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小苹果》 · 弱水千流 · 2026-07-28
陈舒彩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
朵棉远远就看见了站在她家小区外头的高大身影。大下午,太阳明晃晃的,那人一身深色运动装,长腿修长又笔直。
长那么高是要和电线杆一较高低吗。
朵棉在心里暗搓搓地diss。
她走过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往回收,“哈喽,找我干什么呀?”
靳川盯着她笑弯成月牙的一对大眼,不咸不淡来了句:“见我至于这么高兴么。”
“……”她高兴跟见你有什么关系啊喂。
朵棉被他呛了下,调整调整面部表情,接着道:“请问有什么事。”
“你忘了件东西。”他语气懒洋洋的。
“嗯?”她狐疑。忘了什么东西?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靳川没说话,抬手递过来个什么。
朵棉垂眸一看,是一本语文练习册和三张模拟试卷。她囧。差点忘记自己要帮这个大爷写作业写到高考毕业的事……
“胖丁说,这些内容都是做完自己修订,都有标准答案的。”朵棉试着解释。
“嗯。”
“……如果不想做的话,也可以直接照着答案抄。”
“嗯。”
???嗯个鬼啊,你连把答案往卷子上抄都非要我给你抄?你不要欺人太甚啊我跟你讲,债主了不起吗,长得高了不起吗……朵棉内心滚过满屏弹幕。
靳川淡淡的:“拿着。”
“……哦。”
然而最后她还是怂了。乖乖伸出双手,把那些卷子和练习册接了过来,捧贡品似的。
“下午有空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很灿烂,他瞧见她领口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柔美的线条往上延展,几缕碎发掉在耳边,白皙小巧的耳半遮半掩。
朵棉闻言滞了下,不答反问:“你还有什么事?”
“约你打游戏。”
“……”朵棉心跳莫名漏掉几拍,沉默两秒钟,摇头,“我不去。”
话说完,周围气压明显便降低了好几度。靳川看着她,脸色冷静,整个人带着一股烈日当空都挡不住的凉意。
足足过了两分钟。
靳川转身,没什么语气地撂下两个字,“跟上。”
……奇葩当久了是不是会听不懂正常人类的语言。朵棉皱起眉,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我都说了不去了。”
“我说,跟上。”对方语气微沉。
“我说,我不去。”他这种态度令朵棉莫名感到不满。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有很多题没有刷完,先回去了。再见。”说完转身就走。
迈出三步不到,背后那人的嗓音便再次冷冷响起,“一个多星期了。打算躲老子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令朵棉成功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靳川就站在几米远外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寒色,百米之外人畜勿近。
朵棉忽然很委屈。
老是这么凶,她欠你钱?
……好吧确实欠你钱。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来招惹她?看她人傻好欺负还是怎么着?逗她好玩儿还是怎么着?
那就聊一聊好了。
……可,这个环境不太合适。
朵棉扭头看了看周围。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买菜的大妈,遛狗的大爷,还有不少追逐打闹的小朋友。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对好像在闹什么矛盾的年轻人,悄悄抬眼打望。
“……咳。”朵棉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压低声朝靳川道:“我们到那边去说。”说完,纯粹无意识的举动,拽过他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
靳川垂眸,扯住他袖子的那只小手软软的,雪白雪白。
看了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两个人很快在小巷子里站定,相对无言,气氛微妙。
“汪汪……”一只小狗摇着尾巴从朵棉身边跑了过去。
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你要冷静,你是占理的那一边,输什么不能输气势。朵棉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然后睁开眼睛,自认很有气势地开口了:“你……”
“说吧。”靳川靠墙站着点了根烟,语气很淡。
“……”哈?
我说?我说啥?
朵棉被这招先发制人给弄懵了两秒钟,“说什么?”
“干什么躲我。”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底气不足。自从上次从酒吧出来,她好像,貌似……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随时随地,刻意避开他。
但这种行为是有原因的。
对面,靳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神玩味直接,像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窟窿。
好一会儿,朵棉认命地改口:“……也不算故意躲着你吧。我只是觉得,前段时间,我们俩走得……”伸出小拇指比划出一段微弱差距,“太近了一点。”
靳川语意不明地重复:“近了一点。”
“嗯。”所以,你这个有女朋友的人没发现不合适吗?
他食指掸烟灰,往前走了一步,“多近?”
距离骤然缩短。
朵棉被这举动震得连退两步,心跳加快,说话也有点磕巴了,“……就是不太合适的那种近。”
靳川继续往她走。
她也继续退,然后轻轻一声“咚”,后背抵上墙壁。
无路可退了。
……令人恐惧的身高差。
好害怕。
朵棉低着头,脸上大红,听见自己的心跳一阵比一阵快,几乎要突破极限。然后就看见那人抬起了双臂,将她限制在墙壁和他之间。
靳川埋头贴近她,又在离她的脸几公分远的位置,停了。
“有这会儿近么。”他淡声问,烟草味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朵棉注意到,靳川说这句话时,语气随意,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往常没有丝毫分别。他真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你……”她手心全是汗,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能不能,站远一点说话。”
他纹丝不动,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躲我。”
“……我怕李未夕误会。”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谁知,靳川听完这句话,静两秒,忽然笑了。
空气有三秒凝固。
“两件事。”他看着她,“一,李未夕是我兄弟的女人,我说过,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二。”
“……”她诧异,微微睁大了眼睛。
“做贼的才心虚。”
他低沉的嗓音钻进她耳朵,意味绵长,“朵棉,你虚什么呢。”
☆、第17章 Chapter 19
Chapter 19
……好吧。
她现在相信李未夕确实不是你女朋友了。但是, 你能不能站远一点……这样说话, 是怕她听力太差, 还是怕离远了显示不出您老人家个子多高?
可活动的空间范围极度受限,朵棉整个人贴紧墙壁,微咬唇, 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烟味弥漫。
靳川的脸就在咫尺。
太近了。
说老实话, 朵棉还没和哪个异性靠得这么近过。
她根本不敢看他。
“我……”朵棉动了动唇, “我没心虚。”
嗓音轻而柔软,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缘故,个别字眼还有些发颤, 这否认, 怎么听都显得毫无说服力。
靳川目色玩味, 直勾勾盯着她脸上那阵不寻常的绯红,一笑,冲这姑娘抬了抬下巴,“欸。”
“……”欸个大西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朵棉在心里吐槽两句,低着头,不怎么情愿地含糊应道:“……唔。”
“你是不是,”他顿半秒, 一贯散漫的调子好整以暇拖长, “怕我。”
朵棉愣了下, 摇头摇头:“不是。”
他嗤:“鬼扯。”
“……”那你明知道答案还问?明知道我怕你还站那么近?欠扁吗?朵棉无语。
好在这种要逼死人的pose并没有维持到天荒地老。
片刻, 朵棉看见对面那位大爷开恩了。他微动身, 放下胳膊后退几步, 和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周围的低冷气压减弱,警报解除,朵棉悄悄呼出一口气。
然后才察觉自己两只手心已经全是汗。
靳川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再问你一次,去不去。”
“……”朵棉没答话,微皱着眉头有点犹豫。
“出声。”
“……”他刚才约她干什么来着。打游戏?坦白说,她内心深处是很想去的,毕竟那是她真正感兴趣的,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不过,这里似乎还存在一个问题……
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想弄明白。
思索着,朵棉眸光微闪,齿尖无意识地叩了下唇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人,道:“你为什么约我打游戏?”
为什么,偏偏是我。
还有之前那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行为,你都不需要解释么?
然后对面的大爷就解释了,淡淡四个字:“因为你弱。”
“……”???朵棉头顶冒出了三个问号。
突然人身攻击是什么鬼?
她皱眉,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几步远外,靳川抽烟的姿态就像个千夫所指的痞子。他呼出烟雾,一片浅白色模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可他开口时的语气,冷静又挑衅。
他说:“一个弱者的潜力和极限在哪儿,你不想看么。”
*
朵棉算是明白了——靳川其人,他哪里是什么奇葩,他简直是奇葩中的外星物种,无论言行举止,还是思维方式,都和正常人隔了八百个银河系。
至此,她已经彻底放弃去揣摩他的想法。
异类果然是异类。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巷。朵棉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五分,距离朵母规定的回家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你已经找好地方了么?”朵棉有点担心地问。如果地方太远,那么她的玩耍时间就会大幅缩短,很亏。
“就附近。”靳川随口答了句。
没多久,他们来到间网咖门口,这儿离朵棉家的小区就只隔了一条街。
靳川掏出身份证递给收银员,滴一声,刷卡成功。
收银员充值完,把他的身份证放在了吧台桌面上。朵棉就站在旁边,见状,余光无意识地扫过去。
一眼就看见位于身份证右方的证件照。她眨了眨眼。
十六岁的时候照的吧,看着,和现在不太一样。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气质稍显青涩,唯一高度还原的就是那双眼睛,瞳孔深邃,目光冷漠里还透着痞……不过这些都是次要。
主要是,那副极其酷炫拉风的子弹头发型。
……能说简直是个二流子么?
