼,微微一笑。
李系舟回头对英王和林潇笑道:“殿下、林侠士,小白不仅会写字,还能读唇语。只要咱们当着他面说话,他就能看懂。”
此语一出,英王和林潇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投向小白。
小雪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的儿子,她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她只是出于本能地抱住儿子,卑微道:“主人,有什么事情要问,下女会据实回答的。小白还小,你们别难为他。”
小白对母亲笑了笑,主动挣脱母亲手臂,向着李系舟走来。
英王为了分散小雪地注意力问道:“小雪,你姓什么叫什么?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雪茫然地摇摇头,痴痴道:“他们说下女叫小雪,我们一家人都是奴隶,孩子的父亲叫阿楠,我们的儿子叫小白,我们都是下斐国的贱人。”
李系舟道:“昨天问她,她也是这样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
林潇点点头:“看小雪现在的反应,在下敢肯定她中了摄魂术,迷失了心智遗忘了过去。如果咱们继续刺激她,她很有可能会昏迷。这是摄魂术中最高明的手法‘迷魂忘本’,只有施术者本人能解。”
李系舟惊道:“是不是那种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按照施术者赋予的人格性情活着的手法?”
林潇心想李溪果然知道摄魂术,于是正色道:“没错。但是小白好像没有受摄魂术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小白天生聋哑,施摄魂术一半靠声音辅助,他听不到所以才能躲过此劫。”
英王道:“未免刺激到小雪,咱们先让她下去休息吧。单独和小白谈谈。”
林潇似乎也正有此意,抬手隔空一弹,只见小雪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李系舟看得崇拜不已,难道这就是隔空点穴?他暗暗赞叹林潇武功好高啊!赞叹完了又有些害怕,自己如果不听林潇的话好好练功,恐怕林潇手指轻轻一弹,自己就被整得死去活来了。
林潇对小白道:“别怕,我只是让你母亲睡着了。等咱们说完话,就立刻让她醒过来。”
小白点点头。
英王心想这孩子果然明事理,他问道:“小白,你姓什么?你父亲母亲都是谁?你能不能告诉我们?”
小白看向英王和林潇的眼神有一丝戒备,他犹豫地又望向李系舟。
李系舟笑道:“小白乖,我答应过要帮你的,他们都是来帮你的人。”
林潇取过笔墨要递给小白,小白却摇头,眼睛看向桌上的一个茶杯。
英王却想这小孩子行事很谨慎,竟然知道不用笔墨,难道怕留什么痕迹?
李系舟没想那么复杂,过去把茶杯端来,笑道:“昨天我拿茶水给他写字,看来他还挺喜欢的。”
英王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李侍读教小白的办法。看来事关重大,李侍读才会如此小心谨慎,处处不留痕迹,免得日后成为把柄。
小白用手指沾了茶水写道:我姓姜。他只写了三个字就不再写了,似是刻意隐瞒,却也逼不得。
英王避开小白的视线对李侍读和林潇说道:“看来这孩子对咱们还有戒心,他不肯完全吐露实情。不过他既然说他姓姜,这件事就好查了。林潇你先送他们母子回房间吧。”
等林潇带着小雪和小白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英王和李系舟两人时,英王说道:“如果他们一家人真来自下斐国,在下斐国最有名的姓姜的人就是驸马姜梓轩了。本王怀疑那女子就是下斐国的飞雪公主,据说她和驸马的孩子天生残疾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是皇族血脉一定有证据可查。李溪,你是不是也想到这些,本王会立刻让北边的探子调查此事。”
李系舟听得目瞪口呆。关于上斐下斐这两个国家,他的认知只停留在昨天听人市老板介绍的那些,他当然不可能凭一个姓氏就推断出如此多的东西。他真诚地称赞道:“殿下见识广博,李溪钦佩不已。”
“少来这套!”英王虽然被马屁拍得有些飘飘然,却没有得意忘形,他认为李侍读早已猜出这些,故意考他,所以他正色道:“这对母子如果真是咱们猜测的那个身份,按照飞雪公主所说驸马姜梓轩恐怕也是中了摄魂术,以奴隶的身份被卖到越国,其中会牵扯什么阴谋么?咱们为何要管这些事?”
李系舟只想帮小雪找到她的丈夫而已,哪里考虑过这其中会牵扯到什么阴谋?他若说出实情又怕英王失了兴趣,便半真半假故弄玄虚道:“事事都有联系,殿下信因果报应么?”
“你是在暗示本王,一定要帮这个忙了?”
李系舟叹了口气:“帮与不帮殿下有时间考虑,不妨等北边来了消息再作决定。还有,殿下刚才借故支走林潇,是对他不信任么?”
英王点点头:“本王知道林潇不会伤害本王性命,但是会不会利用本王做什么事情就很难说了。李侍读以为如何?”
李系舟没想到英王已经意识到这一点,看来自己眼光不错,运气超好,选中的这个饭票极具潜力,理论上应该可以发展成牢固的铁饭碗金靠山。与英王这样的聪明人在一起,李系舟顿觉前景无忧无虑。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李系舟虽然算不上是好鸟,但见到了一根好木头怎能轻易放过?
林潇回来的时候,李系舟和英王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都闭口不谈那母子的身世问题。林潇倒也没有什么怀疑,毕竟英王之前已经说要调查。而且英王找李侍读来还有其他正事。
英王首先开口道:“李侍读,林潇已经向本王汇报了水寨和葵花宝典线索的事情。你说咱们是否还继续关注此事?”
李系舟心想随便怎么安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奉承了一句:“殿下想必已经成竹在胸。”
“本王想将此事秘密上奏给父皇,由他作决断。当然本王会捡重点精要的说,你们不必担心被牵扯过多。”
李系舟一听放下心来,英王此举高明啊,无暇顾及的事情就上报给领导处理,两不耽误。
“还有一件事情,本王一直想听听别人的意见。”英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缓缓道,“据南边传来的消息,昭国使团是以太宰为首,代表昭国皇帝以皇后之礼求亲。你们觉得越国公主会嫁给谁呢?”
林潇沉默不语。
李系舟却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英王殿下了。如果李溪是越国公主,就算是想当皇后,也不会急着嫁给一个马上就要亡国的七岁小皇帝。殿下英俊潇洒,年少有为,能与殿下结为良缘,才子佳人更般配。”
英王道:“如果越国公主嫁到昭国,以本王为人质,威逼父皇退兵,昭国又岂会亡国?”
李系舟忽然想起那些王朝争霸的小说和电视剧,有感而发幽幽道:“帝王无情。殿下不是太子,圣上对于灭昭布局已久,志在必得,岂会因一子为质而轻易罢手?”
林潇道:“李大人能想到这些,越国人同样能想到。所以在下也认为,越国想要自保唯一聪明的选择就是将公主嫁到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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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7章 暗斗
当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船尾的时候,李系舟懒洋洋地走出船舱,心想是不是该换一个不会被阳光照到的黑房间睡觉。这些天白日行船,晚上靠岸,夜深人静大家休息的时候,他总被林潇带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特训。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超强的体力运动,对于一个尚在发育中的身体来说,实在吃不消,逼得李系舟不得不白天在船舱内补觉。
林潇试图教会李系舟用打坐调息来缓解疲劳,却被李系舟义正词严地拒绝,坚持平躺睡觉才能长高。反正白天船行在水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做,林潇也就放任李系舟为所欲为。
于是英王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天晚上林潇和李溪都在一起,次日清晨林潇总是神采奕奕,而李溪往往日上三竿甚至是睡到下午日落才起床,起来以后也是很疲劳的样子,站立打晃行走不稳。这让英王不得不怀疑林潇和李溪晚上都在做什么“运动”,莫非林潇和李溪真的是“那种”关系,而且看样子林潇是强攻。
英王并不排斥男风,宫廷之内的淫乱他早已见惯,只是他自己一向洁身自好。而且宁浮萍教导他,一切感情都是为达目的的工具,他若想成为一个称职的帝王,就不可以有红尘小爱,若真要爱,就只能是博爱,爱天下爱百姓。所以英王不动心,不谈感情,甚至是亲密如李溪,他也不曾想过真爱。但不知为什么,当英王察觉到林潇和李溪可能存在的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之后,他一直觉得心中酸酸的,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感受。
英王甚至假装醉酒失言,毫无顾忌地问林潇:“你是不是喜欢李溪?为了他才留在我身边?”
林潇直言不讳道:“殿下,在下与李大人有非常亲密的关系,确实是因为他,在下才会留下。”
“那你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做什么?”
林潇微微一笑:“那是个秘密,总之在下和李大人做的事情,或许他永远不会和殿下做的。”
这么暧昧地回答,让本有成见的英王禁不住又向歪处想了一点,他酸酸道:“这么说你和李溪两情相悦,处得很融洽了?”
林潇似乎已经察觉到英王奇怪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眼神飘向远方,好像在回忆什么,喃喃道:“他根本不愿意,都是我逼他的。”
“他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么?”英王心道,原来林潇是霸王硬上弓,难道林潇的武功更胜一筹?
“殿下,坦白说,李溪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或许他现在不是在下对手,但是五年十年以后,恐怕天下间将没人能以武力逼迫他做任何事情。”林潇正色道,“所以现在,这样的时机在下要好好把握。而且现在他被逼迫所作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为了殿下。认识他这么久,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在下也猜不透。”
英王悠悠长叹:“李溪也许最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惜他注定不是。”
刚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李系舟,无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心想,谁又背地里说我坏话了。
英王看见李溪走出船舱,走向船头,那绝美的容颜身姿,映在明灭的夕阳里,有着说不出的凄迷韵味,他感觉心跳猛然间漏了半拍。英王放下手中的酒杯,却发现自己真的有些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下意识地走向船头,站在李溪身旁,他顺着李溪的目光望向前方。
远处荥都高大的城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越国的仪仗船队迎面驶来,旌旗飘扬。
李系舟揉了揉惺松地睡眼,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梦幻一丝慵懒地说道:“殿下,咱们终于要到荥都了么?”
英王品不出李溪那复杂的语气和表情,只是静静地回答:“是啊,终于到了。”
李系舟喃喃道:“不知等着咱们的是怎样的大餐呢。”李系舟心想越国迎接外宾,怎么也要摆上几大桌山珍海味吧,晚餐一定丰富得不得了。
显然英王理解地是另外一层意思,他点点头,从想入非非中解脱出来,镇定道:“不管是怎样的大餐,有李侍读在本王身旁,本王都信心十足。”
李系舟心道,原来自己贪吃的本性已经被英王发觉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在越国一定会遇到危险遇到麻烦,但是他不害怕,有林潇在有英王在,天塌下来个高的人顶着,凡事都不用他太操心。就像自从他们进入越国境内以后明里暗里又遇到了好几拨刺客,他都还没见到人影,就被护卫和林潇解决掉了一样,他高枕无忧。
在与越国仪仗队相遇之前,英王忽然道:“李溪,近日来行刺的那些人都是昭国人。他们无非是想除掉本王,或者阻止本王行程速度。可惜他们都没有成功,咱们还是比昭国使团先到了。前面就是越国皇帝亲自出迎的船队,咱们是否该将昭国刺客的事情据实相告呢?”
“李溪以为不用。”李系舟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昭国人没有得逞,他们也毫发未伤,何苦在越国的地盘上闹得鸡飞狗跳。
“也好,或许越国皇帝早就知道这些,故意等着看笑话呢。”
李系舟心想虽然出发点和思考过程不同,不过总体看来这一次他和英王殿下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这证明自己还是变聪明了一些吧,所谓进朱者赤,久居芳兰之室,自己不知不觉也被熏香了。
越国皇帝亲自出荥都迎接夏国求亲使团,这份隆重的礼节和排场,就算是周边小国国君来访也未必能有的。
越国最强的是水军,做好的技术就是造船,越国皇帝的船行仪仗是举世无双的。
九层龙型楼船,可容千人同时站立在甲板上,船身木制,头尾包金,还配有六十六门铜制火炮,可攻可守。这样一艘大船,并不笨重,出荥都逆流而上,速度比顺流而下的船只丝毫不慢,不知用了什么技术能有如此效果。随行护驾的百艘战船,也都造得坚固而华丽,沿着河道宽阔的水面依次排开,列队整齐,行进划一,快速驶来,队形丝毫不乱。
与越国船队相比,夏国这十几艘快船显得简陋寒酸许多。
见过现代巨型轮船的李系舟,虽然也感叹越国船只的精良,却并没有丝毫稀奇。在那一刻李系舟皱着眉头想,越国船只造得再好也不过是用人力驱动,倘若自己还记得蒸汽机的原理,研制一艘豪华蒸汽船出来岂是眼前这些船只能比得了的?可惜李系舟早把蒸汽机的原理还给了物理老师,更别说造什么蒸汽船了,白日做梦而已。
英王注意到李侍读神态的变化,低声问道:“李溪,你觉得越国水军如何?”
李系舟还在琢磨蒸汽船的事情,于是回答:“船只装备精良,却并非李溪所知最先进的。”
英王眼睛一亮激动道:“所以,越国水军并非最强?只要装备比他们更精良,咱们也能战胜他们?”
李系舟心道这我可不清楚,赶紧岔开话题道:“殿下,这件事情现在议论为时尚早。”
英王点头:“对,昭国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阴招等着咱们呢。先看看越国皇帝的态度。”
越国皇帝,人到中年,身体有些发福,不过在一身华贵的衣物衬托下,在金碧辉煌的伞盖下,在一大群文臣武将的簇拥下显得端庄严肃威武不凡。
英王随行的礼官们早就督促英王换好礼服,大小官员们也都身着夏国正式官服,按照官位品级在英王身后依次站好。林潇没有品级,站在护卫队列中。李系舟官居五品,原本应该站到几位三品礼官的身后,英王却破例让李系舟站到了身旁。
英王带队,夏国使团沿着越国皇帝的龙船放下的木梯拾阶而上。
龙船甲板很高,木梯大约有十几步,做工精良,两侧有扶手,不过宽度仅容两人并行通过。
英王大步走在最前面,李系舟紧跟在英王身后第一位,感觉像跟着某位国家领导人上飞机一样。
就在英王马上要登上龙船甲板的时候,站在甲板上的一名越国士兵突然一抬手,洒下一把飞针。
夕阳已沉,晚霞映天,光线有些昏暗。
暗器破空袭来,金属特有的亮光一闪,直扑英王面门。
李系舟站在英王侧后方,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幕。他当时唯一的念头是英王不能出事,自己也不能受伤,一顿丰盛的晚饭还等着他们呢。说时迟那时快,每晚的魔鬼特训终于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李系舟提起英王的衣襟凌空跃起,两人轻轻巧巧落在甲板之上。
李系舟的轻功身法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就算是危急时刻用出,手里还提着一个人,姿势仍然美妙绝伦,落地无声,翩若仙人。英王也是练过外家功夫的,又有李系舟扶助,腿脚灵便,动作优雅稳稳站立。
他们两人给别人一种强烈的错觉,就好像眨眼间从木梯上消失,又出现在了甲板上一样。
幸亏后排的礼官不像李系舟那样放肆如同赶飞机一般紧跟在英王身后,又是上了年纪腿脚慢,与他们保持着几十尺距离,英王登到顶,他们才刚迈上台阶,这才免于被暗器钉满全身的厄运。
所有人似乎都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听到龙船上有人呼喝抓刺客,英王的护卫们也不再遵从礼制,各自施展手段快速登上龙船护在英王左右。
那个装扮成越国士兵的刺客跳入水中逃逸,却被潜行在水里暗中保护越国皇帝的水兵团抓了个正着,不肖半刻就被提到甲板上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越国皇帝满面歉意地走到英王面前道:“寡人疏忽,竟让刺客有机可乘。多亏英王殿下吉人天相,有高手护卫才没有酿成惨剧。否则寡人如何向夏国交代?”
英王心中冷笑,越国皇帝的仪仗队伍都应该是精挑万选的可靠之人,怎么会轻易混入刺客?是昭国人的奸细还是越国也有人想杀他都不好说。英王面上不动声色,见礼后镇定道:“陛下治军有方,转瞬间便擒获刺客,本王很是钦佩。幸好没有伤及无辜,希望能早日查出主谋,免得歹人继续作恶。”
越国皇帝初见英王,觉得这个少年英俊不凡,仪表堂堂,如今临危不乱,经险境镇定自如礼数周全应对得体,如果说这样的英王是夏国最不成器的一个皇子,那么其他皇子又是如何出色呢?不仅英王的举止让越国皇帝暗暗震惊,刚才那位于危难时刻施展高妙轻功携英王安全跃上甲板的少年也充分引起了越国皇帝的注意。
越国皇帝仔细打量那位比英王还年轻的少年。他身穿五品文臣官服,容貌惊为天人,他的美不似吴瑕公主那样柔媚婀娜,而是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清丽中蕴含着一丝淡定从容,美到让人可以忽略他的性别,倾国倾城。尤其他那一双亮如星晨般的眼睛,隐隐透露出绝非他的年纪该有的智慧和成熟,再加上他刚才显露的高绝身手,怎能不让人着迷?
英王看出越国皇帝对李溪很感兴趣,他微微一笑主动介绍道:“陛下,这位是本王侍读,李溪。”
李系舟很快就从得意和兴奋中冷静下来,其实他清楚这回自己只是侥幸,倘若还有其他隐藏的刺客,或者就是那个刺客再扔一把暗器,他和英王恐怕谁也逃不掉。于是他很识时务地摆正心态,谦虚施礼,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半句不多言,从容地站在英王身后。
此时从越国皇帝身后走出一人,高声称赞道:“英王殿下身边随便一名侍读,竟然也是文武全才,可见夏国人才济济啊。”
就连越国皇帝也听出此人说话的语气暗含着一种挑衅的意味,他故作嗔怒道:“牛丞相,夏国泱泱大国,当然是藏龙卧虎。”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堆满笑容对英王道,“夏越两国向来友好,客气话不用说了。英王殿下请随寡人进船舱休息,寡人已在皇宫之内设下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牛丞相暗暗观察英王的那位李侍读,刚才他言语中对李侍读带着公然地藐视,而这少年似乎毫不在乎,谨慎寡言态度谦虚,只是在听到皇宫设宴之时嘴角上翘隐现笑意。就凭这样的气度神采完全可以断定此人绝非一般人。他哪里知道李系舟一向认为自己只是英王身边区区一个混饭吃的小小侍读,当然对于刚才的刻意贬低丝毫不觉,满脑子只想着晚饭大餐,听到皇帝说要去吃饭,怎能不高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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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周末加班,且又要出差5555555。
估计到下周二只能再更新1万字左右了。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8章 接风
越国的皇城像是水中一座巨岛,其上亭台楼阁也多临水而建。李系舟跟随英王乘坐越国皇帝的龙船,沿水路行进,进入荥都再入皇城,都不用更换其它交通工具,真是水乡泽国与陆地上的城池迥然不同。
李系舟觉得整个荥都就好像世界文明的水城威尼斯那样的规模,但是建筑风韵更接近中国江南,如同周庄放大几百倍,特别是皇城内的各种建筑极尽奢华,简直是将紫禁城搬到水上一样。
越国荥都的繁华和别具风味,几乎将夏国雍都比了下去。李系舟满心欢喜,这趟出国旅游果然没白来,他一定要抽个空闲抓紧时间把荥都好好逛逛。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皇城内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城楼岗哨上士兵列队庄重森严。
龙船靠岸,这御岸码头比寻常码头要高许多,探出的岸角与龙船甲板平接,都是上等木料修筑,坚实光泽,中间还为皇帝专门设了御道,铺了厚厚的红绒地毯,寻常人是不能踩踏以彰显皇帝的特权和身份。
早有越国的文武百官站立在岸上等候,经过一番隆重的迎接礼仪,越国皇帝带着夏国使团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此殿名为安泰殿,殿阔九间,重楼叠宇,金碧辉煌,这是皇城内专门举行大型宴会的场所,三面环水,一面与御岸码头相接。环水的三面皆有石桥连岸,通向其它广场宫殿。
进入安泰殿,越国皇帝在最上首龙椅上坐定,英王率夏国使团在左侧落座入席。
李系舟对于宫殿之内的排场倒不是很关心,他的注意力都被桌上各色精美食物吸引,光看这些点心水果就可以想见随后筵席的丰盛,他只等着越国皇帝发话酒菜上桌开吃,便可以一饱口福。
谁料越国皇帝却道:“英王殿下请稍坐片刻,昭国使团随后便到,届时宾客齐聚安泰殿,朕定然好好款待大家,尽一番地主之谊。”
英王心道,明知我们夏昭两国正在交战,还将使团安排在一起吃饭,越国皇帝到底做何打算?昭国使团因为晚到一时三刻,就不能由皇帝亲迎,换成太子,仪仗排场恐怕要下一个档次,但是由皇帝亲迎的夏国使团风光过后还要老老实实等着昭国使团到了才能开席。从一开始越国皇帝就是想让我们两国使团为了求亲之事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他越国作壁上观,等着看笑话么?
李系舟是真的有些饿了,望着桌上的开胃点心,左顾右盼妄图趁人不备先偷吃一口垫垫肚子。无奈英王经过刚才遇刺事件,更是不敢让李系舟离开身边半步,英王是众人焦点,李系舟自然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偷吃的机会,只能将口水往肚里吞。李系舟暗骂:昭国人动作真慢,越国皇帝的安排也欠考虑,这又不是等吉时结婚,先来先吃岂有让宾客干坐着的道理?幸好李系舟穿越前领教过在某餐馆里因为人多厨少被晾了一个多小时才上菜的待遇,基本上能调整到正常的心态,貌似神情自若从容淡定,面上还带着微笑。
越国皇帝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命人献上歌舞,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这一招对别人不一定有多少作用,可是对李系舟仿佛旱地甘霖。李系舟坐的也算是VIP席位了,看得真切品得细致,美女婀娜,丝竹鼓乐,声色俱佳,真堪称精妙的歌舞表演。
越国皇帝好音律,舞乐品味相当高,便是久惯声色的英王看了这样的表演也是耳目一新,赞不绝口。
一轮歌舞过后,英王兴致勃勃道:“越国人杰地灵,陛下的宫庭歌舞更是聚天地精华,犹如仙音神韵,不说别的国家,就是我夏国也未必能及。”
越国皇帝当然爱听奉承话,尤其谈论到音乐歌舞,更是激情澎湃。他心想,听说英王是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吃喝玩乐,但今日看来欣赏水平不低,对宫廷礼乐有所涉猎,莫非也是爱好音律之人?想到这里越国皇帝笑道:“英王殿下过谦了,夏国乃中原大国,音律文化礼乐歌舞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越国的许多乐器曲调都是从夏国学习而来。殿下出身皇族,自幼受到熏陶,想必精通音律,不妨品评一二。”
英王察觉越国皇帝谈起音律眉飞色舞,言语间也是对夏国尊重吹捧,充满善意,看来是打算营造与夏国情谊深厚的局面,于是顺水推舟道:“本王母后原是贵国公主,论辈分,本王是陛下的晚辈子侄,初来乍到,年轻识浅,还望长辈多多关怀提携。至于音律,本王只粗通皮毛,哪有资格品评?”
李系舟听英王的话说得相当客气谦虚,还不断与越国皇帝套近乎,心想英王果然有一套手段,找个机会就增加越国皇帝对夏国的好感。看越国皇帝的反应,对我们夏国也不错,这事情没准还真像他们先前推测的那样,越国皇帝早已打定主意把女儿嫁给英王?既然已经定了,为何还大费周章把昭国人也请过来,越国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今天这大戏唱得是哪一出?
越国皇帝一说起音律哪有那么快就放手的,不顾英王谦让客气,又命人继续演奏乐曲。
英王对于音律的造诣根本无法与越国皇帝相提并论,他本想扬长避短找借口推辞,转移话题谈论别的事情,但听越国皇帝郑重道:“英王殿下,接下来的这首曲子不同于寻常乐曲,是本国最有名的女乐师琵琶独奏,而曲谱正是朕的公主所作。礼教所限,公主不能亲迎众位宾客,所以特意作曲编舞,以表心意。”
英王偷眼看了看李侍读,一副气定神闲等着听的样子,他立刻放下心来,有李侍读在,他有什么不能谈?于是不再推辞欣然受领公主这份厚礼,英王打定主意,如果越国皇帝到时候真要谈论品评乐曲,他就将李侍读推出来应付。
这位越国最有名的女乐师,并非生得美貌,相反长相很平庸又上了年纪,但是穿着高雅气质华贵弹了一手好琵琶。倘若闭上眼睛听,便可以忘却周遭一切,耳中只剩下悠扬琴曲。
越国公主作的这首曲子非常精妙,整体基调华丽又不失灵性,经高手演奏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一曲过后,众人皆不自觉地鼓掌称赞。
越国皇帝很自然地问道:“英王殿下以为此曲如何?”
牛丞相也不失时机地跳出来补充道:“英王殿下若只是泛泛地说好,不谈也罢。”
越国皇帝听出牛丞相言语中刻意刁难之意,本想制止打个圆场,转念又一想,试探一下英王的学问也无妨,便顺着牛丞相的话继续道:“是啊,英王殿下不要太见外,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
英王微微一笑道:“本王觉得公主所作之曲甚好,演奏者也得其神髓,至于陛下和牛丞相期望的更精深的品评,本王身边李侍读博学多才,于音律一道也有所涉猎,殿下不如请他畅谈一二。”说罢将充满期待地目光投向李侍读。
李系舟没想到英王会来这一套,原来这曲子不是白听,还要点评。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李系舟是英王高薪聘的侍读,关键时刻容不得他退缩。亏得他在英王府里已经被宁浮萍考验过一回,心里虽然有些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搜肠刮肚想词。
急中生智,李系舟脑中灵光一现,东拼西凑几句名句,侃侃而谈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注1]。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注2]。”前四句李系舟还记得出自高中语文背过的《琵琶行》,后面那两句是谁写的早忘了,总之是形容曲子好的话,用在这里应该可以。他说完看了看众人没有不良反应,心想终于蒙上了。言多必失,《琵琶行》全文他可不会背,又再也想不起什么像样的话说,索性闭口不谈玩深沉。
越国皇帝一听这位李侍读果然是行家。琵琶分大小弦,音色特质各有不同,能用短短几字就将琵琶演奏的精妙之处描绘得如此生动,无论是音律文采都不得不让人佩服。更有后面那一句对全曲的综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分明是将此曲比作天上的仙乐,人间当然难得一闻,难得闻而竟闻,愈见其妙得出奇了。天上隐喻皇宫,此曲是越国公主所作,那公主便理所当然是天上仙子了。将公主捧为天上仙子,自承人间凡夫,有幸聆听,欲求再闻仙乐,仰慕求亲的意图不言而喻。越国皇帝原以为紧随英王寸步不离身怀绝技的这位李侍读,仅仅是顶了一个侍读的名字,实际上是英王贴身保镖,现在看来此人文采学识也非常人能及,当真是文武双全惊才绝艳。他不得不对李侍读另眼相看,对英王能有如此贤能辅佐一番深思了。
英王虽然对于琵琶的演奏不在行,但是李侍读最后这一句饱含深意,一语双关的话他理解的意思与越国皇帝差不多,他不禁暗暗赞叹,李溪真乃大才也。
牛丞相则暗暗心惊,夏国果然藏龙卧虎,他早已察觉英王身边的那位李侍读不是一般人,不过单只那份身手就非寻常护卫能及,如今听他对乐曲的见解和赞美中隐喻的深意,此人才思敏捷文采风流,这样一位高人能为英王所用,英王又是怎样的人呢?从之前收集到的那些情报来看,英王不学无术已久很少受到皇帝重视,只是在确定要被派来越国求亲之后,夏国为了造势才对英王的形象重新包装了一下,什么精于弓马骑射,聪颖好学,亲民爱民等等,无非是为英王贴金子。牛丞相判断,英王从遇刺时的镇定到现在应对得体的言行,恐怕都是受了身边这位李侍读的指点才能有如此良好的表现。有李侍读在,英王和夏国使团看来都不好糊弄了。
就在这些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有太监宣告,太子殿下迎昭国使团已到安泰殿之外。
对于李系舟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马上就要开饭了。
英王心想,昭国使团终于来了,好戏要开场了,他见李系舟满面喜色,想必成竹在胸,他也就放宽心,微笑自然而然浮上脸颊。
太子吴双接到昭国使团之后故意延误时间,想看看夏国使团等得不耐烦的模样,结果他们一行人进入安泰殿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英王等人笑脸相迎,心下不得不佩服英王好涵养。
[注1]此诗句出自唐朝白居易的《琵琶行》。
译文是大弦的声音嘈嘈像疾风暴雨,小弦的声音细切急促似切切私语。嘈嘈和切切的声音错杂在一起弹,就好像大小珍珠一起落在玉盘上。大弦:指最粗的弦。嘈嘈:声音沉重悠长。小弦:指最细的弦。切切:弦声幽细琐碎。错杂:错落夹杂。
其实《琵琶行》诗文所指的背景是唐宪宗元和十一年深秋,白居易被贬到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做司马,在浔阳江头准备乘船送友人,在客船上畅饮时,被一琵琶女的弹奏深深地打动的故事。白居易当天晚上写下了这首千古传唱的的长篇叙事诗。诗中对琵琶女高超的技艺给予了生动细致的描绘,对琵琶女的身世寄予同情,同时抒发了诗人被贬的悲愤。全诗在细节描写上堪称技艺超群,人物性格鲜明真切,景物描写很好,同时适当地烘托了气氛,语言具有音乐美,比喻贴切,层次分明,行文如流水,可以看出诗人高超的艺术造诣。
当然整首诗的基调都不是欢快的,李系舟会背诵全文还不如一知半解只记得一两句更有意思。
[注2]此诗句出自唐朝杜甫的七绝《赠花卿》。
全诗原文:“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首绝句,字面上明白如话,但对它的主旨,历来注家颇多异议。有人认为它只是赞美乐曲,并无弦外之音;而杨慎《升庵诗话》却说:“花卿在蜀颇僭用天子礼乐,子美作此讥之,而意在言外,最得诗人之旨。”沈德潜《说诗晬语》也说:“诗贵牵意,有言在此而意在彼者,杜少陵刺花敬定之僭窃,则想新曲于天上。”杨、沈之说是较为可取的。
在中国封建社会里,礼仪制度极为严格,即使音乐,亦有异常分明的等级界限。据《旧唐书》载,唐朝建立后,高祖李渊即命太常少卿祖孝孙考订大唐雅乐,“皇帝临轩,奏太和;王公出入,奏舒和;皇太子轩悬出入,奏承和;……”这些条分缕析的乐制都是当朝的成规定法,稍有违背,即是紊乱纲常,大逆不道。
花卿,名敬定,是成都尹崔光远的部将,曾因平叛立过功。但他居功自傲,骄恣不法,放纵士卒大掠东蜀,又目无朝廷,僭用天子音乐。杜甫赠诗予以委婉的讽刺。耐人寻味的是,作者并没有对花卿明言指摘,而是采取了一语双关的巧妙手法。
字面上看,这俨然是一首十分出色的乐曲赞美诗。你看:“锦城丝管日纷纷”,锦城,即成都;丝管,指弦乐器和管乐器;纷纷,本意是既多而乱的样子,通常是用来形容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事物的,这里却用来比状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的乐曲,这就从人的听觉和视觉的通感上,化无形为有形,极其准确、形象地描绘出弦管那种轻悠、柔靡,杂错而又和谐的音乐效果。“半入江风半入云”也是采用同样的写法:那悠扬动听的乐曲,从花卿家的宴席上飞出,随风荡漾在锦江上,冉冉飘入蓝天白云间。这两句诗,使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乐曲的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美妙。两个“半”字空灵活脱,给全诗增添了不少的情趣。 乐曲如此之美,作者禁不住慨叹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天上的仙乐,人间当然难得一闻,难得闻而竟闻,愈见其妙得出奇了。全诗四句,前两句对乐曲作具体形象的描绘,是实写;后两句以天上的仙乐相夸,是遐想。因实而虚,虚实相生,将乐曲的美妙赞誉到了极度。然而这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弦外之音是意味深长的。这可以从“天上”和“人间”两词看出端倪。“天上”者,天子所居皇宫也;“人间”者,皇宫之外也。这是封建社会极常用的双关语。说乐曲属于“天上”,且加“只应”一词限定,既然是“只应天上有”,那么,“人间”当然就不应“得闻”。不应“得闻”而竟然“得闻”,不仅“几回闻”,而且“日纷纷”,于是乎,作者的讽刺之旨就从这种矛盾的对立中,既含蓄婉转又确切有力地显现出来了。
宋人张天觉曾论诗文的讽刺云:“讽刺则不可怒张,怒张则筋骨露矣。”(《诗人玉屑》卷九引)杜甫这首诗柔中有刚,棉里藏针,寓讽于谀,意在言外,忠言而不逆耳,可谓作得恰到好处。正如杨伦所评:“似谀似讽,所谓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也。此等绝句,何减龙标(王昌龄)、供奉(李白)。”(《杜诗镜铨》)
在本文中,李系舟窃了名句断章,借越国皇帝曲解了原诗的意思,都是为了情节所需,但不想误导大家,所以将原诗的寓意在这里讲解清楚,做个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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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29章 评舞
昭国使团以太宰赵路为首,在越国皇帝右侧入席,与夏国使团遥遥相对。太子吴双则坐在紧邻越国皇帝的下手席位。宾主落座后,接风宴席正式开始。
不知道太子吴双用了什么手段,昭国的使团看上去心平气和,丝毫不介意与正在交战的夏国使团同殿而饮。李系舟倒是能理解,这场面就像是世界大战时期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一样,不管参会的国家是否正在交战,只要同赴盛会就只讲体育精神。想必昭国人十分重视此次求亲,志在必得,暗地里使手段,明面上却不敢乱来依然带着虚伪的面具。
李系舟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本能上是尽量躲避的,一团和气的假象里他悠然自得,尽情品味美酒佳肴,一张嘴吃东西都顾不过来根本没空说话,也就不会搭理牛丞相和昭国人有意无意的挑衅言语。
英王当然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与昭国使团产生什么正面冲突,他见李系舟沉默寡言,他立刻会意,也多吃饭少说话,偶尔必须回答一两句,便笑呵呵答非所问装傻充愣拉扯到饭菜吃喝之上,反正世人都知道他这位英王不学无术,如此表现倒也无可厚非,贴切的很。
越国皇帝和太子原本以为夏昭两国同殿共席必有争端,没想到英王巧妙应对闭口不谈军政大事,昭国太宰赵路也是老油条,看出英王有意跑题避免冲突,他顾及己方颜面也就暂时放一马。双方言谈气氛越来越像兄弟之邦,哪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越国皇帝心想必须推波助澜,不能放任夏昭两国和平相处下去。于是他按照计划开始了下一个“刺激性”节目。
越国皇帝朗声道:“朕的公主不能亲迎两国使团,所以特意谱曲编舞以表诚意。昭国使团到达前已奏琵琶曲献与夏国使团,现在请出我越国最美丽的舞姬为昭国使团献舞。”
越国皇帝话音一落,一群身着绿衫轻纱水袖如云的少女便涌入殿内。众少女用丝绸缎带抬了一支大鼓,鼓上跪卧一位红衣女子。殿内丝竹之声响起,众少女身姿摇曳,翩翩起舞。此时大鼓之上的红衣女子缓缓站起,随着乐声踏出舞步,动作起伏,以身体四肢敲打鼓面,合着节拍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舞姿构思新颖,动作由那身材娇好容貌美丽的红衣女子做出来,一步一步一声一声敲打的仿佛不是鼓面,而是观者的心弦。此等美妙的感觉,言语是无法形容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
一舞过后,在场身心正常的男子都是意犹未尽。
越国皇帝故技重施,问道:“太宰赵大人对此舞有何观感?”
太宰赵路人近中年,官场上打拼了半辈子,能混到这个职位,肚里学问有多少很难说,不过应变能力和嘴上功夫绝不逊色。听越国皇帝一问,立刻捡着好话吹捧一番。
越国皇帝听后暗暗摇头,昭国太宰文辞虽雅,却言之无物空洞乏味,远不及英王的那位李侍读评论的精辟且寓意深刻。于是他不自觉地又问道:“刚才李侍读对琵琶曲品评甚妙,不知对这鼓上舞可有高见?二者相较哪个更好呢?”
李系舟此时正吃得满嘴流油,血液都集中到胃里去了,大脑暂时缺氧,文学水平实在有限,再急也想不起什么名句来了。可是越国皇帝指名道姓,他怎能装聋作哑,只好放下手中的美酒佳肴,起身敷衍道:“下臣只是小小侍读,年轻识浅,刚才听太宰赵大人品评字字珠玑,下臣望尘莫及。”
越国皇帝认为李侍读是有意谦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太宰赵路顺着越国皇帝的目光看向对面英王身旁的李侍读,上下打量觉得这少年除了容貌俊美似乎并无特别之处,宴席之上一直闷头吃饭没有讲过片语只言。太宰赵路搞不懂越国皇帝为何特意叫这个身份不高年纪又小的李侍读回答如此高难度的问题,难道是为了刁难夏国使团么?若真是如此,越国皇帝莫非属意要将公主嫁到昭国?确实,皇后之位相当诱人啊,越国公主怎能不动心?
英王见这场面,意识到越国皇帝很有可能是想借李侍读精彩言论刺激一下昭国人的气焰,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不和,增加两国的矛盾,他怎能让越国皇帝得逞?于是英王用眼神暗示,让李侍读加倍小心,不要为逞一时之快被越国皇帝利用。
李系舟看英王对自己挤眉弄眼,似乎是想让他必须说些什么,他本来是想死活也要推掉评论,现在无奈只能厚着脸皮胡侃道:“琵琶曲与鼓上舞各有特色,若非要评出优劣,下臣以为鼓上舞更胜一筹。”
刚才听过李侍读精彩点评琵琶曲的人现在都支起耳朵,等着再领略一番高见,谁知李系舟早就江郎才尽,窃不出什么应景的名句,顿了一下竟然大言不惭地说道:“这舞姬年轻美貌,比刚才弹琵琶的半老徐娘要好看多了,所以鼓上舞自然更胜一筹。”
英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了这句差点没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李溪真有你的,这么低俗的言论不是一般读书人大庭广众之下好意思说出口的。
当然李系舟这句话的效果也是非同小可,在场众人,特别是越国皇帝和牛丞相都大跌眼镜,怀疑自己出现幻觉,怎么李溪的言谈与之前判若两人?
越国皇帝不愧是浸淫权术之人,略一寻思便想通此中关节。这位夏国的年轻侍读有怎样的才华怎样的武功,昭国使团并不知晓,李溪故意评论浅薄言语低俗,是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故意示弱,让昭国使团看轻他们夏国,这样既可以降低昭国人的戒心,双方又能少些摩擦。夏国英王有怎样的名声想必昭国人早就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不着调的草包侍读看上去合情合理。李溪这招当真高明的很。越国皇帝心想,自己此时就算是当众说出李溪实际上是才华横溢之辈,恐怕昭国人也只会以为那是为了挽回夏国颜面出言维护的说辞而已,毕竟李溪确实年纪轻轻,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象的到他是文武双全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英王也很快明白了李侍读此招的高明之处,不得不更加佩服其才智和敢于自毁形象的这份魄力。
太宰赵路脑子里只想到四个字形容夏国这位年轻的侍读,“酒色之徒”,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空披了一副好皮囊,原来是没长脑子的。英王能任用这样的人作侍读,可见才学品味也高雅不到哪里去,英王刚才言谈只在吃喝上兜圈子,想必真如传言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子。这么看来夏国的求亲使团基本上毫无竞争能力,充其量不过是有些高手护卫,早知道就不派人行刺英王了,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人力,太不划算。
众人各怀心思,除了李系舟以外其他人吃饭的兴致都放在了次要,又虚伪应付了一会儿,终于耗到接风宴结束。
越国皇帝安排夏昭两国使团分别入住荥都内东西两座皇家御用行馆。夏国使团在东馆,昭国使团在西馆,相隔一座皇城,无论水路陆路往来都要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宾客散去,越国皇帝携太子退入后殿暖阁。越国皇帝遣退一干闲杂人等,只留了刚才宴席上一直伺候在身侧的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太监,看似要与太子密谈。
越国皇帝道:“双儿,瑕儿,你们对夏昭两国使团有何看法?”