“……”朵棉嘴角一抽,视线继续往下移。姓名,靳川,出生时间,12月26号。原来是个摩羯座嗯。
……嗯?
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皱眉,伸长脖子更仔细地去看。一只大手却映入视野,把那张身份证给拿走了。
“……”朵棉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脱口而出:“你上学上得是不是比较晚?”
应该没看错吧?他比她大了近两岁?
靳川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语气挺淡:“我一复读的,跟你一样大还得了。”
复读?
朵棉听完更诧异:“你是复读生?”
靳川没说话,不置可否。
“怎么之前都没听老师说过?”她有点好奇,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你本来应该是去年高考?分数不理想又复读?”
靳川:“没去。”
“……”她眸光惊闪,“没去高考?为什么?”
“有其他事儿。”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稀松平常至极,仿佛他缺席的不是被每个学生奉为终极信仰的高考,而是一节可有可无的美术课。
朵棉又一次被此奇人给震住了。
恕她愚昧,实在是想象不出有什么事能比高考更重要……
震了几秒之后,她清了清嗓子,依然有很多疑惑,于是追问:“那,你后来又为什么要转学?如果是复读,继续在以前的学校读就好了呀,为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靳川打断。
他看她一眼,“你是来打游戏,还是查户口?”
吧台里的收银员等半天,也有点不耐烦了,接口靳川的话,问朵棉:“小妹妹,你到底要不要上机啊?”
“……要的。”朵棉乖乖闭上嘴,伸手去拿身份证。
一模衣兜,空的。她脸色微滞。
左边裤兜摸摸,右边裤兜摸摸,只找到一把钥匙和十几块的零钱。朵棉囧了。
靳川淡淡瞧着她,略微挑眉:“没带身份证?”
“……出来得比较急。”
“回去拿。”他说。
“……拿不了。”照她妈的脾气,她回去了怎么可能出得来?她宁肯在这里对着黑色电脑屏,也不想回去对着那堆高数题。
靳川垂眸看着朵棉,目光不明;朵棉低头瞪着地板,尴尬窘迫。
气氛有点僵了。
滴答滴答,吧台墙上挂着一个钟,时间分秒流逝。
片刻,靳川别过头,闭眼捏了下眉心,转身走出几步,拿出手机打电话。
两秒就通了。
“哟。”听筒里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音色倒是好听,就是那语气,浮夸造作,“川哥您老人家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受宠若惊啊。有事?”
靳川没什么语气道,“借你的身份证用用。”
电话那头的火车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靳川报了网咖地址,道,“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他特么坐飞船过来?
“我的车钥匙在我电脑桌的第二个抽屉里。”
“……我去,太阳没打西边儿出来啊,你居然肯把你的车借我开了?”火车立刻换上一张笑脸,乐悠悠道:“成成成,我马上把身份证送过来。”
十来分钟之后,一辆纯黑色的轿跑停在了网咖大门口。
“……”朵棉狐疑地探脑袋,朝外面张望,看见从那辆不知道价格的但是看起来就好贵的轿跑上,下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笑容很灿烂。
这谁?
火车笔直走进网咖大门,抬眼看见靳川,笑起来:“川哥。”边说边把身份证拿了出来,“你借我身份证干什么啊?”
靳川指了下吧台,“去开台电脑。”
“……哦。”火车不明所以,但还是过去把卡刷了,随便找了台电脑开机。折返回来,给靳川递了根烟,“喏,开好了。”
靳川把烟接过来,“几号机。”
火车:“189号”
靳川侧目看向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还有点摸不清头脑的朵棉,说:“听清没?”
“……189号机?”是指听清这个吗。
“过去等我。”
“……哦。”她点头,乖乖地站起身走了。走出好一段距离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她是不是太听他话了。
这一边,火车伸长脖子,目光紧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什么情况?
“……川哥,”火车不可思议,“哪儿来这么软乎水灵的小姑娘,这谁啊?”
靳川点燃烟抽了一口,淡淡地说:“我看上她了。”
“……”闻言,火车整张脸皮都开始抽抽了。
您老人家,平时拽得操天操地操空气也就算了,连看上个姑娘都说得这么直接?就不能委婉一点?
“嗯,我看那小妞也不错。”火车配合地点头称赞,“那脸蛋儿,那身材,那气质,真没得挑。就是那个子跟你比起来,好像太矮了点?不过也……”
“她的反应速度是0.145。”靳川冷声打断。
“……”火车听完,整个人都愣了,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重复:“0.145?”
“对。”靳川掸了下烟灰,“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和Z的反应速度是0.158,大山和森分别是0.189和0.176,Hunter在一年前的巅峰时期,也只是0.199。”
合着这位爷说的“看上”是这意思。
火车默了默,点头,“那这妞确实挺有天赋的。不过,天赋归天赋,也决定不了一切……”顿了下,迟疑:“你真觉得她有这可能?”
靳川反问:“你说呢。”
于是火车知道答案了。
兄弟这些年,火车了解Broken的个性,他在赛场上沉稳冷静处变不惊,在现实中离经叛道狂妄不羁,他干的事,没几件正常人能理解,在他这儿,也没什么事是不可能。
Broken太强了,也太骄傲了。
当一个人能做到对世俗命运都完全蔑视的时候,自然会为常人所不解,成为众人口中的异类。
而那种骨子里的刚毅与璀璨,非靳川及其拥护者,不能知。
火车看向189号机。
被靳川看上的梳辫子的萌软小姑娘。他总喜欢做些看起来毫无可能性的事。
所以,这姑娘在未来,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火车觉得简直是无法想象。
“你看上她的原因,只是那个‘0.145’?”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靳川靠在吧台上,抽着烟,“不止。”
她吸引他的地方远不止如此,但具体是些什么时候靳川说不上来。他唯一确定的是,那种想把某件事物彻底征服,再据为己有的感觉,还不错。
☆、第18章 Chapter 20
Chapter 20
朵棉之前和靳川一起打过两次游戏, 两次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好玩, 有点累。于是她又总结出了靳川的一个奇葩之处——他连对待游戏的态度,都与众人不同。
对于游戏,他追求的从来不是放松、愉快、娱乐性, 他很较真, 专注,并且冷漠严酷,像在跟某种未知的存在抵死较量。
那模样和他平日的懒散随性截然不同。
对比强烈,捉摸不透,矛盾又复杂……
看着网吧电脑上五花八门的游戏界面,朵棉发着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思索着。
过了会儿,脚步声渐近, 旁边位子上坐下来一个人。
朵棉转过头, 看见靳川随手掐了烟头丢进烟灰缸, 摁开电源键, 戴耳机,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眼网咖大门口的方向,“你朋友走了么?”
“嗯。”
“……他该不会是专程过来给我开台电脑的吧。”
靳川看她一眼, “不然来喝茶。”
“……”大爷您还真不嫌给别人添麻烦呢哈。
“吐槽的什么给我说出来。”
“……@#¥”她吐个槽你都知道?
靳川纯黑色的瞳直勾勾盯着她,语气极低, “拿嘴说。”
“……我没吐槽什么。”朵棉冲他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受宠若惊而已。区区一个她, 居然劳烦您老人家的朋友开着豪车来送身份证开电脑, 此等帝王级待遇, 她何德何能。主要是怕折寿……
这天下午的约游戏之旅,和过去两次没任何区别。
照样是朵棉一个人登录PUBG,一个人SOLO,一个人单枪匹马勇闯天涯。靳川依然是个全程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偶尔,对朵棉进行战术指导。
三局结束。
朵棉最后的成绩从第一局的第四十八,变成了第四。进步堪称神速。
“你的反应速度和手速都还不错,适合突击和刚枪。”靳川对她的评价客观得近乎冷漠,“但是缺乏对这整局游戏的思考和理解。”
她有点无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陆易他们带我的时候,都是组队一起。”声音低低的嘀咕,“哪像你,连自己的号都不登。”
靳川听完,笑了下,“你想跟我组队?”
“这本来就是团队协作式游戏。”她鼓起勇气回了句。
你又要约我,又不跟我组队,什么意思?总是这么高高在上,难道不是嫌我太菜,所以连跟我组队都不愿意吗?
周围的嘈杂声有一瞬的消失。
片刻。
靳川淡淡地看着她,很冷静:“就你目前的水平,不行。”
“……我怎么了?”
“不够强。”
朵棉眸光微微闪动。
“朵棉。”他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不知是不是错觉,朵棉发觉,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低柔。
她心口蓦的一紧。
靳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人只有足够强大,命运才会向你低头。”
……什么意思?
朵棉微微皱起眉。她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含义,更不明白,这句话怎么会从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说出。
“只有弱者才会被摆布,被控制,被左右人生。你可以不这样。”
真的吗。
但是现状已经是这样了。她改变不了父母,改变不了老师,改变不了生活中的任何事物。她还能怎么做呢。
数秒钟后,朵棉看见靳川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很浅的弧。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说:“我能帮你。你想要的,我都给得起。”
*
和靳川在网咖发生的这段对话,朵棉当时觉得很励志,很鼓舞人心,但事后回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尤其最后那一句。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她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那位大爷是哪儿来的自信给得起?
朵棉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放假的那几天,她白天补课写作业,晚上则趁朵父朵母入睡后,拿家里电脑打游戏。偶尔是和陆易一起,偶尔是自己一个人。
也曾好几次在搜索栏里查找“MaxPro”这个ID,查找结果,都是不在线的灰色。
无论是MaxPro的账号主人,还是Broken,似乎都没有再登陆过这个号。
最后一天假期的夜里,朵棉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点进相册,无意识地上下滑动。
突的,一张图片闯入视线。
是她之前保存的“MYS”战队的队徽。朵棉不由怔了下,短短几秒,一行汉字鬼使神差在她脑海中浮现:我们的世界引力之强,连光都会弯曲。
这是MYS战队的口号标语。
她之前专门查过。资料上说,这句话原本是MYS战队队长Broken的个人座右铭,原版是:那个世界引力之强,连光都会弯曲。而后MYS便直接稍作改动用作了战队口号。
那个世界引力之强……
不知道,那个被Broken这种传说级人物所向往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朵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着。
国庆的几天假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没多久就又开学了。
校园生活如旧。
然而,令朵棉没料到的是,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子会在十月的第三周被彻底打破。
这天是周五,好巧不巧,正轮到朵棉所在的四人小组做清洁。
晚自习课后的教室闹哄哄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擦窗户,朵棉擦桌子和黑板,张安阳负责扫地,陆易负责拖地。”小组长张晓雯跟清洁小分队交代着各自的分工。
朵棉听完点点头。
前排,陆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表情古怪,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啦?”朵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今天一来学校就看你有些不对劲。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陆易摇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
朵棉见他支支吾吾也不好再追问,皱皱眉,擦桌子去了。
晚上八点四十左右,清洁基本做完,张安阳跟张晓雯同路,跟大家打完招呼便结伴离去。
教室里只剩下朵棉跟陆易两个人。
她收拾完书包,一抬头,见陆易还待在座位上没有动,不由狐疑:“愣着干嘛。回家了,一起去车棚呗。”
陆易头埋得很低,没吭声。
朵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你还要瞒着我?”
追问之下,陆易终于松了口。他脸色难看至极,道,“……我惹事儿了。前几天我在城北职高打篮球,跟那边的人起了些冲突,当时我没忍住,动了手,后面才知道那孙子是鸡哥的干弟弟。”
朵棉满头雾水,“鸡哥是谁?”
“城北职高的校霸,家里后台硬,听说都是社会上有头脸的人物。”陆易说着,需要竭力才能克制才能稳住声音不发颤,“他放了话,说今天晚上会在正校门门口堵我。”
她一惊,“那还愣着干什么?快从后门溜啊。”
七中的校风在J市是出了名的好,鲜少出现学生或者社会少年聚众斗殴的现象。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朵棉知道这种事的严重性。
“……不能跑。”陆易眉头紧拧,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强迫自己镇定,“遇着事情就开溜,算什么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快回家吧。”
说完,他像下定什么决心,深吸一口,火星子直接烧到烟屁股。掐了烟头抓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渐远。
朵棉心急如焚,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唇瓣,几秒后,追了出去。
*
还没走到校门口,朵棉就隐约看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了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也有二十个。一群不良少年或微勾着背,或蹲在路边,抽烟的抽烟,调笑的调笑,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这阵仗,跟百鬼夜行似的。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穿黑色短袖,整条胳膊纹成花臂,吊儿郎当地坐在花坛边上。
应该就是陆易口中的“鸡哥”了。
此时,陆易站在校门口的保安室外,面色凝重,似乎还有点儿迟疑。但几秒种后,他走出去了。
“……”朵棉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一急,也跟着跑了出去。
“陆易,这你女朋友?”鸡哥咧嘴笑,露出满口泛黄的牙,“长得还真不赖。”
陆易回头看见她,险些吐血三升,低声斥:“不是让你回家么?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是来帮你的。”天知道朵棉有多怕,心跳都快突破极限。但她脸上却笑了下,强自镇定,对那花臂男说:“你就是鸡哥?你好,我是陆易的朋友,请问你们到这儿来找他有什么事。”
陆易下劲儿把她往旁边拽,“让你回家。”
朵棉挣开他,冷着脸朝鸡哥续道:“大家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我已经跟我朋友说过了,只要我十分钟之后没给她报平安,她就马上报警。”
“小妹妹威胁我?”鸡哥挑高眉毛,“以为我怕你报警?咱们这群人,进局子跟回姥姥家一样。你俩呢?重点中学高材生,进去一次前途可就毁完了。”
“……”闻言,朵棉的脸色骤然微变。
陆易咬了咬牙,“你们想干什么。”
“简单。”鸡哥笑起来,“要么呢,你跟我弟弟跪下来道个歉,要么呢……”眼珠子一转,目光下流地从头到脚扫过朵棉,“让你这朋友陪哥几个去唱唱歌,玩儿一玩儿。两条路,你选哪条都行。”
朵棉站在原地,背上的校服布料被冷汗给浸透了,风一吹,入骨的凉。
空气凝滞须臾。
蓦的,陆易一拳头砸在鸡哥脸上,咬牙切齿:“玩儿你祖宗。”
鸡哥始料未及,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得他差点摔地上。他捂了捂脸,回过神后暴跳如雷,狠狠一拳砸向陆易,打完,呵斥底下的人,“操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们俩给我拖那边的烂尾楼里去。”
学生就是学生,跟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地痞流氓对峙,胜算几乎为零。
陆易被几个高个子给摁住了,奋力挣扎。
一个红毛狞笑着,伸手过来抓朵棉,她吓得赶紧往后退。
就在这时,
“整得挺热闹啊。”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调子懒洋洋的。
朵棉回过头,路灯底下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身材高大,站姿随意,身上还穿着她们七中的校服,两只手都松散地插在校裤裤兜里。
包括鸡哥在内的混混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人。
他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缩短,那人的相貌也逐渐清晰。鸡哥眯了下眼睛,看清后,瞳孔骤然收缩。
“……老大,”一个穿鼻环的凑到鸡哥耳边,压低声,气音都有点儿抖了,“那不是川哥么。”
☆、第19章 Chapter 21
Chapter 21
戴鼻环的话音落地, 后脑勺立刻招来鸡哥的一记巴掌。鸡哥恶狠狠地斥:“哥你妈个逼!老子在这儿你怕什么!怂货。”
鼻环男悻悻,捂着脑袋站回旁边。
朵棉和陆易也是一惊。
一众社会少年你瞅瞅我, 我瞅瞅你,都很懵。显然,此时此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位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给镇住了。
靳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朵棉又惊慌又诧异,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就在她胡乱思索的时候,靳川人已经走近了。他手插裤兜漫不经心,那姿态,那表情,几乎跟逛菜市场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气场使然。
人墙自发裂开缝,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靳川就那么无阻无拦,直杠杠地走到了朵棉跟前, 站定了,淡淡看她一眼,“惹事儿了。”
“……”不是我。
朵棉心虚, 耷拉着脑袋咬唇瓣,却并没有否认。陆易是她铁哥们儿, 他的事跟她的事也没太大区别。
一旁, 陆易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过意不去。他和靳川都是一个班, 虽说平时没什么交情, 但男子汉大丈夫, 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已经连累朵棉了,怎么着也不能再拖一个同学下水。
便皱眉道:“靳川,这件事……”
话没说完就看见对方随意摆了下手,示意自己噤声。
陆易只好闭嘴。
这时候,□□晾在旁边好一阵儿的鸡哥先开口了。他笑容满面,却是副阴阳怪气的语调,笃悠悠的:“当是谁,这不川哥么。重点中学的校服穿得有模有样啊。”
“还凑合。”
靳川嘴角挂着很淡的弧。
这丝淡笑瞬间被朵棉收入眼底。
她一点也不了解靳川。事实上,她甚至无数次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能了解靳川的人。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倒是发现了靳川的一些习惯。
比如说,他心情好的时候,不一定会笑。而他笑的时候,也绝不意味着心情就好。
不过,此时朵棉已经没工夫深思靳川这个笑的含义了,她只是很诧异——他跟这个叫鸡哥的地痞流氓,居然认识?