那小太监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如墨长发,用手帕摸去脸上伪装顿时现出冰雪肌肤,原来竟然是国色天香的公主吴瑕所扮。她微微一笑道:“儿臣认为夏国那位李侍读少年老成,心机过人,深藏不露,宠辱不惊,相当出色。”
太子吴双并不知道李溪之前的作为,疑惑道:“妹妹此话何意?”
越国皇帝却没有打算解释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望着太子的脸叹了口气道:“双儿,今日英王遇刺,刺客竟然能混到朕的护卫之中,这件事情你应该清楚吧?”
太子吴双面色一变,羞愧道:“父皇不问,儿臣也正要向父皇请罪,那名刺客是儿臣安排的。夏国英王不学无术,有传言他还好男色,皇妹怎能屈嫁这样的人?夏国皇室人丁兴旺,死一个王爷倒也不愁没有其他和亲人选。”
越国皇帝摇头道:“双儿,你做事还是这样冲动。万一英王遇刺身死,如何应对夏国的质疑,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情,你都想清楚了么?”
太子吴双不服气道:“咱们大可以栽赃给昭国人,反正一路上昭国没有少派刺客去杀英王的。”
公主吴瑕道:“能否栽赃成功是个问题,另外就是夏国来求亲的皇子身死越国,夏国人对于联姻的事情还能否保持最初的坚定态度,对我越国还能否信任这些就很难说了。皇兄,妹妹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万事需从大局着想。”
太子吴双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继续争执,而是问道:“父皇,这么说来您早已知晓儿臣要行刺英王了?所以行刺没有成功。”
越国皇帝道:“是瑕儿猜到你会对英王不利,提醒朕多加防范。可今日若非那位李侍读,刺客很有可能就得手了。”
公主和太子都没有亲临现场,在听越国皇帝转述当时的场面之后,不禁惊奇万分。
公主吴瑕赞叹道:“听李溪评论琵琶曲的精湛言语,只道他是才思敏捷文采风流,却原来他竟然还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这样一位不世奇才,怎会屈就英王身边当个侍读?”
越国皇帝见太子吴双仍然一脸怀疑不解的样子,又将李溪评论琵琶曲的言辞讲解了一番。至此太子吴双才相信英王身边竟有如此能人。
太子吴双喃喃道:“英王有李溪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保着,怪不得昭国人屡次行刺都失败了。”而且有公主吴瑕这种心智早熟精于谋略的妹妹,太子吴双一点也不怀疑那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李溪不是高人。年龄不是问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越国皇帝道:“英王能有李溪辅佐,恐怕也绝非传言那样不成器。”
公主吴瑕赞同道:“没错,儿臣对于夏国倒是充满憧憬呢。”
“既然妹妹心意已决,哥哥便全力支持。”太子吴双顿了一下道,“夏国使团不像咱们预料的那样不堪,咱们是否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呢?”
越国皇帝道:“昭国使团的礼物都是按照求娶皇后的等级制作筹备,自然比英王娶妃要丰厚隆重,如果咱们公然拒绝昭国似乎说不过去。所以那道难题一定要出。按照计划,出了那道难题,限时作答,咱们只需提前将答案卖给英王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答应才智更胜一筹的英王迎娶公主。”
公主吴瑕笑道:“儿臣觉得计划还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英王身边既然有李溪这位高人,或许不需要咱们漏题。毕竟作弊出卖答案都是不得已的下策,只要做了就会留下把柄后患。父皇不妨将限答的时间放宽,明日早朝给双方使团出题,当堂想不出答案就定一两日后再答。若是英王那一方实在想不出再卖给他们答案不迟。说不定以李溪的才智当场就能作出正确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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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0章 往事
越国皇帝与子女又议论了一些朝政大事,便找了借口将太子吴双支走,只留下公主吴瑕。
越国皇帝语重心长地对公主说道:“瑕儿,朕听三德说你最近在乐府秘密审问一个下斐国的奴隶,似乎还在追查当年你母后的事情。”
公主吴瑕并不打算隐瞒,她正色道:“那个奴隶不是别人,儿臣敢肯定他就是当年姜太医的儿子。他在母后的药中下毒,后来还偷走了母后的一个重要的锦盒。”
“瑕儿,你母后过世的时候,你还不到七岁,还小,许多事情你不懂的。”
“儿臣怎么不懂?”公主吴瑕激动道,“父皇,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件事情您都不愿深谈呢?您难道不相信儿臣么?您记不记得姜太医的儿子叫姜楠,那时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医术却已经出神入化。自母后病重,他和姜太医就一直住在宫内御药房轮流伺候。姜楠那时养过一条白色的小狗,儿臣年幼贪玩,很喜欢那条小狗,给它取名叫小白,总是偷偷溜到御药房和它玩耍。母后出事前那一碗药是姜楠亲手熬的,儿臣偶然看到他把药渣倒在什么地方,他当时还一再叮嘱儿臣不要让小白吃那些药渣。儿臣和小白又玩了一会儿,去看母后的时候,只见姜楠手里拿了一个锦盒匆匆离开母后的寝宫。当晚母后就过世了,姜楠却像早有预感一样连夜出了荥都。儿臣记得姜太医说过母后的病不会致命,她突然过世,儿臣怀疑是被人下毒。也许母后在天有灵给儿臣指引,儿臣去御药房找到那些药渣喂给小白吃,没几天小白就死了。事实证明,姜楠给母后吃的是慢性毒药。”
“这些你当年就对朕说过,朕一直记得。药方是姜太医定的,他承认蓄意下毒谋害皇后,这些都是他一手所为,与旁人无关,朕也早已将他赐死抄家。”
公主吴瑕针锋相对道:“谋害皇后的罪名是要诛九族的,姜太医认罪前,他一双儿女就已逃出荥都不知所踪,父皇为何不灭他九族也不彻查此事,放任那罪人的儿女逍遥法外?人海茫茫无从寻找只是个借口,姜楠化名姜梓轩凭借医术成为下斐国的驸马,父皇却依然坐视不理。区区下斐一个北方小国,难道我堂堂越国还怕了他们不成?明的不行,用暗的也该让那罪人之子为母后陪葬。”
越国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母后说你从小就太聪明,越是聪明的人越不快乐。她希望你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可惜她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有些往事,她一直不想让你知道,朕原本也打算瞒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如果不告诉你,你恐怕还会对你母后的死耿耿于怀。”
公主吴瑕瞪大了眼睛,她吃惊地问:“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父皇和母后都不想让儿臣知道?”
“这件事情与你关系不大,却与姜太医一家有关。”越国皇帝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徐徐道,“姜太医的妻子王氏与你母后是闺中密友,感情一直很好,你母后寂寞时还常常召见王氏入宫陪伴。后来你母后怀了你哥哥,王氏也有孕在身,王氏年长,又已经生过一个儿子,经验丰富,有她陪伴照料你母后,朕十分放心。十月怀胎,两人同时生产,姜太医亲自接生。你母后生下你哥哥,王氏则生了个女儿。当时朕很开心,给你哥哥取名吴双,还赐名给姜太医的女儿叫姜华。你母后很喜欢小姜华,就这样王氏产后和女儿一直留在宫中,与你母后住在一起,共同抚育儿女。
一日朕醉酒,错把正在给你哥哥喂奶的王氏当成你母后,轻薄冒犯,朕酒醒后给王氏赔礼道歉,你母后却没有原谅朕。王氏生得美貌,虽然比朕还年长几岁,但在你母后看来确实有诱惑朕的资本。于是你母后开始疏远王氏,让她带着女儿离开皇宫回到姜太医家中。没过多久,王氏得了重病,你母后赐了一棵大内珍藏的药参给王氏,王氏服了药参病情反而加重撒手人寰。后来你母后偷偷向朕承认,她在药参中下了毒,她原本以为姜太医会察觉药参有毒,不给王氏服用,却不曾想真的酿成惨剧。你母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一直怀疑王氏是故意勾引朕。”
公主吴瑕似有所悟:“这么说来,姜太医很有可能是知道母后故意要害死王氏,却不敢不从。”
“朕也这样认为。”越国皇帝的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在王氏死后,你母后曾经求朕答应一件事情,如果姜太医将来犯了什么重罪,她让朕一定放过姜太医的一双儿女。”
“父皇,母后恐怕那时就已经料到姜太医不会忘记杀妻之恨,那她为何还在病重的时候让姜家父子诊治呢?”
“若是父皇有瑕儿这样聪明,一早就猜出你母后的心思,恐怕会阻止这一切发生。”越国皇帝叹息道,“也许你母后一直就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报仇吧。”
公主吴瑕隐约觉得整件事情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不像父皇说的那样,也许背后还隐藏着什么连父皇也不知道的秘密,她迟疑道:“那么姜楠为何拿走母后的锦盒?那个锦盒母后一直很珍爱,就连儿臣都不能碰,那锦盒里一定藏了什么秘密。”
越国皇帝却不以为然道:“也许那锦盒是王氏当年留下的旧物,姜楠在逃亡前取走母亲的旧物是人之常情。瑕儿不要再多想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算来算去都是朕的过错,你放过姜家的人吧。”
公主吴瑕点点头,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难道姜楠是真的失忆,又恰好被卖到越国作奴隶么,哪有真么巧的事情?还有当年他拿走的锦盒是否关系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次日早朝,夏昭两国使团正式拜见越国皇帝,献上各色礼物,并提出求亲的意向。当着满朝文武,昭国太宰赵路和夏国英王刘玖对于自己的国家和求亲的诚意作了精彩的演讲。听上去都是激动人心,各有所长,越国皇帝一时难以决断究竟把公主嫁给谁。
太子吴双出列提议道:“父皇,既然难以决断,不如出题考量,夏昭两国使团都代表的是本国精英人中龙凤,公主想必会更属意与才华最出众的国家联姻。”
越国皇帝点头同意,略一沉思道:“朕的公主曾经出过一道题考朕,朕一直答不出来。现在不妨说出来,哪一国使者能想出让公主满意的答案,朕就将公主许给哪一国。”
越国皇帝的话说得煞有介事,十分客气,也似乎合情合理,让夏昭两国使团无从拒绝。众人只有凝神仔细听,推测到底是怎样的难题,竟然可以让越国皇帝作为决定公主终身大事的筹码。
“其实这问题说起来并不复杂,无关军政大事,各位不必紧张。”越国皇帝朗声道,“朕的公主有十二袋金子,每只袋子里都有二十块同样大小,重十两的金块,但是其中一只袋子里的金子是假的,从外表上看与真金子一般无二,每块却比真金轻一两。公主想知道只用一杆秤,有什么好办法用最少的次数准确地称量出假金子。”
昭国太宰赵路听完问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把每个口袋都称一次,十二只口袋至少需要称十一次就可以判断哪一袋是假金子,可仔细又一想,万一运气好头几次就恰好称到那袋分量不足的假金子又会怎样呢?这完全是碰运气的不确定问题。
越国皇帝见夏昭两国使者都陷入思考之中,微微一笑道:“大家不用着急,朕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来思考,明日再给朕答复不迟。”说完这句他特意看了一下英王的那位李侍读。
李系舟是惯于睡懒觉的人,今日被迫早起跟随英王上早朝觐见越国皇帝,他根本还没有清醒过来,一直站在那堆礼部官员之中,闭目打瞌睡。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大家议论什么金子的问题,一说到钱财,李系舟本能地想入非非面露笑容。
于是越国皇帝看到那位才华绝世的李侍读闭目微笑,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越国皇帝不禁心中犯嘀咕,难道李溪这么快就已经想出答案?那为何他不抢先说出呢?
早朝过后,两国使者各回行馆。
英王遣退其他人,只留下李溪和林潇,三人在室内商讨对策。
回来的路上李系舟已经听英王把越国皇帝的问题讲述了一遍,当然加上了英王自己的分析。而林潇是没有品级的护卫,当时不能直接上殿,也是事后才听了问题。
英王面带难色地问道:“越国皇帝这道问题看似简单,却充满变数,如何回答才能让公主满意呢?”
林潇却道:“如果越国皇帝早已决定与咱们夏国联姻,定然会偷偷将答案告知,解难题只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下以为王爷不必心急。”
英王道:“本王也想到这一点,不过越国人恐怕不会平白泄露答案给咱们,如果换成本王绝对要趁机勒索些钱财好处。”
自从听到了这个问题起,李系舟就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问题,好像是穿越前自己毕业第一次应聘的时候做过的一道笔试题,那是某个挺拽的大公司到校园招聘,一面笔试,二面分组讨论,三面单独PK,千人取一人,一轮一轮淘汰,光笔试题就变态得和智力测验一样。那道类似的题也是称金子,二十袋里挑一袋假的,李系舟当时没有做出来,当然也就在笔试被淘汰了。后来李系舟请教了某个高智商的入围人员,那人好心地给出了答案。对,应该就是那个答案。想到这里,李系舟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地笑容。
英王喜道:“莫非李侍读有了什么好主意?”
李系舟为了掩盖上早朝的时候打瞌睡的事情,同时体现自己的聪明才智,故意扯了个谎道:“其实李溪刚才在早朝上就已经想出问题的答案,还怕越国人敲竹杠么?”
英王笑道:“本王早就知道李侍读可能早有答案,既然如此,为何不当场就回答出来?”
林潇却自作聪明道:“李大人恐怕是想把这出风头的机会留给殿下。”
李系舟急忙点头:“没错,英王殿下来求亲,自然要一展智慧风采,岂能让我这小小侍读抢了风头。”
英王感动道:“李溪,本王太喜欢你了。快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称出假金子?”
李系舟摇头晃脑道:“其实只需称一次就可以准确地找出装假金块的袋子。”
英王心道虽然李溪才智过人,可是那问题也不简单,若说称个三五次不足为奇,但李溪竟然说只用称一次就可以,这也未免太玄了。
李系舟在英王和林潇充满崇拜又夹杂疑惑的目光中道出答案:“首先把每个口袋编上号,从一至十二号;然后从第一号口袋中取出一块金子,从第二号口袋中取出两块……依此类推,从第十二号口袋中取出十二块金子放在秤上。如果十二袋金子全是真的,那么从十二个口袋中取出的这七十八块金子应重七百八十两,但实际上有一只袋中的金子是假的,分量不足,那么少了几两,对应的第几号袋子中就是假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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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差回来了,5555连续好几天睡眠不足,奔波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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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1章 疑云
听了李系舟的答案,英王和林潇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发自内心的崇拜和称赞让李系舟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真神仙。当然李系舟的一个小小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瞎猫不是每天都能碰见死耗子,如果那个越国公主心血来潮再考个同等难度的题,李系舟只能以头抢地了。所以他言语客气谦虚,解释说这道题也是机缘巧合之前听别人讲过类似的,他才能这么快推演出正确答案。
当然李系舟这一番实话实说,又被英王和林潇看成了故意掩饰才华的谦虚。大家心照不宣,但是李系舟的形象在英王心中无疑更加高大,就连林潇也渐渐感觉李系舟至少在才学方面很有可能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奇才。
李系舟在得意与兴奋之余,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穿越前遇到过很多不会做的难题,在各种考试晋级中,很少有刺激到让他会仔细推敲向旁人寻找答案的,往往考过不会做就算了。在李系舟的记忆力屈指可数就那么几道还算印象深刻知道正确答案有些内涵的经典题目,称金子算一道。怎么就这么巧,在这个异时空,在这种关键的事件里出现,从概率的角度来看,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李系舟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却抓不住,线索一纵即失,他又不是爱思考的人,虽然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许多事情都过于巧合,但是他懒得分析,得过且过了。更何况他现在是顺风顺水,正被人追捧,他可不愿意平添烦恼。李系舟想得开,就算从莫名其妙穿越开始一切都是阴谋梦幻,冥冥中早有定数,他深陷网中不自知也无力自拔,与其无谓挣扎,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且尽君今日欢。
英王知道了答案,心中有了底,后续的事情不用别人提他立刻就安排妥当。一方面派出人手紧盯昭国使者的动静,如果昭国人也得知了正确答案,他们夏国必须抢在前头回复给越国皇帝。但是这个时机要掐算准确,不能太晚也不能太早。英王想知道越国皇帝的真实态度,如果越国已经决定与夏国联姻,他们势必沉不住气,主动过来找借口泄露答案。只要越国人找上门来,英王就派李溪与他们虚委蛇拖延时间,自己则火速进宫求见越国皇帝先一步告知难题答案。当然英王也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如果越国皇帝不屑于用作弊手段,纯属要考验他们两国使者的智慧,他会在明日早朝前就提交答案。
英王他们等了一下午,越国人还没有动静,英王却接到了雍都方面两封加急密信。
一封信皇帝亲笔圣谕,火漆密封朱砂点印,只准英王亲自拆看,内容是关于葵花宝典事件的处理意见。这件事情李溪和林潇参与很深,英王并不打算隐瞒,将信件的内容转述出来。其实意见很简单,甚至有些地方令人费解。皇帝告诉英王,葵花宝典一事英王可以不必理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林潇推测道:“在下认为当今圣上早已知道葵花宝典线索一事,一直密切监控,说不定阎涛那里就有圣上的卧底。圣上一定不想让殿下分心,要集中全部精力争取与越国联姻成功,全面打压昭国的力量。”
英王点点头道:“父皇布局深远,谋略非凡,现在本王甚至怀疑,或许李侍读当时的玩笑话是真的。”
李系舟早不记得自己讲过多少荒唐言语,又生怕日后落人口实,于是不好意思地问道:“殿下说的是李溪讲过的哪句笑话?”
英王笑道:“明知故问,就是你说葵花宝典子虚乌有的那句。”
林潇眼睛一亮接过话茬道:“殿下言之有理,或许一开始就是圣上设的局。”
“没错。”英王若有所思道,“黑道人物为了争夺葵花宝典,内部必有较量火拼,这些都可以转移趁火打劫的那帮人的注意力,造成不安定因素的损耗,减少他们对百姓的伤害;另外线索一出,矛头指向昭国都城附近,大批绿林人物潜入昭国,在都城附近游荡,给岌岌可危的昭国朝廷上下势必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惶恐。咱们夏国南下大军如果趁机颁布悬赏令,用金钱换取昭国重臣性命,那些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怎会不见钱眼开铤而走险?都是刀头上舔血过日子,既然来到昭国寻找葵花宝典,顺便杀一两个人赚些钱财,这种艺高人胆大的人恐绝对有。”
“高,实在是高。”李系舟发自肺腑地称赞,心中暗想果然是姜老的辣,英王智慧超群绝对假不了,看样子皇帝老子更胜一筹。如果真像英王推测的那样,皇帝从最初培养魏克,楚江演兵开始,到抛出葵花宝典故布疑云,利用江湖人这一切早已布局妥当运筹帷幄,那么不仅昭国灭亡指日可待,还可以无形中消耗武林中的不安定因素,这样做对战后统治的巩固与社会稳定都有莫大的好处。夏国有如此明君,向着一统天下努力,缔造盛世的时机或许真的已经来到了。总之,李系舟得出的结论是,跟着英王混还是很有前途的。
英王收到的另一封信是英王的私属秘密情报系统的消息汇总。蔡记珠宝行遍布全国,英王的情报系统就是依附在珠宝行的生意网点之上,虽然由宁浮萍暗中总控,但在夏国境内几个大城市都建立了中枢分析机构。所以英王发出调查北方小国消息的指令后,并不用传回雍都宁浮萍那里,而是由最近的分析机构先行处理,用最短的时间送出最有用的情报。
这封信主要是北方小国的一些信息,以及由雍都方面传来的关于英王离开以后这段时间朝廷信息的综合分析整理。这些信息初步可以证实已经灭亡的下斐国飞雪公主确实有一个聋哑的儿子,国灭之后,公主母子和驸马姜梓轩都被上斐国打上烙印,当作奴隶卖到南方,极有可能辗转到越国境内。另外就是雍都太子党和胜王党已经势同水火,相互之间的争斗排挤已经由暗转明。
林潇得知这些消息后似乎并不惊讶,而且他更关心飞雪公主的事情:“殿下,飞雪公主显然是中了摄魂术,早已忘记自己的身份,就算她一心想要寻找被卖到了越国的丈夫,她现在仅仅是一个奴隶,又怎能左右自己的去向?而她们母子被带到汇湖一带夏越边境,是纯属巧合么?据在下所知这世上若真的还有摄魂术的传人,应该隐遁在蜀国,与上斐下斐越国都远隔千山万水,此人施摄魂术谋害一个亡国的公主,究竟为了什么?”
李系舟心想,多半那个会用摄魂术的人爱上了驸马,驸马又只喜欢公主一人,那人便由爱生恨折磨公主一家。当然这种肥皂剧情节李系舟不敢堂而皇之拿上台面来讨论,有的时候沉默是金,论起阴谋权术他可不敢在英王面前瞎卖弄。
“李侍读,你认为此事会隐藏什么阴谋呢?”英王忍不住发问。
李系舟硬着头皮回答:“李溪认为那施摄魂术之人与公主或者驸马一定有新仇旧恨。”
林潇反对道:“既然有仇,为何不杀了他们,或者将他们关起来折磨报复?在下觉得仇或许有,但是不能排除施摄魂术的那个人别有所图,想利用中了摄魂术的人做什么邪恶的事情。”
英王幽幽道:“如果本王恨极一个人,反而不会杀他,看他生不如死才解气。本王认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而且施摄魂术的那个人与公主一家很有可能仇恨不浅。国破家亡,沦为奴隶,妻离子散,这样的磨难对于锦衣玉食的公主,才华横溢的驸马来说都是很难想象和承受的痛苦。”
“或许遗忘昔日的尊贵身份,可以少几分痛苦。”李系舟充满同情,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建议,除了发发感慨,便只能就事论事道,“找到驸马的下落或许是解决困惑的关键。对了殿下,飞雪公主的那位驸马有什么特征,是怎样的人呢?飞雪公主忘了自己的身份还能记住与驸马的夫妻之情,念念不忘寻找自己的丈夫,驸马想必是极出色的人物吧?”
英王道:“据说飞雪公主的驸马姜梓轩,人生得玉树临风,是翩翩美男子,精通音律,医术无双。飞雪对姜梓轩一见钟情,却因为自己相貌普通又没有特别的才华,即使贵为公主,仍然不敢主动追求。但是姜梓轩为皇后治病时,早已注意到温婉善良的飞雪公主,日久生情。两人终于在皇后的撮合下成就良缘。姜梓轩那样出色的男子飞雪公主对其念念不忘是理所当然呢。”
一听说姜梓轩是才色俱佳的美男子,李系舟禁不住想入非非,花痴病发作,下定决心,就冲这一点也要早日把驸马找到。李系舟甚至邪恶地幻想,期待驸马也是中了摄魂术,自认为是卑贱的奴隶,不敢反抗任人摆布,他李系舟便可以趁机对这位帅哥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英王和林潇都注意到李溪的表情变换复杂,忽悲忽喜,他们不敢妄加揣测高人的想法,总之是可以肯定一点,李溪对驸马很感兴趣。
“本王会立刻派国内的探子重点调查一下姜梓轩的事情。”英王认真道,“可是本王在越国的密探并不多,如今大部分紧盯越国首脑动静,剩下的几乎都在注意昭国人的明哨暗桩,分不开人手再去寻找姜梓轩的下落。”
李系舟理解英王的难处,毕竟就目前情况而言,为飞雪公主寻找失散的驸马这件事情还不是当务之急,甚至可以说太无关紧要。看来想早日见到姜梓轩是无望了,李系舟不免有些沮丧道:“李溪明白。”
李系舟并不知道自己沮丧的时候,嘴角和眼神只是细微的变化,却使得绝美的容颜透出三分若隐若现的感伤,让有心者看了会猛然心揪。
英王忍着那一时刺痛,心中忐忑:李溪他明明不高兴,却什么也不说,他以为他一个人承受烦恼忧愁,别的人就会开心么?
太阳西沉的时候,英王他们终于等来了越国人的消息。乐府总管郑三德郑公公下帖邀请夏国李溪大人去乐府品评新曲。
英王在越国的密探早已将越国朝中几个重要人物的情况呈报上来,其中对于乐府总管郑三德郑公公的评价是皇帝宠臣并且深得公主信任。这么看来郑公公下帖必是为皇帝或者公主办事,其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英王道:“李溪,既然郑公公只邀请你一人,你就去乐府走一趟。本王由林潇陪同立刻就准备进宫面见越国皇帝。”
李系舟没有别的选择,他本来想拉林潇一起去,没想到英王抢先一步,他哪里敢和老板争美人,只能灰溜溜离开东馆,去了乐府。
李系舟进了乐府的大门,对于鸟语花香亭台水榭都没空欣赏,心里只是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应付,低着头也不看路,走到一处转角,一不小心与对面的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李系舟到底还是练了两天轻功的人,及时稳住身形没有摔倒,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不文明用语在他抬眼的瞬间全都咽会肚中。那个撞他的人,或者说是被他撞到一旁的居然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
李系舟看那美男子身材挺拔,足有一米八以上,骨架匀称,胖瘦适中,皮肤白皙,鼻梁很高,薄唇大眼,五官组合恰到好处,年纪大约二十五六,比同类型的英王更多出一种成熟的魅力。尤其那人忧郁中带着莫名悲伤的眼神,更是轻易就拨动了李系舟的心弦。
李系舟仰着头目不转睛盯着那位美男子花痴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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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2章 应酬 上
被李系舟撞到的那位美男子听到问话,却惶恐地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阿楠不是故意的,请大人原谅。”
“阿楠?”李系舟心中一惊,再仔细打量跪倒在眼前的这位帅哥,刚才光注意他相貌了,现在才看清楚他的穿着。
阿楠穿的是一身最平常的粗布衣,剪裁粗糙,边角都已经破损,比起乐府内看门带路的那些仆人远远不如。
李系舟试探地问道:“你叫阿楠?你原本是下斐国人对么?”
阿楠听到这里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头低垂,卑微道:“大人说的没错,阿楠是从下斐国来的奴隶。”
李系舟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前这人一定就是飞雪公主的驸马姜梓轩了,怎么好像他也中了摄魂术,忘记了原本的身份?
此时又来了一位侍从打扮的人,估计是郑总管等候多时仍未见李系舟到,怕是走错路派人出来寻找。这位侍从衣饰华美,显然身份不低,他见夏国尊贵的使者正和府内一个奴隶纠缠不清,赶紧快走两步看个究竟。
那位侍从对身着五品官服的李系舟笑脸相迎道:“这位可是夏国李大人,小人代替郑总管迎接来迟,还望见谅。”说完这句他又回过头冷冷对阿楠呼喝道,“你这个下贱的奴隶,刚从禁闭室里出来还不长教训,又惹是非,冲撞李大人你不要命了?”
阿楠不敢多言,他似乎知道争辩毫无意义,只是任命的等待惩罚。
李系舟怎忍心看到大帅哥受到无端责难?就算只为了当初对小雪母子的承诺,也必须想个办法把阿楠弄出乐府,不过这件事情似乎不简单。他一时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办法,只能对那位侍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没想到越国人杰地灵,乐府内一个奴隶都长得如此俊朗。”
那位侍从久在高层领导人身边服侍,也是见过不少市面的,听了李系舟说话的言辞语气,总感觉夹杂着那么一丝暧昧的意思,不免怀疑这位俊美尤胜女子的李大人多半是好男色的,八成是看上了这个奴隶,故意撞上趁机占便宜。这么一想这个奴隶倒是可怜,姑且放过他。于是这位侍从不再理会阿楠,嘘寒问暖假客道着将李系舟引向花厅。
李系舟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帅哥,打起精神去了花厅。他乐观地幻想,或许与郑大人聊得起劲,能找个借口把阿楠带走。
郑三德这次正是奉了越国皇帝的口谕,特意给夏国使者漏答案的。他等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却迟迟不见夏国人有任何动静,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终于沉不住气找了个借口将那位精通音律才华满腹的李大人请了过来。
那一日接风宴,歌舞表演都是乐府的人操办,三德作为总管更是亲自到场主持安排。李大人的精彩言论,三德记忆犹新,他其实很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将答案成功告之,而且按照越国皇帝的意思还要用这答案敲一笔竹杠才算完成任务。他心想,李溪那么聪慧精明的人恐怕很难应付,多半讨不到好处。所以在气势上三德先是输了三分,等他见到李系舟的时候,满面笑容却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恐。
李系舟此时满脑子挥之不去都是阿楠的影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是符合苦思答案不得解的状态。
三德善于察颜观色,心道看样子夏国人还没有想出答案,也真沉得住气。三德虽然是太监出身,但是颇受皇帝宠信,出任乐府总管,官位相当于当朝二品大员,他现在却对只有五品的李侍读很客气。
“李大人,咱家一直主持乐府的工作,知道大人精于音律,所以冒昧相邀,想请教一二。”
若真谈音律,乐器都分不清楚的李系舟哪里有词?他当然要扬长避短,假作谦虚道:“下官在音律方面只略知皮毛,与郑大人相比还差得很远,实在不敢当请教二字。不如大人给下官讲讲课,下官一定受益匪浅。”
三德一听李溪果然精明,想必已经猜到被请过来不是要谈论音乐,于是他沉声道:“李大人客气了,咱家一生庸碌,在音律曲艺上恐怕也没什么建树,不过常沉迷一些稀奇的事物,多少有些心得。”
李系舟再迟钝也知道这位郑大人估计是要找借口泄露那道难题的答案了,于是笑道:“正巧,今日早朝,贵国皇帝陛下出了难题考验我们两国使者的智慧,郑大人难道也有兴趣聊聊?”
三德顺着话茬道:“李大人英明,正说到咱家心坎上。其实公主出的那道难题之前已经困扰咱家多日,不过咱家穷尽心思又经高人指点终于也有了些眉目。不知道李大人可愿意听咱家说说?”
李系舟心想若是答应,恐怕接下来就这位郑大人就要开始敲竹杠了,与其那时候扯皮讨价还价,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他这个念头。所以李系舟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对那道难题也有自己的看法,可否容下官先说说看。”不待郑三德回话,李系舟就一鼓作气把正确答案讲了一遍。
话音一落,三德已经是目瞪口呆,没想到李大人说的与公主给出的正确答案分毫不差,这怎能不让人吃惊?
“李大人说的办法真是高明啊!”三德赞叹道,“咱家佩服佩服。”
李系舟谦虚道:“下官原本就是个做生意的市井小民,对于称量货物多少有些心得。不知道郑大人以为这方法是否可行?”
“当然可行,咱家也是苦思多日才有此心得。”三德话锋一转问道,“既然李大人已经知道解题方法,为何不与英王殿下一同进宫,将答案禀告圣上?”
李系舟道:“不瞒郑大人,下官到乐府来之前,英王殿下已经进宫。”
三德暗自懊恼,原来夏国人早已经想出答案,十有八九是为了试探他们越国的态度才拖到现在,看来人家的智慧手段都高明的很。他有些沮丧道:“夏国贤才辈出,区区一道题自然难不倒。还望李大人以后能多多指点咱家。”
李系舟听这意思对方竹杠敲不成,要送客了,他怎能就这样离开,阿楠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于是他虚与委蛇地客气两句又赶紧问道:“郑大人,恕下官冒昧,请问乐府是否有个奴隶叫阿楠?”
三德乍听这一问,心中惊疑不定。他不得不怀疑,难道说夏国人已经知道了阿楠的真实身份,或者根本就牵扯其中?他没有自信说什么谎言能骗过李大人,于是老实回答道:“似乎是有个奴隶叫阿楠。李大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人?”
刚才迎接李系舟的那位侍从不失时机地解释道:“禀告总管大人,李大人来花厅的路上遇到了阿楠,似乎是阿楠冲撞了李大人。”
三德半信半疑道:“果有此事?这个阿楠前一阵子犯了错关了几天禁闭,这才刚放出来,怎么又惹事?”
李系舟道:“是下官走路不小心撞到他,不是阿楠的错。其实下官见他生得俊朗颇为喜欢,他既然是奴隶身份,不知道是否可以转让,下官想留他在身边做仆从。”
凭这三言两语,三德怎会轻易相信?而且是夏国李侍读开口,其中必有文章,更别说此人对公主的重要性。所以三德面有难色煞有介事道:“李大人开口,只是要个奴隶,咱家怎会舍不得?可是这奴隶与公主殿下有过节,公主殿下不开口咱家做不了主。”
李系舟暗暗寻思,莫非越国公主也看上了阿楠?这位姜梓轩倒是个十足的驸马命,之前以平民身份娶了飞雪公主不说,现在沦为奴隶还是逃不过越国公主的魔掌。这件事情确实有点棘手了,怎么才能从越国公主手里把阿楠解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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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明日补全。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2章 应酬 下
李系舟暗暗寻思,莫非越国公主也看上了阿楠?这位姜梓轩倒是个十足的驸马命,之前以平民身份娶了飞雪公主不说,现在沦为奴隶还是逃不过越国公主的魔掌。这件事情确实有点棘手了,怎么才能从越国公主手里把阿楠解救出来呢?
李系舟算计着如何从越国公主手里要人的时候,越国公主也正惦记着夏国这位才华出众的李大人。
英王殿下觐见越国皇帝,说出了正确的答案,皇帝喜笑颜开当即承诺明日早朝就正式宣布与夏国联姻的决定。英王满意地离开,公主吴瑕却心事重重从皇帝身后的屏风中走出。
越国皇帝道:“瑕儿,怎么你不开心么?英王已经说出正确答案,接下来顺理成章,就该操办婚事了。”
公主吴瑕叹了口气问道:“父皇,刚才英王含混其辞并没有说是如何知道答案的。”
越国皇帝笑道:“这还用说,定然是从三德那里知道的。”
“可是父皇,据儿臣所知,三德也是刚刚才派人去东馆英王那里。前后并不差多少时间。”
越国皇帝皱眉道:“瑕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或许三德写了密信交给英王,告知答案。”
“儿臣听英王刚才说话的语气兴奋得意居多,丝毫没有不安,倘若是从三德那里知道的答案,恐怕不会如此表现。”公主吴瑕忧虑道,“儿臣猜测是夏国人自己想出了答案,父皇让三德凭答案换些好处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公主吴瑕说完这话,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三德急匆匆入宫觐见。
三德带来的消息果然印证了公主吴瑕的想法。
等三德告退,越国皇帝有些懊恼道:“原来夏国人棋高一招。瑕儿出的这道难题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想出正确的答案,真是匪夷所思啊。”
“父皇,按三德所说,这答案正是李溪想出来的。英王知道答案后并没有立刻进宫,反而沉住气等着试探咱们越国的态度,这种手段恐怕也是李溪教他的。”
越国皇帝感叹道:“看李溪年纪不过十五岁,怎么会有如此智慧和手段?更别说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父皇,儿臣曾经听说几百年前夏国出了一位奇人任狂生,此人文治武功当世无双,他的传人也都是允文允武的奇才,可惜他们大多数隐逸修行很少过问世事。夏国有传言,倘若任狂生的传人出世,天下格局必有大动。莫非这位李侍读就是任狂生的传人?”
关于这个传闻,越国皇帝怎会不知?他的看法与公主不谋而合。越国皇帝认真道:“瑕儿,你说李溪此人能否为朕所用?有他辅佐,咱们越国或许不会偏安一隅,或许能逐鹿中原。”
公主吴瑕明白,成就霸业是每个男人的梦想,父皇心志高远正当壮年,越国也正是最鼎盛的时期,虽然兵力物资还不及夏国,但是进军中原开疆阔土并非无稽之谈。如今夏越联姻,夏昭之战的结局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再拖些时日昭国被灭,夏军也会元气大伤,那时使些手段挑起昭国余孽作乱,越国趁机出兵替夏国清剿匪徒,如果操作得当,原昭国大部分领土都很有可能划归越国的势力范围,此消彼长,何愁没有争霸中原的资本?
“父皇,李溪此人倘若真是大才,现在跟在英王身边必有深意。而且儿臣观察,英王似乎并非传言中那样无能。”说到这里,公主吴瑕忽然顿悟,颤声道,“难道李溪想凭自己的才华,以夏国为基础,成就一番伟业?夏国皇帝雄才伟略,太子乃至胜王都是精明之人,英王看来也不傻,李溪到底属于哪一股势力呢?倘若李溪是夏国皇帝的亲信,咱们越国恐怕是无法收买他效忠了。”
越国皇帝却郑重道:“瑕儿,朕记得你说过,关于那道难题的来历。几个月之前你在睡梦中遇到仙人,仙人告诉了你这样一道古怪的题目和答案,并且说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位远方来的少年听到题目后解出正确答案,那个少年将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公主吴瑕冰雪聪明,父皇的弦外之音她怎会听不出来,她坚定道:“儿臣的婚姻大事全由父皇作主,儿臣可以放弃爱情和幸福,只希望能换来越国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儿臣嫁给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越国带来多少利益。哪一种风险更大,哪一种相对稳妥,还希望父皇能慎重权衡。当然儿臣也会想办法试探调查李溪的心思和底细。”
“瑕儿,你看这样行不行。明日朕宣布与夏国联姻,咱们先将金银物资赔给昭国人,打发他们离开。再用商量安排具体婚事细节为由,把夏国的使团留下。随着夏昭两国战局的明了,咱们再决定那位英王的去留。”越国皇帝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倘若果如咱们所料,昭国被灭,夏军元气大伤,李溪又愿意归顺朕,就制造一个事故让英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朕让李溪做驸马名正言顺将他留在越国,而明面上仍然与夏国交好,只待时机一到,进军中原。李溪容貌才华都配得上朕的瑕儿,瑕儿也不必远嫁他乡,岂不是两全其美?”
父皇的这番说辞,公主吴瑕怎会不动心?她热爱自己的祖国,她也知道父兄离不开她,但是她想的更多,看的更远。
“父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将夏国使团留下是必需的,有英王在咱们手中,夏国皇帝就算想染指咱们越国领土,也多少会投鼠忌器。”公主吴瑕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时局难料,儿臣甚至有些担心,夏国人才辈出,昭国就算有咱们暗中资助,也残喘不了几日,无法消耗更多夏国军力。那时儿臣只能老老实实做英王妃,嫁到夏国去。”
“瑕儿,真是苦了你了。”越国皇帝真情流露道,“其实朕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朕失去了你,越国没有了你,会是怎样的情形。”
公主吴瑕喃喃道:“父皇,即使真有一天儿臣远嫁他乡,心也会永远留在故土,时时为了咱们越国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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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3章 迷心
三德留了个心眼,他进宫汇报的时候当着皇帝并没有提有关姜梓轩的事情,而是在殿外等候皇帝与公主密议结束了,才单独对公主讲。
公主吴瑕当时第一反应是怀疑李溪动机不纯,却又猜不透夏国人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而且父皇让她不要为难姜梓轩,她当然不能再明目张胆将他关起来审问。所以她只好换一种方式,叮嘱三德把姜梓轩软禁到乐府的一个荒僻的院子里,禁止他去别的地方,每日安排些活让他没有闲暇干其他的事情。另外就是如果李溪想见姜梓轩随时都可以,不过要有专人陪同,且不能让李溪把姜梓轩带走。公主现在也想明白了,倘若姜梓轩永远不接触外人,事情反而会毫无进展,还不如让可疑的人都出现,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花样。
三德并非是对公主的衷心超过了对皇帝的,而是皇帝最初早有指示,姜梓轩身上显然是有秘密的,公主选择了继续调查,皇帝就放开手让公主去办。国事繁重,如果什么事情皇帝都亲自过问,早就累死了。所以三德在事情没有明朗的时候绝对不会乱讲些细枝末节,让皇帝徒增烦恼。
按照公主的指示,三德回到乐府,立刻安排将姜梓轩禁足在一处杂物院中,由专人看管,不准他走出院子,每日安排一些杂活,时间排得满满的,以确保他绝对没有空闲干别的事情。
阿楠自从碰了那支名贵的紫玉笛,就一直陷入困惑与惶恐之中。先是被关起来严刑拷打,惊动了公主,跑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总算主人们发慈悲饶过他性命将他放了出来,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又冲撞了身份高贵的夏国使者。他原本以为又会被狠狠惩罚,却只是被看管在一个小院子里干活,禁止外出,并没有再挨打。
乐府的总管亲自来问过话,问他与那位夏国使者说了些什么。阿楠不敢丝毫隐瞒,如实相告,他也很困惑,为何那个素未谋面的夏国使者会知道他是下斐人。
阿楠记得当时总管冷冷地说:“阿楠,你可能忘记了过去许多事情。但你现在只是乐府一个卑贱的奴隶,如果敢说谎或者图谋不轨干坏事,就不仅仅要受皮肉之苦了。”
阿楠颤抖地点头,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前几日严刑拷打真的是生不如死,比那还恐怖的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总管说他忘记了过去许多事情,是真的么?怎么他毫无感觉?他记得他是下斐国人,他和妻子小雪都是奴隶,他们还有一个聋哑的儿子。下斐国灭的时候,他们被带去上斐国,他们一家人成了一个王姓贵妇人的奴隶。那位王姓贵妇人年轻貌美,面上总是带着笑容,但好像并不喜欢他们一家,而且不顾他妻子儿子的苦苦哀求,硬是把他卖去南方,让他妻离子散骨肉分离。
每当想起这些事情,阿楠就悲痛不已,柔弱的小雪和聋哑的小白,没有他照顾,日子一定不好过。如今他远在越国又被新主人莫名其妙地怀疑看管起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与妻儿重聚。
月光皎皎,结束了一天辛苦工作的阿楠躺在简陋的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思及妻儿,心痛比身上的伤痛更甚,不禁潸然泪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纤瘦的人影一直注视着阿楠的一举一动,看到阿楠哭泣,那人却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浮起笑容。
那人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阿楠面前,轻柔地问道:“阿楠,你是不是很伤心?”