陆易也有点吃惊,目光在靳川和鸡哥之间来回游走。
那一头,鸡哥挑挑眉毛,说:“川哥,好不容易遇上了,你是想跟兄弟叙个旧还是怎么着?”
“呲”。
打火机的齿轮被磨转,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靳川垂眸点了根烟,抽一口,还是那副标志性语气,松散慵懒,“这俩人都是我班上的同学,我得带走。至于你们其他人。”
“……”鸡哥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然后,靳川掀起眼皮子看他,冷冷地说:“给我滚。”
朵棉心里蓦的一沉。
对面二十个人,我方就三个人,而且论战斗力,她还可以完全忽略不计。她好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大爷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么句话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逐渐升起。
果不其然,鸡哥被靳川的态度和言辞给彻底激怒了,他怒极反笑,阴狠道:“姓靳的,劝你不要太嚣张,上回你打断我哥两根儿肋骨,这笔账我他妈还没跟你算呢。”火气上头竟掏出把刀来,掂晃着,咬牙切齿:“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冷幽幽的刀身泛着白光,刺眼至极,一看就是开过刃见过血的。
朵棉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连人打架都没围观过几次,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陆易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一帮子不良少年在旁边看,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全在打鼓,胆战心惊。都知道打架斗殴一旦动上刀,那性质可就全变了。毕竟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谁敢真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
夜色中,靳川咬着烟,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鸡哥恼怒:“你别以为老子不敢!”
“来。”靳川点头,拿掉烟,夹烟的右手随意点了点左胸位置,“往这儿。”
“……”鸡哥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有这种举动,愕然了,拿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鸡哥认识靳川是在一年前。那会儿鸡哥还不是鼎鼎大名的城北职高校霸,只是当时那个校霸的干弟弟,成天都跟着校霸转悠,欺负弱小,打群架之类的事是家常便饭。
某日,校霸告诉鸡哥,要去收拾三十九中一个叫陈进的小子。当天下午便带着他和十来个兄弟去三十九中附近的网吧堵人。
陈进不在。
在的只有陈进的兄弟靳川。
而那天堵人的结果,是职高的兄弟们半数轻伤,校霸被打断两根肋骨,进了医院,靳川则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进了局子。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鸡哥其实都心有余悸。他甚至怀疑,如果那天不是警察及时赶到,靳川会把那个校霸活活打死。
神色冷静,下手狠辣,从骨子里透出一种置人于死地的残忍,那模样,跟不要命似的,哪里像个才十几岁的学生。当时鸡哥就知道,这人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平凡角色。
……
“动手呗。”
“……”鸡哥脸发白,握刀柄的指松了紧紧了松,心里一阵天人交战。话已经放出去了,真捅一刀,他不敢,不捅,他人大面大,当着这么多兄弟又不好下台。
过了几秒钟。
“今儿老子把话撂这儿。”靳川唇角的弧线平了,眸色残忍狠戾,一字就是一句话,“这把刀一见血,我不死,死的就是你。”
朵棉在旁边看着,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直觉告诉她,靳川不是说说而已。
他这样子也太吓人了……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猛地从不远处传来。
“警察来了!”人堆里不知谁大喊了句。
霎时群魔暴.动。鸡哥皱眉,收起刀,带着一伙不良少年朝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飞奔逃离。
“谁报的警?”朵棉有点茫然地看向陆易。
“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或者学校保安。”陆易应着,一把拽住她,不由分说地也拔腿就跑,“咱们也快走,被逮住可就完了。”
朵棉皱眉挣扎着,急道:“我们就这样跑了?靳川呢?他怎么办?”
“你就别瞎操心别人了。又不是傻子,看见警察来了不知道躲?你知不知道进一次局子就会被退学。”陆易说,“欠他的人情我记心里了,改天肯定当面谢谢他。”
“……”朵棉无奈,挣不开,只能边跑边回头看身后。
距离已经拉开了,夜色太暗,路灯的光线将一切景物描摹得模糊不清。那道高大的身影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处,孤零零的。是他一贯的站姿,背脊不那么笔直,形成一道轻微而慵懒的弯弧,微侧头,似在目送人潮远去。
他在看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朵棉觉得自己能想象出靳川此刻的表情。
必定又是那副常见的淡嘲讽刺。
朵棉眉头拧成一个结。
怎么有一种“她就这样抛弃了他”的罪恶感……
跑出好一段距离后,陆易才总算停下。他撑着膝盖喘气,转头看朵棉,这才想起来跟她算账:“你说你是不是傻?幸好今天有靳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也知道是因为有靳川么?”朵棉着实有点生气,“他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挺身而出帮了我们,你居然丢下他说跑就跑?”
陆易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好笑,“大姐,警察来了还不跑?你是想被退学还是记过处分?”
她嗓门儿无意识地更大:“我的意思是,怎么都不能丢下靳川一个人。”
“你发什么神经。”陆易莫名,“咱俩是好朋友,你居然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跟我发这么大火?”
“……”不相干……么?
好像……是这样。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定定神,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没什么。我先回家了。”说完就准备到路边去打车。
“朵棉。”陆易在背后喊她。
她心里堵着气,不爽地回:“干什么。”
陆易顿了下,迟疑问道:“你该不是喜欢那个靳川吧。”
“……”起风了,冷空气吹过朵棉的皮肤,她一个激灵,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你、你不要乱说话。”她心里慌慌的,低着头,声音很小,答完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
“还是算了吧。”
陆易笑了下,站在好友的角度直白劝说:“虽然我对靳川不了解,但是能看得出,他是个很复杂的人。像你这种小白菜,hold不住。”
朵棉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下,语气倔强:“……我说了,你不要乱说话。”
陆易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表情:“哦。”
出租车绝尘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连成光束,飞速倒退。朵棉坐在后座发了会儿呆,突然眸光微闪,想起什么。
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
只有最近七天内的。
她皱皱眉,又打开icloud上的同步记录,10月22号,10月21号……纤白的指飞快往上滑,终于找到了10月4号那一天。
一串陌生号码映入视野。来电时间:15点27分,通话时长:23秒。
朵棉大眼一亮。嗯,就是这个!
她闭眼,吸气吐气做了个深呼吸,点了回拨。
嘟嘟几声之后,通了。
电话另一端不再是盲音,却也没人说话,空空的,只有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喂?请问是靳川么?”朵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应该没有打错吧。
足足好几秒钟,对方才出声,很冷淡:“嗯。”
还能接电话?还好还好,应该是没有被抓进去了嗯……朵棉紧着的小心脏骤然一松,道:“你没事吧?”
这回,听筒里打头就是她已经再熟悉不过的一声嗤笑,音色低沉沉的,“难得啊。都他妈跟人跑了,还知道管我死活。”
“……@#¥%”
☆、第20章 Chapter 22
Chapter 22
朵棉被硬生生地呛住。这语气, 这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感受到的不爽……
“……当时陆易拽着我, 他力气太大了, 我挣不开。”她心里愧疚, 支支吾吾地跟他解释,末了补上一句道歉:“对不起。”
靳川嗤:“除了这句不会别的?”
“你回家了么?”
“跟你没关系。”
“……你还没有回家?”朵棉听见听筒里间或响起的嘈杂声,皱眉。
“我说了。”他的语气淡而冷,无形间拒人千里:“我的事儿,你少管。”
闻言, 朵棉心口蓦的抽紧。短短几秒, 她想起那道杵在夜色下的身影, 想起他标志性的夹杂淡嘲意味的笑, 想起他抽着烟站在酒吧舞池的另一端, 目光冷静,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又完美融合。
想起他拿难得认真的腔调,对她说:“人只有足够强大, 命运才会向你低头。”
朵棉捏电话的指一寸寸收紧。
也不知打哪来的冲动,上了头。
“我马上回来。”
她咬了咬唇瓣,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师傅, 不好意思, 麻烦你把我送回七中校门口。”
出租车原本就没开出多远, 司机抄了近路, 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朵棉心里着急, 匆匆给完钱便跳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小跑着,举目四望。
将近晚上十点,天黑得像泼了墨,周围零散有些行人。
七中的正校门开在一条叫离柳巷的巷子里。这条巷道,不窄也不宽,老城区的缘故,附近都是些有年头的居民区,通过各种逼仄小巷与离柳巷连接。
朵棉在校门口周围绕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靳川的身影。
她微喘着,拿手背擦了擦汗,转过头,又跑进距离校门最近的一条老巷。巷道幽深,几盏路灯的光昏暗昏暗,根本不足以带来光明。
朵棉走走停停,东张西望。
突的,背后响起一阵齿轮碾磨的声音,极轻微,又很突兀。
她眸光闪了闪,回头。
几步远外,靳川斜靠斑驳墙面站着,一手夹着烟,一手拿打火机,盯着她,眸色不明。显然刚才的碾磨声是他在点火。
朵棉看见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
周围死静,气氛古怪。
……此情此景,就这么傻站在他面前是不是太呆了?是不是得说点儿什么。朵棉有点囧地琢磨着。
但是说点好呢?
就在朵棉内心纠结的这几秒,靳川淡淡地开口了。他说:“还真什么闲事都爱管。”
朵棉皱眉。
她不了解靳川。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此刻靳川口中“闲事”,绝不仅仅只是指她现在去而复返回来找他,还有她之前帮陆易。
片刻,她咬了下嘴唇,忍了忍没忍住,声音小小地顶回一句:“你不也是么。”
说我爱管闲事,你呢。
我只是在帮我的好朋友,你呢。
靳川眯了下眼睛,盯着她,“说什么给我大点儿声。”
“……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了,转而问:“刚才警察来了大家都在跑,你为什么一个人站那儿不动。是没有听见我们叫你们么?”
靳川掸掸烟灰,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不想。”
不想跑?这算什么理由?
朵棉有点无语又有点生气,说:“像这种校园暴力事件,就算我们不理亏,被学校知道了的话影响也很大的。你不怕被抓进警察局么?”
靳川淡道:“又不是没进过。”
“……”朵棉被雷得差点吐血。
合着你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是吧,就是老子日天日地天下第一是吧,你就不能不那么狂么,就不能稍微正常一点么?
她在心里弹幕轰炸式吐槽。几秒后,认了。毕竟奇葩就是奇葩,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那个。”朵棉定了定神,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这话该我问你。”
靳川手上的那根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熄在墙上,微动身,往她走近几步,又是那副懒懒散散的语气,“你为什么回来。”
“……”怎么又靠那么近了喂。
朵棉心跳不自觉加快,低着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回来。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在车上听说他还没走,一股热血唰唰就冲脑门儿上了,只是单纯认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丢下他。
无论如何,她必须回来找他。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朵棉忽然很庆幸这个巷子光线不好。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成了火烧云。
靳川站定了,居高临下地低眸俯视她。身高差距摆在那儿,她头埋得低,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她的脸,但想也知道,那副小脸蛋儿此时该是何等盛况。
像发觉了一件极有趣的事似的,靳川勾了勾嘴角,“为我。”
“……”朵棉脸烫得失去知觉,濒临燃点。
然后他弯腰,贴近她,故意轻且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是不是。”
“……”
轰一下,她着火了。
*
朵棉脑子晕乎乎,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等她醒过神时,发现自己人已经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了。
后座靠左侧的位置。右侧还有一个人。
她呼出一口气,侧目,拿余光悄悄地往旁边看。靳川正低着头看手机,黑暗中,屏幕的冷光照亮那副眉眼,冷峻而深邃。
她看了眼他光洁而饱满的前额。
忘记了在哪听过一句话,说寸头是检验一个男人颜值的最高标尺,换言之,不是任何帅哥都能驾驭这种过分干净利落的发型。无遮无挡,把整副轮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暴露,稍有瑕疵,无所遁形。
真是一张真金不怕火炼的脸。看着靳川,朵棉半带感叹地想着。
“今天的事要再有第二次。”突的,被她观摩半天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
“……嗯?”朵棉没听明白。什么再有第二次?
靳川熄了手机屏,侧目看向她,很冷静,“我就打断你的腿。”
朵棉:“…………”
……应该是指她帮陆易的这件事吧。
“今天其实是个意外。”她尝试着给自己解释,干巴巴地道,“情况特殊,所以我才有点冲动。”
“胆儿不小,那么多人也敢冲上去。”
“……我平时不会这样。”
“就为那姓陆的小子?”靳川极淡地笑了下,眼底却浮起一层严霜
朵棉嗫嚅了下,被他这副拷问的语气给弄得有点心虚,“我和陆易还有晓雯,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初中就在一个班。铁哥们儿。”
他语调里有一丝嘲讽:“你那哥们儿挺有种。”
朵棉一卡,瞬间明白他话里的弦外之音——陆易今天看见警察就拉着她跑,把靳川给撂下的事,确实不厚道。这点无可争辩。
她顿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我替陆易跟你道歉。”
“你是他谁替他道歉。”
“……”朵棉默。这人句句话带刺,她再迟钝也听得出他这是又生气了。说什么错什么,那她闭嘴好了。
一路再没有人说话。
下车之后,靳川把朵棉送到了她家的小区门口。这个点儿不算太晚,她喊了几声,门卫便出来帮她把门开了。
靳川转身离去。
走出没几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语气有种刻意营造出的平常,嗓门儿软软的,“麻烦你,稍微等一下。”
他脚下步子顿住,微皱了下眉,没回头。
“……你明天,或者后天有没有空?”天知道朵棉是鼓起了多大勇气才能问出这句话,“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
靳川静默几秒钟,没什么语气地回她:“不用了。”
朵棉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你最近,缺不缺什么东西?我可以送给你呀。”
话音落地。
“……”靳川回转身,视线落到她脸上,盯着她,目色渐深。
朵棉壮着胆子跟他对视,咽了口唾沫,心跳几乎突破极限。
好半会儿,靳川挑挑眉,一笑,“随你。”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于夜色。
朵棉傻站在冷风中,囧了。
随她?