阿楠猛然坐起,定睛一看,惊诧道:“王小姐,怎么是您?您怎么会到越国来?我这是在做梦么?”
原来这位被阿楠被称作王小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斐国的那位王姓贵妇人。她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语气却透着莫名的诡异:“阿楠你不是在做梦,不仅我来越国了,你的妻子和儿子也在越国,你想不想见她们啊?”
阿楠注视着王小姐的眼神突然凝滞,瞳孔慢慢放大,随着王小姐的问话,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地回答:“阿楠想见小雪和小白。”
“我知道你的妻儿在夏国使臣住的东馆。不过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也要帮我做件事情来报答我才对吧?”
阿楠痴痴地点头。
王小姐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那是一幅绘制精准的人像,她温柔地说道:“阿楠,仔细看好,记住这个人的样子,只要见到他,你就把他掐死,一定不要手软。”
“阿楠记住了。”
“好,你乖乖睡觉吧。”
阿楠立刻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王小姐见目达到,飞身离去,她的轻身功法竟是一流,出入乐府根本没有人注意。
月光依旧明亮,人去影灭,寂静无声,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梦幻。
李系舟回到东馆的时候,英王和林潇也已经回来。
英王眼看联姻的任务就要完成,自然兴致勃勃。
李系舟却因为阿楠的事情魂不守舍,见到英王不问别的,第一时间就说道:“殿下,李溪在乐府遇到了姜梓轩。”
英王和林潇同时惊道:“你肯定是他么?”
李系舟重重点头:“没错,应该就是他,他也中了摄魂术,并且似乎是与越国公主有什么恩怨,旁人轻易不可能将他带走。”
英王皱眉道:“就算越国公主知道阿楠便是下斐国驸马姜梓轩,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恩怨?”
李系舟喃喃道:“阿楠长得很帅,连我看了都心动,越国公主不会是喜欢他吧。”
林潇正饮茶水,听到这句差点没喷出来,强忍笑容,语气中却带着嗔怪之意道:“李大人,为何你总能语出惊人?那个阿楠真长得那么好看,无论男女都会动心么?”
英王心中的真实想法是,林潇八成在吃醋了,看来李溪晚上又有得受了,于是好言道:“林潇,李溪只是开个玩笑。若论容貌,本王还没有见过比李溪更好看的。”
林潇却不知怎的脸色一沉道:“难道在下的容貌也不如李大人么?记得李大人第一次看到在下的时候,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回轮到英王喷茶水了,这话题若是照这样说下去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于是英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李溪、林潇,你们两人不要再讲笑话了。姜梓轩的事情本王已经派人去查,相信不久就会有更确切的消息。如无意外明日早朝,越国皇帝就会宣布夏越联姻的事情,昭国人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本王该如何应对呢?”
林潇立刻恢复常态道:“昭国太宰是久居高位之人,在下以为他不会明面上就发作。不过此番昭国求亲不成,很丢面子,他们应该不会甘心罢手,暗地里恐怕要报复。”
李系舟乐观道:“越国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公主嫁给殿下,自然会加倍保护殿下安全,昭国人根本没有报复的机会。他们能否顺利离开越国还是个问题,哪里还有精力再搞破坏?”
英王知道这中间牵扯到复杂的国家关系和时局变化,恐怕不会太简单,而李溪乐观的态度似乎给他带来无比强大的自信,有李溪在,他们定能马到功成化险为夷。
议论完正题,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李系舟在房中无所事事又毫无睡意,出来院子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飞雪公主母子居住的厢房。对了,应该告诉她们已经找到阿楠的好消息。心中这样想着,李系舟轻敲房门。
小雪并没有睡,她们母子被买下之后日子过得很清闲,但她自认身份卑贱,终日光吃饭不干活她就会惶恐不安,总是主动揽些活计干才能稍微放松。此时她正在灯下为英王随行的那些护卫们缝补衣物。见是李大人敲门,她立刻将其请入房中。
小雪放下手中活计毕恭毕敬道:“大人找下女有何吩咐?”
李系舟温柔道:“没有特别的事情,只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小白原本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看到李大人来,立刻跑到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大人的嘴形动作。
小雪迟疑道:“是什么事情?”
李系舟笑道:“今天我去乐府做客,看到阿楠了。”
“大人看到下女的丈夫了?您怎知是他?”小雪激动道,“真的是他么?”
李系舟道:“他自称阿楠,长得高大英俊,而且承认是下斐国人。我有别的事情要办没和他细聊,不过他应该就是你的丈夫。要不改日我带你们母子去乐府看他?”
小雪喜极而泣:“谢天谢地,也感谢李大人,下女知道丈夫在哪里就可以了。下女如此卑微的身份怎能劳动大人,既然我们同在城中,总有机会见面的。不知道他在乐府过得怎样?”
李系舟面有忧色道:“他似乎得罪了权贵,看样子日子不好过啊。”
小雪急道:“这该怎么办?阿楠只是个奴隶,若是得罪了主子恐怕性命不保。”
李系舟安慰道:“小雪、小白,你们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的。”
小白忽然拉过李系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道:我看见那个害我父母的坏人了。
李系舟正要进一步追问,林潇却推门而入。
“李溪你果然在这里,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李系舟心中一紧,每晚特训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莫非今日林潇又想出了什么点子整他?但是林潇的话他不敢不听,乖乖辞别小雪母子,跟着林潇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李系舟仗着胆子客气问道:“林大侠,不知找我有何事?前天你不是已经说我的轻功可以出师了么?”
林潇微微一笑:“你不是想把姜梓轩带出乐府么?你觉得以咱们两个人的身手,三更半夜偷偷潜入乐府弄个人出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李系舟眼睛一亮,他怎么早没有想到呢?有林潇这位高人,别说是三更半夜到乐府偷人,就算是青天白日出入皇宫大内估计也如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他喜笑颜开道:“林大侠肯出手,还用的到我么?”
林潇冷哼道:“李溪,你是真傻假傻?我又不认识谁是阿楠,总不能把乐府里长的帅的男人都偷出来吧?”
李系舟不好意思道:“这倒也是。可是人弄出来容易,该如何安置呢?是否要请示英王殿下同意?毕竟姜梓轩是越国公主也很在意的人。”
“咱们先把人带来,如果英王殿下知道了不同意,就再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至少也可以让他们一家人能见个面。”
李系舟一想到小雪悲伤无助的眼神,就忍不住心痛,他再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林潇和李系舟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东馆,直奔乐府而去。
在接近乐府外墙的时候,林潇注意到一条人影从墙内跃出,那人身法高明速度迅捷,转瞬间就消失无踪。
林潇秀眉一紧,心道:竟然还有高手先一步离去,小小乐府之内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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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迫害姜梓轩一家的人终于露面了。
今天和一位男性书友聊天,没有想到他对我小说内的一些暗示和伏笔看得如此清楚,猜得八九不离十,让我深感欣慰。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小说也有男生认真在看。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4章 忠诚
次日清晨,三德再一次匆匆入宫,带着姜梓轩失踪的消息忐忑不安地求见公主。
“什么?姜梓轩失踪了?”公主吴瑕惊道,“是什么人干的,有线索么?”
三德道:“公主殿下,姜梓轩本人不会武功,这在拷问他的时候就已经证实,后来将其禁足在杂物院,派了几名武功高强的守卫日夜看管。可是谁料到昨晚值夜的守卫竟然昏睡过去,清早醒来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三德认为姜梓轩一定是被什么高人带走了。”
公主吴瑕略一寻思:“能有这种身手的,本宫倒是听说过一位。”
三德皱眉道:“公主殿下也怀疑此事是李溪所为?”
公主吴瑕点头:“他昨日就想从你那里要人,你不答应,还告诉他姜梓轩与本宫有恩怨,他恐怕是不会轻易罢手。”
“李溪堂堂夏国使臣,怎会做出此等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过除了他,还会有谁打姜梓轩的主意?”
公主吴瑕道:“李溪明着要人未果,现在姜梓轩失踪他抹不去嫌疑,但也未必只有他一人牵扯其中,或许这一切还有人幕后操纵,不得不防。不过纵然怀疑李溪,也不能声张,改日你去东馆,言语试探一下,告诉他本宫已经同意转让阿楠,可惜阿楠失踪的消息,看他如何反应。”
“公主殿下,咱们不该秘密搜查东馆么?”
公主吴瑕摇摇头,苦笑道:“若真是李溪干的,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姜梓轩带走,又岂会留下什么线索让咱们找到?不用浪费时间和人力了,本宫有一种预感,姜梓轩还会再出现的。说不定那时他就已经恢复记忆,可以回答本宫的问题了。”
三德仍然忧虑道:“都是三德办事不利,姜梓轩失踪的事情是否要告诉圣上?”
“父皇刚下早朝,现在与昭国使臣密谈,商量对方求亲不成的赔礼事宜,咱们不便打扰。”公主叹了口气道,“本宫与姜梓轩之间的恩怨毕竟是陈年旧事,还是不要给父皇添烦恼了。三德你也不必自责,李溪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与其为敌,倒不如找个机会化敌为友。”
李系舟和林潇三更半夜跑到乐府偷人,虽说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地方,相当顺利,甚至就连守卫们也都睡得死猪一样,但毕竟一来一回,再将阿楠安置好还是花了些时间。阿楠睡得很死,雷打不动,李系舟也不认识别的地方,只好将他直接送进小雪母子的房中,叮嘱小雪母子把他藏好千万不要惊动旁人。
等做完这一切,也该到了上早朝的时间,李系舟根本没有机会休息,匆忙洗了脸换了官服,强打着精神陪着英王入宫。
这次早朝,越国皇帝重点就是宣布夏越联姻的事情,文武百官有事没事地都要表态庆贺,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李系舟一宿没睡无精打采越听越困,心中只盼着早点结束,所以一言不发躲在人丛中打盹。
昭国太宰当然对这样的结局很不满意,在朝堂上不敢发作,散朝后又被越国皇帝单独请走,还没有闲暇报复。
英王似乎对于越国皇帝单独与昭国太宰密谈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他悄声询问道:“李溪,你说越国皇帝和昭国太宰会谈些什么?”
李系舟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脑子已经不清醒,只能敷衍道:“殿下,大局已定,夏越联姻已经不容更改。昭国人千里迢迢来求亲,如果空手而归显然太丢面子,李溪觉得那越国皇帝八成是单独向昭国人赔礼道歉去了。”凭李系舟的常识,两家争聘一家闺女,女方如果还想和落选的那家维持良好关系,当然要赔礼道歉,那家如果通情达理,收下物质补偿,此事就算和平解决。
英王一点即透,再加上多年来宁浮萍的教诲政治素养极高,能更进一步深思,李溪的话就像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惊起波澜,一圈一圈扩大。英王心中暗想,的确,昭国人求亲不成,越国皇帝为了息事宁人定然会赔礼补偿,赔礼是一门学问,钱财多寡看得出亲厚悬殊。甚至不能排除一点可能,越国皇帝打着赔礼的幌子,暗中源源不断资助昭国人。这虽然乍一看不合常理,但是趁夏昭之战,借昭国之手,消磨夏国元气,真正获益的就是他们越国了。而且赔给昭国的钱几乎可以不用越国自己出,大可以伸手向夏国要,夏国皇子娶妃,越国公主出嫁,聘礼怎能寒酸?英王越是细想越觉得越国联姻一事的真正用意,绝非表面上那样简单。幸好有李溪随行,他应该早已洞悉其中阴谋了吧。
李系舟见英王神情变换,总盯着他看,他也正心虚,决定还是早点坦白把姜梓轩偷出乐府的事情。于是他小心翼翼道:“李溪昨天晚上未经殿下允许做了一件事情,还请殿下恕罪。”
英王笑道:“李溪你做每一件事情想必都是有深意吧?”
李系舟感觉英王的心情似乎很好,对他评价也很高,赶紧谦虚道:“殿下太高看李溪了。其实李溪也不知道此事做得是否对,昨天晚上我把姜梓轩从乐府偷偷带了出来,现在安排他和妻儿在一起。”
英王面上没有表情,眼中却闪烁着惊异和不解,他冷静道:“这么说现在姜梓轩就在东馆,而乐府的人并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姜梓轩。”
李系舟点头:“昨晚姜梓轩一直昏睡,他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李溪也不曾惊动乐府和东馆的人,只是叮嘱过他的妻儿把他藏好,不让外人见到。”
英王脸色一沉,不怒而威道:“李溪,你可知道姜梓轩与越国公主之间到底有何恩怨么?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把他们一家害成那个样子么?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要管姜梓轩的事情?飞雪公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李系舟沉默不语,他其实也后悔自己鲁莽的举动,但是一想起小雪无助的眼神,一想起阿楠俊朗的容颜,再加上林潇的蛊惑,昨晚他的理智早就被情感左右。他面对英王的质问本来想张口为自己辩白几句,把责任推到林潇身上,可是这又关林潇什么事情?从一开始这一连串麻烦都是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起,林潇不过是好心帮忙,李系舟凭良心而论绝不忍再陷林潇于不义。
英王见李系舟欲言又止,终于什么也没说出口,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李溪,你到现在仍然信不过本王么?不相信本王有能力帮你,还是认为本王根本就不是能成大事之人?难道你留在本王身边,并非为了辅助本王,而是图谋不轨?或者你真正效忠的另有其人?”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东馆,李系舟和英王在房中密谈,就连林潇也不在。
英王如此直白地问话,李系舟震惊非常。这可是关乎到饭碗甚至性命的大问题,李系舟立刻清醒了不少,惶恐地跪倒在地。他以前很少向英王行如此大礼,非常时刻显得格外郑重。
李系舟真诚道:“殿下,李溪发誓只效忠您和圣上。”本来他想说只效忠英王一人,可是想了想英王上面还有个皇帝老子,这个时代君臣父子天地伦常不能乱,所有又加上了皇帝。
英王严肃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心中释然,原来李溪是父皇的人。父皇英明神武,智慧超群,能招揽到李溪这样的人才并不奇怪,为何要安插李溪到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边呢?难道父皇早就已经看破他不学无术都是装出来的?所以派李溪辅佐或者说是考验,倘若他真是可造之材,能当大任,说不定……怪不得那日入宫觐见,父皇特意提醒:“玖儿,你的那位李侍读非池中之物,你千万不要浪费了他的才华。”
英王回忆着当时父皇的话语神情,越想越觉得与自己的推测吻合,看来父皇是想通过越国之行历练他吧,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才不会辜负父皇的希望。
想通了这些,英王温和道:“李溪你不必紧张,起来说话吧。”
李系舟现在哪里敢放肆,试探道:“殿下,你问的那些问题李溪都不能回答,你难道不怪罪李溪么?”
英王笑了,亲手将李溪搀扶起来,握住李溪的手臂,诚恳道:“本王相信你的忠心。本王不逼你,姜梓轩的事情你处理吧,需要本王帮忙尽管开口。”
李系舟只觉得一种久违的感动从心底涌出,他本就是感情丰富自控力不高的人,乍惊乍喜之下热泪盈眶。他颤声道:“殿下,谢谢你的信任。”
英王看李溪的表情神态丝毫不似作伪,像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恍然大悟,或许李溪故意隐藏许多秘密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对他的信任度。如果能证实这份信任,李溪会回报的将是赤胆忠心么?
抛开那些理智的思考,仅仅是李溪现在这副泪眼朦胧的样子,英王又怎忍心再逼问,再怀疑什么?
擦干眼泪,李系舟慢慢平静下来,他请示道:“殿下,你要不要去看看姜梓轩?”
英王面上平静,其实心中纷乱,所以他摆摆手道:“本王要一个人静一下。”
李系舟如释重负地离开,原本的困意被这一番折腾早已消失,他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小雪母子的房间。
林潇早已笑嘻嘻地等在门口,见到李系舟红肿的双眼,似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诧异道:“李大人怎么了?难道英王殿下欺负你了?”
李系舟突然扑到林潇怀中,像一个刚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委屈道:“林大侠要为我做主啊,殿下他……他……”
林潇毫不留情一把将李系舟推开,正色道:“李大人,想趁机占在下便宜你现在的身手还差得远。”
李系舟的色抓还没沾到林潇的衣服边就被挡开,他破涕为笑道:“林潇,当初在温泉我全身上下都被你看光光,你现在却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大家都是男人,你别这么见外。”
林潇的唇角浮起一个弧度:“据在下观察,李大人似乎对俊朗男子有更多的兴趣。说不定刚才你想对英王下手不曾得逞,惹恼了英王,现在装可怜想博取在下的同情,在下可不会轻易上当。”
李系舟看着林潇似笑非笑的脸,他的情感判断再次动摇起来,林潇的美是超凡脱俗的,与英王与阿楠是迥然不同的类型,他现在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的是哪一个,或者说喜欢谁更多一些。可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身为男子,喜欢男子在别人看来是不正常的,更何况他已经有妻子,他要担负一个丈夫的责任。
李系舟无奈地叹气,或许他应该想开一些,认命。记得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要占有,默默地陪在那个人身边,看着那个人快乐,自己就会快乐。
李系舟喃喃道:“我承认,我喜欢英王殿下,喜欢你,甚至喜欢那个阿楠,但仅仅是喜欢而已。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或者给你带来困扰,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努力改正。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疏远我。”
“笨蛋。”林潇转过头去,不忍看他落寞的神情,“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才不在乎,总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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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5章 波折 上
因为林潇的一句话“总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李系舟美的上了天,各种烦恼立刻忘掉,兴高采烈之余不免得寸进尺,又寻思着是否该想个什么法子把姜梓轩也留在身边养眼。虽说人家有老婆有儿子,但是只作为观赏人物脑子里意淫一下应该不过分。李系舟越想越觉得生活很美好,他笑道:“林潇,走,咱们看看阿楠。”
林潇只觉得一说起阿楠,李溪的眼神陡然明亮起来,怎么也掩饰不住那种强烈的向往和渴望。林潇忽然有些落寞,心想难道李溪真的更喜欢男子么?
小雪见到李系舟,满脸感激地神情,言语都有些颤抖:“李大人,您真是太好了,让我们夫妻团聚。”
李系舟进屋后左右一看,只见阿楠仍然躺在床上,奇怪道:“阿楠还没有睡醒么?”
小雪悲伤道:“阿楠身上有很多伤,现在正发烧昏迷。”
李系舟关切道:“他身上有伤?怎么弄的?”
林潇则是第一时间来到阿楠床边,伸手探脉,不禁皱眉道:“他身体很虚弱,虽无内伤,但是外伤不轻。”
李系舟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比小雪还着急,揭开阿楠身上的被褥,解开他的外衣查看。虽然李系舟尽量轻柔,但他毕竟是不懂得护理的,这一番动作牵动了阿楠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阿楠在昏迷中轻轻呻吟。
李系舟看得一阵心痛。
林潇认真检查了一下阿楠的身体,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应该都是严刑所致的外伤,未经认真治疗休养,这期间他恐怕又受过刺激或者寒凉,劳累过度才会骤然发病。必须尽快医治调养,否则就算留得住性命,对身体也是极大损伤。”
李系舟听林潇分析得头头是道,顿觉安心道:“林大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楠在这里的事情不能让旁人知道,暂时是不方便请大夫的,不如你开个方子帮他治疗。”
“外伤好治,我随身就带有上等金创药。”林潇顿了一下,有点为难道,“但是他因伤而病,需要精通医术的人对症调理才行。在下其实对医术所知有限,恐怕力不从心。”
李系舟不死心道:“林潇,你武功那么高,给他运功疗伤,帮他调理不可以么?或者你教我方法,我用内功治疗他。”小说和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么,不管重病中毒还是受伤垂死,只要某个武林高人一发功,立刻起死回生百病全愈。
林潇同情地看着李溪,遗憾道:“你对上乘武学的理解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样。阿楠是生病又不是受内伤,真气调理最多帮他催化所服药力,现在不知道他该吃哪种药,运功也是白搭。更何况他体质正虚弱,能否承受你我传过来的真气都不一定呢。”
“难道就眼睁睁看阿楠受病痛折磨?林潇,麻烦你先帮他治疗外伤,我再想想办法。”李系舟心乱如麻,只能暗暗咒骂乐府的人,居然如此歹毒拷打帅哥,猛然间又想到莫非越国公主心理扭曲有什么不良的嗜好?一定要提醒英王殿下小心,否则娶回家中一头母老虎可就有得受了。
林潇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交到小雪手上,告诉她如何使用,自己并没有动手,似乎不愿意过多碰触阿楠的身体。而后林潇盯着手足无措的李溪,用传音入密道:“没想到聪明盖世才华横溢的李大人也有如此焦急的时候。小雪一家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如此关心他们?别再拿什么你喜欢阿楠之类的荒唐借口敷衍我,告诉我实情,我或许还能帮点忙。”
李系舟并不懂如何用传音入密说话,他此时六神无主,从心理上又早已不当林潇甚至小雪母子是外人,决定还是坦白以求得帮助。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当初讲给英王的那一套说辞又照搬出来:“林潇,小雪长得很像我……我的一位故人之女。那位故人对我有恩,他女儿一家蒙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林潇仍然用传音入密问道:“飞雪公主是你的故人之女,下斐国的皇帝皇后就是你的故人了?没想到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
李系舟只能将错就错地点点头,乞求道:“你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吧。”
林潇道:“我可以点他几处穴道,把他弄醒。虽然他中了摄魂术,但是不知深浅,或许他还记得医术。平时他只当自己是奴隶身份,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奴隶懂医术,所以他没有机会施展。”
李系舟凑到林潇耳根轻声道:“咱们既然知道他们真实身份,为何不告诉他们?说话还要这般避讳?”
林潇解释道:“摄魂术最高境界‘迷魂忘本’暗藏杀机,施术者通常会设置自毁的暗语。如果施术者用心歹毒,暗语必然与被害者真实身份相关。万一咱们言谈中触发暗语,被害者轻则疯狂,重则自尽。所以你若真想救他们,轻易不要提他们真实身份相关的事情。”
李系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摄魂术有这么多讲究,还好自己没有一时莽撞说些不该说的话。他有些迟疑道:“林潇,如果提示阿楠用医术救治自己,会不会触发暗语呢?”
“有可能。”林潇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声音,“但是还有更好的法子么?”
李系舟有些犹豫,他把小白拽到身边问道:“小白,你会医术么?你知道你父亲得了什么病么?”
小白摇头。
“六岁的小孩子怎么懂医术?会写那么多字就已经很稀奇了。”林潇转头,柔声问小雪道,“小雪,阿楠得了重病,需要把他叫醒,说不定他能治好自己。你愿不愿意叫醒他呢?叫醒他的过程可能会很痛。”
小雪轻抿嘴唇,坚定道:“叫醒他试一试,记得在上斐国,小白病了,阿楠找了草药给他吃,很快就好了。”
林潇眼睛一亮,立刻出手轻弹,并不需接触阿楠的身体,指尖发出的真气就可以击中穴道。
阿楠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小雪立刻扑到阿楠怀中,哭泣道:“阿楠,你终于醒了,他们说你病了,你知道吃什么药能治好么?”
阿楠茫然地看着四周,恍若梦中,而怀中的妻子那样真切,还有他们的儿子小白,近在咫尺。他惊疑地问道:“小雪,我这是在哪里?”
“我和小白都是被这位李大人买下的,他答应帮咱们一家团聚,他真的做到了,他是个好人。”小雪激动道,“别问那么多了,你先给自己看看病。上次小白也是发高烧,你能把他治好,一定知道如何治自己。”
阿楠感觉到全身不适,他听话地为自己把脉,似乎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随口说了一些药名和相应的药量。
林潇早有准备,一字不漏将阿楠说的药方记下。等阿楠说完,林潇飞身离去,不用解释,李系舟也猜出林潇定然是急着抓药去了。
说了这么多话,阿楠明显体力不支,又昏迷过去。
李系舟没有林潇的本事,原本想陪着小雪母子说话聊天,帮阿楠上外敷的药物,等着林潇回来,却听见房门外有人问道:“李大人在这里么?乐府总管郑大人来访,英王殿下召您一同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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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板抓壮丁,继续加班,今天只能更新半章了。
明晚要参加同学聚会,不知道几点能回来,争取在零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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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声明本书不是言情,重点写的是传奇。主人公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会比较怪异,所以感情描写可能会相对浅淡,想看卿卿我我爱来爱去缠缠绵绵的,恐怕要失望了。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5章 波折 下
李系舟心中一惊,莫非乐府的人已经怀疑到他头上,跑到东馆来搜查姜梓轩了?林潇不在,他一个人实在是没有把握应付呢。但是有一点李系舟很清楚,就算乐府的人有真凭实据,他也绝对不能把姜梓轩交出来。大帅哥一身伤病,如果交还给那帮变态,岂不是要被折磨得一命呜呼了?所以李系舟打定主意,不管乐府的人怎样威逼利诱,他就是厚着脸皮不承认,看看谁敢公然搜东馆。大不了求英王帮忙,怎么说英王殿下现在已经是越国驸马,堂堂大夏国的王爷,岂容一个小小乐府总管公然挑衅?
等李系舟来到前厅,英王正和郑总管谈笑风生地喝茶聊天,气氛相当融洽。
李系舟定了定心神,一一施礼,而后落座。
郑三德面上带着惋惜的神情道:“李大人,上次你到乐府做客,想买那个叫阿楠的奴隶,这事情咱家昨晚就禀报公主,公主也同意了。可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那个奴隶竟然失踪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郑三德盯着李溪的脸,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敢轻易放过。
李系舟却早已打定主意不承认与阿楠失踪有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所以故作惊诧道:“真有此事?这也太奇怪了,阿楠只是个普通奴隶而已,难道他不安分,逃跑了?”
郑三德对于察言观色的道行绝对不浅。他从李溪的神情中就可以判断出此人应该已经知道阿楠失踪的事情。究竟是否李溪所为,还是英王这里消息灵通就不得而知了。他于是继续试探道:“说来也确实很奇怪,阿楠除了容貌俊朗,倒也没有别的稀奇,而且我们乐府待下人一向温和,他怎么会逃跑呢?会不会是有人掳走他?”
李系舟心道:待人一向温和?简直是笑话!阿楠那一身伤如何解释?如果我是阿楠早就逃跑了。所以他强忍骂人的冲动,喝了一口茶调整了一下心态换上笑脸道:“事事难料。下官本来是看阿楠顺眼,想留在身边,既然他失踪了就只能作罢。不过还是多谢郑大人上心,前后奔波。请代下官向公主殿下转达感激之情。”
郑三德看李溪那架势是绝对不打算承认与阿楠失踪有关了,他对于李溪的才智心存敬畏,怕言语套问反而被利用,多说无益,还是按照公主的意思尝试与李溪作朋友更容易一些。于是郑三德笑道:“阿楠失踪一事,咱家会上报衙门调查。一旦有结果定然登门相告。”他饮了口茶,顿了一下岔开话题道,“据咱家所知夏越两国联姻,尚有许多详细事宜需要一一确定,贵国使臣免不了要在越国住一段时间。荥都周边有许多美丽景致名胜古迹,咱家推荐英王殿下、李大人如有雅兴一定不能错过。”
提起游山玩水,李系舟的兴致立刻上来了。
英王也不愿意整日在东馆里闷着,反正迎娶事宜有那些礼部官员负责,他只需要关键时刻出席决策一下就行。所以他正想趁机考察一下越国的风土人情,赏玩山川风光名胜古迹还在其次,重点是能窥探考察一下越国的国力和军政。当然这一切行动打着游玩的幌子再好不过了。
英王笑道:“郑总管的提议不错,本王正想趁机游玩,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行程去什么地方。郑总管一定要仔细介绍,或者举荐一位熟悉这方面的人带本王好好逛一逛。”
郑三德见英王心动,李溪也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忽然计上心来。既然英王开口愿意找人安排玩乐事宜,他不如趁机安插个可靠的心腹在夏国使臣身边,如果公主想在婚前了解真实的英王或者试探拉拢李溪,都需要有人穿针引线才行。于是郑三德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简单介绍了几处风景名胜,便推荐了一个看似合适的人选给英王听用。
郑三德推荐的这位是乐府内一个闲散的官员,名叫简丰,出身官宦世家,二十二岁中了进士,却不喜欢入朝言政,更偏爱琴歌诗词曲艺绘画,所以进了乐府。简丰从小在荥都长大,常流连附近山水,赋诗作画,人也生得斯文儒雅。无论从内在知识素养到外在条件都适合当这个差,更重要的是此人家世清白,对越国绝对忠诚,而且仰慕公主才华能惟命是从。
英王并没有提出异议,郑三德见目的基本达到,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此时林潇买药已经返回,嘱咐小雪煎药,他则找到李溪回复。
郑三德与林潇擦肩而过,只是匆匆一瞥便被那种超凡脱俗的俊美震惊。再看林潇只是一身普通侍卫服色,与李溪神态动作亲昵,郑三德不禁暗暗感叹,难道那位惊为天人的李大人,果然是对美男子有特殊爱好么?男风在皇室贵族官宦人家中并不少见,郑三德虽然是太监,对此还是有一定认识。他心中盘算,应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李溪,如果证实李溪好男色更多,他不妨投其所好,能更快取得成效。他甚至有些怀疑,李溪或许根本不知道阿楠真实身份,单纯只是起了色心而已。
等郑三德离去,英王立刻传召一名心腹护卫道:“立刻与咱们在荥都的探子联系,彻底调查一下简丰。”
李系舟不解道:“殿下既然不信任郑总管的人,为何还要主动开口相邀呢?”
英王微微一笑道:“本王在荥都的一举一动,越国人当然会很关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如给个机会让他们冠冕堂皇留在本王身边,由暗转明。他们以为这样更容易控制本王的行动,其实本王也可以利用他们制造传递一些虚假信息。而且郑总管推荐的人应该不会陷本王于危险境地,否则越国君臣上下颜面何存?李溪你认为本王分析的对不对?别讲那些奉承话,本王要的是缺漏和建议。”
李系舟听了英王的一番话,自己的思路顿时清晰了不少,现在英王非逼着他在鸡蛋里挑骨头,他只好绞尽脑汁硬着头皮胡乱说道:“殿下分析的很有道理,只是似乎全然认为夏越联姻,越国人就不会对殿下不利。”其实李系舟能有这样的认识多少还是受了当年政治课上学习的思想理论影响,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是非对错不是绝对,甚至有的时候祸福相互转化。也许现在认为非常肯定的答案,在微妙的转化中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因此可以概括地判断,夏越联姻,越国人必是觉得对自己有利,一旦这种利益的平衡被触动被打破,越国是不会让夏国捞到半点好处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以某种意义上讲,英王并非绝对安全。当然这些都是李系舟偶灵光闪现不着边际的推测。
但是这些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点醒了英王。英王仔细思考,再结合越国皇帝对昭国使臣的暧昧态度,他不禁对这次夏越联姻背后隐藏的真正目的更加怀疑起来。
次日传来的消息,似乎佐证了英王的这一猜测。
越国公主出嫁的婚期定下了,不过远在两个月以后。原因是公主出生时体弱,皇后在荥都外登云寺许愿,如果佛祖能保佑公主平安长大嫁得良人,需回登云寺诵经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以还愿谢恩。皇后过世,公主远嫁他国,所以公主在出嫁前是必要去登云寺为母亲也是为自己还愿,遵守约定虔诚斋戒,绝不能对佛祖失信。
这样的理由,谁能提出异议呢?
如果英王先行回夏国,等婚期到了再来迎娶,这往返两国的时间最快也要一个月,舟车劳顿不说,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相当不划算。所以英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继续留在越国,享受皇家招待。
英王心里清楚,这是一种变相的留质。越国已经表明态度不因为姻亲关系就协助夏军攻占昭国,只打算观望夏昭战况,在结果尚不明了的时候,越国皇帝怎么舍得让英王把公主带走?而且他这位夏国皇子在越国,夏军对越国的威胁就会相应减弱许多。联姻对于越国果然是一步高招,看来越国皇帝身边还是有能人的,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应该找个机会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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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6章 发簪 上
阿楠服药调养后,身体恢复得很快,除了仍然只认为自己一家人都是奴隶以外,基本上已经比较正常。李系舟以为阿楠永远维持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谁知道一次心血来潮带给小雪一件礼物,却刺激到阿楠。
某天,李系舟在外游玩,购买了一支桃木雕的发簪,据说是荥都有名的木匠特制的,又经登云寺高僧开光能驱邪避祸,算是很精巧的物件,用锦盒盛放。锦盒做工也很好,至少比现代那些旅游景点贩卖的廉价盒子要显得贵重一些。李系舟一时冲动,掏钱买了下来。
全程陪游的简丰偷偷笑问:“李大人可知这桃木发簪的来历?在我们越国可是有典故的。”
李系舟当然不知,虚心请教道:“简大人博文广识,李溪愿闻其详。”
简丰陪伴英王一行每日游玩,开始时还很紧张,后来发现英王和那位据说才华盖世的李大人都是性情随和很好相处的人。英王没有贵族的盛气凌人,也没有皇子的架子和讲究,更喜欢微服出行,事事从简。简丰曾经装作不经意间议论军政大事,言语中以文涛武略相试,英王的看法似乎显得很中庸,并无锋芒。而那位李大人更是胡言乱语居多,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好不容易讲些正题也是浅薄幼稚不着边际。倘若不是郑三德一再叮嘱,说李溪此人文武双全深藏不露,凭简丰自己的认识,李溪那点水平居然能混到五品官同进士出身,夏国皇帝定然是瞎了眼。
当然这位李大人对于简丰相当尊重,每每有不懂的地方,都会虚心请教,态度十分认真,不似作伪。简丰不是圣人,自己的才学被人承认追捧,他心中怎会不得意?时日久了,他甚至会不自觉地主动讲些典故或越国秘而不宣的野史炫耀一下。
简丰见李溪对桃木发簪的事情感兴趣,这中间正好牵扯到一段皇室秘闻,他顿时兴致勃勃道:“桃木发簪在荥都乃至整个越国流行起来,百姓皆知是因为已故皇后偏爱,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其中详细缘由。其实当今圣上与皇后的美满姻缘就是这小小桃木发簪促成。”
对于这种浪漫的八卦消息,李系舟本能地很感兴趣,就连英王和林潇都凑过来仔细聆听。
简丰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娓娓道来那段传闻秘史。
原来越国皇后余氏,出生在越国与昭国边境的南湖,祖辈曾是越国重臣,后来告老还乡,家中男丁单薄,香烟不继,到余氏这一辈,全是女子。余氏排行最小,姐姐们相继出嫁,她才刚及笄。余氏不仅天生丽质容颜貌美,还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才名却远播四野。越国当今皇帝吴玺做太子的时候就听说南湖有位才貌双全的佳人,心生仰慕之情朝思暮想,甚至拒绝了父皇安排的皇后人选,微服去南湖寻访余氏,发誓非余氏不娶。吴玺对自己的才华很有自信,以普通读书人身份参加南湖才子聚会,初露锋芒,引起余氏注意。两人在相识交往的过程中,风度翩翩气质高雅年青多金的吴玺让余氏心动。可那时还有一位李公子同时追求余氏,李公子身世不明却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尤其容貌俊美竟胜余氏三分,只要是女子看到李公子都不忍侧目神魂颠倒。
余氏犹豫再三,决定给吴玺和李公子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她约两人同时带礼物到她家做客,谁的礼物最能令她满意,她就答应嫁给谁。在约定当日,吴玺带来的礼物是一枚亲手雕刻的桃木发簪。南湖一带男子对女子表示爱意,就赠送桃木发簪。吴玺说他不缺金银,余氏也不缺,想购买多少个昂贵的桃木发簪都可以,但是这世上他只会为唯一心爱的女子雕刻桃木发簪,虽然他的手艺一般,可是心意最纯。吴玺曾经送给余氏许多贵重礼物,这一枚亲手雕刻的桃木发簪却是最能触动余氏的心。而那位李公子一直到日落都没有出现,仿佛幻影从此消失。
余氏最终嫁给吴玺,吴玺也不负当日诺言,登基后立余氏为后,没有再娶妃,即使余氏过世多年,吴玺在礼法的规定下续弦也只是纳妃一人,不再立后。余氏所生长子就是当今太子吴双,次女吴瑕与余氏一样才貌出众,更是深得皇帝吴玺的欢心,珍爱非常。
传说皇帝吴玺后来又送过许多各式各样各种质地的发簪给皇后余氏,余氏仍然最钟爱那枚皇帝亲手雕刻的桃木发簪。
讲完这些,简丰道:“所以桃木发簪都是男子送给女子佩戴,现在不仅表示爱意,还可以是馈赠女性亲友保佑平安。李大人莫非有了心上人,或是带给家中姐妹?”简丰是想趁机打探一下李溪的家世背景。
英王却笑道:“别看李溪比本王还小一岁,他却早已娶妻。他和妻子恩爱非常,本王送侍女给他,他都百般推辞。”
简丰心道:李溪居然已有妻室,这是个重要情报,最好早点告诉郑总管。
林潇听见英王说李溪与妻子“恩爱非常”四个字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忧伤,又极力掩饰起来,换上笑颜道:“这发簪定然是李大人买回去送给妻眷的礼物了。”
李系舟暗暗苦笑,看来这发簪他不能自己戴了,留在手里怕忍不住偷偷翻弄,还不如早日送人。就送给小雪吧,她和自己穿越前容貌一样,她戴感觉还是自己戴。至于给小芸姐弟还有柔儿的礼物,等返程的时候再统一采购,多半还能让英王买单。
李系舟不说话,大家都当他是默认。
谁也没想到他将发簪送给小雪。
李系舟也没有想到他将锦盒在小雪面前打开,拿出那枚发簪的时候,阿楠的反应比小雪还强烈。小雪是惊喜到不知所措,阿楠则是语无伦次道:“锦盒,发簪,我见过,就是这个样子,盒子里还有一封信。她让我把锦盒交给妹妹,妹妹……我好像有个妹妹,她在哪里?唔……头好痛。”
李系舟赶紧将阿楠扶回床上,安慰道:“别急,头痛就不要想了。你不喜欢那个锦盒或者那个发簪,我就把它们拿开。”
“不,不要。”阿楠伸手将发簪连带锦盒都抢了过来,痴痴道,“这是给妹妹的,别人不能打开不能偷看。”
李系舟见阿楠这副模样,原本好好的突然之间神智又混乱起来,似乎都是被这锦盒发簪刺激的,他毫无办法,唯有找来林潇点了阿楠的昏睡穴。
姜梓轩对锦盒和桃木发簪有如此大的反应,这件事情李系舟隐隐觉得不简单,他不敢拖延隐瞒,立刻告诉英王。
英王闻言皱眉道:“正好,本王也刚收到探子发来的关于姜梓轩的详细信息。下斐国飞雪公主的驸马姜梓轩很有可能本来就是越国人。九年前,越国皇后病故,传言是被姜太医毒杀。姜太医的儿子医术高超青出于蓝,在皇后病故当晚匆匆离开荥都不知所踪。姜太医的儿子单名一个楠字。姜楠消失后,下斐国就出了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姜梓轩,这样的巧合说明了什么?姜楠与姜梓轩都是风度翩翩俊朗的美男子,都精通医术和音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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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开始慢慢揭开谜底,大家也可以猜猜哈。同时埋下了一条隐线,不光是越国皇室那些问题,还有与李系舟有关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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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6章 发簪 下
李系舟有点郁闷,为什么没有人关心一下姜梓轩现在的病况,总讨论些陈年旧事,当然凭李系舟的胆量还不敢跟英王叫板,只好先顺着英王的话茬道:“李溪觉得姜梓轩是可以解开这些疑团的关键,只要他能够恢复神智,想起过去的事情。林潇也说过,姜梓轩中的摄魂术必须由施术者解开,那个人既然如此费尽心思做了这些事情,或许也是知道真相和内幕的,所以找到那个施摄魂术的人顺藤摸瓜也是一个办法。”
林潇问道:“那个施摄魂术的人从何找起?”
李系舟道:“是啊,所以救治姜梓轩更实际一些。”
“李溪,我记得你说过那一晚咱们去乐府之前,小白在你手里写了几个字,说他看到害他们一家的坏人了。”林潇若有所思道,“小白说的会不会就是那个施摄魂术的人,或者与之相关的什么人呢?咱们不妨再问问小白。”
林潇不提,李系舟几乎就忘了还有这件事情,他立刻赞成道:“林潇说的对。不过姜梓轩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怎么办?”
英王叹气道:“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姜梓轩在咱们手上,现在请医生不妥当。再说姜梓轩并非寻常病症,还是尽快找到那个施摄魂术的人为上策。”
事不宜迟,英王跟随李系舟和林潇一起来到小雪母子的房间。
李系舟与小白沟通了一番终于了解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前些天小白跑到东馆下人们住的杂院玩耍,这杂院有后门,平时仆役们采办日常用品进出都走这个门,门外就临着一条繁华的街道,商贩摊点遍布左右。小白无意间发现大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来来回回,像是流连摊贩,其实总有意无意向大门内张望。小白清楚地记得那人是上斐国的王小姐,就是她把他的父母弄得忘记过去,就是她硬生生将他父亲以奴隶的身份卖掉,就是她让他和母亲备受欺凌。
英王道:“这么说,那个懂得摄魂术害姜梓轩一家的是一个姓王的女子?可惜小白太小不会画画,否则画出那个女子的容貌,咱们就好找多了。”
李系舟灵光一现,轻声道:“殿下,阿楠中了摄魂术尚能给自己看病,这说明他们潜意识里还记得曾经学过的技能。小白不会画画,但小雪是公主出身,应该懂得书画,她又是见过王小姐的人,不妨让她试一试。”
潜意识这个词英王没听说过,但是他感觉李溪讲得很有道理,他点点头道:“好,赶紧取笔墨来,看看小雪能不能画出那个坏人的形貌。”
林潇飞速进出房间,转瞬取来笔墨铺开在小雪面前,温和笑道:“小雪,你还记得王小姐么?你能把她的样子画出来么?”
小雪不知所措道:“下女记得王小姐的长相,但下女只是个奴隶,怎么会画画?”
不管英王、李系舟和林潇三人如何引导,小雪就是画不出来。
英王无奈道:“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不过小雪小白都认识那个王小姐,将来咱们找到怀疑对象,带他们去认一认总还可以。”
林潇却摇头道:“不妥,那位懂得摄魂术的王小姐绝对不简单,贸然搜捕或者让小雪母子接近那个女人都很危险。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李系舟想起来曾看过电视里警察如何向目击证人取证的情节,于是他依样画葫芦耐心地询问小雪道:“小雪,那位王小姐相貌如何?长得漂亮么?多大年纪?”
小雪答道:“王小姐长得很好看,大概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皮肤比我白么?个头有我高么?是胖是瘦?”
小雪回忆了一下道:“王小姐好像和李大人的肤色差不多,高矮也差不多,很瘦。”
李系舟更进一步问道:“那么她的眼睛比我大么?有没有双眼皮?嘴唇是薄是厚?脸上有否明显特征?比如笑起来有酒窝之类的。”
“那些下女也记不太清楚了。王小姐平时总是微笑,笑起来好像是有酒窝的。”
英王没有想到李溪对问案调查也有一手,听了这番问答,他现在脑子里可以勾勒出一个相对比较清晰的形象,关于那位王小姐的容貌。王小姐是很美丽的女子,不到二十岁,皮肤白皙,身材中等偏瘦,笑起来有酒窝。根据这些线索再让密探调查近期从北方来越国荥都的可疑女子,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这时候有侍卫报告说简丰派人专程送了一张请柬指名给李溪李大人。现在已经是傍晚,通常白天参观游览过后,晚上各自休息一般没有活动。这一次简丰单独送请柬给李溪,所谓何事呢?
李系舟怕那请柬上都是生僻深奥的字句他看不懂,又为了显示自己对英王的绝对忠诚,接过请柬拆开封皮看都没看就先交到英王手上。李系舟还煞有介事道:“简丰送这份请柬恐怕有些门道,还请殿下参详定夺,李溪全凭殿下安排。”
英王对于李溪如此尊重他并且谨慎的态度很满意,也不客气匆匆看过请柬内容却笑道:“简丰不愧是风流才子,他这封请柬是私下邀请李大人今晚与他一同去吃花酒。本王已经是准驸马他自然不敢邀请,而才华横溢妻眷又不在身边的李大人就不同了。”
李系舟尴尬道:“这恐怕不太好吧?”可说实话他对古代的声色场所还是充满了好奇的,又怕简丰耍花样自己应付不了,于是转头求助似地看了看林潇道:“林潇,殿下不方便去,不如你陪我一起去。”
林潇白了他一眼冷淡道:“在下今晚另有安排,不打算奉陪,李大人请自便。”
李系舟心里没谱,沮丧道:“要不然还是不去了。”
英王摇头道:“这怎么可以?说不定简丰是借故想找个机会私下里与你李大人接触一下,没准儿能从他那里套来什么有用的消息。李溪你不能不去。”
李系舟骑虎难下,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他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去趟高级会所么?他现在是堂堂男子,身份高贵的夏国使臣,是消费的大爷,有什么好怕的?简丰主动相邀,买单的事情想来也不用自己操心,如果真有什么危险,自己还可以凭借轻功脱身。思来想去,李系舟渐渐放松下来,准备晚上好好开开眼,见识品评一下越国的高端服务行业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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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7章 花酒
荥都内有一处天然的湖泊,原本在城边,后来随着越国的发展,都城扩建,这湖泊竟然被纳入了都城之内。经过多年整修,湖边酒楼林立,琴阁艺馆画社青楼星罗棋布,湖上画舫游船穿流停泊,热闹非常,尤其入夜后,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出入,不管贫富贵贱都能找到乐子,俨然已经成为荥都内最繁华的区域。
简丰邀请李系舟去的是极高档的声色场所,在湖心一处小岛之上,与湖岸附近的嘈杂喧嚣不同,这里格外幽静,建筑精巧,园林细腻,倘若不是简丰事先言明,李系舟还以为他们要去的是某位高官的别院。
弃舟登岛,码头旁竖着一根木柱,柱顶挑起一只素雅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字“红馆”,沿着幽深的小径,穿过一片翠竹,顺着回廊行进,移步换景,抵达第一重楼台。这里的灯光虽然不比岸边辉煌,但是强弱明灭恰到好处,映衬着古朴的雕花木刻,更显静雅。
李系舟兴致勃勃,信口窃了两句诗词,有感而发道:“庭院深深深几许[1],小廊回合曲阑斜[2]。”“庭院深深”这句话李系舟是从琼瑶的言情小说中看来的,那时候很流行,李系舟不求甚解,只大概知道个意思。“小廊回合曲阑斜”也是听别人评论苏州园林的时候说过,究竟谁写的,原诗什么意境李系舟就不了解了。
李系舟只是喃喃自语,简丰却恰好听到。简丰对于诗词的造诣很深,不禁暗自赞叹李溪这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寓意深刻的佳句。他心道:李溪果然文采不俗,平日一定是刻意伪装,深藏不露,今日恐怕是兴致好心情佳,终于忍不住露了原形。
进入厅堂,满桌酒菜陆续备齐,除了斟酒伺候的小丫环个个气质更高雅外,其余陈设风格与通常妓馆娼阁的艳俗也是迥然不同的,倒像是高档酒楼的雅间。
简丰让了李系舟上座,他陪在右下手,介绍完菜品,命丫环斟了酒,笑道:“李大人,感觉此处如何?”
李系舟与简丰相处久了,虚伪客气的话他也懒得多说,直入主题道:“简大人不是邀下官喝花酒赏风月么?怎么花尚未开,风月不见呢?”
简丰道:“原来李大人是心急了。其实这红馆有别于寻常勾栏院,馆内的姑娘小倌不仅相貌美艳,还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妙人,就算家财万贯但是不懂风雅的人他们根本不接待。简某惭愧,荥都内尚有些才名,可也并非能随时出入红馆,今次若不是有李大人同来,说不定又要排些时日。”
李系舟惊讶道:“红馆后台是谁,来一次都这么多规矩?为何下官与简大人同来就不用排队了呢?”
简丰解释道:“李大人有所不知,当年红馆出了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深得先皇宠爱,但是因为礼制先皇不能娶娼门女子,只好微服与这位佳人在红馆内幽会。据说当今圣上喜好音律也是这位佳人启蒙,有了这层关系,谁敢轻易招惹红馆的人?而李大人才华盖世年少英俊,红馆的人早有耳闻,所以李大人愿意赏光,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李系舟谦虚加怀疑道:“下官哪有什么才华?红馆的人又如何得知?”
简丰道:“据说贵国使团到达荥都当日,圣上举行接风宴,席间有我们越国著名的女乐师演奏琵琶曲,李大人妙语品评震惊四座。这位女乐师常来红馆授课,想必红馆内的人也就知道了大人的风采与才名。”
李系舟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那次接风宴会上那么出名。被人认为有才华,李系舟当然舍不得揭破,虚荣心大于他的羞耻感,他微微一笑礼尚往来吹捧简丰道:“那不过是下官信口妄言,怎比得上简大人才学满腹。”
二人又互相拍马客气几句,李系舟耐不住性子问道:“酒菜精致,可是就你我二人享用略显冷清。”
简丰道:“确实,不知李大人喜欢怎样的佳人助兴?”
从内心的倾向而言李系舟很希望能有个帅哥来陪,刚才也听说红馆内是有小倌的,但碍于自己是男子,公然说好男色怕遭受歧视,所以说道:“好不容易来一次,下官真想见识见识馆内所有才子佳人,才不虚此行啊。”
简丰心想:真让郑总管说中了,李溪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好色。不过他面子上仍然陪笑道:“这样也好,反正简某今晚已经将这红馆全部包下,四男八女随大人挑选。”
李系舟激动地想这位简丰简大人果然家世雄厚,或者越国人的招待费有朝廷报销,出手如此豪爽,将红馆整个包下只招待他一人,他怎能不受宠若惊。四男八女,虽然男子数量少了一些,应该都是精品。李系舟想入非非,口水几乎留出,连忙添了一口菜掩盖急不可耐道:“简大人,把他们都请出来吧。”
简丰感觉李溪说那句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兴奋与渴望,嘴里还塞着饭菜,与风度翩翩气质文雅相去甚远,简直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兼好色的纨绔大少。简丰刚刚建立起的对李溪的敬佩之情再一次打了折扣。当然简丰一再告诫自己,不能被表象所迷,李溪此人装假做戏的水平高深莫测,自己必须保持冷静的思考和理智的判断。
简丰轻轻拉动柱旁垂下的红缎,只听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原来这红缎连接着厅堂之上一串银铃,轻轻拉动,银铃脆响,沿着布置好的线路传向内堂。
不多时,轻声笑语伴着钗环叮当由远及近,从内外堂分隔的屏风后转出。十二位风姿各异却美丽非常的男女就出现在李系舟他们面前。
另有一位半老徐娘站在这十二位佳人旁边,向前一步笑道:“简大人,李大人,容迎凤为你们二位介绍一下妾身的十二位徒弟。”
简丰低声对李溪道:“那位迎凤就是红馆现任老板,当年那位佳人的亲传弟子,迎凤曾经是红遍荥都的第一花魁,又因为红馆的背景与朝中高官私交甚好。与她同代的姐妹们多数早已从良,她却誓言终身不嫁,全心经营红馆,才华风骨一流。”
李系舟对于那位迎凤除了敬佩没有其他感觉,他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四位小倌身上。遗憾的是李系舟大概扫了一遍,发现那四位男子都是十四五岁年纪,身材不高瘦瘦弱弱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类型,美丽到与另外八位女子不分上下,举手投足几乎看不出男人味道。
其实若单纯论长相这四位男子哪一个都不如李系舟更敬业,也许他们各有才艺,但是用圈内话评论,这四位都属于小受型。李系舟心为女子,潜意识里更迷恋那些高大英俊的帅哥,所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迎凤久经风月,她第一眼看到那位李大人,也不觉心动,简直惊为天人,就这副男女皆宜的绝世容貌,比她千辛万苦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十二位徒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见李大人的目光一直在她四位男弟子身上打转,复又轻轻叹息,心中已经了然。看样子这位李大人更偏好男色,可惜显然自己的弟子达不到他的标准。但是简大人说李大人是有妻室的,难道他男女通吃?男的不满意,女的怎么也能凑合吧?
既然人家重金包场,迎凤当然要努力推销,不能砸了红馆的牌子。想到这里她对自己最满意的小徒弟元巧巧使了使眼色。
元巧巧年方十六,天生丽质不说,从小在迎凤的调教下琴棋书画样样娴熟,气质高雅,尤其还修习了房中媚术,不笑时端庄如大家闺秀,一笑起来充满风韵顾盼生媚。她笑吟吟提起裙裾,主动走到李系舟身旁,柔声道:“李大人,不如巧巧代师傅介绍一下各位姐妹。”她说话时已经运用媚术,正常男子听了骨头都会发酥。
简丰两眼已经直勾勾盯在元巧巧身上,痴迷道:“巧巧,上次我来,你说什么也不肯见,今日怎么如此热情?”
元巧巧嗔怪道:“简大人冤枉巧巧了,奴家那几日正是不舒服,怎么陪得了客人?”她说话的字句腔调柔中带媚,一双妙目波光流转,曲线玲珑身姿摇曳,让人听了心中痒痒,欲望升腾。
元巧巧说完这几句又附身贴上李系舟的身体,有意无意撩拨着李系舟作为男人的敏感部位,由刚才端庄的少女完全蜕变为一位成熟风骚的少妇。
李系舟本意是不打算与陌生女子亲密接触,可是他的身体经这位元巧巧言语甚至动作挑逗,不受他控制地隐隐产生了某种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离开雍都前被小芸算计,神志渐渐不受控制,作为男子的身体本能被激发出来而且占了上风。
李系舟怀疑酒菜中掺了什么催情的药物,元巧巧估计也是精通媚术的,他强压下腹一波一波的燥热,紧张地望向简丰。
而迎凤却拉起一位与元巧巧姿容不相上下,只是年纪略长几岁的女子塞入简丰怀中。
那女子手段也非同小可,没说上几句话,简丰居然撂下李系舟二话没说立刻跟着那女子离席而去。
匆匆一瞥,李系舟注意到那位带走简丰的女子皮肤白皙,身材中等偏瘦,笑起来还有个酒窝,尤其那女子的双眼似乎透着异样的神采,只对望了一下,李系舟就感觉脑中瞬时空白,浓重的睡意袭上心头,刚才还很强烈的欲望反而淡了下来。
“好困。”李系舟喃喃道,“哪里可以休息?”
元巧巧以为这位李大人是借故要与她在床上温存,体贴地将他扶入后堂她的单人房间。
“李大人稍候片刻,奴家这就为您宽衣。”
元巧巧今日能如此主动,一是看在钱的份上,另外也是很满意李大人的惊艳容貌,本打算尽心尽力地服侍,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李大人一沾到床上,衣服还没脱完竟然就真的睡去。她正寻思着是不是要把李大人叫醒,忽然听到有一个女子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可她回头寻觅,房内却没有旁人。
那神秘的女子声音说道:“巧巧,你很困,你想睡觉。乖,就这样,脱掉衣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元巧巧不知不觉按照那个声音动作,如同木偶一般退去衣物,躺在床上。
注[1]出自宋代欧阳修的词《蝶恋花》,后李清照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阕。此词写暮春闺怨,一起一结颇受推赏。《蝶恋花》全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注[2]出自唐代张泌的诗《寄人》。原诗: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写的是对依人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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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更新最早大概中午1点左右。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8章 梦境 上
“小李,快醒一醒。”
李系舟在梦境里仿佛听到有人急切地呼唤。
“我好困,我想睡觉。”李系舟如实地回答。
那声音无奈道:“你这头猪,怎么意志力如此低下。”
李系舟懒得辩解淡淡道:“让我睡吧,我就是猪。”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仿佛被电流刺穿大脑,神经猛然一震,睡意顿时消散。
李系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现代社会,至少从荧光墙壁到巨大的液晶屏幕都可以轻易分辨出这里绝非越国荥都。他喃喃道:“是我在做梦么?还是之前我在做梦,终于醒了?”
“猪头,高深的原理给你解释了你也不懂。”随着那个声音怒骂,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胡子拉碴带眼镜的中年男子,如果忽略他不文雅的用语,单从气质穿着上看此人应该是个学者,“小李,你刚才被人催眠了,这件事情原本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那个世界里的人平均原动力指数设定比咱们小十倍,理论上你是绝对不可能被他们催眠的。如果你有心,集中意念催眠他们轻而易举。你这头猪,我总算明白任博士为什么要选你了,什么意外都会发生,每一天都让我们充满了挑战。”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李系舟奇怪道,“我认识你么?你认识我?我是谁?”
“你是李系舟,咱们当然认识。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你不会想起我们。”眼镜男悲哀道,“你在那个世界的日子还长着呢,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总之突然唤醒你实在是迫不得已,你如果那么容易就被催眠,我们以后麻烦更多。”
“既然你不想我被催眠,那我每次中招的时候就叫醒我好了。”
“那不还是麻烦。”眼镜男镇定了一下,强压想要打人的冲动,认真道,“告诉你一个大概可行的方法,如果有人盯着你的眼睛看,或者突然在你耳边用奇怪的语调说话,你就要集中精力想着不相干的事情。比如有人想让你睡觉,你就回忆你最喜欢的衣服饰品;有人问你身份,你就拼命想你最喜欢吃的食物等等。只要精神高度集中,你是不会中招的。时间不多了,你好自为之。”
李系舟满肚子疑惑和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瞬间荧光墙壁就黑了下来,液晶屏幕灭了,眼镜男的声音也消失了。他的大脑再次遭受过电一般的感觉。
再次睁开双眼,李系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封闭的房间的大床之上。
房内油灯昏黄,黑暗无窗,屋顶地板四面墙都是石壁。
刚才的梦境具体场景细节李系舟已经选择性遗忘,唯有那两句如何破解催眠术的方法异常深刻。
李系舟现在很清醒,清醒到毫无困意,但是大床很柔软,房间里又没有其他人和需要他做的事情,他懒得从床上起来,于是依旧躺在原处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系舟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关了起来。简丰和元巧巧都不见踪影,连窗子都不设置,门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的房间显然不是VIP包房。房间内除了床没别的东西,四壁空空,与布置高雅的红馆风格迥异。
这些不能对李系舟产生太大的触动,当务之急是李系舟感觉有些口渴甚至饥饿,他终于忍不住喊道:“有没有茶水点心,我饿了。”
片刻之后,房间一角突然走出一个黑衣女子。原来那一片石墙壁竟然是一道暗门,如果李系舟勤奋一点四周都仔细摸摸看看应该也不难发现。
可惜李系舟比较懒。直到那女子走到近前才翻身起床。
李系舟见过这个女子,就是红馆中拐走简丰的那位。
李系舟笑嘻嘻道:“你是王小姐吧?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
王小姐的眼睛里闪现出诧异的神色,语气却波澜不兴,镇定道:“李大人,你现在是本小姐的阶下囚,为何还能如此高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李系舟调侃了一句。他之所以不紧张不害怕,是因为他觉得既然人家在他昏迷的时候没有动手,就暂时不会伤他性命。至于他为何被关起来,图财?他怀里的银票一张没少。图色?他这个身体和男女都有过关系,他有啥好怕?或者是用他来威胁其他人?英王和林潇都那么有本事,他不必操心。除了远在雍都有英王府的人照应的小芸姐弟,眼前他唯一担心的是小雪一家。这位王小姐应该就是懂得摄魂术的那个人吧,奇怪,她怎么不干脆给自己洗脑,那样也省去了自己胡思乱想。
王小姐心中震惊,通常被她施摄魂术催眠的人三个时辰之内是绝对醒不过来的,这位李大人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清醒,而且还知道她的身份,如此气定神闲与她调侃,她怎能不震惊?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位李大人的容貌与她的师尊年轻时极为相似,而且也姓李,他莫非是师尊的子侄?她双目精忙爆现,施展摄魂术问道:“你究竟是谁?”
李系舟感觉到对方神情变化,赶紧集中精神想其他的事情,而且他确实有点饿,于是想到了越国著名的菜“荷叶烤鱼”。
李系舟笑问:“王小姐,荷叶烤鱼你吃过没有?真的不错呢。”
王小姐并不理会,反而加强功力。
李系舟继续道:“东馆有个大师傅做的烤鱼肉汁鲜嫩,恰到好处。用清香的荷叶包裹,光是看看就引得人垂涎三尺。”
王小姐面色一变,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软绵绵地说道:“李大人,你很困,你该睡觉了。”
李系舟摇摇头:“我刚睡醒,还不困。王小姐说实话你长得很漂亮,衣服布料做工都是上品。可惜你不适合黑颜色,你皮肤白,应该穿浅色的衣物,穿黑色的会显得过于苍白憔悴。”
李系舟这句话说完,王小姐彻底被打败了,眼神和语调都恢复正常,沮丧道:“没想到你也是行家,你的摄魂术师承何人?”
“王小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怎么不在我身上试试‘迷魂忘本’?”
“李大人折杀小女子了。既然是行内人,与我派恐怕颇有渊源,应该知道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根本就无法施用‘迷魂忘本’。”
李系舟心道真是侥幸,他曾听林潇说过摄魂术如果还有人会用,应该承自蜀国某个隐世高人,这个世界上别无分号。所以天下间会用摄魂术的都应该是同门,这王小姐显然是被他刚才的表现迷惑了,认为他与她是同门。想到这里李系舟忽然绽放灿烂笑容:“王小姐,你我恐怕还真有些渊源。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李系舟问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坦然直视王小姐,心中迫切想得到答案,语气坚定果决。
王小姐开始时是与李系舟对视,而后瞳孔慢慢扩大,不自觉地回答道:“我叫王华,越国人。”
李系舟对于王小姐的奇怪反应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只要集中精力这么轻易就可以催眠对方么?还是这位自称王华的姑娘故意伪装,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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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初步涉及到了几个真相和几个秘密。为后面的故事埋了伏笔。
第二卷即将接近尾声,主人公的好运依旧,估计下周末能开启第三卷。
争取晚上还有更新。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8章 梦境 下
“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李系舟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王华机械性地回答道:“用你交换姜梓轩。”
李系舟心中一动,如果王华说的是真话,她要姜梓轩做什么呢?李系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已经偏离了王华的双眼,习惯性地低着头,片刻不语,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问话。
王华却突然闭上双眼又蒙地睁开,冷冷道:“李大人好功力,本姑娘竟然着了你的道。”
李系舟冒出一身冷汗,看王华的反应莫非真的被他催眠,却凭着自身意志力清醒过来?或者只要他的眼睛不盯着她看,说话的时候停顿下来,以她的修为就可以自解催眠术?
李系舟讪讪笑道:“不好意思王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也就问了你两句话。”
王华杏目圆睁,颤声道:“我回答你了?”
李系舟点点头:“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相信你清醒的时候也会告诉我的。”
王华只知道自己刚才中了摄魂术,却因为深谙此道,能够及时破解,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她狐疑地望着李系舟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李系舟如实回答道:“你说你叫王华,绑我来是为了交换姜梓轩。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既然知道姜梓轩在东馆,你的摄魂术功力又那么高,为什么不自己去把姜梓轩带出来?”
王华脸色有些苍白,顿了片刻决定还是不耍花样。王华是心思复杂之人,越是细想越觉得这位李大人绝对不可能只问了那么简单的两个问题。既然他会摄魂术,又能轻易让她中招,功力一定非比寻常。师尊曾经叮嘱她,如果面对一个功力比她更高的行家,她不要心存侥幸,否则摄魂术反噬她绝对讨不到好处。
于是王华缓缓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对方,当然也就无法再施展摄魂术。她老老实实答道:“东馆的守卫比起乐府要严密得多,我只是猜测姜梓轩会在你那里,并不知他具体藏在何处。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将你绑来用作交换。李大人你对于英王殿下的重要性应该远远大于姜梓轩吧?”
李系舟轻笑道:“你的摄魂术对我没有用,现在还凭什么能困住我?莫非这石室外遍布机关?那我大可以对你施摄魂术,命令你带我出去。”李系舟虽然不知该如何脱身,但是趁着对方胆怯,他想诈一下,看看是否有希望,至少他对自己逃命的功夫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王华叹了一口气:“石室外没有机关,但是我既然敢亲自现身见你,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你不会逃走。我现在不怕对你明言,即使你控制了我的心智,你也不能离开我,因为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给你吃了一种特制的毒药‘百日断魂散’,而解药只有我师尊才有。”
李系舟一听就急了,怒道:“你,你居然敢对我下毒?”
“下毒不过是以防万一,看来我当初没有做错。”王华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李大人,你文武双全深藏不露,我一个弱女子怎能不处处小心呢?”
李系舟听到这心里一阵发寒,看样子王华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他稀里糊涂就被挟持,服下剧毒,除了任人摆布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么?其实他并没有完全绝望,如果能见到林潇,或许还有希望,再说那个姜梓轩医术高明,就算不恢复神智也未必不能解救他。
李系舟平静了一下心态,试探道:“服了百日断魂散,如果没有你的解药会怎样?”
“一百日之内安然无恙,甚至可以化解一般的毒药,一百日之后若不服我独门解药,立刻气绝身亡,神仙也救不了你性命。”
“你说解药不在你身上,那你用我换来姜梓轩,我的毒找谁去解?”
“以后我或许还有仰仗大人的地方,自然要多留一手。”王华淡淡道,“现在李大人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控制我的心神问出我师尊所在,不过没有我引见,师尊未必会给你解药;另一条路就是乖乖把姜梓轩交到我手里,助我报仇,事成之后我会带你去找我师尊讨解药。”
李系舟听了的王华分析才大概想清楚,自己果然也就这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李系舟担心自己那半吊子功夫根本对于已经有了防备的摄魂术高手毫无用处,说不定再次被催眠;第二条路看似容易,可不知道王华究竟要怎样报仇?姜梓轩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呢?
“我当然选第二条路。”李系舟小心翼翼道,“我想知道该怎样帮你,还有我比较关心姜梓轩的安危。”
王华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神经质的笑容:“莫非李大人对姜梓轩也存了什么龌龊的念头?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杀他,而且会第一时间为他解去‘迷魂忘本’,但是他是否还想继续活着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哈哈哈哈……”
光听这种非正常的笑声,王华的心理果然是有点扭曲的,李系舟暗自评价,面上却只能赔笑道:“你不伤他性命就好。不过你似乎与他有很深的仇恨,莫非他曾经抛弃过你?”
“没有,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所以我不会亲手杀他。”王华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狠狠道,“李大人,除非你再对我施摄魂术,否则我不会告诉你原因。你只管听我命令行事,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李系舟被王华冰冷的目光扫过,不禁打了个冷颤,决定还是不要激怒她为妙。等回到东馆,再与英王和林潇商量对策不迟。
“王小姐,我是贪生怕死之辈,祝你报仇的事情早日成功。现在可不可以把我放回东馆了呢?”
“我怕你耍花样,打算送一封你的亲笔信给英王,让他把姜梓轩带到我指定的地点,才会放你回去。”王华说罢一转身又从那道暗门退了出去,动作迅速身法一流。
就连李系舟这种武学素养较低的人都能看出王华轻功了得,此时李系舟彻底断了自己逃跑的念头,他心中清楚若是拼轻功,他未必是王华的对手。
没让李系舟等多久,王华再次出现的时候端了一个托盘。盘中有茶水点心,还有笔墨纸砚。
李系舟也不客气二话没说端茶喝水,抓起点心放进嘴里,大吃大喝过后才皱着眉头看着纸笔道:“王小姐,我可不可以不写信,或者我说你写。”李系舟觉得自己的毛笔字太难看,怎好意思在美女面前丢脸。
王华当他是不肯合作,脸色一沉,冷冷道:“李大人,刚才说得好好的莫非想反悔?也罢,你有本事就自行离开,百日之后我会去你坟上烧纸,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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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群里,又有人问起关于本文是否BL或GL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呢,我对于小说的理解层次,分类没有那么明晰了。
我只是想写一个看上去合理YY的传奇故事,带给自己和大家欢乐。
如果非要界定,那么本文BLGL都会出现,主人公本身女穿男就不正常,爱男爱女都会扭曲。这是文章开始的噱头,也是今后写作的难点。
希望大家能多提意见,我也会努力填坑。
争取明晚更新039章,欢迎捧场。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9章 谋杀 上
“刚才是开玩笑的。好,我写就是了。”李系舟拿起笔沾了墨,迟疑道,“写什么内容呢?要不你说我写。”
王华一想,为了防止他在信中用言辞做手脚,还是自己说内容更稳妥,她心道这位李大人果然聪明深知关节,还不忘送个顺水人情。其实李系舟是言词匮乏,平时说大白话偶尔窃一两句名诗应付也就罢了,真要让他舞文弄墨写古文信函,他可不会。
王华开口道:“简单一点就好。你这样写‘吾身陷囹圄,求英王殿下以姜梓轩来换,今日傍晚前将人送至观湖楼后院。如果惊动他人,吾性命不保。’落款属上你的姓名和年月。”
李系舟抓耳挠腮写了半天,终于凑齐一篇歪七扭八的信函。
王华一看满纸虫爬一样的文字,差点没有晕厥,缓了半天才咬牙切齿道:“李大人,你的字未免太不雅了吧?另外囹圄两个字写错了,还有年月,就算按照夏国历,今天也已经是十一月初二。”
李系舟的毛笔字本来就惨不忍睹,在越国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记错日期难免,囹圄这两个字他只记得是口里有什么,稀里糊涂画了两笔以为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还是被挑了毛病。于是他不好意思道:“多谢王小姐指点,囹圄两个字我确实不会写。”
王华冷哼道:“堂堂五品文官,英王侍读,字都不会写?李大人装的也太过了。”
“我的字本来就差,要不你写一遍,我属个名字按个手印就好了。”
王华不想再继续扯皮,终于按照李系舟提的办法妥协。
“李溪”这两个签名用的字,李系舟可是花了一些功夫练习的,属在王华隽秀的字迹之下,倒也显得颇具风骨,浑然一体。
王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李系舟没有在签名、手印和信纸上留下什么记号或暗示,才将信件贴身藏好,又收拾碗筷纸笔翩然离去。
临走,王华留下一句狠话:“李大人最好在此间安心静养,倘若英王答应换人一切都好说,倘若他不答应,李大人以后的饮食吃喝小女子就不照顾了。”王华那意思是说,如果英王不答应条件,李溪你等不到百日毒发就在这石室中活活饿死渴死了。
李系舟虽然猜出她话中一二,可是毕竟没有亲自经历过囚牢磨难,至少现在他很乐观,就算最多只有一百天好活,他亦不畏惧。李系舟一直认为自己是死过一回灵魂穿越,在这个世界多活一日都是赚了,他又已经跟着英王吃喝玩乐享受了这么久,他有什么好遗憾?而且来越国前他就为小芸姐弟安排好了日后生计打算,他少了些牵挂。能活固然是好,活不了他也没本事强求,所以他此时此刻于生死看得很开,竟然还有心情装傻充愣调侃道:“王小姐不愿意伺候,李溪不强求,不如换元巧巧来照顾我。巧巧那个美人温柔体贴,比王小姐冷冰冰的样子更讨人喜欢。”
如果王华的眼神能杀人,李系舟早死了一百回了。可惜王华有更重要的事情办,只能强压下怒火保持沉默,转过身当作什么也没听见静静离开。
直到扣死暗门,王华才猛然间将手中物件掷了出去,笔墨碗碟碎落一地。修炼摄魂术的人最忌情绪浮动,王华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李系舟面前屡次失控,被他三言两语就能挑起怒火。从李溪评论她的穿着品位开始,到因为写信扯皮,李溪故意涂那一纸烂字,最后又对于威逼毫不在乎插科打诨语带讥讽,王华感觉李溪每一句话似乎都能刺激到她最敏感的神经。她心道:看来李溪不仅摄魂术高明,城府心计也恐怕非常人能比,如果是敌,就算有毒药控制,她未必能讨得到便宜。她转念又一想,倘若李溪与师尊真有瓜葛,是友非敌,那么自己下毒相胁,岂不是行事太莽撞了?但如今师尊远在昭国,她必须事事小心,用毒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计划顺利,她应该有时间在百日内将李溪带到师尊面前,若有过失都还可以弥补的。
想通了这些,王华的心绪稍稍平静,带着那封信飞速奔向东馆。
接到匿名信件的时候,英王与林潇刚刚用过早饭,正讨论李溪喝花酒一夜未归究竟会发生怎样的风流韵事。
侍卫仔细检查发现信件没有异状,才递到英王手中。
英王看过内容皱起眉头将信交给林潇道:“林潇,你看看是否李溪亲笔。”
林潇看了一遍迟疑道:“在下也只是见过李大人写他自己的名字。这封信的落款应该是他亲笔无疑。”
“李溪聪慧非常,武功不弱,怎会被人囚禁?信上要求本王以姜梓轩相换,有什么用意?会不会是郑总管或者公主那边故意造了这封信试探本王?”
没有人比林潇更了解李溪的那点武功造诣,他此时不敢说破,那样会增加英王的担心忧虑,所以他镇定地分析道:“依在下看,除了殿下推测的那种可能以外,还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此信为真,而且李大人未必被歹徒控制,看这笔迹飞扬洒脱没有凝滞,不像是受迫惊惧时所写,或许按照信上说的去做,能够顺藤摸瓜查出重要的事情。另一种可能就是李大人确实被困,囚禁他的人与会使用摄魂术的人有关,李大人恐怕写信的时候神志受控,若真是这样咱们更应该按照信中所写去做。在下以为李大人对殿下比姜梓轩更有用。”
“林潇,依你的意思无论如何也要带姜梓轩去观湖楼了?”
林潇点头,除了理性的判断还藏着私心,他怎么可以任由李溪陷入险境?所以林潇坚定道:“在下愚见,就算这是郑总管或公主设下的圈套,姜梓轩在咱们手上的事情暴露,也都是在下所为。殿下大可以说那个奴隶阿楠与在下有旧,殿下一时不察后知后觉,公主岂会怪罪?”
英王知道林潇忠肝义胆,甚至为了李溪什么都可以做。他也担心李溪安危,思前想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林潇的提议下补充道:“林潇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距傍晚还有些时候,咱们不用太急着去观湖楼,在去之前必须查清几件事情。李溪昨晚是否只去了红馆?简丰现在何处是否知情?观湖楼有什么背景,近日往来都是什么人?另外就是在这些场所有否发现貌似王小姐的可以人物。”
英王临事不乱,条理清晰,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维,并且决策果断,让林潇欣慰佩服。林潇此时多少有点开始理解,为什么李溪愿意追随英王左右,英王确实有王者的素质才能。
时近中午,英王派出去查探相关消息的人马陆续给出回复。各种资料综合在一起,从一些细节可以判断,这件事情与那位神秘的王小姐有很大的关联,而郑总管与公主一系似乎并没有参与其中。
简丰对于昨晚红馆的事情没有过多印象,只记得被迎凤的一个女徒弟带走,而后昏睡到早上。按照简丰的说法,他离开时,李溪正与迎凤的另一个女徒弟,好像叫元巧巧的打得火热,想必是一夜风流宿在红馆,到现在还起不了身。
红馆的人却说李溪半夜就已经离开,元巧巧到现在还在房中休息。
林潇知道摄魂术可以让人昏睡不醒,莫非简丰还有那个元巧巧都中了摄魂术?李溪很有可能也是被人施了摄魂术才会毫不反抗地被带走吧。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观湖楼今晚被牛丞相的公子包了下来,牛公子与太子吴双过从甚密,有传言这次是太子微服出宫,要宴会民间学子,畅谈诗文,一切事情都由牛公子操办。
会有如此巧合,太子今晚去观湖楼,而那个绑架李溪的人要求将姜梓轩送到观湖楼,有什么图谋么?按道理,姜太医一家是公主的杀母仇人,当然也是太子的仇人,为何事情自始至终越国皇帝或者太子从来都没有过问,他们难道一点都不知情?这中间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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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明晚更新。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39章 谋杀 下
当日傍晚,观湖楼里外灯火辉煌。
牛丞相的公子牛方带领一群文人雅士早早就等候在门口,迎接太子吴双大驾光临。虽说太子是微服,不讲仪仗,但是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守的。
太子吴双尚未抵达,英王带着几个侍卫在简丰的陪同下已经来到观湖楼门口。
简丰与牛方是旧识,诗文不俗,这次宴会,简丰也在受邀之列。他不知道英王从何得知这次宴会的消息,非要来会会荥都才子,他左右劝说无效,只好将英王带来一同赴宴。
牛方是丞相公子,虽然不愿意那个不学无术的英王掺合,但是人家身份尊贵既然来了,宴会又属于民间性质不涉及国家机密,他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牛方生生挤出一些笑容,叮嘱几位通世故的书生先将英王请上楼去,简丰也跟了上去作陪。
牛方带着剩下的人依旧在楼门口等待太子。
简丰怕英王觉得被牛方怠慢,主动说笑讨好道:“英王殿下,牛公子是直脾气,太子殿下嘱咐让他总领此间事务,他不感松懈。牛公子不知道英王殿下也屈驾至此,一时抽不出身相陪,冷落了您,您千万不要怪罪。”
英王笑道:“不妨事,本王临时起意,不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就好。”
简丰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李溪的身影,奇怪道:“英王殿下,怎么一直不见李大人?太子殿下宴请的都是荥都才子,正好可以借机与李大人切磋诗文。若能得李大人指点一二,想必他们也受益匪浅。”
英王当然不想暴露李溪的真正实力,故意客气道:“李溪年纪轻轻,文采毕竟有限,能与诸位才子赏析畅谈诗词文章,别说是他,就是本王也觉得三生有幸。可惜他昨晚随简大人去了红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是要错过这场盛会了。”
简丰惊讶道:“李大人还在红馆?那真是艳福不浅呢。红馆艺妓都自命清高洁身自好,轻易不留宿客人,更是很少允许客人逗留那么长时间的。想必是李大人才华绝世,人品风流,迎凤的那些个徒弟们也都正值青春年少,惺惺相惜,舍不得放李大人回来呢。”
见过李溪也听说过他评舞的人心道:那位李大人究竟有多少学问谁也说不好,但是他那超凡脱俗的容颜确实令人着迷,无怪乎红馆的艺妓热情相邀还款待这么久,说不定都不用李溪自己掏钱,那些自命清高的艺妓反而排着队伍要倒贴以亲“芳泽”。
简丰和英王随便闲聊,言语中互相吹捧,一团和气。英王故意在言谈中表露出对于各位才子的仰慕之情,自然博得了那些虚荣心强的读书人的好感。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牛方陪着太子吴双也上到二楼雅间。
其实此次宴会邀请的人并不多,只占用二楼就足够,可是牛公子为求清静,包了整栋楼,等太子到场,宴会开始,一楼却是空无一人的。
才子聚会,推杯换盏,吟诗作赋,席间交谈比起寻常酒宴更讲究更斯文。
若论起写诗作文章,英王虽然不差,却绝非主要兴趣,更是不喜欢与读书人空谈风花雪月。所幸他扮演的是不学无术的王爷,不参与讨论或者偶尔附和一两句没营养的奉承话,倒并不惹人厌烦。
太子吴双是极爱诗文的,心中虽然想着不该冷落自己的准妹夫,但是一陷入讨论中就渐渐忘乎所以。
英王乐得清闲,自己吃够了菜,趁人不注意就溜到窗子旁边,向楼外张望。
此处开窗正对着观湖楼后院,那院子不大,除了厨房、柴房、茅厕,还有几间看上去像给雇工临时居住的瓦房。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后院一直没有不寻常的动静,全是观湖楼的厨子小二来来往往。随着宴席酒菜上全,厨子们歇了,小二都在楼内伺候,后院便空无一人。
这时简丰有些喝高,想要找个窗口透透气,正看见英王独自一人,似乎是受了冷落并不开心的样子,赶紧摇晃着身体拉着英王重新坐回到太子吴双身边。
太子吴双饮了酒意气风发,硬逼着英王作诗:“妹夫,今日虽非十五,但弯月明亮,刚才大家都以明月为题赋诗,就差你没有发言了。你若不交出一篇诗文,可别想离开观湖楼。”
英王牵挂李溪和姜梓轩的事情,心思根本没在诗词上,左右推脱,想罚酒了事。
太子吴双仍然不肯作罢。
英王正为难的时候听到有人朗声吟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英王一抬头便看到林潇飘然上楼,眨眼间已经施施然站在众人面前,身姿风采如落入凡间的仙子。即使林潇身上穿得与旁边侍卫一样服色,但是带给人的气质韵味迥然不同,柔和似水偏又柔中带刚,优雅又不失英武,竟比英王更能吸引大家目光。
林潇对众人依次施礼,解释道:“在下逾越,代王爷诵词一篇,这首词原是李大人旧作,还请太子殿下和各位才子品评。”
不用多说,太子吴双早已沉醉在那首词中,不住赞叹其中精妙。
英王知道林潇现身,估计姜梓轩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林潇上楼来寻自己,恐怕还有要事禀告,所以英王不敢耽搁,既然交出一篇诗文,趁大家都在回味讨论,他就借口酒醉去方便与林潇悄悄离席。
林潇带着英王去观湖楼后院,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林潇才低声说道:“在下带着姜梓轩依约来到这里,却只见一张字条,要求将姜梓轩留在茅厕之内,让他保持清醒又不许他去别的地方。如果咱们照做,今日子时前就可以见到李大人。”
英王听后第一反应是先进入茅厕查看,见姜梓轩规规矩矩站在厕内墙边,才略微放心,轻声道:“看来设这个局的人目前并不想带走姜梓轩,把他留在观湖楼的茅厕内是何用意?还有你是怎么让姜梓轩老实留下的呢?刚才你上楼找我,留他一个人不怕发生意外么?”