意思是她想送什么就送什么?这么随便的嘛……
*
周六补完课以后,朵棉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礼品店。这家店物美价廉,店主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朵棉是这里的熟客。
“又来给同学买生日礼物啊?”小姐姐跟她打招呼。
“嗯。”朵棉点点头。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小姐姐笑容满面,“我们这儿最近进了很多新品,可以给你推荐哦。”
朵棉心跳漏掉半拍,清清嗓子,“……男同学。”
“男同学呀。”小姐姐带她往礼品店内部走,“抽不抽烟?抽烟的话,你可以送他打火机或者烟灰缸。不抽烟的话,喜不喜欢动漫?我这里新进了很多手办和周边哦。”
小姐姐热情地推荐着。
礼品店很大,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看得朵棉眼花缭乱。
突的,她注意到一个放在玻璃柜里的红色胸章。
朵棉眸光骤然闪动。
这枚胸章上的图腾她已经再熟悉不过,是MYS战队的队徽。而更独特的是,这枚胸章的轮廓造型,居然是一只饱满圆润的苹果。字母是冷硬的黑金色,底色暗红,有种强烈到耀眼的反差感。
朵棉盯着那枚胸章 “这个是……”
小姐姐笑起来,“哦,这个胸章啊,是我老公在网上定做的。他喜欢玩儿游戏,这个好像是他偶像战队的队徽。我看质量还不错,就摆出来了,看能不能卖出去。”
说着,小姐姐把胸章拿了出来,递给她。
朵棉垂眸,指尖抚摩着上面的图案,然后弯弯嘴角,“就要这个吧。”
小姐姐带着朵棉去结账。
起风了。
礼品店的一本花语手册被吹得翻开几页——红色苹果的象征意义:浓烈至极的爱慕。
☆、第21章 Chapter 23
Chapter 23
礼物千挑万选地买好了, 但, 要怎么送出去又成了新的问题。悄悄放人抽屉里吧,显得诚意不足,当面特意地给吧, 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捧着这枚印着MYS队徽的苹果胸章, 朵棉鼓鼓腮帮, 陷入了沉思。
她沉思了足足两天。
终于在周末晚上思出了答案——送礼物这种事,尤其是送答谢礼这种事,讲究的应该是机缘。
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出比较好。简单一点, 自然一点, 既不显得刻意, 又能避免尴尬。
她弯弯唇, 把苹果胸章仔细地收进书包放好。
星期一第一堂就是万恶的物理课。
和大部分高中生一样, 朵棉有些偏科, 语数外成绩优异,物理化学却是拖后腿的短板。也正因为这样,朵父朵母才会积极地为朵棉报课外补习班,专攻这两项短板。
其实,在朵棉看来,她的物理化学差, 和这两个科目的排课时间很有大关系。
高三生个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大早上的, 能不打瞌睡就已经是最高敬意了, 试问谁还能认真听讲……
看着课表上的第一节物理和第二节化学, 朵棉默默打了个哈欠。
叮——
预备铃响起了。
张晓雯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练习册放到桌上,又拿出一本言情小说放到抽屉里,挑眉,碰碰
朵棉的肩,“欸,你后桌那位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朵棉眸光微闪,回头往后看。
位子上不见人影。
朵棉狐疑地皱眉,自言自语嘀咕道:“奇怪,早读之前还在呢。”
这个点,离正式上第一节课还有五分钟,整个校园安静极了。微风轻拂,和煦的浅金色阳光洒满每个角落。
朵棉座位靠窗,扭过头,纯粹无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然后整张脸瞬间成了一个大写的“囧”。
高三教学楼下有一片读书区域,修了几个供师生休憩的石桌和条形石椅。此时,某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爷在正洋洋洒洒地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睡觉。
……多么似曾相识的情景。
就差脸上盖本高三数学书了。
这么喜欢到学校补交?请问您老人家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朵棉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悄悄从兜里摸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名为“靳奇葩”的号码,拨出去。
接通瞬间,背后的课桌抽屉里传来一阵震动——人大爷的手机压根没带身上。
“……”怎么叫醒他呢。
朵棉挂断电话咬了咬唇,突的,灵光一闪,趁众人没注意,抄起本物理书就扔出了窗外。
嗯……准头好像还不错?
沉甸甸的教材正中靳川的手臂。
他拧眉,相当不耐烦地睁开了眼。视线抬高,瞧见二楼窗户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姑娘有点儿近视,推了推脸上的圆形大眼镜,似乎想要确定他到底醒没醒,等看清后,大眼一亮,粉色的唇瓣儿很夸张地开开合合,做口型:上课了。
这头,靳川闭眼,手指发狠拧了下眉心,撑身坐了起来。
从昨儿晚上到现在,他总共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钟头。
他他妈的想弄人。
窗台上,那姑娘见他还没有往教学楼走,似乎有些着急,细细的手指不停地戳自个儿雪白雪白的手腕,示意他看时间。
靳川捏着那本儿从天而降的物理书,眯了眼瞧她,“老子真是操了。”
二楼教室。
朵棉还在探着头往外张望。
嗯?好像在说什么?但是隔这么远她也听不见啊……而且表情也看不太清楚。难道最近游戏打太多,眼睛度数又增加了?
她有点迷糊地思索着。
靳川最后是在正式铃声响起后的第三分钟才走进教室的,手里还拿着一本物理书。物理大妈皱了下眉毛,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区别对待啊。”
课后,有同学压低了嗓子在背后议论,“谁不知道物理大妈在更年期脾气差,靳川上课迟到,她居然连个泡都没冒?”
同学乙也压低嗓子:“这你就无知了。听说靳川家里很有背景。”
朵棉把文言文练习册报到讲台上放好,刚一转身,就听见前排传来这么一番对话。她抿唇,皱了下眉。
“是不是真的?富二代?”
同学乙点头:“应该是。”
同学甲的语气立刻变得酸溜溜,瘪嘴,“难怪平时那么拽,原来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学校不敢拿他怎么样……”
“啪嗒”一声,一摞练习册重重砸在两人桌上。
同学甲和同学乙愣住。
“看你们好像很闲的样子。”朵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懒散中,透出一丝嘲讽,“有在背后捕风捉影说同学闲话的功夫,不如劳动劳动,帮我发一下练习册呗?”
两人悻悻的,不搭理她,却自发换了个话题。
朵棉收起笑容发练习册去了。
发到陆易那一本的时候,她想了想,低声提醒好友:“星期五那天的事……你去跟靳川道谢了么?”
“嗯。我本来说这周六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他,结果人没空。”陆易笑了下,半开玩笑的语气,“不过也没什么,靳川哪儿是人人都请得动的。你看他独来独往都不跟人交朋友,说明,这个学校里,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后面正在看古言小说的张晓雯听完,点头:“附议。人是王者,高不可攀。”
朵棉皱眉,“他人其实挺好的。你们这样说,其实是因为不了解他。”
张晓雯好笑得很:“我们不了解,难不成你了解?”
“……不了解。”
“那你说个啥。”张晓雯翻了个白眼,顿几秒,想起什么,忽然又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不过,你刚才还真有点儿像靳川。”
朵棉眸光微闪,“什么?”
“就你刚才怼那俩闲话精的时候。”张晓雯啧啧感叹,“那神态,那语气,那气场,依稀有几分王者风采。”
*
七中的午休时间是中午的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朵棉和张晓雯陆易一起吃完饭后便回了学校。
拿出口语书,看看周围。
教室里雅雀无声,同学们写作业的写作业,睡觉的睡觉,安静到极点。
朵棉思索几秒,伸手轻轻碰了下张晓雯,低声道:“我去实验楼那边练口语了。如果周老师问起来,你就帮我跟她说一下。”
张晓雯沉浸在狷狂皇帝和冷宫弃后的虐恋里无法自拔,抽抽鼻子,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
实验楼就在教学楼的另一侧,两栋建筑物之间通过小花园相连,从高三(一)班的教室到实验楼,中间正好要经过班主任办公室。
朵棉拿着书往实验楼走。
途径班主任办公室时,依稀听见交谈声。先是周开蒂的声音。
“你也知道,你的情况过于特殊,最开始我们班甚至是我们学校,都是不太愿意接纳你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个人能力足够强,智力足够优秀,现在我们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这番话。学校对你寄予了厚望,我们都希望你有一个非常好的发展。”
再然后是一个熟悉的低沉音色,冷淡的,态度明显敷衍:“哦。”
“……”朵棉眸光骤然一跳,步子顿住了。
靳川?
班主任在找他谈话?
周开蒂继续:“众所周知,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非常大,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它决定不
了你的人生和未来。你要理智客观地去看待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成长经历,学会用正确地态度去面对这段特殊的历程,面对你的爸爸。这样你才能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靳川,这个社会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天才。”
“知道了。”
“在你来七中之前,你爸爸找过校长,也找过我,他和我们聊了很多,也向我们表达了对你和你妈妈的歉意和愧疚。他希望弥补你,也希望你能在正确引导下走上你该走的道路,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家里赌气。”
隔着一扇门,朵棉听见,靳川这次回了一声淡嗤,没什么语气地说:“谢谢老师关心。下午还有几节主科,我有点儿困了,想回教室休息。”
周凯迪明显滞了下,然后才说:“……好吧,那你先回去。学习和生活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老师聊一聊。老师希望你能把老师当朋友。”
紧接着便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朵棉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躲到楼梯平台处。
靳川推开门走出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目光很冷。
朵棉从楼梯口朝那方打望,只见他在原地站了会儿,一模裤兜,掏出了一盒烟跟一个打火机,把玩着,往实验楼那边去了。
……心情不好吗?
……被谈了话,是个人都心情不好吧。朵棉瘪嘴,囧囧地思考着。
听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喜欢收到礼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不管用。她咬唇,伸手摸摸一直放在衣兜里的胸章,追了上去。
靳川人太高腿太长,走路的姿态看着漫不经心,实际速度却很快。
朵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午后的实验楼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明显得有些刺耳。走到快尽头的时候,靳川停了下来。
“……”朵棉擦擦额头,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侧过头来,看她,语气很淡,“跟后边儿追半天,不知道叫我一声?”