林潇叹了一口气道:“在下别无他法,将李大人被劫之事如实相告,姜梓轩因感念李大人和殿下对小雪母子的恩德,二话没说就答应已己身相换。刚才将他独自一人留在茅厕内,也是在下对他的一个试探,现在看来他也是受害者。在下曾经叮嘱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争取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弄清真相。”
“那咱们现在这么办,一直留在这里,还是回东馆?”
林潇道:“如果王爷感兴趣,在下愿意陪王爷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字条上并没有让咱们离开,倘若他们不守信,咱们还可以抢回姜梓轩。咱们出来时已经在东馆留了口信,如果李大人平安返回,定然也会来观湖楼。”
“好。”英王坚定道,“咱们先躲在一旁,看看究竟会出现什么状况。”
林潇早已探查好了观湖楼后院的隐蔽之所,找了一处空置的房间,与英王一同隐藏进去。他们藏身的地方正好能看到茅厕门口。
盯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期间偶尔有人如厕,姜梓轩都会主动让出来,旁人见他一直在厕所内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醉酒呕吐或者吃坏肚子离不开茅厕的人不是没有,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就在英王和林潇等得无聊的时候,忽然看到太子吴双捂着肚子急匆匆奔向茅厕。
姜梓轩见有人来,正准备让出,可是当他看清来人面貌的时候,眼神突变,从温顺谦卑到冷酷凶狠,他的理智瞬间被一个疯狂的指令取代,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掐死他”。
在这样的疯狂念头控制之下,姜梓轩猛地扑出,将太子按倒在地上,两只手紧紧卡住太子的脖子,无论太子如何反抗踢打,姜梓轩就是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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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讨论区有人说我删贴,真是冤枉,我从来不删贴,只是精华有限不能全给留言加精。还有关于封推插画的问题,我都在作品相关《作者有话说》中作了解释。
今日加班回家晚,更新迟了,但是我会努力明日能赶在12点前,谢谢大家支持!
第二卷 陷网中,且尽君今日欢 第040章 落网
就在距离观湖楼不院的一处僻静民宅中,王华站在一棵树下。她仍然穿着那一身黑色的衣裙,面色越发苍白。她神色抑郁紧张,似乎正在期盼着什么,却不敢去面对。
李系舟自从被王华带出石室,带到这里,他就坐在一旁的屋檐下,百无聊赖,唯一能欣赏的风景就是冷冰冰的美女一言不发站在树下维持一个姿势将近一个时辰,如行为艺术展览,偶尔眨眼区别泥塑木雕。王华不让他马上离开,说要等姜梓轩为她办完一件事情才可以,李系舟不愿多生事端,他其实是没有把握能成功从王华眼皮底下逃开,一天都等了,他不在乎再等一两个时辰。
当然李系舟心中不可能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尤其无事可做他又不困,憋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说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好,站着累不累?过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王华不为所动,不屑于理会。
王华的态度激起了李系舟的好胜之心,他就不信王华定力真那么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李系舟稍加思索,计上心来,他淡淡道:“王小姐,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刚才那树上好像垂下一根细丝,就在你头顶,丝下挂着一个绿色的肉虫子。可是现在那肉虫子不见了,你脚边的地上什么也没有,按道理那么一条大绿虫子应该很好看到,除非……”
“啊!”王华一声惊叫,赶紧拍打身体,转动颈项寻找那条肉虫子的踪影。
李系舟看到王华惊恐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笑道:“王小姐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刚才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已经离魂了,终于说话了也会动了。这样多好,咱们俩人说说笑笑,才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王华已经明白自己被李溪捉弄了,本来要立刻施以颜色,忽然想到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道:“李大人,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姜梓轩那边的任务恐怕马上就要开始,你有兴趣和我一起看场好戏么?”
“好戏?”李系舟隐约觉得王华说话的语气神态不怀好意,似乎还暗藏杀机,他迟疑道,“我不想看戏,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离开?”
“李大人别急。其实以你的武功想走我拦不住,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那么早就走。你知不知道你的英王殿下就在附近,与姜梓轩还有越国太子在一起。”
“你想耍什么阴谋?”李系舟并不全信王华的说辞,怀疑道,“是故意想让太子发现姜梓轩被我们藏在东馆的事情么?想让英王尴尬,与太子产生芥蒂?”
王华没有回答,腾身跃上大树,站在树上,透过枝叶,她可以清楚地望见观湖楼后院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令她兴奋的是,时辰估算得刚刚好,她没等多久就看到太子吴双捂着肚子匆匆向着茅厕的方向而去。
王华对李溪说道:“李大人,现在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如果你能办好,我会尽快带你去见我师尊求取解药。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解药的事情从此免谈。”
“什么事情?”
此时观湖楼后院内正上演姜梓轩扑倒太子吴双的那一幕。英王和林潇第一时间冲出去解救。
王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李大人,我用摄魂术控制姜梓轩袭击太子,他已经出手了,我怕他力气不够,想让你帮他一把,无论明的暗的不择手段怎么都可以,今天务必要杀死太子。他们现在就在观湖楼的后院,你站到我身旁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系舟大吃一惊,迅速跃上树顶,顺着王华的视线,果然看到不远处一座酒楼的后院内乱作一团。他来不及细想,飞身赶过去。
王华在他身后阴森森地叮嘱道:“李大人请记住我交代的事情,你自己的生死可都在你一念之间。”
李系舟轻功身法虽快,但是事发突然,他晚一步知道,等赶到现场的时候,姜梓轩已经被闻声先一步赶到的侍卫们强行从太子身上拉扯开。
林潇点了姜梓轩的穴道,让他四肢暂时无法移动戳在当场,但是看他面部狰狞的表情,似乎仍然要挣脱桎梏,不杀死太子绝不罢手。
太子吴双没有练过武功,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被姜梓轩那样疯狂地掐住脖子,没反抗几下就昏厥过去。又因为姜梓轩掐得太用力时间久,众人拉扯半天才将他们分开,太子严重缺氧,半天都缓不过来,现在已经气若游丝。
李系舟目睹惨剧发生无力制止,他马上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牵累英王。是他李系舟硬将姜梓轩偷出乐府藏在东馆,又因为要交换他的性命姜梓轩才被带来这里,从头到尾,英王都没有任何责任。但是如果越国太子被姜梓轩掐死,就当着英王的面,这件事情该如何解释呢?恐怕许多人会怀疑英王做过什么手脚。毕竟从常理推断,越国太子死后,获利最大的就是作为公主驸马的英王了吧?偌大的越国将来只能留给公主一届女流,实际上的大权名正言顺都可以被驸马掌控。
李系舟禁不住冷汗淋漓。他这个对政治完全不敏感的人都能想到这些,越国的臣民百姓恐怕也能想到,如果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栽赃陷害,英王将陷入怎样的境地呢?所以,越国太子绝对不能死。而王华恰恰要他杀死太子,否则他得不到解药,百日之后就是他死。
李系舟清楚,这一切祸端是自己引发,他没有资格推卸给旁人来承担沉重的后果。百日之后他这个微不足道混饭吃的小人物死去,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倘若英王因为他挂掉,小芸姐弟今后的生活恐怕就不安稳了。更何况一百天的时间,找到解药的机会还很多。
所以,李系舟没再犹豫,越国太子一定要救。他低声在林潇耳边说道:“那个制造阴谋的王华就在附近,她施用摄魂术控制姜梓轩要将太子置于死地。你武功最高,一定要救醒太子护他安全。姜梓轩那边我来处理。”
林潇已经检查过太子,感觉并非完全没救,除了闭气太久,脉象微弱昏迷不醒,似乎还与中毒有关。林潇皱眉道:“太子好像中了毒,又被掐住咽喉太久。我虽然能运气将他弄醒,但是毒素未必能医治,必须找个杏林高手抢救更妥当。”
发生这么大事情,牛方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比那群书生镇定一些,勉强控制住局面。一面派人去请御医,一面送信给牛丞相求助。
而李系舟第一时间想到姜梓轩。
姜梓轩此时此刻的神情变得很诡异,狰狞渐渐消退,仿佛正在听什么人说话,脸上神情数变,最后惨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众护卫立刻将他围住,拔出随身兵器,生怕他再次发狂袭击别人。却见姜梓轩猛然跃起,身体直直撞向一个护卫手中的宝剑,竟是一幅要寻死自尽的模样。
还是林潇眼明手快,隔空弹指震开宝剑,高声喊道:“快拦住他,不能让他寻死。”。林潇心下奇怪,明明已经点了姜梓轩穴道,为何他竟然还能动作?林潇屏气凝神细听,忽然发现还有高手隐身附近,莫非就是李溪提到的那个叫王华的人在搞鬼?
李系舟看姜梓轩明显是痛不欲生的样子,立刻想起之前王华说的那句话:“事成之后,我不会杀他,而且会第一时间为他解去‘迷魂忘本’,但是他是否还想继续活着就是他自己的事了。”难道王华已经为姜梓轩解去摄魂术?就算姜梓轩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联想到多日受的非人苦楚,为何会选择立刻自杀呢?李系舟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潇却在此时用传音入密对他说道:“我已经发现你说的那个王华藏身何处,附近再没有别的敌人,我去会会他。”
李系舟点头,又叮嘱道:“不要直视王华的双眼,她摄魂术相当厉害。”
等林潇悄然离去,李系舟又看了看现场情况。事态已经被稳定下来,英王左右都有贴身护卫,他们和一众书生忙着抢救太子,另有几个人正在与姜梓轩纠缠。
姜梓轩双手握住一个侍卫的剑身,不顾剑刃锋利,自己双手血流如注,只一味地将剑尖拉向自己的胸口,他眼神凄然绝望,目光的焦点却一直没有离开昏迷不醒的太子。
李系舟心中一动,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条线索,他来不及细想,但他明白目前最首要的事情是阻止姜梓轩自杀。如果姜梓轩死了,太子的事情更难办。
李系舟不会点穴,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到姜梓轩面前,他集中精力盯住姜梓轩的双眼,沉声道:“姜梓轩,你很困,你想睡觉,对,就这样松手,你需要休息,先躺下睡一个时辰,到时我会叫醒你的。”
李系舟说第一遍的时候,姜梓轩松开了手中的剑。
李系舟连说了三遍,姜梓轩竟然真的躺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众人啧啧称奇。
英王却走到李溪身旁,低声问道:“你用的是摄魂术么?你刚才说的王华是什么人?如今这情况咱们该如何应对?你别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英王的口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这让李系舟很欣慰。看来明显有阴谋是危险,英王仍然愿意与他推心置腹,站在一起考虑对策,这样的胸襟胆色则能不让人崇敬?
其实英王打一开始就充分相信李溪的能力,绝对能解决这些问题,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倘若他知道李溪心里比他还没底,恐怕就会有另一番打算了。
李系舟感激地望着英王道:“只要林潇能抓到王华,事情就有头绪了。”
当牛丞相领着官兵赶到现场的时候,林潇也不负众望将王华抓了回来。
林潇不敢大意,不仅点了王华的昏睡穴,还用独门手法封了她的内力,就算她清醒过来三天之内也都会手足无力,武功全失。
太子吴双被御医严密监护起来,经过抢救气息渐渐恢复,只是尚未清醒。
牛丞相则紧绷着脸孔询问儿子牛方事情的经过。
当然没有牛丞相的命令,在场的人包括英王在内谁都不能私自离开。相关嫌犯姜梓轩和王华都被押送到天牢候审。
王华落网,英王心中放下一块石头,对于如何应对牛丞相的盘问他早有了主意,并不紧张。
李系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整件事情牵扯许多谜团都没有解开,纷纷乱乱错综复杂理不清头绪,他一时冲动因己私欲陷入网中,真的能挣脱出来么?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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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于写完了。马上会开启第三卷,以上遗留问题将在第三卷中一一解答。另外[第三卷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看题目就知道主要是讲什么了,故事内容就不用我多废话预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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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1章 惊天秘密 上
已是深夜,荥都内的繁华喧嚣渐渐淡去,寻常百姓家关门闭户就寝休息,身处皇城内的越国皇帝却根本无法入睡。
太子吴双微服出宫,宴会才子名士本是好事,谁料到横生祸端,被人暗算袭击竟然昏迷不醒。虽然袭击太子的凶手和幕后操纵的疑凶均已落网,收押天牢,但是此事牵扯夏国英王,前后都透着蹊跷,牛丞相也不敢妄加定论。
牛丞相已经将在场众人的说辞一字不漏地记录,原封呈上,越国皇帝左思右想没有头绪,只好差人请来公主吴瑕。
明面上公主吴瑕应该在登云寺吃斋念佛诵经还愿,不该出现在宫中,但是还愿云云只是拖延婚期的借口,越国皇帝怎舍得让女儿就这样离开?为了避人耳目,登云寺内留了公主的替身,真公主假扮成小太监,藏在皇帝寝宫。
不多时,只见公主吴瑕假扮的小太监进入御书房,其余闲杂人等全都退避出去。
越国皇帝将太子遇袭的事情仔细讲了一遍,又愁眉不展问道:“瑕儿,双儿至今昏迷不醒,御医查出他除了被掐住颈项闭气太久在这之前还身中奇毒。因这奇毒使他腹痛,促他去茅厕,才会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姜梓轩袭击。看上去阴谋一步一步早已设计好,而姜梓轩只是被利用的杀人工具。”
公主吴瑕听完点点头道:“父皇分析的有道理,儿臣也这样认为。最初姜梓轩在乐府受审,似乎就已经忘记前尘旧事,儿臣觉得此中蹊跷,嘱托三德代为看管,谁料姜梓轩竟然离奇失踪。事后儿臣和三德推测能有这样的本事悄无声息将他带走的,除了英王殿下那位李侍读,恐怕荥都内再找不出第二人。”
“瑕儿是认为此事与英王脱不了干系了?甚至是他主谋?确实,如果双儿出了事,他作为驸马获利最大。”
“父皇,正是因为这一点,英王很有可能不是主谋。”公主吴瑕顿了一下悠悠道,“世人皆知父皇只有皇兄与儿臣两位子嗣,皇室人丁单薄,倘若皇兄被害,儿臣虽有自信能在父皇百年后承担治理国家的重任,但身为女子难免受到束缚,就算英王甘为驸马,夏国又怎能不趁机索求更多?倒时咱们越国恐怕就会沦为夏国附庸。这些道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英王心存不轨也绝对不会冒此大不讳。更何况英王若真想置皇兄于死地,用毒为何不更猛烈一些?不管姜梓轩是否掐得用力,都能保证皇兄再也无法醒过来,到时有姜梓轩替罪又有谁能察觉幕后真凶?”
越国皇帝叹了口气道:“朕虽然没瑕儿看得透彻,也觉得英王不会是主谋。而且按照英王的说法,他根本不知道姜梓轩的身份,事发时他正与侍卫在后院散步醒酒,看到太子遇袭,赶紧上前救助。但是那位李侍读认出袭击太子的是乐府的奴隶阿楠,并声称阿楠中摄魂术被人控制才会干出这样疯狂的事情。随后英王侍卫就将潜伏在一旁施用摄魂术的疑犯抓获。李侍读还特别叮嘱,说那名女子除了会武功以外摄魂术也非常厉害,收押审问的时候要蒙住那女子双眼,且不可单独一人与那女子说话免得被那女子用声音蛊惑控制。另外阿楠在袭击双儿之后有自残行为,必须严加看管,防止他了断性命,死无对证。”
“父皇,已经审过姜梓轩和那女子了么?”
“还没有。”
“那儿臣去审审看。”公主望着父皇满面愁容的模样,虽然自己心中也理不出清晰的头绪,却装作自信满满安慰道,“父皇您不必过虑,皇兄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儿臣会为父皇和皇兄分忧。”
越国皇帝却道:“瑕儿,朕最疼爱的人是你,朕一直希望你能无忧无虑过快乐的生活,可惜事与愿违,事事还要你为父皇分担。”
“父皇,这是儿臣的责任。”公主淡淡笑了,眼神中却带出几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哀伤,“儿臣只恨生为女子,不能为父皇为咱们越国做更多的事情。”
公主吴瑕依旧穿着太监服色,手里拿了越国皇帝的玉牌密旨,直奔天牢。天牢守卫当然不知公主真实身份,但见这小太监有皇帝亲卫护送,玉牌密旨在手,权当是皇帝亲信,无人敢盘查阻拦。
那名女子依然昏睡不醒,公主决定先审姜梓轩。
距离事发早过了一个时辰以上,李系舟的催眠术早就失去了作用,姜梓轩此刻已经清醒过来。只是他现在被五花大绑捆在刑架之上,口中用布片麻绳勒住防他咬舌,就算是想自尽也没有办法。
姜梓轩英俊的脸庞苍白憔悴,眼中满是绝望哀伤,看到有人进来,立刻开始挣扎。
公主吴瑕打发走狱卒,让皇帝的亲随护卫也退到一旁,她知道姜梓轩无法挣脱绳索束缚,便走进两步,低声道:“姜梓轩,我知道你真实身份。公主殿下让我来问你,九年前你偷走的那个锦盒里究竟是什么?”
姜梓轩闻言神情大变,停了挣扎,怔怔盯着面前这个小太监,眼神在绝望与惊疑中变换。
“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如果你答应暂时不寻死,就眨一下眼睛,我命人给你解开嘴里的布条。倘若你耍诈,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姜梓轩眨了一下眼睛。
公主命护卫上前松开姜梓轩口中布条,又让护卫退下。
姜梓轩开口道:“太子殿下还活着么?”
“当然。你不要扯别的,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姜梓轩听说太子殿下还活着,眼中的哀伤竟然淡了下来,喃喃道:“他活着就好。”
公主厉声道:“姜梓轩,你现在已经想起往事了吧?我知道你是被人用摄魂术控制才会干出那些疯狂事情,只要你告诉我锦盒中的秘密,我保你不死。”
姜梓轩忽然笑了:“公主殿下都没有说过放我性命,你是什么人胆敢夸此海口?锦盒的秘密我确实想起来了,但是我要面见公主殿下亲口告诉她。”
公主吴瑕道:“你想见公主殿下不难,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那个用摄魂术控制你的女子已经被羁押在天牢之中,据说那女子叫王华,此言当真?王华就是害你失去记忆,控制你行刺太子的主谋么?”
姜梓轩淡淡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你们抓的人,不能肯定。”
“姜梓轩,你现在还不能见那女子,你只用回答是否被人施摄魂术,那个会用摄魂术的人是否叫王华,她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人操纵就可以。”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姜梓轩从容道,“对我用刑没有用的,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请转告公主殿下,她大可以去看看那女子,如果抓到的真是王华,那锦盒的秘密不用我告诉她,她也会明白了。我愿意用性命为父亲做的错事赎罪,只求公主殿下能放过我的妻儿,她们毫不知情甚至已经遗忘过去的身份,她们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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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晚上更新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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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1章 惊天秘密 下
公主吴瑕听后不动声色,命令护卫将姜梓轩原样捆好,她镇定地转身离去。面上再平静,她内心仍然抑制不住那种激动,九年,她想了九年,如果真如姜梓轩所说,她见到那个王华就会知晓锦盒中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她怎能不激动?
在关押王华的牢房门口,公主隔着木栅栏向内观望。
只见一个女子被绑在刑架之上,漆黑的发散落,双眼被布条蒙住,黑衣映衬着她苍白的脸颊,显得那样娇弱无力。
有狱卒入内想要将她弄醒,公主却低声喝止。
公主仔细思量过姜梓轩话中的意思,“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何含义,是审问还是指看看容貌?她不能忽略每一种可能。再者按照那位李侍读的叮嘱,审问那女子要格外小心,蒙眼布不能摘掉。公主想如果看全那女子容貌,需趁她未醒之时摘掉蒙眼布。
公主命令护卫入内,轻轻取下那女子的蒙眼布。公主看清那女子容貌的一瞬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仍是片刻失神,唯有攥拳用指甲深深刺痛掌心,才能维持表面常态。
她命令护卫立刻将蒙眼布重又蒙上王华的脸,她自己则端坐在牢房外的靠椅之上。
狱卒奇怪地问道:“吴公公,您现在就审她么?”
公主吴瑕沉声道:“不急,你们都先退下,如有需要再行传唤。”
公主带来的护卫是皇帝亲随,受过严格训练,知道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自然是远远退开,如泥塑木雕一般。
四下安静,公主吴瑕的心却波澜起伏,因为那女子的容貌像极了已故的母后,更像极了她自己,只是年纪稍长几岁。天下间怎么会有两个人的容貌如此相似却毫无血缘关系呢?再回忆姜梓轩刚才对太子殿下的格外关注,对王华身份行径闭口不言,反而说什么甘愿为父亲赎罪云云……公主冰雪聪明,瞬息之间就已经想清楚,王华?姜华?或者应该叫吴华吧,究竟是何身份不言而喻。
父皇说过太子吴双与姜梓轩的妹妹姜华同时出生,姜太医亲自主持接生事宜,想要调换婴儿轻而易举。姜华才是金枝玉叶,而太子吴双应该是姜太医的亲生儿子。姜太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母后授意?
公主吴瑕记得小时候她觉得孤单,太子整日忙于学业,无人陪她玩耍,她就吵闹着让母后再生个弟弟妹妹陪她。那时父皇说母后体弱不能再育,他不想纳妃,有一儿一女承欢膝下,他与母后恩爱白头就足够了。她那时虽年幼,也能感受到父皇对母后的专一与宠爱。
父皇那样爱母后,母后头胎生男生女又何妨?难道母后未卜先知,早料到她这一辈子注定只能生下两个女儿么?这未免太不合逻辑,所以母后根本是不知情的。姜太医将自己的儿子换给母后,恐怕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公主吴瑕想到这里,暗暗冷笑,倘若她是姜太医,既然决定要偷梁换柱,就不该手软留下真公主的性命。血脉相连,母后虽然被蒙在鼓里,对自己女儿有种天生的亲近喜爱也再所难免。另外如果真公主长大,容貌上也会被瞧出破绽吧?姜太医这样做太不果断。
按照父皇的说法,母后是因怕姜太医的妻子王氏勾引父皇才疏远她们母女,其实只是借口。多半母后已经知晓姜太医偷梁换柱,但是父皇那时刚刚继位,权势不稳,喜获麟儿举国振奋,帝位才逐渐稳固,母后若揭破实情,后果不堪设想。母后在世时对太子一直疏淡,公主吴瑕以为母后是刻意培养太子坚强独立的品性,现在看来另有缘由了。
母后再生一女,不能再育,姜太医也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母后恐怕是打算要将太子并非亲生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姜太医的妻子王氏想必是知情人,为免后患才会被杀人灭口。母后若真是狠毒之人,绝不会只杀王氏,她赐给王氏的药参有毒无毒,姜太医最清楚不过。极有可能是姜太医谋杀了自己的妻子。
那为何母后要向父皇承认是她谋害了王氏呢?难道是母后因为亲生女儿在姜太医手中,被迫为姜太医遮掩罪行么?姜太医是想等父皇百年之后,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太子身份继承大统,再要挟母后以太后之尊助他谋朝篡位么?如果姜太医真做此打算,就应该千方百计保住母后性命才对,怎会毒杀母后?
公主吴瑕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身体不自觉地有些颤抖,她带着护卫又匆匆去了姜梓轩的牢房。
公主遣开所有人,开门见山道:“姜梓轩,当日在皇后药中下毒的不是你父亲,而是你对不对?皇后是不是让你无意中知道你的母亲是被她害死的?你为了给母亲报仇才这样做。皇后明知你要害她却欣然饮下毒药,临终将锦盒托付给你?”
姜梓轩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太监,迟疑道:“你究竟是谁?”
公主吴瑕贴在姜梓轩耳边轻轻说道:“我就是公主。”
姜梓轩释然一笑,轻轻道:“没错,皇后临终时说她早知我下毒,但她不恨我,还让我将那锦盒中的物品交给妹妹,并且叮嘱我带妹妹尽快离开荥都。我当时认定皇后是杀母仇人,怕她耍什么阴谋鬼计,又因为是瞒着父亲下毒害皇后,不敢找父亲商量,只好离开皇宫回到家里偷偷打开锦盒。锦盒内装的是一根桃木发簪和你母后写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说我妹妹是皇后亲生,而太子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皇后不能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日后如果姜华遇到危险,可凭此信和发簪求见皇帝寻求帮助。我乍闻真相,手足无措,恰巧父亲回家,察觉我魂不守舍,稍加逼问我根本无法隐瞒,将下毒谋害皇后还有锦盒的事情全告诉了父亲。父亲当时并没有责怪我,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他平静地让我带着锦盒和妹妹连夜离开荥都,让我们去投奔下斐国的亲戚。我记得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也罢,黄泉路长,她生时不愿接受我,那我便随她而去陪伴她左右,免得她寂寞。’我当时心中慌乱,并没有意识到父亲竟然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等我带着妹妹逃出城外,才听闻父亲毒杀皇后证据确凿已被赐死的消息。我追悔莫及,将妹妹安顿在一处农家,只身潜回城内,原指望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却看到官兵四处寻找我们兄妹,我心中害怕,又逃出城外,妹妹却已不见踪影。我那时认为父亲让我带妹妹一同逃离,是想以她的身份护我平安,她失踪,我当她已经被官兵找到,她身上带着锦盒应该性命无忧,我却不敢耽搁,只身向北乘船出海去了下斐。”
公主听到这里插口道:“父皇早就答应过母后,无论姜太医犯下怎样的罪,他都会放过姜太医一双儿女性命。所以官兵们只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我姐姐。”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说我抛下她,让她受了很多苦,她本该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却颠沛流离地逃命,若非她师尊相救养育她成人,她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她恨我们全家,要折磨我们让我们生不如死。她见我终于如她所愿,掐死自己的亲弟弟,立刻解除了摄魂术,告知我真相。我当时了无生趣,只求速死解脱。后来你告诉我弟弟还活着的消息,我这才平静下来。”姜梓轩讲到这里闭上双眼,“追根究底是我父亲对不起你们,我也确实下毒害死皇后,我们罪有应得。现在我的性命在你手上,任你处置,我毫无怨言。”
从姜梓轩的话中,公主吴瑕恍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姜太医爱上了母后。姜太医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母后吧?而母后不惜借姜梓轩之手求死,拒绝姜太医的爱意,甚至断了他的生念,自始至终姜梓轩兄弟还有姐姐都是牺牲品而已。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如此疯狂么?
一向果断的公主吴瑕,此时也不免心绪烦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要告诉父皇真相么?父皇膝下无子,因为此事废了太子恐怕国将生变。杀了姜梓轩,瞒下真相就可以平息一切么?姐姐该何去何从?难道要将姐姐软禁起来,甚至是杀掉么?姐姐受的苦难够多了,母后不认她已经深深伤害了她,她这个做妹妹的居然还要杀她灭口,若真是那样做简直比禽兽还不如。
公主吴瑕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孤独无助,没有人可以为她分忧,沉重的担子压在她稚嫩的肩头,让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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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2章 乘时蹈机 上
观湖楼太子遇袭事件发生后,牛丞相派了重兵将英王一行送回东馆,明面上说是加强防卫,实际上是将英王的人严密监控起来。
李系舟与英王、林潇三人围坐在一起,长夜漫漫却毫无睡意。
英王和林潇担心什么,李系舟猜不到,但是他自己是烦恼太多真得睡不着。
李系舟心想王华和姜梓轩都被关押到天牢,必须找个机会见见他们。姜梓轩摄魂术已解,一味寻死,让人担心;另外真如王华所说自己中了“百日断魂散”,必须通过王华找解药,自己没有杀太子,解药的事情会否就无望了呢?
英王沉默片刻,似乎已经根据目前所知的线索理出一些头绪,冷静地分析道:“按照李溪所说,姜梓轩和飞雪公主都是被王华用摄魂术控制,而王华害姜梓轩是为了报私仇。这仇不像是因爱生恨,还有更深层的缘由,王华想看到的是姜梓轩生不如死。那她为何让姜梓轩行刺太子呢?一种可能,太子也是王华的仇人,她借姜梓轩之手顺便除之;第二种可能,她杀太子是想趁机引起越国内乱,再栽赃给本王。倘若越国太子死了,本王获利最大,同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另外就是王华操纵整件事情既为了报仇又想引起越国内乱陷害本王。”
李系舟回想起王华的言行和她脸上诡异的笑容,又有英王这样清晰地梳理,他终于也抓到一点头绪,他说道:“李溪认为是第三种可能。她想置太子于死地,却不亲自动手,先是用摄魂术控制姜梓轩行刺,后又逼我帮忙,她让我不择手段一定杀死太子。”
英王奇道:“她用什么来胁迫你?”
李系舟刚才并没有说自己中毒的事情,他犹豫不决该怎么说给英王和林潇知道,他怕他们担心,却又不想他们毫不知情,如今英王问起,他正好顺水推舟说出,究竟该怎么办,或许英王和林潇能帮他想出好办法。李系舟缓缓道:“殿下,王华给我吃了一种毒药‘百日断魂散’,以此来威胁我为她办事。”
林潇惊道:“你中了‘百日断魂散’?”
李系舟满怀希望地问道:“我就猜你一定听说过这个毒药。你知不知道该如何分辨是否中毒?哪里有解药?”
林潇叹了口气:“这毒药家师曾经提到过,说是产自蜀国一个鲜为人知的部族,毒药和解药都极难炼制。中此毒者百日内与常人无异,从脉象上根本无法分辨,但是百毒不侵,若真想分辨,就吞点厉害的毒药看看会不会死。而百日后,中毒者立刻气绝,回天乏术。”
李系舟可不敢为了检验是否中毒再乱吃别的毒药,又想到王华那么疯狂,这下毒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他关切地问道:“林潇,你见识广博,可知道谁有解药么?”
林潇摇摇头:“这毒药太过阴险,中原地区早已绝迹。”
“这么说,像姜梓轩那样的神医也配不出解药么?”
“据说就算拿到正确的解药药方,从搜集材料炼制到药成就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了。”林潇望着李溪,眼神哀伤。
“王华说她师尊有解药,不过没有她引荐,她师尊是不会将解药拿出来的。”李系舟幽幽道,“可惜我没有按照王华的命令去杀太子,解药她多半不会给我了。更何况她关在天牢,是谋刺太子的重犯,只要证据确凿她便是死罪。”
林潇却坚定道:“李溪,我说过要保你性命,绝不食言。既然这世上有解药,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我也要帮你找到。”
这样的话从林潇口中如此认真的说出,李系舟怎能不感动?泪水迅速模糊了李系舟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流淌,他哽咽道:“林潇,你对我真好。”
林潇正要出言安慰几句,却见英王也是眼眶湿润,奇怪道,“殿下,我又没说保你性命,你怎么也如此激动?”
英王下意识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花,颤声道:“李溪不惜以身犯险,服下致命毒药换取王华信任,关键时刻为顾全大局,为了不陷本王于危难,他置自身生死于度外,这样的胆色让本王敬佩,他对本王的这份情义恩德,怎能不让本王感动?”
李系舟心知英王又将自己想得高尚了,其实自己中毒可不是自愿,但是他不愿说破,能让英王如此看重如此感激,他就算死了也值了。他淡淡一笑道:“殿下言重了。倘若李溪不幸身死,只求殿下能代李溪照料妻小。”
英王点点头,而后又正色道:“李溪,本王不会让你死的。本王即刻进宫面圣,争取咱们能一起去天牢会会那个王华。”
林潇提议道:“不如我和李溪先去天牢等着,或许越国皇帝那边已经有了什么动静。”
林潇的话说得很隐晦,英王却已明了。按照常理越国皇帝在事情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允许摆脱不了嫌疑的英王插手审问嫌犯。英王进宫面圣获准去天牢的几率相当小。但是凭林潇和李溪的身手,说不定能混入天牢顺利见到王华。再者,如果事情牵扯重大,越国皇帝先下手,夜长梦多,王华未必还能安然呆在天牢。
所以英王没有阻拦,他直接进宫,引开东馆外那些越国士兵的注意力,林潇和李系舟则施展轻功偷偷溜去了天牢。
到了天牢门口,林潇让李系舟先隐身暗处。林潇四下察看了一圈,发现天牢守卫森严,就算能成功进入内院,但是犯人究竟关在何处还需一间一间查找,太容易被人发现行藏。
林潇一时想不出什么稳妥的办法,问道:“李溪,听殿下说你是用摄魂术让姜梓轩昏睡的,此话当真?”
李系舟凭着对催眠术的一知半解,解释道:“姜梓轩当时心绪波动很大,他又中过摄魂术,比较好控制。我曾经试图对王华施摄魂术,才问了两个问题就被她自行解开。她功力比我高明,如果我毫无防备,她盯着我看一眼就能让我昏睡过去。”
林潇秀眉一扬笑道:“早说,你果然是会摄魂术的,连王华都能中招,你不妨去试试控制那些守卫。”
李系舟苦笑道:“我如果有那么厉害的摄魂术,随便什么人都能中招,还用得着跟殿下混饭么?摄魂术我也是刚刚领悟,不知道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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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2章 乘时蹈机 下
公主吴瑕在天牢大门内徘徊,她内心彷徨无措,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正在此时她听到门外守卫一阵喧哗,有士兵喝斥道:“李大人请留步。”
原来李系舟在林潇的鼓励下跑出来想用半吊子摄魂术控制守卫,可是天牢要地守卫众多,跟本没有机会与他们单独聊天。就算李系舟短时间内能够催眠一个人,旁边立刻会有人发现异样,更何况这些守卫士兵都经过严格训练,心智坚定,不是寻常言语能蛊惑的。
李系舟暗暗奇怪,以他目前的摄魂术水平,显然催眠一个陌生的正常人并不容易,远远没到王华那种看人一眼就让人睡着的功力,而姜梓轩能被他催眠多半是因为曾经中过摄魂术外加当时心绪混乱,那么精通摄魂术心理素质较高的王华没道理会被他催眠。李系舟的脑海中晃过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说当人心绪烦乱的时候或者是中过摄魂术的人就比较好控制?按照这个逻辑王华被他催眠的时候要么就是心绪纷乱,要么就是因为她也曾经中过摄魂术。
李系舟现在没有时间细细推敲,只能把这个猜想暂时压在心中。他见摄魂术无法奏效,只好换个方法。他笑吟吟对守卫表明身份,而后又说道:“那个羁押在此的重犯王华,就是被这位林护卫制服。王华不仅武功高强,还懂得摄魂术,本官担心旁人审她时会发生意外,才特意带了林护卫来,看能否帮忙效劳。”
话说到这里,李系舟看那守卫的神情,似乎是将信将疑又带着一点担忧。他进一步试探道:“是不是已经有人进去提审犯人?还请通报一下,代为转达本官的意思。”
另一个守卫知道天牢内确实刚进去一位大人物,带着皇帝亲随护卫,持了玉牌密旨的吴公公,这守卫胆小怕事不敢丝毫怠慢,同意进去禀报头领再作定夺。
李系舟和林潇在门口等了一阵没有动静,李系舟怕是这些守卫太谨慎小心,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敢惊动那位大人物,想着闯进头道门一探究竟。
守卫士兵们没有上头命令,哪里敢私放人入内,喝斥阻拦。
这一番喧哗,惊动了公主吴瑕。
公主唤来守卫头领,问道:“门外是何人因何事喧哗?”
守卫头领本来是想瞒住不报,此时却只能一五一十说出:“回禀吴公公,门外有两个人,一个自称是夏国英王侍读李溪,另一个是亲手擒获重犯的林护卫。他们没有获准入天牢的手谕,不管有何种借口属下也不敢放他们入内。”
公主吴瑕一听是李溪,心中忽然一动,面上却淡然道:“你忠于职守做的不错。他们想进入天牢所谓何事呢?”
那守卫头领道:“李大人说重犯王华很危险,希望审问的官员能有林护卫陪同。但是属下认为吴公公有圣上亲随护卫,那王华也已经伏诛,李大人的担心实无必要,所以没有为他们通报,免得打扰吴公公办事。”
“他们想必也是出于好意,既然已经来了,不妨请他们进来,我与他们叙叙话,当面致谢。”
上位者的心思从来都很难琢磨,那守卫头领不敢有微词,赶紧去请人进来。
天牢分为几重院落,重犯都关押在后面,隔了几道大门关卡。而前院是天牢守卫办公之地,设有专门会客的厅堂。虽然简陋,但是桌椅板凳不缺。
公主吴瑕端坐在上首,见了李溪和一个俊美的护卫一同进来,她主动起身,做了个迎接的姿势,虚伪客道几句转入正题。
“李大人真是热心,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为了太子遇刺的事情奔波。”
李系舟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吴公公,但见旁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也不敢疏忽,皇帝身边的亲信是轻易不能得罪的。所以他陪笑道:“吴公公不也是连夜辛劳,提审重犯么?可曾问出什么结果?”
公主吴瑕心道,李溪如此关注此事,莫非真与姜梓轩或者王华有什么干系?她试探道:“咱家已经审过姜梓轩,他对谋刺太子一事供认不讳。而那个王华尚未清醒,还没有提审。”
此时林潇口唇微动,用传音入密说道:“李溪,这个吴公公是女子所扮。能被越国皇帝信任,第一时间派来审问重犯的女子,会是谁呢?她为何要乔装改扮?”
李系舟闻言强压好奇,不动声色看了看那位“吴公公”,只见此人虽然脸色蜡黄,但是手上的肤色细白,项间没有喉结,声音也比较尖锐。李系舟一开始只当是太监多些脂粉气没太在意,经林潇提醒越看越觉得“吴公公”是女子。
李系舟忽然产生了一个戏弄念头,他双眼盯住“吴公公”,集中全部精神轻声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公主吴瑕心绪正是烦乱,猛然间对上李系舟的眼眸,她恍然看到一片深潭止水却暗藏光芒的绚丽,像是要将她吸进去,她无力自拔,思维失去控制。她口唇微动,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吴瑕。”
那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李系舟却是离得最近,从唇形上就已经看得清楚。他几乎惊呼出声,她居然是公主吴瑕,那个本该在登云寺吃斋念佛的公主?她为何会改扮成一个小太监出现在这里?纷乱的疑问窜上心头,李系舟的精神再也无法集中。
公主吴瑕感觉一时失神,她本是心智坚定的人,瞬息之间就已经调整成常态。当然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短到眨眼间的变故,周边的护卫虽然隐约察觉李大人神情有一点异样,但是公主一切如常,就放下心来。
李系舟不敢再施摄魂术,他怕自己的反应比公主还厉害,引起护卫们的怀疑。他望了一眼林潇,林潇轻轻点头。
公主吴瑕的耳畔突然传来了林潇清越的声音:“公主殿下,李大人有话要单独对您讲,请您遣开护卫。放心,在下正用传音入密与您说话,旁人听不见的。”公主心中震惊不已,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露出了破绽,按道理他们不可能见过她,更何况她易容改扮就算是父皇的亲随护卫们也无人识破她真实身份。
林潇见公主犹豫不决,继续道:“我们不会对未来的英王妃有恶意,只是不想更多人知道您的身份。”
此时此刻,公主吴瑕别无选择,她心中好奇更大于吃惊和恐惧。她妥协,沉声吩咐护卫退出房间。
林潇侧耳倾听,直到确认护卫们所处的位置不可能听到他们几人低声密谈,才轻轻道:“李大人,您问话吧。”
李系舟对林潇的善解人意和办事能力相当佩服,他一个迷茫的眼神竟然能被理解成这样。当然他确实有话要问公主。但是感觉压力和威胁减少,李系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竟开起了小差。据说公主吴瑕是越国第一美女究竟是否属实,她现在就在眼前,如果不看看她的真面目岂不是很不划算。
所以李系舟说道:“公主殿下,既然有幸相遇,便是有缘,可否一睹芳容。”
这话若是李系舟在大街上对个寻常女子说,一定会被当成登徒子。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公主吴瑕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李溪他们是见过王华的,倘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容貌与王华酷似,怎会不起疑?可是她毕竟已经与英王订婚,她的模样迟早会被英王等人知道。李溪为何在此时此地突然提出这样不合常理的请求?难道说李溪也已经猜到了真相,趁机求证么?如果姜梓轩从乐府失踪后一直在李溪手上,如果李溪熟悉王华的底细,如果……公主吴瑕只觉得呼吸艰难。她颤声道:“锦盒的事情你也知道?”
李系舟不明白公主为什么提锦盒,他如实回答:“公主殿下是说那个装着桃木发簪和一封书信的锦盒么?”
听着李溪从容不迫的回答,公主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想尽办法要掩盖的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她这一晚太多次震惊,精神反复煎熬,内心激烈挣扎,到头来竟然都是无意义。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内心的敏感脆弱再也压抑不住,她无助地哭泣,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不再受理智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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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3章 顺水推舟 上
公主吴瑕泪流满面,她下意识地擦拭脸颊,原本涂抹在肌肤上的伪装渐渐退去。
李系舟赫然发现公主的真实容貌竟然与王华极为相似。李系舟并不是善于推理的人,但是什么狸猫换太子还有琼瑶写的那个梅花烙,这些戏剧性的情节他都是知道的。再综合之前英王介绍过的情报,太子殿下与姜梓轩的妹妹姜华同年同月同日生,还有锦盒发簪密信的线索等等,他不难想到容貌与公主一样的王华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如果真是这样就很好解释王华为什么会恨太子恨姜家。再看公主的反应,想必已经知道真相,正是犹豫不决惶恐不安,却被他误打误撞刺激成这样。不知道是他太走运了,还是公主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然李系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摆在他面前的机会虽然不是光明正大取得,但是他不会轻易放弃。他现在占尽主动,他一定要好好利用才对。
李系舟压住心头的窃喜和兴奋,表情淡定地拿出手帕递到公主面前,柔声劝道:“公主殿下,事已至此,伤心沮丧解决不了问题。福祸相依,万事皆有命数,不能强求,也没有绝对是非。那个秘密关系重大,李溪既然无意中得知,却也不会乱说。咱们不入商讨一下对大家都有利的处理方式。李溪不才,愿为公主殿下分忧。”
公主吴瑕猛地抬起头,她没有接李溪的手帕,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是表情渐渐镇定下来,幽深地眼眸中隐约闪现寒光。
林潇此时也已经猜到真相,他感觉到公主身上突然泛起杀意,沉声道:“公主殿下,我们既然深夜至此,早已有备而来。英王殿下也是知晓那个秘密的,如果我们不能安然离开,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不得而知。更何况以我和李大人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就凭公主殿下目前能调动的人是绝对拦不住的。”其实林潇只能确保自己安然离开,李溪的身手并不如外人看到的那么高明,但先将声势造出来,能以言语镇住对方更稳妥。
李系舟不得不佩服林潇的机智果断。他微微一笑道:“林护卫你言过了。公主殿下是聪明人,李溪相信她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公主吴瑕闭上双眼,复又睁开,这一次她眼中寒光已经消失,唯有一幅认命的无奈。她低声道:“李大人,你们希望本宫做什么?”
要是以前,李系舟先想到的一定是讹诈些钱财,可他现在身中剧毒,首先关注的问题当然是自己的性命。与他性命攸关的人——王华绝对不能死。另外那个帅哥姜梓轩最好也活着。最后当然是尽量能给英王他们讨些好处。顺着这样的逻辑思考,李系舟道:“很简单,一切照旧。太子仍然是太子,放了姜梓轩暗中控制,将王华交给我们。”
“一切照旧?”公主仔细琢磨这句话,恍然大悟道,“是啊,太子继续做太子,姜梓轩对皇室有愧,就算活着也不会乱说话,那样对他的亲弟弟有害无益。但是这样做,对你们夏国有什么好处呢?另外你们要我姐姐是出于何种目的?是要留她作为证人,时时要挟本宫么?”
李系舟不答反问道:“现在就逼你们废了太子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我父皇无嗣,百年后我或者姐姐继承王位,我们的驸马将控制越国大部分权利。所以如果那个秘密被戳穿,对你们夏国怎么会没有好处?”
李系舟的记忆中有许多宫闱情仇皇朝争霸的肥皂剧情节,随便挑两段都是累积千年智慧的阴谋诡计,他依样画葫芦侃侃而谈道:“好处确实有,但是并非获利最大,也不是最稳妥的办法。以公主殿下的智慧,一旦登高位会任由大权旁落么?为了越国的利益,你自己的婚姻都可以拿来当筹码,自己的幸福都可以舍弃,又怎会眷恋英王殿下一个区区异国驸马?若真走到那一步,英王殿下性命堪忧。”
公主吴瑕不解道:“如你所讲,我倒是该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才对我们越国更有利了?”
李系舟摇摇头道:“非也,那样做只是对我们夏国不利,却未必对你们越国有利。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分析,王华设局谋刺太子,并非只为报私仇,她还想趁机陷害英王殿下。试想太子如果身死,越国大乱,难脱嫌疑的夏国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他心怀不轨的国家就会乘虚而入,让贵国防不胜防。”
李系舟只是胡乱推测,毕竟这个世界里那么多国家,哪一个不是对邻国的土地虎视眈眈?至少昭国人求亲不成会报复吧?还有王华用的是蜀国特产毒药,林潇也说过会摄魂术的人应该出自蜀国,按照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物资和人力流通速度应该很慢,所以王华或许与蜀国人脱不了干系。夏昭交兵,中原大乱,蜀国人也想浑水摸鱼吧?
公主吴瑕喃喃道:“你说得有理,与其选择面对不可知的危险,还不如只对付一个熟悉的敌人。本宫当然会选择对我越国最有利最稳妥的那条路,即使那条路看起来对你们夏国也不错。”
李系舟道:“公主,我们不是敌人,夏昭两国是姻亲,互帮互助利多利少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难道你们夏国就对我们越国没有丝毫觊觎之心么?灭昭之后唇亡齿寒,我越国早晚也会沦为贵国附庸吧?”
李系舟虽然也曾经畅谈过一统天下的话,毕竟他没有打算去实现,以他现在的认识还停留在各国和平相处的那个层次。所以他眉头都不眨一下义正言辞道:“昭国原本就是我夏国的一部分,我们派兵收复符合道义。先不论我们是否有野心有实力,就是想寻找一个看似名正言顺出兵侵略贵国的理由都不容易。我国圣上既然已经命英王殿下来贵国求亲,就是诚心结盟。如果公主殿下不相信我们的诚意,为何还要接受婚约呢?是因为我们夏国实力太强,贵国不敢忤逆么?那为何还要偷偷与昭国修好,暗中往来,拿了我国的聘礼资助昭国军力呢?实话告诉殿下,我国圣上早已运筹帷幄成竹再胸,昭国会迅速溃败,你们的支持多半打了水漂,根本无法消耗我国军力,那些钱财还不如留在国内提升贵国实力更有效。”李系舟这番话半真半假,很多地方都是根据以往与英王聊天得来的信息,合理想象夸大其词,当然是学了林潇的手段,说这些大话纯粹为了震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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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汉学大人对本书剧情的设想和把握正合我心意,哈哈,知己啊。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3章 顺水推舟 下
李系舟心中也没有多大把握,能凭三言两语就把公主给忽悠了,但是说了总比没说强,至少能让公主多几分计较。他知道像公主这种聪明人最容易把事情想复杂,疑心比一般人要重,知道的越多猜想就越多,束缚也就无形中增加了。
果然公主对于李系舟的话半信半疑。越国与昭国暗中往来的事情,她觉得是瞒不过夏国人的探子,所以李溪的说辞不为过。但是他又提到夏国早已有迅速灭掉昭国的计策,她却不愿相信。她一直认为李溪的智慧不在她之下,总想找出李溪话中隐藏的深意,又怕她自己不慎落在李溪的圈套里,束手束脚困惑难解。最简单的办法是按照李溪说的去做,那样就意味着她的亲姐姐会落在夏国人手中。别的事情可以暂时抛开,但亲姐姐她不能不管。所以公主问道:“如果本宫允许你们带走姐姐,你们会如何对她?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本是金枝玉叶却不能被自己的亲人承认,对她而言太不公平太残忍。”
李系舟心软了,王华或者该叫吴华确实很可怜,所以才会有那样扭曲的报复念头,仇恨使人丧失理智,说不定吴华也是因此被利用。他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殿下请放心,令姐我们会好好对待,并劝她暂时不要揭破身份。其实如果她真的想认祖归宗,为何不早点拿着锦盒求助?她很有可能是被人胁迫,被人蒙蔽,或者她也是中了摄魂术早已迷失本性。她曾经提起过她有一位师尊,她的武功和摄魂术想必都是师尊所授,如果她师尊居心叵测用摄魂术控制她,给她灌输什么想法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公主吴瑕对摄魂术完全不了解,虽不能全信,心头却隐隐升起某种希望,在诸多可能中,她最愿意接受的一种就是姐姐只是被人利用。当然谁是那些幕后阴谋的操纵者有待进一步查证,但李溪并不能排除嫌疑。公主吴瑕不动声色道:“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本宫要审过王华之后再作定论。”
李系舟听公主的口气,似乎已经从心理上打算隐瞒那个秘密,否则就不会用王华来称呼亲姐姐。他想去审审王华也好,王华身上秘密不少,说不定能打听到她师尊的下落。
公主吴瑕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分,均匀涂抹在脸上,又恢复了蜡黄的肤色。她见李溪并不反对去审王华,就朗声道:“来人,咱家要和李大人一同审王华。”
护卫和狱卒早已在外间等候多时,终于听到传唤,哪里敢耽搁?狱卒先一步去弄醒人犯,另外几个护卫小心翼翼保着“吴公公”和李大人一行去往牢房。
按照特别指示,王华一直被蒙住双眼,她此时内力受制,柔弱如寻常女子,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刑架上,楚楚可怜。
公主吴瑕忍住痛惜,口气却无法强硬起来,温和问道:“王华,可是你施用摄魂术控制姜梓轩刺杀太子么?”
王华冷冷道:“你是谁?谁告诉你我会用摄魂术的?”
李系舟道:“王华,你如实招认吧。”
王华笑道:“原来是李大人。你不愿杀太子却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谋刺太子是死罪,或许我先你一步下黄泉,不过百日之后有你陪葬,我也不亏。”
李系舟知道言语上不能服软,也不能承认自己的性命都关系在王华身上,否则公主以此相胁,他绝对会处于被动。所以他打肿脸充胖子假装从容道:“你的伎俩奈何不了我。我现在想问你,当年你哥哥交给你的锦盒在哪里?你的师尊是否知道桃木发簪和密信的事情?”
王华狠狠道:“我没有哥哥。什么锦盒、发簪、密信,我统统不知道。”
公主吴瑕奇怪道:“那你为何报复姜梓轩,为何谋刺太子?”
“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李系舟提醒道:“你说过与他们有仇,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倘若真的情有可原,我会帮你求情,免你死罪。”
王华的语气依旧冰冷:“李大人你可真会说笑。若不是我没有料到你身边还藏着高手,竟然让我毫无反抗的机会,否则我的计划会很顺利。现在我已经成为你们的阶下囚,多说无益,杀剐悉听尊便。”
李系舟道:“你师尊难道不来救你么?为何你总是一心求死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王华张口要说她当然是知道的,可话到嘴边,脑中却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那一瞬间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言行。她说不出自己的身世,甚至刻意想起就头痛欲裂。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厉声道:“李溪,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李系舟察觉王华精神有异,不明所以,迟疑道:“我能对你做什么?你一直被蒙住眼睛,你控制不了别人,别人同样也无法控制你。”
王华坚持道:“一定是之前在那间密室,你对我施了摄魂术。我明明记得我的身世,师尊都告诉过我的。”
乍闻李溪也会摄魂术,公主吴瑕心中一紧,不免也产生一丝怀疑,究竟自己是否清醒,会不会早就被李溪控制?公主下意识地蜷缩手掌,用指甲刺入掌心,痛觉让她冷静下来。她不懂摄魂术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她只能时刻防备。但这样的防备实在难熬,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李溪,你是否也对我施了摄魂术?”
李系舟尴尬道:“你心志坚定,以我的功力无法控制。王华也是,她本就精通摄魂术,我曾经着过她的道,或许短时间能控制她,但是根本做不到她对姜梓轩做的那样,完全抹杀一个人的记忆。”
王华暴躁道:“李溪,你说谎。”
“我没有骗你。普天之下摄魂术比你高明,能控制你的至少还有你的师尊。”
王华立刻反驳道:“师尊救我性命,养育我成人,传我一身技艺,让我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他根本无需对我用摄魂术,他的任何命令我都会遵从。”
公主吴瑕突然道:“你这样想,你的师尊未必也会这样想。人心隔肚皮,或许你与姜梓轩一样都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李系舟突然想到一个疑点,他曾经催眠王华问及姓名,王华若是真的清楚自己的身世,为何那样干脆地回答姓王呢?除非她被更高明的人洗过脑,否则应该像公主吴瑕一样即使不说出正确的名字,也该稍有犹豫才对。难道他刚才不负责任的推论是真的,王华也是被人用摄魂术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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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序幕已经拉开了,接下来小李子要去昭国露脸了。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4章 秘入昭国 上
虽然王华语气坚定不肯怀疑她的师尊,但是不可能假装听不到李系舟他们的言辞,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容易拔除。
李系舟顺着公主的语气趁热打铁道:“王华,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验证,你会选择接受么?”
王华心中开始犹豫起来,其实她不畏惧死亡,她只是不想糊涂地死去。她问道:“我不想回答我谋刺太子的原因,但是我想证实你们的说法是错误的。你们会给我机会么?”
“我们可以不杀你,甚至可以放你离开,但是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继续做错事?”李系舟说道,“我认为你是受控于人,很有可能像姜梓轩一样突然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就心性大变。如果你也是被人施了‘迷魂忘本’,听到特定的词句也许就会自行了断。这很危险。”李系舟虽然想将王华带出天牢,但是不能不考虑风险。
公主吴瑕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她沉声道:“王华,你真的想不起你自己的身世了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愿不愿意听?”
王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你愿意讲,我不妨听听。”
公主压低声音认真道:“你是越国皇帝的亲生女儿,长公主殿下,你姓吴,而太子应该是姓姜的。是姜梓轩的父亲在你们出生的时候将你二人身份调换。”
王华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听到天下间最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你们要骗我为何不编一个更可信的理由?”
“我们没有必要骗你。”公主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你离开荥都,随身应该携带一个锦盒,盒中装有已故皇后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留给你的一封信,和她最钟爱的桃木发簪,这些可以证明你的皇室身份。你那时也有九岁了,不可能毫无印象,只要找到那封信和那个桃木发簪,就会明白一切。”
王华冷哼道:“我根本不记得这些事,或许都是你们编的谎言。你们甚至还可以串通姜梓轩一起来骗我。另外我既然早看过那些能证明我身世的东西,为何不凭此信物认祖归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公主轻咬嘴唇,充满同情道:“那封密信上虽然写明了你的身世,但也有皇后临终遗言,为了大局着想,让你不要认祖归宗,只在危难的时候凭桃木发簪求助而已。”
“如你所说,皇后是我的亲生母亲,她为何要这样对我?”王华语带嘲讽道,“果然还是我师尊说得对,姓姜的全家还有越国皇室都是我的仇人,就是他们害我父母双亡流离失所。你们搬弄是非骗我可以,不要诬蔑我师尊。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想顺藤摸瓜打探我还有没有同党么?又或者想抓住我师尊?就算你们知道我师尊的确切位置,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奉劝你们最好还是打消念头,早点给我一个痛快了断。”
林潇看出王华对于师尊的信任非常坚定,不是别人可以轻易动摇的,只好换种方式威胁道:“吴公公、李大人,在下认为此犯冥顽不灵。她想求速死,咱们偏不给她痛快,将她关在天牢内慢慢折磨。李大人是会摄魂术的,想要知道她的同党或者师尊所在并不困难。只可惜她多半是被人利用,枉受痛苦。”
李系舟也觉出与王华费了这大半天口舌,成效甚微,是该换种方式了。王华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世,动之以情看样子行不通。就算是公主展露真容来证明,王华很有可能会认为公主只是一个容貌与她相似的人假扮。可是李系舟对于自己的摄魂术根本没有信心,他想来想去没什么更高明的办法。也许可以试试激将法,先套出来王华师尊的藏身处再做打算,所以他问道:“王华,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你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如果你的师尊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不妨告诉我们他身在何处?我们请他来当面对质。”
“李大人你真的想找我师尊?既然你主动开口问,我就不瞒你。我师尊在昭国皓都附近,你确实应该去看看他。”
李系舟不明白为何王华这么容易就松口,难道说是因为他也会摄魂术,王华就认为两人有什么渊源么?他继续问道:“请告诉我你师尊的姓名年龄和长相,或者说个更具体的地点。”
王华笑了,笑声与之前的冰冷或者嘲讽有些微的不同,更多了几分惆怅和困惑,她幽幽道:“对于李大人而言,我或许真的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也罢,剩下九十九天时间说长也不长,我不妨多送个人情,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李大人你只要不易容改妆,到了昭国自然会引起我师尊的注意。”
公主吴瑕一时间没有完全弄清楚王华话中的意思,她迟疑道:“王华,如果把你交给李大人或者放你离开,你会怎么做呢?”
王华语气坚定道:“不管怎样,我只听从师尊一人的号令。除非李大人用摄魂术控制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听命于旁人。”
王华的回答彻底断绝了李系舟最初的念头。公主吴瑕也没有把握现在就放开对王华的控制。他们一致认为,先将王华留在天牢是相对稳妥的。当然王华身为皇室血脉,就算关在天牢也会享受较高标准的吃住待遇,只是在饮食中掺入软骨散,限制她行动范围,并且不让人直接与她见面对话,防止她用摄魂术蛊惑人心就可以。
公主吴瑕处理问题效率相当高,从王华的牢房出来,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将此后关押这个特殊犯人的种种问题一一对相关负责人员交代清楚。
李系舟又不失时机地对公主吴瑕提起了姜梓轩,并且主动承认姜梓轩的妻子儿子都在东馆,希望公主能将他们妥善安置。公主没有反对意见,点头答允。
等处理完这些问题,天光已经大亮,他们竟然是在天牢内耗了几乎一夜的时间。
姜梓轩能不死,与小雪和小白团聚,虽然未来可能会被软禁,总好过全家阴阳相隔。李系舟对这样的结果能感到一丝欣慰。另外打探到了王华师尊的大概位置,也算是收获不小。李系舟想,剩下来的事情就是找怎样的借口去昭国了。公主不在登云寺,很明显越国是在故意拖延婚期,大概是为了留更多的时间让夏昭两国互相消耗吧。太子并非皇族血脉,这样一个大秘密该如何利用也需要英王殿下亲自定夺。李系舟拿不准,按照目前这种复杂的时局情况,英王殿下会否同意他去昭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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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4章 秘入昭国 下
李系舟和林潇赶回东馆的时候,英王也恰好刚从宫中回来。
英王求见越国皇帝,虽然没有受到阻拦或者刁难,却根本无法切入正题。越国皇帝摆明了不愿意让英王插手这件事情。英王只得到一条相对有价值的信息,就是越国皇帝已经派了亲信连夜提审人犯,可见越国皇帝相当重视此事。
英王一筹莫展之际,李系舟带来的消息无疑使他格外欢欣雀跃。最震惊莫过于太子无双并非皇室血脉一事。英王不可能有李系舟那种对于皇室正统问题的超然淡漠,所以他就格外佩服李侍读能够想到“一切照旧”这种惊世骇俗的办法来处理这个看似很棘手的问题。
李系舟和林潇将这一晚经过仔细说给英王,不放过任何细节,有些李系舟自己随口说过转头就忘了的话,林潇倒是比他记得还清楚。
英王听后感叹道:“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非公主乔装夜审,你们去天牢探消息,这个秘密还需一些时日才能被咱们看破。也多亏了李侍读步步为营,提前就将这一切布局妥当,关键时刻用摄魂术揭穿公主身份,随机应变掌握先机。现在公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与咱们结盟。”
对于李系舟来说这完全是误打误撞的结果,他不敢居功,谦虚道:“还是英王洪福齐天,而且若非林潇先看出公主的伪装,我也不可能有后面的作为。”
英王最喜欢的就是李溪如此谦虚的态度,当然林潇的功劳他也不会视而不见。他点点头道:“林潇,你是如何发现公主伪装的破绽呢?”
林潇微微一笑:“在下对易容术有一点研究,这些都是江湖上的雕虫小技,不足为奇。”
李系舟突然问道:“林潇,你现在的样子不会也是易容过的吧?”
林潇愣了一下,又坦然答道:“在下为何要改扮呢?李大人为何会有此怀疑?”
李系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是怀疑林潇的性别,只好委婉道:“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比一般男子都俊美。”
英王咳了一声,正色道:“李溪,说句公平话,本王认为若论相貌,林潇还不及你。等再过几年或许你长高一点外表老成一些更显英姿,但是目前而言,第一眼看你恐怕很多人都会怀疑你是女子。”
李系舟幽幽道:“如果我是女子,就会失去殿下的信任么?就像公主吴瑕那样,虽然智慧超群为越国付出许多,仍然没有与男子同样的资格和机会继承王位,她正是因为这样的束缚才会选择与我们妥协的。”
听到这样的话,林潇眼中一亮,望向李溪的神情多了几分欣喜,但是这样的变化十分微妙,旁人很难察觉。
英王笑道:“李溪,若非本王与你共浴过,知你是男子,只听你这一番惊世骇俗为女子辩驳的言论,一定当你是女扮男装呢。不过就算你真是女子,本王也不会轻看你,以你的不世才华惊艳美貌,只做本王的臣子太委屈了。”
林潇此刻不着痕迹地站在英王和李溪之间,面对英王的玩笑调侃却格外认真道:“王爷,既然知道李大人是男子,就应该摒弃杂念。咱们还是谈正题吧。李大人身中奇毒,现在已经知道王华的师尊在昭国皓都附近,事不宜迟,应该早日动身寻找解药。”
英王心道,果然林潇对李溪的感情不一般,看林潇的样子谁若是敢存了歪念染指李溪,林潇第一个不会同意。相对于林潇那种毫不掩饰爱意的态度,英王觉得自己在对待李溪的感情上那种为礼教束缚遮遮掩掩的想法实在太迂腐了。
抛开这些烦恼杂念,英王此刻除了政治最关心的还是李溪的安危,他肯定道:“本王赞同应该尽快寻找解药。夏昭交战正酣,据前线最新消息,虽然昭国北部基本上全被我军控制,我军兵逼皓都,但那里时局相当紧张,战况激烈存在很多变数。咱们可以依靠军方力量深入昭国,却未必能逼近皓都,必须好好筹划一番,或许应该等个恰当的时机。”
林潇说道:“王爷,之前葵花宝典的事情是否已经有了进展?李大人对越国公主提到圣上早已成竹在,可以迅速灭昭,昭国就算有越国暗中支持也绝对无法残喘。莫非正如王爷所料,葵花宝典就是圣上布局中的一环奇招?”
英王早有此怀疑,又认为李溪是父皇的人,所以葵花宝典那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父皇故意布局,他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李溪,你说是不是呢?”
李系舟当然是什么好听捡着什么说,溜须拍马奉承皇帝的机会绝不会错过,在他嘴里皇帝的形象愈发英明神武。
得到李溪的肯定,英王当然高兴,想必昭国覆灭指日可待,去皓都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危险困难。他放心道:“既然如此,李溪你还是尽快动身去昭国吧,有什么需要都提出来,本王会全力支持。”
李系舟面带难色道:“其实,我只想要求殿下与我们同去昭国。”
李系舟提这个要求可不是信口开河漫天要价,他想得清楚,有英王随行怎么也要多带些护卫人手,他的安全更有保障。另外傍着英王这个大款衣食住行就不用自己掏腰包了,好处多多。
英王一听也觉得有理。越国形势并不明朗,他不能阻拦李溪去找解药,李溪一走,林潇自然也会离开,若只剩他一人在越国恐怕不能应付错综变化的局面。与其这样还不如留个替身,他金蝉脱壳和李溪一起去昭国。越国公主为了拖延婚期能够找个名目派个替身假装吃斋念佛,她自己留在皇宫出谋划策,他堂堂英王岂能受制于人乖乖在越国死等?
想明白这些道理,英王点头道:“还是李溪考虑的周全。待本王安排一下,处理好越国的事物,再联系上昭国的暗桩,三日内咱们就可以起程去昭国。如果不出意外,咱们晓行夜宿快马加鞭,十日内就能赶到皓都。”
李系舟一看自己的小阴谋得逞,不免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笑容看在英王眼里更增强了他的信心,英王甚至不自觉地怀疑去昭国会否又是父皇的另外一项考验。李溪中毒,又必须在百日内去昭国寻找解药,李溪要求他同去,这一切说不定都是李溪的谋划和安排。如果他能够把握住机会,为灭昭出一分力,那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又会上升吧。
秘密离开越国之前,英王等人得到了公主吴瑕的明确回复。公主已经将太子遇刺的事情压了下来。王华暂住天牢,经查证姜梓轩是受人控制干出错事,又因为他给太子疗毒成效显著将功抵过,皇帝赦他不死。公主已经秘密安排姜梓轩一家去皇后陵园守墓,没有公主命令终生不得出墓园,算是变相软禁与惩罚了。
越国没有什么让李系舟放心不下的事情了,他全部精力都转向去昭国寻找解药的目标上。他有林潇和英王相陪,秘密潜入昭国,前景虽然难料,但是过程相当惬意。即养眼又省钱的旅行,让李系舟暂时忘掉了一切烦恼,就算找不到解药,他百日之后死去也觉得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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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提前更新了。明天休息。周六最早更新大概在下午四点。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5章 荒山野岭 上
这一次秘入昭国,英王只带了一名心腹护卫赵正。在汇湖水寨的时候,就是赵正发现了与胜王党安插的奸细接头的那个天涯海阁的杀手。赵正此人二十出头,外家功夫一流,身手是英王心腹护卫中相对较好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都不错。英王没有多带人,因为他充分相信林潇和李溪的武功可以保护他安全,再说越国那边也不能突然消失太多的人,否则其他势力的人一定会有警觉,另外在昭国有英王的暗探眼线,他们并非孤军深入。
于是英王一行四人,晓行夜宿翻山越岭抄近路直奔昭国皓都的方向而去。
昭国皓都东北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而夹金山是最靠近皓都的一座高峰与周边山体的统称。据说早年曾在山中发现金矿,可是历年开采金矿早已贫乏。在山脚下因为开采金矿往来贸易而形成的夹金镇也不复往昔的繁华,逐渐衰败。
英王等人从荥都出发一路向西南,正是沿着山脉走势行进,终点定在夹金镇。皓都有英王情报网的枢纽站,早已接到飞鸽传书,在夹金镇提前布置好人手,等英王一到听候调遣。
之所以选择夹金镇落脚,是因为葵花宝典的线索指向夹金山。各路武林人士都会汇聚于此,夹金山周边唯一能形成规模的村镇就是夹金镇了。江湖人多,往来消息也灵通,更容易打探到解药的线索。至于葵花宝典的局,虽然并非是英王等人最关注的,却也可以顺便跟踪,两全其美。
李系舟当然赞同英王的计划,安排行程联络各处暗探等等他都不插手。林潇似乎是独行惯了,尤其适应深山老林中的生活,每天休憩饮食他总能筹划稳妥,这种技能让过惯城市生活的另外三人刮目相看。
四人四匹快马,因为李系舟骑马技术最差拖后腿,比原定要晚了两天才来到夹金山附近,为了谨慎起见,英王决定在距离夹金镇一个时辰以外的地方先露宿休整,派赵正去镇上与自己人接头。
毕竟这里已经深入昭国腹地,皓都西北面战事正在进行,时局随时都有新变化。如果皓都被攻破,昭国君臣想继续顽抗,后撤的方向有两条:一是往南退至明州有关隘可守;另一条路就是深入夹金山,向东逃往越国寻求庇护;而皓都西面大部分都是沼泽,人烟稀少,逃脱和防守都不容易,昭国君臣是不会选那个方向自寻死路的。
夹金镇处在昭国君臣有可能的撤退路线上,昭国人就算以前不重视,现在恐怕也该开始重视起来。可惜昭国人已经分不出更多的兵力彻底控制这条退路,英王等人一路行来专走小路绕开大城镇的守卫盘查,除了偶尔遇到一些江湖人外,根本没有看到一个昭国士兵。
荒山野岭很难找到人家,不过夹金镇当年繁华过一段时间,镇外零散分布着一些民房,现在大多数都已经被废弃。林潇寻了一处房顶还算完好的荒屋,又打了一些野味,与英王等人安顿下来。
赵正吃过晚饭先一步去了夹金镇。荒屋中只剩下英王、李系舟和林潇三人。
一路西行,长夜漫漫闲来无事的时候,李系舟除了在饭后睡前给大家讲讲肥皂剧故事,大多数时间都不得不屈从林潇的安排,偷偷练习武功。这次魔鬼特训的内容已经不是轻功一项,还多了防身术。如果让李系舟从头开始练某一门武功,无论掌法拳法还是刀剑兵器,显然都是一项漫长繁复的工作。所以林潇在李系舟的强烈要求下,取其精华浓缩了三招最精妙的招式,仔仔细细教给李系舟,关键时刻多些保命的手段。
自从那次在越国皇帝的龙船上遇袭,李系舟深切地体会到必须要有过硬的防身本领,只会轻功是远远不够的。当然他懒得从根基学起认真练武,投机取巧地学会这三招防身术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荒山野岭,暮色沉沉。突然电闪雷鸣,划破长空。
初时雷声大雨点小,半盏茶过后,雨势平稳,绵连如丝。
秋寒冷雨,虽不大,却因在山中,土地泥泞,森林木叶婆娑,阵阵凉意袭来。
这样的坏天气,李系舟自然不愿意再去特训。他还没有张口,却听林潇说道:“下雨了,今晚暂且好好休息。”
李系舟笑了,装模作样道:“是啊,赵护卫不在,咱们应该好好陪在殿下身边。”
林潇白了一眼李系舟,那意思是如果真发生什么事你不拖后腿就好。
李系舟主动坐在林潇身边受教,一幅委屈的表情。
英王打趣道:“李溪,本王一直想问你和林潇每天晚上都做什么,为何避开其他人?”
李系舟眼泪汪汪道:“是林潇逼我……”林潇的手突然扣在他的脉门用真气一荡,他吃痛立刻改口道,“呜……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锻炼身体。”
英王看到林潇明目张胆“欺负”李溪,心中不忍,于是说道:“李溪过来,本王有点冷,你给本王暖暖手。”
既可以逃脱林潇的“魔掌”,又能亲近英王,这么好的机会李系舟可不愿意放过。是殿下命令,林潇不敢阻拦,只是盯着李系舟移动到英王身边,目不转睛。
李系舟的手掌并不小,却显得纤细修长,加上皮肤白皙,给人一种柔弱无力的假象。他乖乖握住英王的手,却并未感觉那双手有多冷。不过为了多占些便宜,他还是假意揉捏,甚至大半个身子依在英王身上。
林潇脸色阴沉,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声。林潇武学修为极高,听力比其他人敏锐许多,凝神细听已经可以分辨是三个人,其中一人脚步虚浮,另两人却都是练家子,这三人直往他们栖身的破屋而来。
林潇出言道:“王爷,外边来人了,三个步行的,其中至少两人都是内家高手,咱们怎么办?”
英王蹙眉道:“敌我不明,咱们暂时不与他们照面的好。”
李系舟却不愿意离开这个至少可以避雨的破屋子,再说先来后到,没准那三个人一看屋里有人就避开了。所以他提议道:“不如咱们静观其变。外边雨没有停,天黑路滑,恐有意外。”
林潇也支持李系舟的想法,看样子他也不愿意淋雨。
不多时,那三人已经来到屋外。林潇明显感觉到其中会武功的那两人脚步一滞,似乎也是因为发现屋内有高手而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进入。
来的是两男一女。两个男子都是二十岁上下武人打扮,相貌普通,他们两人搀扶或者说是架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容貌美艳,又因为淋雨衣衫湿透,映出曲线玲珑的身姿,更显诱人。
李系舟一看没有帅哥,目光又转到美女身上。那女子也正抬眼打量他。李系舟只觉得这女子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而那女子看到李系舟却露出惊讶的神情,欲言又止,终是没说话跟随那两名男子坐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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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5章 荒山野岭 下
李系舟忽然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与英王靠得更紧。
此时林潇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两个相貌普通的男人身上。
李系舟听林潇用传音入密道:“李溪,那两个男的内功都不弱,那个女的看似普通人,如果他们有歹意我一个人就能应付。我只是有点奇怪那个女的为什么总盯着你看呢?”
李系舟也觉得纳闷,按照目前的经验,当他和英王、林潇两人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绝对是最不吸引女性目光的那个,如果吸引也是嫉妒的那种。他仔细回忆自己认识的人,女子比较少,但也还是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那女子竟然是桐城旧识,醉香留隔壁倚红楼头牌红霄。
李系舟心中一紧,夏昭开战之际,他们曾经同船渡江去夏国军营贺寿,那时红霄浓妆艳抹满头珠翠傲气凌人,现在是淋了雨素面朝天,倒比画妆时更清秀了几分,眉宇间的冷傲却变成了屈服与迷茫。夏国元帅遇刺,当时从桐城出来的所有头牌都滞留在江北由夏军看管,不知受了怎样的磨难。这些都不要紧,最关键的是红霄应该是认得他这个身体的,如果红霄当面说出他是桐城里一个卖身的小倌,他该怎么解释?英王会因他的欺骗疏远他甚至是抛弃他么?林潇会因为他低贱的出身看不起他离开他么?
恐惧袭上李系舟的心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祈祷神明庇护不让红霄说出实情么?还是干脆心狠手辣一些找个机会杀人灭口呢?可是那些头牌里究竟有多少人认识他并且活下来,他一无所知,就算他有胆量杀红霄,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李系舟转念又一想,对于英王来说,他一直表现良好,就算红霄当面指出他的出身,只要他不承认,英王会相信谁呢?英王应该更相信他吧。李系舟的紧张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但是他仍然低头,装作娇弱无力的样子依偎在英王怀里。
英王平素已经被李侍读骚扰惯了,这又不是在宫中府里什么重要场所,他早就抛开了所谓的礼仪讲究。英王甚至觉得被依靠让他倍感强大,尤其是被李溪这样看似柔弱实则智慧与美貌并重武功高强的人依靠,使他的成就感空前爆发。
李系舟这些细微的动作,看在红霄的眼里自然又加了一层暧昧的味道。红霄神色数变,由惊讶到轻蔑,都被那两个男子看的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男子低声问道:“红霄姑娘,怎么,你认识那三个人?”
另一个男子则低声提醒道:“余二,对面那三个人似乎都是练家子,不知道哪条道上的。会不会也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
余二瞪了一眼道:“王三,别胡思乱想,主上只交代咱们把红霄姑娘带到地方,其他都不用咱们过问。”
王三则紧张道:“那三个男的万一来路不正,见了红霄姑娘起了歹念怎么办?我只是怕有什么闪失你我担当不起。”
红霄却轻蔑道:“那边至少有一个不算男子。”她指的当然是她认识的小倌游儿。
那二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虽然尽量压低,但是逃不过林潇的耳朵,当听到那个叫红霄的女子如此说的时候,林潇秀眉一挑,眼中腾起杀意。
余二王三本能地感觉到斗室内升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源头就是那三人中单独坐着的美少年。
林潇慢慢站起,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他逼近那二男一女,抱拳沉声问道:“各位幸会。山高路远林子深,三江五湖自在人,不知各位哪条道上的?”林潇说的是江湖上通行的暗语,包含黑白两道武林人的几大路数。
余二在林潇强大的压迫下挤出几丝尴尬的笑容,起身道:“在下余二,我兄弟王三都是跟随主子做路上买卖的,这位姑娘是我们主上的客人。买卖利薄,蒙各路英雄赏脸,才走到今天。阁下是哪条路上,可否高抬贵手?”余二话中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人打工跑腿的小角色,主子做的是行脚护镖的生意,那位姑娘要么真是客人,要么就是他们护送的重要人物。但是他们护送的并非金银珠宝达官显贵,没有油水,恳请旁人不要打他们主意。言语相当客气,将行脚护镖的小人物演绎得惟妙惟肖。
林潇却早已看出两人武功不俗,寻常做这行的老板未必能雇得起这样的人跑腿,心中已有计较,听了余二的话更生怀疑。
林潇心中怀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相信余二的话,微微一笑,眼睛不眨一下就编出一套说辞道:“在下姓林,我家公子是北面来的,进山打猎,不趟浑水。在下斗胆跟三位朋友打听一下夹金镇这些日子太平么?”
林潇这套说辞的意思是,他护卫主子从北边来早有目的,不沾闲事,当然也就不会妨碍余二等人生意,顺便还向他们打探夹金镇的情况。林潇不指望那两个人能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故意这么说是让对方产生一种错觉,就是林潇他们没有其他同伙,人生地不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让对方探出自己底细,故布疑云,就多了几分安全。
王三面上难掩惊讶之色,却故作迷茫道:“我们也是想在前面镇上落脚,不知道情况。北边兵荒马乱,你们怎么过来的?”