“……”主要是看你心情不好,怕你不让我跟来。
朵棉干笑了下,“忘了。”
“有事儿?”
“……哦。”朵棉用力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挠挠头,故作平常地说:“是这样的……我那天路过一个礼品店,看见一个胸章觉得还不错,就顺便买了。”
好紧张……
……所以她在语无伦次地说些什么?
怎么感觉傻爆了……
靳川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一顿,盯着她,挑挑眉毛。
“……那什么,你看,你缺不缺个胸章啊?”
嗯,肥肠确定已经整段垮掉……
朵棉内心流下一排哀悼的宽面条泪,硬着头皮,继续:“缺的话,我顺便送给你呀。”
风很淡,云很轻,十月的阳光好像有种毛巾卷的懒甜味。
她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脸上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几步远外,靳川站姿随意,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忽然一弯唇,笑了。
他冲她勾了勾手,“你过来。”
“……”昂?过来干什么?
朵棉不明所以,挪着,很缓慢地朝他靠近过去。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靳川。她比他矮很多,所以每次看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的下巴。
棱角分明的下颔位置,灿烂的光线照出了些许青色胡茬,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喉结位置的凸起,随着他的轻笑有轻微起伏。光与影交织,透出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更快。
他盯着她,语调懒洋洋的,莫名来句:“看不太清楚啊。”
看不清楚什么?
就在她不解的刹那,他手掌已经整个覆上她的左脸,有意无意,微凉的指碰到她藏在头发里的柔软耳朵。
“………………”朵棉一下瞪大了眼睛。
“果然。”靳川说,“这么烫,得红成什么德行。”
☆、第22章 Chapter 24
Chapter 24
这种情况, 不脸红才不正常吧……
居然还取笑我……
你都摸我脸了好不好……连耳朵都摸到了好不好……朵棉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羞窘而亡,整个人呆呆的, 半天做不出反应。
正午过去了,太阳的烈势似乎稍有减退。
朵棉背光,靳川向阳而立,好一会儿,她看见他在灿金色的光下弯腰,贴近她, 眯了眯眼睛,“啧啧。”
轻而淡的两个字音。
“……”WTF?
他捏住她的下巴,晃了下,“脸皮这么薄还学人扯淡。想送东西就送, 扯个屁的‘顺便’。”
“……”不是顺便, “特意”行了吧……不过我脸红好像不是因为扯淡……而且,你怎么又突然捏我下巴了……
朵棉整张脸几乎红成番茄色, 咬了咬唇, 没有吱声。
然后靳川就把手拿开了。
朵棉紧绷着的神经骤然一松, 悄悄深呼吸, 忙不迭地站开两步。
片刻,靳川微垂头,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放嘴里,“呲”一声, 拿打火机点燃。浓白烟雾熏得他眯了下眼睛。
半秒后, 淡淡地说:“行吧。”
“……”什么行吧?
“拿出来看看。”
朵棉这会儿脑子还不太清醒, 闻言,有点茫然:“什么?”
靳川微挑眉:“不是问我缺不缺胸章?”
哦哦。
她反应过来,连忙伸手从校服衣兜里拿出那枚胸章,攥掌心里,停顿好几秒才呼出一口气,下定很大决心似的,双手递到靳川面前。
……虽然是表达谢意的一份礼物,但,拿双手递会不会显得太狗腿了?
朵棉眨了眨眼睛,思考着,又假装挠脑袋,自认很不露痕迹地收回一只手。剩下的那只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则手心朝上,摊开。
靳川低眸。
白嫩小巧的掌心里躺着一枚胸章,苹果形状,暗红底色。胸章正中位置,“MYS”三个字母被阳光镀上一层薄金,绚烂到刺眼。
“……你也玩PUBG,应该知道MYS战队吧?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战队。”朵棉的语气很认真,见他面无表情不说话,连忙道:“……虽然是叫胸章,但是你不一定要把它戴身上,装饰书包啊,文具袋什么的,都可以。这个真的很有意义。”
对面,靳川看了那枚胸章一会儿,又抬起眼皮,看她。
面容平静,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只是,想送一件我很喜欢的东西给你而已……虽然,这件东西好像确实不实用。
朵棉被他的眼神瞧得毛毛的,数秒后,低下头,声音小小没什么底气地问:“所以,你要么?”
对于男生来说,可能没谁会喜欢一个苹果造型有点女气的小玩意儿吧……所以,他不要也没什么。
她可以自己留着戴。
就只是会有一点点失落而已……
手举得有点酸了。朵棉抿了抿唇,准备把胸章收起来。
然而就在她把胳膊放下的前一秒,靳川有了动作——他把她掌心里的胸章拿了过去,两根手指捏着,眯眼打量。
“苹果啊……”
他调子慢悠悠的,嘴角微勾,挂着一丝懒散的笑。
“……是啊苹果。”虽然这位大爷对这枚胸章的关注点不太对,但他能感兴趣,朵棉还是觉得惊喜,“造型很特别对不对?”
“嗯。”
“!!!”咦?看来也不是送不出手?
靳川手指夹着烟,往栏杆上一靠,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是挺特别。”
“……”胸章特别你看她干什么……朵棉脸热热的,心口没由来一紧,才刚顺过来的呼吸又变得有点困难。
然后又听见靳川淡淡地说:“谢了。”
“……你要收下?”
“你一番心意,我怎么也得给面子不是。”
唔。
能劳烦您老人家给面子,那她也是很厉害了。朵棉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笑起来,一双眸弯成两道月牙,“大家都是同学,不用客气。而且本来就是你帮助我们在先,小礼物而已,应该的。“
靳川攥着胸章既不是收起来也不戴,就捏着玩,挑挑眉:“不回去午自习?”
他一说,朵棉才想起自己来实验楼是干什么。
她笑了笑,把放在窗台上的口语书拿起来,道:“那我去小花园那边练口语了。”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
结果没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
朵棉皱了下眉,想起在班主任办公室外面听见的那番对话——靳川的爸爸,还有靳川的成长经历,这些字眼,周开蒂反反复复提了好几次。再结合他本人过于另类的性格,还有他走出办公室时,那种冷漠而嘲讽的神态……
事情好像很复杂。
朵棉回过头。那人斜靠着栏杆,抽烟看风景,脸色很淡,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周围的空气安静而温暖。
过了会儿,
朵棉试着喊了声:“……靳川。”
“嗯。”他淡淡地应,目光仍旧看着远方。
“以我的经验来看,一个人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斟酌着用词,道:“其实说出来之后就会好受很多。”
靳川听完,侧头瞧她一眼,语气有点阴森,“偷听我跟班主任说话了?”
朵棉心一沉,想也不想就否认了:“没、没有啊。”
靳川咬着烟盯着她看,直勾勾的。
……好吧。
她承认大爷你的眼神杀伤力是十万 。
在这种目光注视下,朵棉心惊肉跳,僵持数秒还是泄了气,坦白从宽:“……我只是刚好路过,就听见了一点。周老师让你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什么的……”
靳川依然不说话。
……好吧好吧。
“……我错了。”能在他的眼神下扛住半分钟,朵棉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此时连举起双手投降的心都有,“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之前说那句话,也没有其他任何不好的意思。”
她解释着,音量偏小,语气里夹杂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只是觉得,你在学校里好像没什么朋友,平时遇着什么烦心事,可能也没人能说话……你要是信得过我,其实,可以找我聊聊,就算我们算不上朋友,游戏好友总算吧……我虽然不能帮到你什么,也提不出什么宝贵的建设性意见,但至少,我会安慰人啊……”
正经八百的一番话,全是朵棉赤.裸裸的肺腑之言。
周开蒂有句话说得很对,靳川情况特殊。无论是对学校,对老师,还是对各位同学,他都是一个过于特殊的异类。
说他是好学生,他抽烟喝酒打架斗殴,还和社会青年有往来;说他是坏学生,他的智商能甩所有优生八条街。
表象比内在更具说服力,结果远比过程值得关心。
这个社会,人们已经习惯了排斥“异类”,所以关于靳川的闲言碎语,在阴暗的角落里病毒般蔓延。
朵棉希望能了解他,哪怕只是一点。
然而,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之后,对面那位静默几秒钟,竟一下笑了出来。
“……”朵棉嘴角抽搐了瞬。
几步远外,靳川侧过了头。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从那副宽肩抽动的频率来看,这位大爷必定笑得格外夸张。
“……”朵棉整张脸都开始抽抽了。
笑笑笑,笑个ball。
不怕把下巴笑脱臼吗。
她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才会跑来关心他。
朵棉无语,瘪瘪嘴,抱着口语书转身就走。气呼呼的。
“苹果。”
背后很快响起一道嗓音,懒懒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还未褪尽的笑意。果字带着极其轻微的儿话音。
“……”这称呼……苹果?什么鬼?在叫她么?