李系舟见那三人都被林潇吸引,他趁机在英王耳边说道:“殿下,对面那个女子是桐城倚红楼头牌红霄,我游学的时候见过。按道理桐城之战前,耿镜召集全城头牌渡江贺寿,红霄现在应该在夏国境内才对,为何会跑到夹金山来?另两人不像是士兵,他们能与红霄一路,也应该是从北边来的,身份十分可疑。”
英王点点头低声道:“那两人绝非夏国士兵,又懂得江湖暗语,多半是黑道上的人。”
李系舟和英王带着疑问继续凝神细听林潇与他们的对话。
林潇不紧不慢答道:“在下不才有道上朋友帮忙,陪着我家公子南下,一路也算有惊无险。”
红霄听到这里暗想,这些人也是从北面过来的,怪不得能遇到游儿。看样子游儿运气不错,傍上个有点身份的金主。
红霄自从那一日滞留夏国军营,原本以为要为那个刺客殉葬了,眼见其他头牌为了活下去使尽浑身解术讨好夏国士兵,不惜出卖色相人格。初时她自命清高不愿做下流事情,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怎是五大三粗的士兵们的对手,有了第一次被强暴的经历,第二次第三次她渐渐习惯到麻木。
夏昭开战后,桐城过来的这一批人中容貌普通的女人和所有男子都被处死。亏红霄容貌出众,和另外五个温顺的女子都被留了下来,跟随夏国大军南下,充当军妓。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的商人以两个处女的价格将她从夏国军队换走,又命余二和王三将她带来南方夹金镇,说是他们主上要见她。她才逃离那场噩梦。
红霄曾经向余二他们打听过那位主上为什么要救她。余二只含混回答,说主上要找桐城倚红楼里的人问些事情。桐城被攻破的时候,倚红楼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下落不明,她只是被他们恰好找到可以勉强交差的人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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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6章 桐城旧事 上
夹金镇上这些日子突然热闹起来。五湖四海来了许多带刀带枪的武林人,口音不同,却对同一件事情感兴趣。
不知道是谁散播的消息,传说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葵花宝典》就藏在夹金山中。找到秘籍的关键握在汇湖水寨大当家阎涛手里。汇湖水寨几乎倾巢出动,聚了一批黑道高手潜入昭国,想要独揽宝藏,谁知天涯海阁的人从中作梗,双方人马几次火拼,互有损伤。
天涯海阁是杀手组织,突然转了性,什么生意都不接,千里迢迢跟着汇湖水寨的人来到夹金山,难道也是眼红《葵花宝典》?又或者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一单生意,雇主要求他们杀光汇湖水寨的人夺得秘籍也未尝可知。
今晚细雨连绵四野寒凉,镇上贯穿东西的大路两旁,茶馆酒肆内却是一派兴旺景致。
金满楼称得上是夹金镇最高档的饭馆,有上下两层,下层散座,上层雅间。能在这里消费的多数都是江湖上有点实力的帮派头目。
可以临窗远望夹金山的天字一号雅间内,端坐一位锦衣华服的客人。
这位客人衣饰极为考究,黑色主调镶红边暗花蜀锦长袍,光看那份精巧的绣工这身衣服就价值百两银子。奇怪的是这位客人脸上带着一个银制的面具,遮没了上半张脸孔,在一头灰白的长发映衬下显得十分诡异。如果说此人因为年长头发灰白,可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红齿白皮肤光润,并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
此人独饮美酒,周边站着八名随从,排场十足。
“周江,东边有新消息么?”带着面具的白发人出声询问,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字句中透着威严。
八名随从中有一名俊朗的青年立刻向前一步,毕恭毕敬道:“主上,迎凤说王华已经被关押在天牢。朝廷虽然怀疑红馆内有王华同伙,却无凭证,迎凤及一众弟子都咬定是被施了摄魂术,她们根本不认识王华,无辜被利用而已。越国太子还活着,一天天好转,迎凤怀疑有杏林高手为其疗毒。另外登云寺内只是越国公主的替身,公主应该仍然留在皇宫。迎凤向主上请示下一步行动安排。主上,咱们是救王华出来还是杀她灭口?”
白发人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弧度,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淡淡道:“我这么多弟子当中,只有王华一人的资质能继承摄魂术,我养育她九年,还真是舍不得。周江,你说我该怎么办?”
“主上,越国任务没能成功,属下认为并非完全都是王华之过,恐怕另有高人阻挠。迎凤只是监督者,许多详细情况只有王华知晓。咱们就算决定要杀王华灭口,可是为了大计也应从她那里获得最完整的情报,以防将来遇到劲敌处于被动。”
白发人饮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道:“周江,你和王华关系最好。这次你就去越国走一趟见见她。如果她依然忠心于我,就想办法把她带回来。倘若不是,你知道该怎么做。另外,一定要弄清楚是谁从中作梗破坏咱们的计划。越国公主聪明有余实力不足,昭国人自顾不暇,难道是夏国那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王爷所为?”
周江领命离开。
此时从雅间外又走进一人,对白发人汇报道:“主上,按照原定计划您要找的人今晚就能到。但是因为下雨,道路泥泞,他们恐怕会迟些时间。”
白衣人双眼一亮,放下酒杯,沉声道:“他们绕开夏昭军队,抄小路,势必要翻越夹金山,从东北面过来。那边黑道上的人出没较多,为防万一,陈一你去接他们,我要尽快见到那个女人。”
陈一离开后,白发人又挥了挥手让剩下的七个随从退出房间。
酒冷菜凉,雅间内只剩下白发人独坐。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
素白的绢帕一角绣着一朵梅花,本该洁净的帕面上却写着几行小字:
自与君别,朝思暮想,金风玉露,情意难绝。
一晌贪欢,珠胎暗结,念为君血,不忍舍弃。
桐城梦碎,往事云烟,子托故人,奴已断魂。
今生无缘,黄泉痴盼,愿君怜惜,善待吾儿。
落款写着梅香二字,和十四年前的一个日期。
“梅香。”白发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往事浮上心头。
十六年前在桐城,梅香是倚红楼的头牌,能歌善舞色艺俱佳,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计其数,而他是她第一位入幕之宾。
梅香说爱他,可他的心中早有别人,他坦言不会娶她,但也决不薄待她。
看绢帕上写的字,那一晚销魂,梅香竟然怀孕产子。为什么她不及时与他联络呢?那时他身有重任不能久留,但是告诉过她如何传消息给他,如遇危难,他的人会帮她。可是三年以后他回到桐城,梅香早已被人赎身,并且于年初因病故去,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他只当她是逢场作戏,对她的情也就淡了。
没想到就在几个月前,有人按照当时他说的联络方法,留了这绢帕给他。
白发人不可能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可惜桐城兵乱,物是人非,要想查十几年前的事情太难了。还好他的手下找到了倚红楼的人。
三个时辰过去,雨仍未停。
陈一却不敢丝毫耽搁,冒雨把红霄带到夹金镇。为了掩人耳目,他和余二王三点了红霄的睡穴,把她装入一个麻袋,扛在肩头进入金满楼后院。
白发人就在后院上等客房中等候。
江湖人什么装扮都有,什么怪癖都有,所以看到陈一等人全身湿透扛着麻袋进入,金满楼的伙计们都不敢询问或者阻拦。就连散座的客人也是见怪不怪。
红霄被弄醒后,迷茫地看着周围。只见屋内站着四五个男子,个个面无表情,其中一个白发带面具的锦衣人更是古怪,她本能地露出惊恐地神色,颤声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白发人微微一笑道:“红霄,你不用害怕。把你带出夏国军营的都是我的手下。”
红霄闻言赶紧跪倒在地,温顺道:“原来您就是他们说的主上,奴家的救命恩人。奴家叩见恩公。”
白发人冷冷道:“他们应该对你说过吧,我见你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满意,你只有死路一条。”
红霄打了一个冷颤,凄然道:“奴家身份低贱,见识浅薄,不知您想问什么事情?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白发人懒得与她废话,开门见山道:“十六年前倚红楼有个头牌叫梅香,你可知道她被什么人赎出?她是怎么死的么?她可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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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晚上更新。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6章 桐城旧事 下
梅香这个名字,对于只有十七岁的红霄而言相当陌生,更别说十六年前的什么事情,她怎么会知道?她愣了片刻,才努力记起曾经听倚红楼的崔妈妈提过,好像十几年前确实有一个叫梅香的头牌,是赎身从良的一个红倌人。红霄知道的仅此而已,面对白发人一连串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但是她怕死,她不想就这样死去,她还年轻。所以她哭泣道:“您问的问题奴家不知道,奴家才十七岁求求您不要杀奴家。让奴家做牛做马都愿意。”
白发人耐心道:“那我刚才问的问题谁有可能知道呢?另外倚红楼的老鸨在哪里,你清楚她下落么?”
红霄哭得更厉害,断断续续将桐城之战前后的事情讲了出来,其实可以概括为她也不知道老鸨崔妈妈究竟是死是活,但是她敢跟定崔妈妈应该知道更多当年的事情。
白发人摆摆手。
红霄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惊吓之中不断叩头,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挣扎道:“奴家想起来崔妈妈有一次醉酒吐真言,她说梅香与醉香留里的一个小倌有私情。梅香从良病死,那个小倌却一直在醉香留熬着,如今成了馆主。”
白发人心中一动,面上却冷淡道:“你还记得什么?”
红霄紧张道:“奴家一害怕就爱忘事,您让奴家好好想想,应该还记得什么。崔妈妈喝醉了酒总爱到奴家房里说话。”她话语中暗示多给她一点时间,她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重要的信息。
白发人可等不及。他命令其他人退出房间。
红霄只觉得白发人的双眼突然散出奇异的光芒,她不由自主被吸引,那双眼眸如秋水深潭,让她莫名向往。
白发人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红霄毫无意识地回答道:“我叫红霄,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还记得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我怕死。”
白发人有些沮丧,看样子一时半刻从红霄嘴里弄不到什么消息了。他犹豫着是否该杀了红霄免得麻烦,可是带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在杀她之前,他还是摘下面具,问道:“你见过与我长得相似的人么?”
红霄的瞳孔迅速放大,情绪异常波动。
一般情况被施术者除非触及到非常震惊的事情,都不可能有那种异常反应。白发人立刻加深摄魂术控制力度。红霄的神态才又恢复平静,机械地回答道:“醉香留有个叫游儿的小倌,长得很像您。”
白发人闻言有些激动道:“你说的那个游儿多大年纪,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游儿十四五岁,我今晚在一个破屋子里见过他。”
“那个屋子在什么地方?余二和王三知道么?”
“知道。”
“很好,你可以睡觉了。忘记我刚才问过的所有事情,好好睡一觉吧。”
红霄依言身子一软,躺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白发人将面具戴好,屋内又恢复平静。
片刻之后,白发人才说道:“来人,把这个女的看管起来,别让她随意走动。另外叫余二王三进来见我。”
看见红霄昏睡不醒被抬出房间,余二和王三的表情有些诧异。他们毕恭毕敬施礼道:“主上召唤属下有何吩咐?”
“今晚你们是不是在镇外一处破屋停留过?”
王三他们本来正与那个姓林的护卫说话,忽然听到陈一发出的响箭信号,他们怕是主上紧急召唤,不敢耽搁,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红霄冒雨上路,循着响箭方向走了没多远就遇到陈一。他们三人衣服都还湿着,所以陈一并不知道他们曾经在破屋停留避雨。
一定是主上施摄魂术从红霄那里知道实情,王三以为主上要追究他们避雨延缓行程的责任,惊惶道:“是红霄体弱,又因为天黑道路泥泞行走不便,我们才决定先找地方避一避。”
余二相对镇定一点道:“属下失职,请主上恕罪。”
“算了,你们带着一个弱女子奔波多日,其中辛苦我能理解。”白发人话锋一转,认真问道,“在那处破屋你们遇到了什么人?”
余二道:“这件事情主上不问,属下也正想向主上汇报。我们遇到了三个自称从北边过来的道上朋友。其中有个姓林的护卫,武功非常高,恐怕属下和王三两人合力都不是他对手。姓林的护卫保护的是他家公子,那公子十六七岁模样,身旁一直依偎着一个俊美少年。虽然这主仆三人容貌都不俗,但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格外惊艳。”
白发人继续问道:“那三个人也是要到夹金镇来么?你们觉得他们为何而来?”
王三道:“回主上,属下觉得他们是为了《葵花宝典》而来。说不定是黑道世家子弟。而那个年纪最小的美貌少年,据红霄说只是个小倌。”
余二附和道:“是的。红霄曾经自言自语发牢骚,说那个小倌运气不错,居然也逃了出来还傍上个金主。”
“好了不用说了。余二王三你们盯着那三个人,等他们到了镇上看他们落脚在哪里。再拟一张请柬,由陈一出面把他们请到金满楼探探底细。”白发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白发人说是要休息,实际上他内心百感交集,根本无法安睡。
真是多事之秋。
他不禁感叹,一晃快二十年了,他曾经最爱的人早已作古,他却身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也不想退。他不后悔当初那个决定。他要证明给世人看,他的能力有多么强,得到一个国家算什么,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他手掌中的玩物。
《葵花宝典》突然重现,这无疑是一个大好良机。如果他能够抢到这本秘籍,练成无敌武功,再加上他经营多年的势力,普天下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有可能是他亲生儿子的人也出现在夹金镇。纯粹是恰合么?他有些莫名的不安,难道还有什么隐藏势力在暗中谋划一切?凭他的实力不可能毫无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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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如果没有突然出差,仍然按照周一到周四每天晚上11点以后更新,周五休息,周六日每天更两次。
现在精华还有富余,大家踊跃回帖啊。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7章 今朝有酒 上
听见响箭声,林潇心中一紧。
随后余二王三带着那女子就匆匆离开,并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林潇这才放松下来。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停风止,泥土中散发着清新的气味,舒爽宜人。
赵正早早就赶回破屋,满面喜色。
赵正说道:“王爷,夹金镇上已经准备妥当。皓都内传出的最新消息是前几日有人行刺昭国太宰和吏部侍郎,全城人心惶惶,昭国朝廷上下更是如履薄冰,很多重臣都称病在家不敢上朝。垂帘的太后手下本来就没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这一下更是慌了神。原来被太后贬黜的几个顾命大臣纠集老臣趁机想扳倒太后夺回实权,当然打着旗号是为了保卫都城,效忠七岁的小皇帝。咱们夏国大军兵临城下,他们窝里却闹成一团,真是可笑。”
这些事态虽然英王早已料到,但是亲耳听闻仍然很高兴。英王笑道:“太宰赵路和吏部侍郎王平都是昭国太后的人,想必刺客们的暗杀名单上还有其他太后一脉的重臣。昭国太后损兵折将,无人可用,原来那帮被她整下台的老顽固们怎能不好好利用这天赐良机夺回实权?若真是父皇布局,此招不费一兵一将却功效甚大,可谓极高明。”
赵正继续汇报道:“国内也有些新的动向。据说太子党和胜王党的争端愈演愈烈,又因为王爷您成功与越国结亲,却不肯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派,他们使尽手段较量,总想占得先机,拉拢您入伙增强己方实力。最激烈的冲突是,太子请旨亲自南下代父皇犒赏前线将士;而胜王强调太子身为国家储君,为安全起见不宜远离都城,如果非要在此时犒赏将士,胜王愿意代劳。”
听到这里,李系舟只觉得好笑,以前看过的那些宫廷争斗的戏码再次重演。他忍不住嘲讽道:“昭国战局对咱们夏国有利,收复失地指日可待,太子在这个时候请旨,不管用怎样的借口,说白了就是想将来捞个灭昭的功劳,魏帅身为臣子就算出力最多也不敢与太子争功;而胜王多半不愿意让太子捡这个便宜,一定拼命阻挠。王爷在京里如果有人能小小推波助澜一下,我看他们谁也来不了。”
英王喜道:“李溪,这么说来如果真有什么便宜,不就只有本王有机会捡了么?”
李系舟本来也不求英王只能一心一意帮他找解药,倘若这趟来昭国,大家都有好处捞,那不是更好么。所以他附和英王,顺带不露痕迹地拍了几句马屁。
英王不为所动,正色道:“李溪,这些你早就计划好了吧?寻找解药是否只是个借口呢?”
生死攸关的大事,李系舟可不敢开玩笑,赶紧认真道:“殿下您误会了。解药最好能找到,否则李溪断无生路。”
英王感动道:“李溪,你冒生命危险为本王谋划,这份恩情本王铭记于心。他日本王就算负天下人,也绝不能负你。”
李系舟突然捂住英王的嘴,他可没有英王想得那么伟大,他心虚的很,生怕英王再因此对神明起誓,那样等窗户纸捅破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所以他头脑一热大义凛然道:“殿下能有这份心意,李溪已经感动非常。居上位者该以江山社稷百姓民生为重,倘若有一天牺牲李溪一人,可以换更多的人幸福平安,负李溪而得天下,李溪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英王激动地将李溪拥入怀中,他无法言语,能得良臣如此,夫复何求?
林潇却在此时不冷不热道:“李溪,你的命可不全是你自己的,我救过你,在没有报答我之前,你不许死。”
李系舟不愿意松开英王的怀抱,扭头对林潇笑道:“我当然不想死了。我的俸禄和生意上的分红还没拿到手,我怎么能死?天下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没吃过没见过,我怎么能死?”
英王也被逗乐了,转移话题道:“对了,咱们国内那个象棋大赛的事情怎么样了?”
赵正回答道:“此等民间消息不如军政大事重要,皓都这边虽然都有跟踪,但并不详细。属下只听说初赛很轰动,蔡记获利颇丰,象棋已经在民间广泛流传。”
就这只言片语,也能让李系舟打心眼里高兴,象棋大赛成功举办意味着财源滚滚而来,钱啊,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满脑子里就只剩下孔方兄的影子。
英王见李溪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当他是为了国家大事劳神费力,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赵正顿了一下,忽然又想到什么,沉声道,“王爷,还有一个重要消息。镇上接头的人发现夹金山附近除了汇湖水寨和天涯海阁两大势利之外,还隐藏着一股神秘的势力。这股势力看似超然世外,其实对于《葵花宝典》关注极为密切。据传这股势力的头领是一个总带着银色面具的白发人。”
英王猜测道:“会不会是狂生门下的弟子暗中聚集?”
林潇皱眉道:“应该不会。据在下所知,一来狂生门下弟子较少,百年间流散各国,互相少有往来,绝大多数都隐遁山林不问世事,不可能在短期内大规模聚集;二来只有嫡传弟子有权利号召其他旁支门人聚会,所以就算真有狂生门人关注《葵花宝典》也只是某一支。至于那个带银色面具的白发人,在下从前并没有听说过武林中有这号人物。或许是刚出道的新人,过去一直隐匿,因为《葵花宝典》一事才现身江湖;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此人是已经成名的高手,戴了面具不想让旁人识破真实身份。”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虽然李系舟没有英王和林潇那种清晰的思路做到小心求证,但是满脑子幻想不输于人。他被未来可能得到的大笔分红刺激得头脑灵光起来,自信心充分膨胀插嘴道:“一般戴个面具满头白发身份神秘的人都比较厉害,不会是王华吹嘘的那个神通广大的师尊吧?”
英王点点头:“李溪你的说法也很有道理。总之咱们一切小心。”
四人边说边走,聊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到了夹金镇上。
赵正头前引路,穿过大街,拐入一条小巷。
此处有三进院落,原本为一个金矿主的私宅,后来发了财,金矿也开采殆尽,就举家搬进皓都过纸醉金迷的城市生活。英王的暗探几年前就把此处宅子买了下来,作为一个秘密据点经营。表面上打的招牌是宁府别院,北方一个大富商的私产。
如今英王是以这位姓宁的大富商之子的身份入住。对外别人都尊称他为九少爷。
英王等人刚刚安顿妥当,就有家人来报,说外面来了个陌生人送请柬,邀请九少爷午时去金满楼赴宴,设宴者是自称做绸缎生意的陈老板,初来乍到只为广交朋友。
经当地的暗探一番调查,这位陈老板既不属于汇湖水寨的势力,与天涯海阁也没有关系,若真是个普通商人,此时此地来夹金镇做绸缎生意,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英王本想拒绝。
李系舟却舍不得白吃的午餐,怂恿英王答应。李系舟心想,有林潇在,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都不怕,今朝有酒今朝醉,吃喝玩乐绝对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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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学123大人,知音啊。你猜的大部分情节与我写的大纲极为相似,若非这大纲我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若非还有几处细节出入,我真的不相信你我素未谋面,甚至都没有聊过天,竟然能如此心有灵犀。
呵呵************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7章 今朝有酒 下
正午时分,金满楼内熙熙攘攘,生意红火。
英王、李系舟、林潇、赵正一行四人如约而至。
为了掩饰身份,大家对外称英王为九少爷,李系舟等三人都是九少爷的护卫随从。林潇、赵正是习武之人,若扮演富商子弟寻常护卫,气质举止都不用刻意伪装,只需低调即可。而李系舟从来没当自己是会武功的人,也没有那个时代的读书人气质,言谈举止不拘小节,穿着打扮追求时尚光鲜,虽然已经尽量克制维持正常男子的装束,其实对于华美的衣裙首饰常常垂涎三尺。所以,李系舟走在英王身边,怎么看怎么不像护卫。若说他是小厮书童,偏又大胆放肆在主子面前少了几分毕恭毕敬的态度。再加上李系舟容貌绝世,英王对他亲昵宠信,这样微妙的关系,很难不让有心人往歪处想。
陈一早就在楼上雅间内等候多时。
英王带着人入雅间落座。按封建社会的规矩,尊卑等级森严,少爷用餐,仆从都不能同坐的,所以林潇和赵正侍立两旁。李系舟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大大咧咧在英王身侧坐下,双眼注意力都集中在满桌丰盛的菜肴之上。
陈一豪爽道:“在下姓陈,在南方做绸缎生意,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听闻此镇有一户宁姓大商人的宅院,一心想结交高攀,不知九少爷肯否赏脸?”
英王微笑道:“在下年幼,家中排行老末。生意上的事情从来轮不到在下插手,此次来镇上的宅院是游山玩水路过临时休息,恐怕帮不上陈老板什么忙。但是陈老板既然设宴款待,广交朋友,在下怎能推辞?”
英王在雍都一直扮的都是不学无术的皇子,吃喝玩乐的见识不少,如今演起富商家游手好闲的少爷可谓得心应手惟妙惟肖。他与那位陈老板胡天呼地乱侃一番,若非其他人都是熟知英王底细的,恐怕要相信英王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纨绔子弟。
李系舟却没有心思闲聊,说话是要占嘴的,那不耽误他吃饭么?珍馐美味,秀色可餐,吃到嘴里更是妙不可言。他们从荥都过来一直赶路,多少天没有正经吃饭了,好不容易有人提供免费大餐,李系舟怎能浪费?
作为女子的时候李系舟就算遇到美味也尽量节制,可是现在他的身体是个发育中的少年,他不努力摄取营养怎么对得起自己?而且他发现即使每顿饭都吃得满嘴流油,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发胖走形的预兆,传说中有一种人天生怎么吃也不会胖,难道就是指的他这种人?天下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莫过于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英王、李系舟已经吃得心满意足。
陈一却没有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此时有一个看似店小二的人敲门进来,递了一张纸条给陈一。陈一匆匆看过之后脸色微变。
英王打着呵气和饱嗝正要提出告辞,却听陈一说道:“九少爷,虽然咱们是初次见面,但是相见就是有缘,聊得又如此投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英王一愣,耳畔听到林潇用传音入密对他说道:“这位陈老板内功不弱,身份绝非商人那么简单,王爷小心。”
所以英王迟疑道:“陈老板有何事?先说出来听听。”
陈一面上为难,甚至有一点扭捏害羞,轻声道:“其实陈某对九少爷身边那位随从一见如故,陈某知道君子不该夺人所爱,可是如果九少爷不介意,陈某愿出高价请九少爷转手成全。”
英王心中腾起一股怒气,说半天这位陈老板竟然把李溪当他的男宠了,还想让他出价转让?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那位陈老板如此轻视李溪,英王实在压抑不住,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李系舟自从昨晚见到红霄之后,那种害怕身份曝光的担忧就一直萦绕心头。他当然听的出陈老板话中的意思,他怀疑陈老板之所以如此冒昧开口,八成早知他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说不定红霄就是陈老板接收的,又或者这位陈老板曾经是游儿的恩客。
怎么办?英王是绝对不会自报家门,又不能让陈老板产生什么疑惑。李系舟急中生智,亲昵地拉住英王的袍袖故作幽怨道:“少爷,您答应过不会把我再送给别人的。”
李系舟这句话说得温柔婉转,又加上他特意酝酿的心理情绪,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小女人才有的脆弱媚态,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陈一本来是不好男色的,看到如此场面都禁不住心猿意马。
英王更是恍惚之间沉迷如梦,下意识地喃喃道:“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把你带走的。”
林潇看不过去了,轻轻咳了一下沉声道:“九少爷,时候不早了,您奔波多日,该早些回去休息。”
英王这才回过神来,正色道:“陈老板抱歉,不是在下不给面子,实在是不忍割爱。”
陈一讪讪笑道:“是陈某唐突了,九少爷还请见谅。”
回到宁府别院,赵正忍不住笑道:“李大人,您那做戏的功夫实在上乘,属下大开眼界。”
林潇道:“看那位陈老板一脸正经,没想到脑子里都是龌龊念头,居然还敢打李大人的歪主意。”
英王盯着自己袍袖上油乎乎的爪印,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的画面,苦笑道:“李溪,你玩得太过火了。陈老板就算是临时起意,看了你那种娇柔的模样,多半晚上会失眠,念念不忘。”
李系舟解释道:“殿下,既然那陈老板当我是男宠,咱们也不必说破。殿下都那么卖力地演不学无术的酒色之徒,李溪当然也要积极配合。”
英王轻轻叹息道:“李溪,委屈你了。你如此才华品性自然可以洒脱从容游戏世间,但本王不过是凡夫俗子,虽然明知道是做戏,心中仍有不忍,不愿让旁人轻贱你。”
李系舟感觉到英王真情流露,他欣喜中又充满矛盾。他现在身中剧毒能否活命尚未可知,他无法克制自己去喜欢别人,却善良地不愿让别人对他产生太多留恋深情。所以他假装没听懂的样子岔开话题,笑嘻嘻道:“殿下,李溪掐指算了算,今晚应该是十五,倘若天公作美,晚上喝酒赏月岂不妙哉?”
林潇听后不禁笑道:“还以为李大人掐指算出了什么天机,原来是刚数清了日子。”
李系舟委屈地辩白道:“能数清日子已经不错了。”
这下连赵正都笑出了声,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英王也暂时抛开了烦恼,朗声道:“晚上本王就摆一桌赏月大宴。上一次越国太子在观湖楼宴请荥都才子,记得林潇背诵了李溪的一首咏月佳作,震惊四座,这才为本王解了围。李溪,今晚你一定不要藏私。”
李系舟纳闷道:“李溪哪里写过什么佳句?”
英王记忆力极好,虽然只听过一遍,却一字不差将那首被李系舟盗用的苏轼名辞《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背了出来,并且大加赞赏。
李系舟心中一惊,这诗句他只对那个与他有肌肤之亲的神秘女子唱过,林潇从何而知?莫非曾经那些猜想竟然是真的?林潇就是那个神秘女子?想到这些,李系舟的心跳加速,在胸膛中怦怦作响,他疑惑地盯着林潇,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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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8章 以身作饵 上
李系舟转念又一想,林潇曾经说过是受人之托保护他,那么林潇未必就是那神秘女子,也许正是受那神秘女子所托,并且从她那里知道了关于他的一切,包括那首咏月佳作。他猜测着,怀疑着,犹豫着。他其实没有勇气去证实。
李系舟根本没有丝毫把握能找到“百日断魂散”的解药,他不敢爱,不愿产生太多牵挂,维持现在的状态他已经知足了。他不想亲手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所以他没有问。林潇依然是林潇,俊美潇洒,出尘不凡,武功高绝,时时为他性命担忧的那个人。证实林潇当初是谁,是男是女真的很重要么?
如果林潇真的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他亲近她娶她为妻就是对她负责么?她是那种拘泥于世俗的人么?如果是,又何苦扮成男子故意掩饰身份?如果林潇只是与那女子有关的某个人,只是为了承诺来保护他,他又何必自作多情,徒增烦恼?
林潇看到李溪眼神复杂变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喜忧掺半,嘴唇微微上翘,喃喃道:“呆子。”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英王便提出各自回房休息,攒足精神晚上好好快活。
李系舟举双手赞成。其实连日赶路,虽然李系舟有内功底子身体能承受,但是他心里懒散,早想着过三饱两倒的生活,午饭后血液都集中在胃部,大脑缺氧,午睡是绝对诱人的提议。
李系舟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了掌灯时分。
英王惦记着国内和前线战场的消息,最先起来找暗探负责人了解情况去了。林潇根本没睡,只是在房间内打坐了一个时辰就恢复了活力。
终于等到李系舟打开房门,林潇第一个冲进去,戏谑道:“李溪,我刚才来过两次,隔着窗户看到你睡得死猪一样,口水横流,形象全无。这里可是在敌国的地盘,你怎能如此大意?”
李系舟被林潇嘲笑惯了,厚着脸皮煞有介事辩驳道:“你们整天戒备森严,就算有人想图谋不轨,也无从下手。咱们费力气去寻线索还不如卖个破绽守株待兔。”
林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我刚才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在院外徘徊,也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万一那人行刺或者下毒怎么办?”
李系舟忽然想到自己还在天涯海阁的黑明单上,此地有那个杀手组织的人在活动,说不定正要伺机下手,顿觉恐惧不安。他无奈道:“既然发现可疑的人,还是抓起来的好。”
“人家没干坏事,咱们凭什么抓人?”林潇皱眉道,“不过那个人武功不弱,我刚刚察觉到他存在,他也立刻感觉到我的注意,转瞬间就掩藏身形逃出我的监视范围。或许你说的是个好办法,咱们不如找王爷商量一下,以你作饵布个局。”
李系舟一听拿他当诱饵吸引坏人,本能地推辞道:“殿下不清楚我的本领,林大侠难道还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么?这么危险的工作我可无法胜任。”
林潇笑道:“论武功你确实还有待提高,可是你才华绝世应变迅速,又会摄魂术,因为中了‘百日断魂散’百毒不侵,想要你性命恐怕不容易。”
李系舟咬牙抗议道:“你们不要被表象迷惑!”
无奈英王与林潇的看法一致,李系舟反对无效。
于是在晚饭前李系舟被单独派出,去金满楼买酒,目的就是吸引可疑分子。按照林潇的话说,如果天涯海阁的人还打算完成任务,就一定会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刺杀目标。另外那个陈老板如果不是单纯好男色,别有所图,八成也会趁此机会找他秘密接触。
李系舟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屈服在英王和林潇的“淫威”之下,独自出门,步行去金满楼。他安慰自己这一去并非没有什么好处,至少他耽搁一下或许能记起什么好的段子应付晚上的赏月派对,甚至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他也就不用再惦记诗词歌赋了。
当然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江湖人,李系舟心中不可能不紧张,看谁都像是天涯海阁的杀手。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出现机率极小,街上没有风景可看,他尽管放慢脚步仍然没用多长时间就走到金满楼门口。
李系舟刚刚走进,店小二就主动迎上来笑道:“这位爷,楼上有位客人差小的请您上去,说是您的故人,一定要相见。”
李系舟把心一横,说不定线索真的撞上来了,他若是拒绝,就这样灰溜溜回去未免太窝囊,反正命不长久,不如轰轰烈烈干点实事。他回忆着林潇教的保命三招和施用摄魂术的心境,鼓起勇气走上二楼。
跟着店小二走到天字一号雅间门口,只听到里面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请进来吧。”
李系舟推门而入。店小二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门。
李系舟看到房间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带面具衣饰华贵的白发人,还有一个是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
李系舟认得那红衣女子是红霄,而看那个白发人的模样,莫非是赵正提到的那股神秘势力的头领?
白发人不等李系舟问什么,就先开口道:“红霄,他是不是你说的游儿?”
红霄点点头道:“没错。他就是游儿。”
白发人挥手轻弹,红霄身子一软失去知觉,倒在椅子上昏昏睡去。
李系舟见过林潇用隔空点穴,虽然心中惊异白发人的武功,脸上却并无特别反映。
白发人突然柔声道:“游儿,很抱歉冒昧把你请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不知道你肯不肯陪我说一会儿话。”
李系舟心道,我敢说不同意么?何必那么客气,显得过于虚伪了。当然他面上只能疑惑道:“不知道阁下想问什么?”
白发人眼中突然散出异样的光芒,用一种奇怪的语气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李系舟见识过摄魂术,他集中精力思考:晚饭!晚饭!他大胆迎上白发人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并不受他任何影响,于是朗声反问道:“阁下是谁?”
白发人倒吸一口冷气,收了摄魂术,似乎是努力镇定了一下才沉声道:“你居然能摆脱我的摄魂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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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8章 以身作饵 下
李系舟忽然兴奋起来,白发人会摄魂术,莫非是王华的师尊,再不济也该是同门之类的,说不定能有“百日断魂散”的解药。若是按照以往的性情李系舟恐怕会迫不及待询问解药的事情,可是跟在英王身边那么久,他不知不觉遇事都想得仔细了一点。王华说过她的师尊不会轻易给解药的,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完成王华交待的任务,还导致王华被关在越国天牢中,他若是突然问起解药,对方怎么会给呢?就算答应给他解药,八成又会以此威胁他去做什么坏事。
李系舟虽然想到这些,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即占据主动,又博得对方信任。而且他十分奇怪白发人为何会主动约见他。只是因为红霄认出他的小倌身份么?白发人说有事情要问,莫非是与游儿有什么恩怨?还有一种可能是王华早就把消息传了过来,白发人已经知道他这位李大人和夏国英王殿下潜入昭国,又偶然发现他是小倌游儿,觉得十分有趣,才找他聊聊?后一种推测实在太恐怖了。
李系舟越想越没有头绪,他沉默不语,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是做梦领悟到摄魂术的吧?白发人听了这样的答案一怒之下多半会出杀手。
白发人见他不说话,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和蔼道:“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现在不逼你。刚才你来的路上,一直有天涯海阁的人盯着,看你进了金满楼才暂时罢手,估计是潜伏在外边。你和天涯海阁的人什么关系?”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件事情似乎比其他几件事情要无关痛痒一些,所以李系舟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要杀我。要不然咱们做个交换,如果阁下帮我解决天涯海阁的人,我就会回答阁下的疑问。”
白发人对于李系舟这种过分到有点不合常理的要求第一反应就是冷笑道:“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李系舟当然想不出合理的原因,可是他刚才头脑一热话已经出口,再收回自觉太丢面子,于是打肿脸充胖子,借鉴古龙武侠小说中主人公常用的似乎很有道理的逻辑,假装信心十足道:“因为我赌你更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阁下用摄魂术无法控制我说实话,但是以阁下的武功想必对付天涯海阁的人绰绰有余。”
白发人不为所动道:“你怎么肯定我和天涯海阁的人不是一伙的呢?”
李系舟故作镇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白发人突然沉默不语。
李系舟牛皮吹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他心里承受的极限了,面对白发人沉默阴森不断变化的眼神,他暗地里冷汗淋漓,腿肚子有些转筋,浑身发软,基本上无法移动身体,当然他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敢露出破绽。面前有敌我不明的白发人,金满楼外是暗藏杀机的天涯海阁伏兵,前有虎后有狼,他进退维谷。
李系舟吓得无法动弹,看在白发人眼中却是镇定外加坚定不移。
白发人终于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现在诚恳地问你一次,请你讲实话,说不定我会帮你。”
李系舟乖乖点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白发人却话锋一转不怒而威道,“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性命攸关的大事李系舟不敢开玩笑,表情严肃道:“我对天发誓不会骗你的。”
白发人问道:“你是不是叫游儿?桐城醉香留的游儿?你认不认识倚红楼的梅香?”
李系舟犹豫了一下,白发人这里有红霄作为人证,他如果说谎未必能讨到好处。再说此时此刻没有英王的人在场,他姑且承认又有何妨?说不定白发人良心发现真的帮他对付天涯海阁的人呢。
所以李系舟幽幽道:“没错,我曾经是醉香留的小倌游儿。但是我不认识梅香。听人说我从小就在醉香留长大。我没有父亲,馆主说我母亲是个妓女,我生下来就被抛弃。馆主教养我成人,把我训练成醉香留的头牌……有一次我被客人打伤,伤势比以往严重,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忘记了许多事情。也许以前也不知道什么,我只是馆主赚钱的工具而已……”李系舟故意话语凄凉,结合春生当时的转述加上合理想象,绘声绘色将一套半真半假的过往经历娓娓道来,希望能用游儿饱受欺凌的故事感动白发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铁石心肠的人听了这样凄惨的小倌经历多少都能生出一点同情吧?
因为白发人戴着面具,李系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只觉得白发人眼中神情比刚才更加复杂。但是李系舟并不害怕,他说的基本上是实话,底气十足。
白发人正欲开口继续询问什么,金满楼外距离他们所在的这个雅间非常近的地方忽然传来金铁相交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李系舟听到林潇焦急地喊声:“快走,这里有危险。”
瞬间李系舟脑子里冒出好多念头。在雍都的时候林潇一招就解决了那个所谓的天涯海阁名牌杀手,现在他说有危险,语气如此认真,难道外面真有天大危险么?是天涯海阁的全部精锐杀手一起出动了么?还是白发人的势力不怀好意,想光天化日下行凶?又或者白发人真的是天涯海阁一伙的?以林潇的能力都无法应付,所以才催促他离开?这些坏想法都过了一遍,当然李系舟也不会忘记上一次在涌泉七色温泉里,林潇用他作饵,诱杀暗处敌人的事情。
所以李系舟心存侥幸,语气里没有太多恐惧,貌似泰然自若地回应道:“我在这里,从那边走?”
李系舟一出声,林潇就立刻判断出他所在的位置,用传音入密道:“笨蛋,这次不是耍你,赶紧从乾位离开。”
李系舟咬牙道:“乾位在哪里?我不懂八卦。”
事态不允许林潇还有闲情嘲笑李系舟,只叮嘱道:“那就站在原地等我。应该是天涯海阁的人精英尽出在金满楼外布置了绝命阵,刚才乾位还有一线生机,现在阵势已经收拢。我一个人冲进去需要时间,你不要乱走,那样反而会有危险。”
李系舟已经感觉到危机,他紧张道:“我房间里还有一位戴银色面具的白发人,那家伙武功应该不错,他若肯帮我呢?”
林潇一边与楼外布阵的天涯海阁的人交手,试图延缓他们收缩阵势的速度,一边解释道:“那人如果不想杀你,你就自求多福。绝命阵一旦发动,不收人性命断不会休止。我不能分心了,你看着办吧。”
楼外金铁相交的声音间隔越来越短促,不用推开窗看,就可以想见林潇与天涯海阁的人正在恶战,而且林潇的对手绝对不是一个。
林潇用传音入密说话,李系舟却是直接喊出声。
白发人不是聋子,武学素养和修为也远在李系舟之上,通过只言片语,他已经判断出楼外大致形势。他屏气凝神,细细一听,发动绝命阵的那些人所在方位就已经了然于胸。
白发人轻啸一声,衣袖一挥,将原本摆在雅间一角的一把瑶琴卷到面前桌上。他张开五指,拨动琴弦,一连串声音迅速从他指尖飞出。白发人琴音中附着内力,旋律急促,音调诡异,他和着曲声用一种很模糊的方言吟唱。
那绝非普通的琴音和曲调,李系舟没听几句就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头晕耳鸣,他猜测白发人借助琴曲正在施展某种摄魂术,科学一点的解释就是利用声音进行精神干扰。但是此时他还不能肯定白发人的立场。毕竟李系舟觉得离声音的源头最近的受害者是他,如果白发人是真心想帮他,恐怕外边的人还没有中招,屋内的李系舟就已经支持不住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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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透露一下,热心读者局中客关心的问题,春生。这个人物不是龙套了,大概在第四卷第五卷会涉及,春生的发展走势大概与汉学的猜测比较接近。呵呵。详细的就先不说了。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9章 意料之外 上
李系舟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绳索捆绑,整个人在一辆正在移动的马车之中。他回忆了一下昏迷之前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因为他饥饿嗅觉相对敏锐。那种香味充满了甜甜的诱惑,好像某种点心。当时他想寻找香味的源头,白发人的琴曲却突然爆发,像是到了高潮,如决堤洪水一般疯狂涌出,李系舟被刺激得一阵眩晕再也坚持不住失去知觉。
马车四面捂得严严实实,天色应该也不亮,车内光线昏暗。
李系舟缓了一会儿才算适应,他不敢乱动,维持着躺倒的姿势,用眼睛四下打量。他发现车内和他并排躺着两个人,他们的手脚也都被绳索捆绑。其中一个是戴面具的白发人,另一个是红霄。
李系舟一阵心惊。按道理说白发人武功很高了,用琴音摄魂那时明显应该占了上风,怎么会受制于人?难道那股异香有古怪?李系舟知道自己的内功修为与白发人比差了许多,为什么他现在能醒过来,而白发人仍然昏迷?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真的中了“百日断魂散”,其他毒药都对他没有作用,他当时昏迷只是因为白发人的琴音。
现在他和白发人还有红霄都被绑着,显然是被另一拨人擒获。那伙人最有可能是天涯海阁的。但是有一点想不通,李系舟是天涯海阁追杀的对象,如果真是天涯海阁的人做的,为何他现在还活着?难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一伙儿人潜伏,等他们与天涯海阁的人拼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出手,施放毒药坐收渔利?
李系舟本能地尝试了一下挣脱绳索,无奈他空有一身内力,可惜不得要领,根本达不到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运力绳索就应声而断的境界。
李系舟逃跑不成,左右无事,躺在车内颠簸得厉害,又睡不着觉,眼光就逐渐落在白发人的面具之上。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白发人面具之后的真容,李系舟不可能毫无兴趣。他微微欠起身子,伸手摸上白发人的面具。幸运的是那面具并不难摘,李系舟小心翼翼揭开面具,白发人依然昏迷未醒。
李系舟定睛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好帅,没有想到白发人面具之后的容颜如此俊美。看白发人应该是三十多岁年纪,五官生得十分精致,那眉眼嘴唇,那肌肤脸型,李系舟越看越觉得熟悉。猛然之间李系舟意识到,白发人与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容貌十分相似。除了年纪稍长,多了成熟男子的魅力,又因一头白发带着冷酷沧桑以外,再无其他区别。
李系舟难以控制自己,心跳加速。他就算迟钝现在也能猜出一些端倪。莫非白发人是游儿的亲人?李系舟仔细回忆白发人问的那些问题,再结合自己的合理想象,做出了大胆假设。
白发人在十六年前到过桐城,和倚红楼的那个叫梅香的妓女有过一段情。但是由于某种原因白发人离开了,梅香生下游儿。之后梅香八成是迫于生计把游儿抛弃了,可怜的游儿被隔壁醉香留的馆主捡到,教养成小倌。现在白发人可能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梅香为他生了个儿子,翻起旧账四处寻找。
如果白发人真的是游儿的父亲,又是王华的师傅,“百日断魂散”解药的事情就算有着落了。虎毒不食子,只要白发人肯认,李系舟百分之百愿意当白发人的儿子。脸面哪有性命重要,更何况有白发人这样的老子罩着,说不定好处远大于坏处。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面貌相似的人未必是父子,或许是兄弟、叔侄,甚至毫无血缘关系。身份未明敌我不分的情况下,李系舟也不敢贸然相认。他又将白发人的面具原样戴回,躺倒在原地仔细思考对策。
腹中饥饿,马车颠簸,李系舟思考问题的效率极其低下。他精神涣散,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听听外边的动静,老实等着马车到目的地。拉到哪里去无所谓,只要他和白发人在一起,不耽误他弄到解药就行。
李系舟凝神细听,马车后面应该还跟着许多人,只不过这些人似乎都训练有素沉默寡言,急匆匆赶路。再后面可能还有些人,偶尔说三两句,可惜离得太远,李系舟听不清。看来是大队人马,这是要去哪里呢?
马车如此颠簸,像是在山路上行进,莫非他们在夹金山中。
李系舟想起英王和林潇曾经分析过的事情。汇湖水寨的人为了《葵花宝典》倾巢出动,集合大批黑道高手潜入夹金山一带。当他们发现天涯海阁的人窥伺左右的时候,理论上是要先消灭天涯海阁的人解除后患才会动手继续寻找宝典,否则先找到《葵花宝典》不就平白为他人作了嫁衣?根据英王暗探的消息,汇湖水寨的人和天涯海阁的人已经火拼多次,难道刚才在金满楼也是?
天涯海阁精英尽出发动绝命阵攻击他人,汇湖水寨的人得到消息怎能放过这次大好机会?再加上白发人和林潇已经牵制了了大部分天涯海阁的高手,汇湖水寨的人偷偷放毒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敌人。汇湖水寨的人应该也知道白发人是一股隐藏势力的头目,他们活捉白发人大概是要控制白发人的势力。
李系舟平时看小说和电视剧的时候就爱胡思乱想猜测剧情,现在闲得无聊,难免不发散思维猜测一番,对错与否他不关心,其实他最着急的是白发人醒过来之后他该如何应对。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李系舟闭着眼睛想问题,和昏迷不醒时的样子差不多,所以没有被人发觉异样。
李系舟不敢睁开眼睛,尽量放松身体,感觉自己被人扛起。扛着他的应该是个壮汉,行走速度很快。他听到旁边有人说话:“铁头,我还以为你会先挑那个娘们扛,没想到你看上了这个小子。”
扛着李系舟的壮汉说道:“少废话,大当家的不是吩咐过事关重大,谨言慎行么?万一他们醒过来就不好对付了。”
“怕什么,中了‘十香软骨散’的人没有解药武功全失,醒过来也不是咱们对手。我憋闷一路了,我扛的这个娘们不错,身子软软的,等咱们干完这票,兄弟我一定好好爽一下。”
另一个人嗔怒道:“你们都会挑长的俊的,丢给我这个白发老头子,太不够兄弟。”
铁头安慰道:“大当家说那个白发人很重要,咱们三个人里就你武功最好,万一白发人的手下闹事,还要靠你压着。别抱怨了,咱们仨这趟没功劳也有苦劳,少不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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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49章 意料之外 下
李系舟是头朝后被人扛在肩头,他微微睁眼,依稀看到他们正在山间行进。天色很晚了,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木,山路崎岖又窄又陡,怪不得要舍弃马车。虽然被人扛着姿势很不舒服,可是让李系舟亲自走这样的山路他才不干。所以李系舟仍然假装昏迷,又闭上眼睛休养生息,他心想这帮人连夜赶路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晚上有场好戏,只是不知道谁是看戏的谁是演戏的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些人来到林间一处开阔地带。此间林木稀疏,丛生的荒草已经被人割去,裸露出泥土和岩石。
李系舟、白发人和红霄被放在地上,每个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柄钢刀。
原本走在后面的一群人都围了上来。
这时候李系舟听到了林潇的声音。
“阎大当家,是不是到地方了?”
李系舟一阵激动,原来林潇也在,如果他现在突然跳起来,就算不被脖子上的钢刀砍伤,是否能与林潇合力突围摆脱这些人呢?可是那个白发人怎么办?他迅速冷静下来,决定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阎大当家就是汇湖水寨的阎涛,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林潇笑道:“姓林的,你刚才说那个姓李的小子就是填出诗句的人,此话当真?”
林潇说道:“没错,他还知道更多关于《葵花宝典》的秘密。”
阎涛沉声道:“二当家,你去把那个小子弄醒。我要当面问问他。”
从阎涛身后走出一人,此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面白如玉目若朗星。林潇那一次夜探汇湖水寨,认得此人正是水寨二当家郝大勇。别看此人姓名粗框,像一介武夫,实则文武双全,尤其精于兵法谋略,是阎涛的左膀右臂。
郝大勇走到李系舟身前,并没有急于将他叫醒,而是上下摸索,检查他身上是否藏有利器,以免他醒后难以控制。利器没有,郝大勇却搜出李系舟身上藏的一块金牌。那金牌是当初夏国皇帝钦赐给李系舟宫中行走之用。李系舟随身携带这金牌并不是因为感念皇恩,而是觉得金牌值钱,万一落难还能兑成钱花。
郝大勇若有所思,迅速将那金牌揣入自己怀中。旁边虽然有水寨的兄弟看到,都道二当家惦记那金子没往心里去,也不敢争抢。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块金牌对郝大勇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郝大勇掏出一个药瓶拔开瓶塞凑近李系舟的鼻子。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李系舟再也装不下去了,赶紧“转醒”。他揉了揉眼睛,故作迷蒙道:“这是哪里?”
阎涛走到近前问道:“姓李的,阎某确实在汇湖水寨见过你们。听你那个姓林的朋友说,那首诗句是你填出来的,你背给我听听。”
李系舟意识到事关重大,还好他因为上次填字对主席的诗词多少有点印象,一字不差地背出全诗。
阎涛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继续问道:“这么说,你知道《葵花宝典》的事情?”
李系舟心想,如果他现在说不知道八成也没人信了。他一抬眼看到林潇口唇微动,耳畔立刻响起林潇传音入密的话语:“你先答应帮他们,咱们见机行事。”
李系舟最听林潇的话,不再犹豫,硬着头皮说道:“没错,我可以辨别《葵花宝典》的真伪。”
阎涛点点头,又转过身朗声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阎某来这里为了什么,大家想必都知道。我们汇湖水寨的兄弟承蒙各位道上的朋友帮衬,终于消灭了天涯海阁的人,虽然咱们这一路过来也损失了不少人手,可是活下来的都是福大命大之人。按照藏宝图记载,这里就是埋藏《葵花宝典》的地方,咱们提前做个约定,倘若真找到了什么宝物该如何分法,免得将来伤了和气。”
此时被汇湖水寨的人挡在圈外的一个青年冷冷问道:“阎大当家,既然你们安全到了地方,何时才能放了我们主上?”
此青年身边站着相同打扮的十几个人,看上去与周围的绿林人格格不入。李系舟认得其中有陈一、余二、王三,原来他们都是白发人一伙的。
阎涛道:“你们恐怕对《葵花宝典》也很感兴趣吧?现在咱们就把话挑明,《葵花宝典》阎某要定了,若还有其他宝藏,阎某的兄弟和道上那些朋友们随便拿,金银珠宝阎某不在乎。你们主上既然在阎某手里,你们没得选择。阎某要你们现在就发下毒誓,不许打《葵花宝典》的主意,必须听命于我,倘若在场什么人不遵守约定,想独吞宝藏,你们要替我将那些人除去。”
阎涛现在也是逼不得已,与天涯海阁的人火拼多次,他们水寨的兄弟和一同来寻宝的道上朋友死伤过半,现在是紧要关头,如果为了宝藏窝里反,光靠水寨的兄弟未必能压制的住。幸好白发人的手下因为他们主上受控,不得不听命于他。必须先借这股势力控制局面,占据绝对主动才行。
阎涛打的如意算盘,白发人的手下当然清楚。领头那人却二话没说就发下毒誓。
李系舟见多识广,他发觉那些人誓言的内容只说他们自己不要《葵花宝典》,但这里面有个明显的破绽,就是白发人可没有发誓说不要《葵花宝典》。那群人听命于白发人,一旦他们翻身那所谓誓言就是废话了。
在这种时候,阎涛也懒得计较,他不会相信那些人真的臣服,但是白发人在他手里,量那些人不敢做傻事。
阎涛把手下分为两组,一组人留在原地看着白发人,并且将所有非水寨的人都留下来,利用白发人的手下监视他们,免得横生枝节。阎涛自己则与二当家及剩下的一组人带着李系舟、林潇还有昏迷中的红霄进入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的入口就在空场当中。先前他们来踩过点,按照藏宝图指示,掘地三尺,以为就能挖到宝藏,谁知挖到一块巨大的石板,掀开石板是一排延伸向下的石阶。阎涛害怕里面会有什么机关,直到自称熟悉《葵花宝典》的李系舟出现,他才下定决心亲自下去走一趟。
有一两个黑道人士明显对此不满,他们和水寨的人一同出生入死,现在宝藏就在眼前,他们凭什么要被困在这里,凭什么不可以得到《葵花宝典》?那些人刚开始发牢骚,白发人的手下就不客气地用刀剑封了他们的嘴。杀人不过头点地,白发人的手下出手之快,武功之高让其他人瞬间噤声。就连用刀架在白发人脖子上的水寨弟兄都惊骇到手抖。
领头那人冷冷告诫道:“把你手里的刀拿稳一点,若是伤了我们主上半分,我们定让你生不如死。”说完这句又狠狠对阎涛道,“阎大当家,你们手脚最好利索一些,祝愿你们能赶在我们主上醒来之前把《葵花宝典》找到。”
李系舟心道,白发人若是醒过来,就算武功暂时不能用,光凭摄魂术就能反败为胜了,怪不得白发人的手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那么足的底气说狠话。当然李系舟不会好心到提醒阎涛的人注意,他只是默默祈祷白发人不要弃他而去。
密道很窄,最多两人并行。阎涛用李系舟的性命威胁让林潇头前开路。林潇身后跟的是水寨的人。李系舟则被押在阎涛前面,最后是水寨的人扛着红霄。
开始的时候李系舟有点纳闷,为什么阎涛他们还要带上不会武功昏迷不醒的红霄。后来想了想,一般藏宝的地方多半都会有机关,他们大概是想用红霄作牺牲品。而走在最前面的林潇还有他自己或许也难逃此等命运。
刀架在脖子上,李系舟心如乱麻,还好一路没有发生意外,看来这段密道内没有机关。他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酸软到麻木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密道尽头。
林潇说道:“前面没有路了。”
阎涛让手下仔细察看,面前和四周的石壁上没有任何机关,难道真的就是尽头了么?这里明显与之前的甬道没有任何区别,不像是能放什么宝藏的样子。
林潇忽然低声道:“嘘,你们有没有听到哭声,在墙那面。”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石壁。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有细微的哭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漆黑的甬道中飘荡,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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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50章 葵花宝典 上
那小孩子的哭声若隐若现,仿佛受了委屈,又像是因为孤独恐惧,断断续续,凄凄楚楚。
李系舟想起了经典的鬼故事片断。在一个漆黑无尽的甬道里,埋藏着被虐杀的小孩子尸骨,他们的灵魂不会消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助哭泣,只要有人踏入他们的领地就会被留下,永远陪着他们,再也走不出去。
就连李系舟这个从小受无神论教育的人都会害怕会胡思乱想,其他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当然会恐惧。鬼神之说在他们的观念里根深蒂固,很多用现代科学能解释的现象在那个时代而言都是妖术道法,助长了迷信。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噤若寒蝉。
阎涛身为黑道老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们倾尽全力才走到这一步,就算是真有鬼神当道,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寻找《葵花宝典》。
阎涛仗着胆子低声道:“大家不要慌,咱们带了个漂亮女人。若真是有妖怪,女人阴气盛,一定能吸引妖怪。”他说完叫人把红霄搬到他脚下,这才稍稍安心,继续道,“姓林的,你顺着声音的方向再仔细找找,或许有什么机关。如果找不到机关,你就顺着声音挖。阎某不信把墙挖穿还找不到咱们要的东西。”
林潇冷笑着讽刺道:“阎大当家,你怎么就能断定鬼怪只喜欢女人呢?说不定墙里面是个女鬼啊。”
阎涛黑着脸一使眼色。
李系舟感觉到脖子上架着的那把刀又往肉里靠了一分,这刀可比鬼哭更具有恐吓力,李系舟赶紧陪笑道:“阎大当家,依在下看墙那边能传过来声音,说不定还真的有什么机关。”
阎涛森森笑道:“姓李的,我差点忘了还有你。这样吧,你和姓林的一起找找看。”
李系舟觉得与其被刀架在脖子上,还不如卖卖力气找找所谓的机关,至少能先蹭到林潇身边去。李系舟说道:“阎大当家爽快,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阎涛心想他们自己人堵在后面,那个姓李的中了“十香软骨散”,就算姓林的武功再高,他们还能穿墙而去不成?犹豫了一下,他终于答应把李系舟放开。
二当家郝大勇上前一步道:“大当家,不如我紧盯着他们,免得他们耍花样。”
有郝大勇这句话,阎涛更加放心。
于是其余人先后退休息,让出最靠近甬道尽端的空场。林潇、李系舟还有郝大勇三人默默走过去,再次仔细检查四周。
小孩子的哭声时断时续,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有这么多大活人在一起,那哭声听久了倒也不觉得十分恐怖。
郝大勇站在林潇和李系舟身后左右走动,手握一柄钢刀,看样子是毫不松懈。
林潇用传音入密道:“李溪,‘十香软骨散’应该对你没有作用吧?你想个法子把郝大勇骗到身边,用我教你的那几招制住他。咱们以他的性命相胁,或许能全身而退。如果你同意,就连眨三次眼睛。”
李系舟当然提不出更好的意见,连眨眼睛同意。他四处摸索了一番渐渐蹲下身子,假装检查地面,突然叫道:“地上好像有什么机关,你们谁过来看看?”
如果换成阎涛,他一定会让一个手下先凑过去看看。郝大勇却没这样做,或许艺高人胆大,或许缺少警觉,他离李系舟最近,毫不犹豫走到李系舟面前。
李系舟一看良机到了,正欲出手。
忽然他们三人所在的地面塌陷下去。三人措不及防,或许是因为恐慌郝大勇拿着钢刀的手乱舞,恰恰封死了林潇能上跃的空隙。而李系舟完全没有意识到轻功在这种紧要关头的重要作用。
眨眼之间三人就落入地洞。这是一处精巧的机关翻板,三人完全落下之后,翻板自动闭合。
地洞很深,很宽阔。林潇护着李系舟安稳落地。
郝大勇似乎很熟悉地洞内的空间,在下落的时候一蹬墙壁,又跃起一段高度,手触到机关翻板一旁的凸起按了几下,这才飘然落向地面。
林潇手中的火把还在燃烧,他们清清楚楚看到郝大勇一系列动作。林潇疑惑道:“二当家,你这是做什么?”
郝大勇微微一笑,轻声道:“林大侠,李大人不用惊慌。我刚才只是锁好机关,确保上面不会再有人下来。”
李系舟吃惊道:“你刚才叫我‘大人’?你是谁?”
郝大勇从容不迫自怀中取出两块金牌。
李系舟认出其中一块是皇帝赐给他宫中行走之用,另一块模样相似,刻的字略有不同。
郝大勇将两块金牌递到李系舟面前解释道:“在下是夏国锦衣卫在汇湖水寨的卧底。五年前圣上亲自部署这个任务,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锦衣卫派来和我接头的人死于非命,我断了和夏国的所有联系。若非见到大人的这块金牌,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潇半信半疑道:“你对我们讲这些有何用意?你怎么能肯定我们是夏国人,是为夏国朝廷办事的呢?”他盯着那两块金牌仔细比对,发现这两块金牌正反面复杂的花纹竟然完全相同,仿佛一个模子制成,只是一块刻着“御赐通行”字样,另一块上写的却是“寅虎”二字。
“当年圣上从锦衣卫中挑选了十二个最适合做卧底的人,每人赐了一块金牌,上面是用十二属相编号。除了金牌的形制图案与圣上其他亲信的金牌完全一样,再无明显标记。就算我们的金牌被人发现,轻易也不会泄露身份。李大人若非圣上亲信,怎会有此金牌呢?”
林潇反问道:“你怎知这金牌不是我们从其他人手中抢来的?”
郝大勇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说实话我不能仅凭一块金牌就确定你们的身份。但是时不我待,我只能赌上一把。你们是天涯海阁围攻的对象,与汇湖水寨和那些绿林人没有瓜葛,知道《葵花宝典》线索的事情,就算不是圣上的人,也多少与狂生门人沾边。任前辈的传人怎会做出对我夏国不利的事情呢?”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坚定道,“另外,普天之下最熟悉这里机关的就只有我一人。没有我,你们寸步难行,只能被困死在这处地洞,插翅难逃。所以就算你们不肯合作或者居心叵测,大不了咱们三人同归于尽。”
对方话说到这份儿上,李系舟早已打消心中疑虑。就算他不是夏国官员,也会认真考虑合作的事情。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五品官,堂堂英王殿下侍读,除了白拿俸禄,这身份终于也有了一次用武之地。他赶紧打圆场道:“郝大哥,你果然是真英雄。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接着李系舟开诚布公将自己在夏国的公开身份一一道来,以及如何获得皇帝御赐金牌的前后过程也简单讲了一遍。李系舟留了个心眼,他只讲了自己的事情,关于英王的行踪半句没有透露。他只说被奸人所害身中剧毒,秘密潜入昭国寻找解药。
郝大勇听完,对李溪李大人的身份再无怀疑,认真道:“希望李大人能帮我这个忙,把葵花宝典行动继续下去。”
李系舟奇怪道:“这世上还真有《葵花宝典》?”
郝大勇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时辰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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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50章 葵花宝典 下
郝大勇并没有马上开讲,而是站回到机关翻板的正下方,数着脚下的石砖按照八卦方位前后左右有规律地踩踏。没过多久,原本密闭的地洞一角出现了一道亮光,像是石壁上突然打开了一个圆孔。郝大勇走到圆孔前面,从圆孔的正下方捡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放入圆孔之中,再轻轻一推圆孔所在的那面墙。那面墙竟然翻转出一条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郝大勇头前带路,李系舟和林潇紧随其后。三人通过缝隙后,郝大勇又将圆孔中的石头取出,放在墙这边石地上的一处凹槽里,圆孔渐渐收拢。他笑着解释道:“能开启这道机关的钥匙已经被咱们拿了过来,其他人就算能进入那边地洞也走不到这边来。”
李系舟心道,怪不得郝大勇刚才敢放胆一搏,原来这机关设计的如此巧妙。当然李系舟还存着侥幸心理,如果郝大勇不是好人,图谋不轨,把他们刻意困在这里,凭林潇的功夫和他的半吊子摄魂术多半也不会吃亏。
穿过这道石门,前面依然是长长的甬道,地面倾斜向上,感觉像是在爬坡。
郝大勇边走边讲。原来还真叫李系舟蒙对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葵花宝典》。一切都是夏国皇帝布的局,十年之前就开始运作,代号葵花宝典行动。十年磨一剑目的是为了能一战成功加速昭国灭亡,收复楚江以南的领土。
夏帝刘翯少时就立下宏愿,自己在位期间一定要灭掉昭国收复失地,为此他遍翻典籍研究策略,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了百年前任狂生留下的一叠废弃的手稿真迹,用一种极简化的字体潦草书写,看样子是任狂生曾经写过的策论草稿。
其中有一篇是征伐他国的设想,从头到尾讲的是如何用一本子虚乌有的武功秘籍《葵花宝典》迅速覆灭他国,并成功转嫁战争灾祸,有效控制武林力量为己所用的方法,步步连环,暗藏杀机,逻辑缜密。也许通篇充满阴谋诡计不够光明磊落,被任狂生废弃,或者那时他已经厌恶了征伐游戏,总之这篇手稿没有成为正式的文件记载在册。
夏帝刘翯却如获至宝,与亲信谋臣仔细研究此稿,多方设想,结合大战争布局终于形成了相对完善适用的灭昭计划。明线就是用练兵作为迷惑,上演狼来了的故事,明目张胆陈兵楚江,伺机奇袭桐城;而葵花宝典行动是一条暗线,虽然耗时较长,但是配合明线一旦能成功绝对会出奇效。葵花宝典行动的主要情节和目的都与英王等人推测的一致,还有一些细节,经郝大勇解说,李系舟和林潇这才豁然开朗。
但凡国都皇城,都会修建密道通向城外,为战争来临时皇室要人逃命之用。夏国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这条密道的具体方位,可是密道的出入口都有昭国士兵紧密防守,而且非战时,这条密道是完全封死的,可以说毫无意义。潜伏在昭国的夏国暗桩用了五年的时间,打着开挖矿产的幌子从夹金山内挖掘了一条甬道,直通到昭国皇家逃生密道的出口附近。在这条甬道之中布好机关,散布谣言假造线索,用《葵花宝典》作诱饵吸引武林人前来寻宝。过程中产生的效果不赘述了,总之能够形成今日这样有利于夏国的局面,卧底在汇湖水寨的郝大勇功不可没。
自从昭国幼帝即位,太后垂帘,整个行动计划又有了细微的调整。现在幼帝身边照顾饮食起居的一个亲信宫女其实是夏国暗桩。夏国军队兵逼皓都城下,昭国重臣连番遇刺,太后惶恐不安,急病乱投医,最终决定先将幼帝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皇家逃生密道中有暂时居住的房间和饮食,早在十几天前,幼帝已经被送到密道内。倘若皓都失陷,太后会第一时间带着幼帝从密道逃生。
在昭国皇城内的暗桩早把此消息传出,原本有专人负责与郝大勇联系,郝大勇会带着亲信从密道劫走幼帝,当然那位宫女会把能证明幼帝身份的私章准备好(皇帝未成年前,玉玺一直由太后代为保管),之后他们会绕路投奔夏国大军。夏军有昭国幼帝作人质,连哄带骗就能得到降书顺表。昭国的太后与朝中众臣在皇帝都被俘公开投降的情况下,还用什么来抵抗夏国大军?昭国剩下的半壁江山夏军将不费吹灰之力获得。
此计虽说已经谋划多年,考虑到诸多变数,可为了安全起见,所有相关人员都是单线联系。所以只有那个专门的接头人能与夏国大军取得联系,并证实郝大勇等人的真实身份。
可惜那个接头人死于意外,郝大勇就算能成功挟持昭国幼帝,却难以取信于夏国军队。若没有身藏御赐金牌的李系舟在关键时刻出现,郝大勇绝对不敢贸然行动。他惟有等待下一个接头人联络。但夜长梦多,时机稍纵即逝,谁都不能保证昭国幼帝一直在密道中,或许马上就会被送到后方,那样的话葵花宝典行动将以失败告终。
讲完这些,路已走到尽头。
郝大勇沉声道:“从这里向前挖一丈,应该就是昭国皇家密道的某个房间。”
此时大家又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小孩子哭声。
李系舟惊恐道:“你们听到了么?好像还是那个小孩子在哭。”
林潇冷静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机关?”
郝大勇眉头微蹙不解道:“我看过咱们这条甬道的图纸,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咱们与阎涛所在的那个位置应该距此处并不远。咱们现在和他们之间只是隔了昭国皇家密道的一个房间。那边原本也是差几丈就挖到皇家密道,可惜岩石坚硬无法继续开凿,才又向下挖掘地洞设了几道机关,再迂回到这边。当初设机关的目的是为了防备万一被昭国人发现,咱们还能放下机关封死自己的密道免得暴露更多。我熟悉这里每一个机关,而这哭声绝对不是咱们这里布置的。”
李系舟定了定神道:“会不会是皇家密道里有古怪?”
郝大勇坚定道:“就算有古怪,咱们也要闯一闯。说不定那个房间里真的有一个小孩子在哭,没准是昭国的幼帝呢。”
三人不在废话,轮番上阵挖掘,没过多久一丈距离就化为乌有。他们破墙而出,郝大勇走在最前面,林潇紧随其后,李系舟在最后,义无反顾。
房间内灯火通明,布置华贵,他们走出来的那面墙上原本是一幅字画,现在已经破碎不堪。三人面前摆着一张镶金龙床,床上蜷缩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裹在被子中瑟瑟发抖。小孩子满面泪痕,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惊吓过度,无法言语。
林潇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孩子头上戴着的金冠是五爪龙纹。只有帝王才能穿戴五爪龙纹图案的衣物头饰,亲王皇子等最高只能享用四爪龙纹图案,难道此子就是昭国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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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51章 奇功一件 上
李系舟却笑咪咪上前一步,出于善良的本性想要安慰受惊的小孩子。
昭国幼帝刘炯面对三个陌生人穿墙而出,幼小的心灵恐惧到极点。
李系舟等人在地道里行走很长时间,又挖土凿墙,浑身土屑满面灰尘,与幼帝平时见过的那些内侍朝臣完全不同的形象,一步步靠近,幼帝再也坚持不住本能地大哭起来。
幼帝一哭,立刻惊动了房间外的人。
一个宫女装束面貌清丽的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她的目光匆匆扫过三个破墙而入的人,格外镇定自若,二话没说猛然出手点了幼帝的昏睡穴。然后她掏出一块金牌,上面赫然刻着“辰龙”二字。
郝大勇将自己那块刻有“寅虎”的金牌掏出,柔声道:“小辰,没想到真的是你。”
小辰唇角微微上翘,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看着郝大勇温柔道:“郝大哥,我也猜到一定是你。”
二人竟然是旧识,久别多年,千言万语说不尽,却只能在目光中交流,相视一笑。
小辰知道事关重大,不是闲话离情的时候。门外传来行走之声,绝不能让旁人再进来。她调整心境突然说道:“殿下乖,别哭了,奴婢给你唱歌。”
这时外边传来阴阳怪气的询问声:“翠儿,刚才好像听到房间内有什么响动,究竟怎么回事?要不要咱家进来帮忙?”
小辰先是朗声道:“多谢钱公公关心。”而后语气一转,装模作样毕恭毕敬道,“殿下,要不让钱公公进来收拾收拾?”
幼帝早已昏睡如何回答?
李系舟正寻思间,就听小辰竟然模仿幼帝的声音口吻道:“不让他进来,翠儿陪着朕就可以,你们谁都不许打扰。”
原来小辰精通口技绝活,既能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讨幼帝欢心博得信任,又可以在适当时候模仿其他人说话的声调迷惑旁人,她假借幼帝名义创造一切利于自己行动的机会。
小辰又恢复本声道:“钱公公,房间里只是碎了一个大花瓶,奴婢自己就能收拾,您先歇着吧。”
这些日子幼帝动不动就哭闹发脾气,乱砸东西,这一次钱公公也不以为意。钱公公上了年纪,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背,手脚不利索,近日总是贪睡,心想还是少管闲事让翠儿先应付吧。翠儿那丫头脾气好,会哄小孩子,幼帝也只有和翠儿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安静听话。钱公公做梦也想不到,房间内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辰听着钱公公走远后,低声道:“咱们走哪条路出去?”
郝大勇叹了口气道:“我们来的那条路堵着汇湖水寨的人,还有一条路可以出去,但是那条路只有原本和我接头的那个人才知道。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若非我遇到圣上亲信李溪李大人,就算能把幼帝带出去,也无法完成行动。”
李系舟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皱眉道:“不仅汇湖水寨的人很难对付,在我们来的那条路的出口还有另一股神秘势力。领头的是一个戴面具的白发人,他虽然暂时被汇湖水寨的人制伏,但是此人会摄魂术,只要清醒过来,就算武功全失也能控制其他人言行为己所用。我怀疑此时那边局面已经超出咱们的想象。”
小辰沉吟道:“这么说来惟有从此处硬闯出去了?”
郝大勇点点头。
林潇微微一笑道:“姑娘放心,看得出郝兄弟和你的武功应该都不错吧,在下和李大人的身手别的不说,就轻功一项绝对不会成为拖累。咱们四个带着一个小孩子从这里杀出去能有几分把握呢?”
林潇自承高手,小辰没有半点怀疑,习武人的直觉告诉她林潇的武功远在她和郝大勇之上。但是小辰感觉不到那位李大人会武功的样子,迟疑道:“这位李大人……”
郝大勇也奇怪道:“李大人应该中了‘十香软骨散’,解药只有阎涛才有,会不会影响轻功?”
李系舟笑道:“无妨,‘十香软骨散’对我不起作用的。”说罢他轻轻跃起,施展最拿手的身法,直奔最远的墙边。靠墙桌子上摆了一盘精美的点心,李系舟早已垂涎三尺,顺手抓了几块,又闪身而回。前后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悄无声息,若非看到他手中的糕点,还真以为他原地不动隔空取物。
郝大勇和小辰都算是高手,但是李系舟露的这一手上乘轻功身法让他们十分震惊。两人不约而同喃喃道:“莫非这就是失传已久的‘绝尘步’?”
林潇不以为然道:“‘绝尘步’并没有失传,只是会的人很少行走江湖罢了。”
郝大勇崇敬道:“你们果然是任前辈的传人。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行动吧。”
李系舟晚饭没吃,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眼看马上要有一场恶战先吃东西补充体力是必然。他把糕点分了一半递给林潇,自己也顾不上形象,大吃起来,边吃边说道:“郝兄弟,你们要不要再吃点东西?一会儿可都是体力活。”
众人见李系舟的言行丝毫没有为官者的架子或者书生的酸腐气息,十足像一个江湖人,面临困境毫无惧色,从容吃喝,三言两语就把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不禁对他这份洒脱更为敬佩。郝大勇和小辰心道,看来这位李大人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早已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寻常人无法辨识,“十香软骨散”对他都无效这是怎样的功力?他若非有强大的实力和必胜的把握,怎能面对强敌还谈笑风生?
李系舟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血淋淋的厮杀拼斗,对前景还很乐观,脑子里想的是吃饱了好跑路,紧跟在那三个高手身后,他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小辰取了一些饮水吃食,大家饱餐之后,她又说道:“密道的出口有一百名皇家护卫,其中十二人是大内高手,以我的武功,最多同时牵制三人,再多一人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不过十二个大内高手分两班轮换值岗,如果咱们换上内侍的衣服悄悄溜出,可以避免惊动正在休息的六人。”小辰顿了一下道,“我出去骗几个内侍进来,咱们制住他们,你们换上他们的衣服,乔装改扮带着幼帝走上去,有我帮衬,应该不容易被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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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周六晚上和周日中午晚上一共更新三次。
第三卷 夺嫡乱,江山犹是人非 第051章 奇功一件 下
众人依计行事,先躲藏在房间暗处,没过多久小辰去而复返,还带了三个身材与郝大勇等人相似的内侍回来。
林潇身形不动,挥指连弹,那三个内侍一声不吭就失去知觉,在他们的身体接触地面之前,林潇等人就已经抢过去将他们扶住,缓缓放倒免得发出太大的声响。
李系舟、林潇和郝大勇将内侍的衣服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收拾停当。
小辰取了一个小巧的锦盒交给李系舟,叮嘱这是幼帝的私章,请他妥善保存。如果没有这枚私章,是无法写正式的降表国书的。
林潇说道:“李大人,你抱着幼帝,我们在前面开路。”
李系舟点点头,他武功不行,抱小孩的工作出分力无可厚非。幸好幼帝并不沉,李系舟刚吃饱又身负内功,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他二话没说,抱起幼帝。他曾经是女子,对于如何抱小孩省力又舒服的方法有过一定研究,所以幼帝趴在他怀中安睡的样子没有丝毫破绽,比真的内侍抱着幼帝的姿势还要标准。
林潇用传音入密说道:“李溪,幼帝在你怀中,昭国人不敢偷袭你。你只管自己先冲出去与英王会合,别的都由我们应付。”
李系舟这才明白,林潇让他抱着幼帝,完全是为了他着想,他心下感激,嘴上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小辰问道:“如果走散了,咱们在何处会合呢?李大人带着幼帝直接投奔军中么?此地需要向北翻过两道山岗才能到达我军控制的地盘。”
李系舟问道:“此地去夹金镇该如何走呢?”
“向西穿过一片树林,大约十几里路就到了。”
林潇道:“镇上宁府别院是咱们的秘密联络点,不如到那里会合,想必能更稳妥将幼帝送至我军阵营。”
李系舟此时不再隐瞒,解释道:“英王殿下已经潜入昭国,就在夹金镇上的秘密联络点。殿下和我们一起去过汇湖水寨,有殿下出面主持,后面的事情会更加顺利。”
郝大勇听到这里如释重负道:“太好了,李大人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掩护你,不如这样,我和小辰吸引护卫直接向北而去,你们向西去夹金镇。只要能把昭国幼帝顺利带出这里送到我军阵营,由英王殿下出面,不愁大功不成。”
郝大勇和小辰离开夏国的时候,英王尚年幼,在民间这些年更多听说的是英王亲民爱民的事迹,相对于身处朝中的那些官员,他们反而对于英王更有好感。如今又看到英王有李溪和林潇这样的高人辅佐,想必才能不凡。值此非常时刻,英王能不顾自身安危深入前线绝对是有胆有识的贤王,说不定英王就是奉了圣谕密旨专程为了葵花宝典行动而来。这样一想,两人信心倍增,后顾无忧,就算在此地拼了性命,只要李大人带着幼帝安全离开,葵花宝典行动就能继续下去,他们就不算失败,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小辰头前带路,值岗的人并不多,他们没有遇到麻烦顺利走出密道。出密道前路过大内高手休息的房间时,小辰掏出一把铜锁锁了他们的大门,就算一会儿屋内的人被惊醒,一时半刻也很难冲出来。
走出迷道,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白,竟然是到了早上。
有巡查的护卫看到他们原本没什么奇怪,但是见其中一个内侍抱着幼帝,不免让护卫有些疑虑。宫女和内侍每天都会带幼帝从密道中出来玩耍,不过是在中午前后,今天未免太早了一些。
于是有人上前盘问,却发现除了翠儿是熟面孔,另外三人都是生面孔,疑虑更重。
小辰一看蒙混不住,首先发难,抢占先机。郝大勇也抽出暗藏在身上的利刃厮杀开来。
护卫们一见发生情况,蜂拥而至,将他们紧紧围困起来。
林潇原本拿着一把从天涯海阁的人手中抢来的宝剑,但是换穿内侍衣物,那宝剑不便携带,就空了手。但是林潇武功高强,空手入白刃,眨眼间就将护卫的兵器收为己用。他暂时没有加入混战,而是冷静地护着李系舟向西冲杀。
林潇和李系舟的轻功一旦施展开,寻常人是绝对追不上的。他们眼看就要冲出包围,斜刺里却杀过来四个大内高手。
林潇轻啸一声,剑随身动,仿佛瞬间化成一阵清风,拦住那四名大内高手的攻击。
李系舟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自己逞英雄的时机,把心一横脚下发力,顾不上其他人,抱着幼帝飞速向西逃去。其间还遇到两个高手攻击,都被郝大勇和小辰分别拼死拦住。李系舟不敢回头,不敢丝毫停顿,从鲜血飞溅刀光剑影中跑出来,一路向西。
当李系舟从惊恐中缓和下来,脸上身上溅的血干涸凝固,他才感觉到手臂因为抱着幼帝太久酸痛肿胀,双腿因为用力过猛不住打颤;他才听到身后喊杀声未止却越来越远;他才看清眼前点点灯火映衬着夹金镇的建筑轮廓。
如果没有林潇他们阻挡攻击,如果不是手中抱着幼帝,李系舟敢肯定自己绝对不可能逃出来。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不能后退,唯有继续向前。
李溪以身作饵去金满楼,林潇暗中护卫左右,这两人一夜未归失去踪影,英王心急如焚。天涯海阁与汇湖水寨的人一番拼斗,精英损失殆尽,金满楼周围尸横一片无人敢过问。另外白发人的势力也牵扯其中,与林潇他们一起失踪。本来就不明朗的局面更加混乱。
这些消息都不断刺激着英王的神经。
但是英王相信李溪的才华和能力,相信林潇的武功和智慧,他们一定是遇到了重大事件,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英王一夜未睡,终于等到天明,正在院中徘徊的时候,猛然看到李溪满身血迹,抱着一个小孩子翻墙而入。
英王大惊失色,赶紧集合这里所有人,亲自扶着李溪走入议事堂。
英王急切问道:“李溪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潇呢?”
李系舟放下幼帝,抓起一碗凉茶润了润喉,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将一日一夜的紧张经过简要道出。
李系舟说完又郑重道:“殿下,咱们应该尽快把昭国幼帝送到我军阵营。”
听完李溪所说的葵花宝典行动,看着眼前昏睡不醒头戴金冠的昭国幼帝,英王强压下心中莫大的兴奋和激动,一刻不敢耽搁,果断调配人手,迅速制定了一条稳妥的撤退计划。
如果真能顺利带着昭国幼帝去到夏军阵营,英王等人绝对是立下奇功一件。英王怎能不兴奋不激动?
都安排好了,英王带着人正要离开之时,林潇也赶了回来。
林潇此时脸色苍白,左臂衣袖撕裂,手臂上肌肉翻卷露出一道狰狞的血口,语气却极镇定道:“殿下,郝大勇和小辰拼死吸引追兵向北而去。咱们要稍微绕开一点,最好能与前线的人联系上,让他们派兵过来接应。”
李系舟心疼道:“林潇,你的伤怎么办?痛不痛,我帮你包扎一下。”
林潇却不着痕迹地避开李系舟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已经封穴止血,这点皮肉伤不碍事,咱们走吧。希望能早点到军营,这样还赶得上营救郝大勇和小辰。”
关于刚才激战的血腥与惨烈,林潇只字未提,可是他不用说,大家都看得出来。武功高到林潇那种地步还会受伤,会是何等困难艰辛?李溪能从那样的险境中毫发未伤带着幼帝来到这里,武功之高强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其实如果只是从百名护卫中脱身而逃,林潇、郝大勇、小辰都可以轻易做到,但是如果让他们缠斗阻挡这一百人不去追李系舟,却比他们自己脱身要费力多了。另外有一句俗理说的好,被淹死的往往是会水的人。像李系舟这种只精于逃命功夫的人丝毫不恋战,也没有能力恋战,又有幼帝在手做挡箭牌,受伤的几率当然要比林潇他们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