朵棉狐疑地皱眉,站定回头。
靳川深黑色的瞳孔跟太阳底下一照,折射出浅而淡的光。他盯着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那枚胸章,漫不经心地道:“你说你别的不会就会安慰人。那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朵棉还没从那个诡异的称呼里回过神,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愣住。
“说话。”
“我……”怎么安慰?这难道还有具体的做法吗……她清了清嗓子,认真思考几秒才回答道:“我可以陪你打游戏。”
闻言,靳川回了一声嗤笑。
朵棉皱眉,“其实吧……我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很厉害的。”
“是么。”
“是啊。”她说,“你之前说,因为我不够强,所以我不能跟你组队。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朵棉脑子里莫名冒出陆易的那句话:这个学校,没人能入靳川的眼。
他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那么,要入他的眼,成为他的朋友,了解他,或许只有一条路。
靳川把玩胸章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毛。
“PUBG单排战绩(SOLO)亚服前300,在你眼里,算什么水平?”朵棉也不知自己打哪借来的胆子和勇气,问道。
他盯着她,“还凑合。”
“能跟你组队了么?”
“勉强能。”
“好。”朵棉点头,“我什么时候冲进天梯前300,你什么时候用自己的号跟我组队,可以么?”
“可以。”
朵棉弯唇,朝他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拇指,“那我们拉钩。”
靳川看了眼那根小指头,又看了眼她笑盈盈的小脸,片刻,弯下腰,在她脸蛋儿上轻轻拍了两下,懒散道:“苹果,其实我有点儿失望啊。”
“……”朵棉眸光闪动。
失望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口,靳川人已经转身走了。高大慵懒的背影拐进这一层的楼梯口,彻底消失于视野。
怎么安慰。
神他妈的打游戏。
☆、第23章 Chapter 25
Chapter 25
亚服前300的目标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定下了。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次日中午,当朵棉把这一目标告诉陆易时,她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系数,远超她原本预料的五颗星。
“单排战绩亚服前300?”陆易惊得喷出一口可乐,差点呛死, “你没事儿吧?你知不知道亚服前300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高手, 意味着大神, 意味着你可以飞升去打职业。”
“……这样啊。”朵棉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 我应该打不进去?”
陆易连顿都没顿一下:“不是应该, 是肯定。”
朵棉:“……”
“不过菜鸟虽多, 像你这么有远大抱负的却少。”陆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用鼓励的口吻说:“值得敬佩。”
朵棉不满地瘪嘴。
她现在的水平虽然不算高手,但也不算菜鸟吧。而且,哪怕可能性很小……“我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呢。
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
听完这话,就连正专注啃小说的张晓雯都抬起了头, 看向她,很狐疑地问:“我不了解你们那个什么吃鸡什么PUBG,我就纳闷儿, 你怎么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个念头?游戏嘛, 只是一个娱乐一个消遣, 怎么还定上目标了?合着你还想在游戏里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朵棉咬着吸管, 腮帮子一收, 吸入奶茶里的两粒珍珠。她咀嚼着,垂眸,细细品味嘴里的软糯感,没有说话。
成就一番伟业倒不至于。
只是这个游戏,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那种发自内心的兴趣,喜爱,还有每次进步所获得的胜利感和成就感,远超她以往经历过的所有。在PUBG里,她是自由的,脱缰的,不受束缚的。
她打心眼里喜欢这种感觉。
朵棉安静地思考着。
但游戏本身,好像又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清楚地知道,从始至终,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强烈引力的,另有其人。
“说话啊。”张晓雯推推她的手臂,“发什么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朵棉笑笑,“就想试试看而已。”
张晓雯闻言,叹了口气,“你要打那个什么天梯排名,肯定要花很多时间。但愿你成绩不滑,不然你妈非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她点头:“我心里有数。”
自那以后,朵棉便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打游戏,冲排名。心中有了目标,专注力便大大提升,她的天赋几乎是在一周之内完全爆发——0.145的反应速度,每次遇敌刚枪,十有九胜。
渐渐的,就连陆易都发现了朵棉的神速进步,追问她是不是在看哪位主播的直播学技术。
只有朵棉自己知道,她的进步,一半是靳川教出来的,一半是那位大爷打击出来的。
斗志实乃人成功的关键。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同学们,半期考试的时间安排,以及你们的考室座次表,我都已经让班长贴在课表旁边了。”周开蒂一大清早就跟大家宣布了这个噩耗,“希望大家利用最后的几天时间好好复习。”
“卧槽,还真是五天一大考三天一小考啊。”陆易在底下低声吐槽。
班上一水儿的唉声叹气。
“都安静。”周开蒂皱眉拍了拍桌子,“另外还有件事。这次考试之后,我决定给你们重新调一次座位,按照班级排名,从第一名开始自由选位,直到最后一名。公平公开公正。”
“还有这种操作?”张晓雯翻白眼,“那样的话,前排好位子不全让成绩好的给选了。成绩差的坐后排,好的更好差的更差,那不成恶性循环了么。公平倒是公平,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重新选座位啊……
朵棉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后排。
靳川趴在课桌上睡觉,头微侧,双眸闭合,眉心处拧着一个很浅的结。她发现,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稍显柔和的神色。
这么喜欢睡觉,肯定还是会选最后一排吧。不知道会跟谁同桌。说起来,第四名的张巧好像总爱来问他问题,难道是对他有意思……
朵棉思绪乱飞。
讲台上,周开蒂已经开始上课了。
靳大爷照旧睡他的大觉。
“……”朵棉默了几秒钟,无奈叹气,认命地伸手敲了敲靳川的桌子,小声:“化学课,周老师让把上周发的模拟卷拿出来,你应该做完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班主任的声音就响起了。
“靳川。”
朵棉皱眉,情急之下直接推了他一把,语速飞快道:“老师叫你。”说完,转过身子正襟危坐。
背后一阵窸窣响动。
应该醒了吧?
她微侧目,悄悄往后张望,只见靳川缓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黑眸惺忪,神态慵懒,整个人明显还没睡醒。
朵棉总算知道靳川为什么老把头发剪那么短了。以他的嗜睡程度,头发长点儿,岂不是随时都得顶着个凌乱鸡窝头?那也太崩这位爷的人设了。
此时,大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站定。
周开蒂拉着脸说:“睡醒没有?”
“醒了。”他淡淡地说。低沉的嗓音带着长期吸烟导致的微哑,调子慵懒又随意。
周开蒂哼了声,“把最后两道大题的答案写到黑板上。”
闻言,靳川微拧了下眉,好像忘记了卷子放在哪儿。几秒后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张卷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五秒钟,上讲台去了。
全班鸦雀无声。
整个教室里就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的刷刷轻响。
“最后两道大题你做出来没有?”张晓雯低声问朵棉。
朵棉摇头,继续去看讲台上那道高大背影。
不到五分钟,靳川就把两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包括答案给写了出来,字迹偏草,苍劲有力,排列工整得一丝不苟。
这副板书,再对比上那位痞里痞气写板书的人,反差强烈至极。
“嗯。这就是正确答案。”周开蒂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这是三年前S省高考的原题,难度系数很高,能把这两道题做出来是很不错的。”
“……”全班愣了下,不知谁带头鼓了两下掌,霎时间全班都跟着鼓。
啪啪啪,掌声雷鸣。
周开蒂笑着,顺手从靳川手里接过他的试卷,看了眼。
朵棉确定以及肯定,此时此刻,班主任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着变化——先是一青,再是一白,最后黑成了锅底。
大家茫然,掌声稀稀拉拉地弱下去。
“……回座位。”周开蒂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似在竭力压抑怒火,把试卷还回给靳川,“中午放学到我办公室来。”
嗯?怎么肥四?
这戏剧性的突变弄得朵棉一头雾水。她狐疑,眼睁睁看着班主任又喜转怒,再眼睁睁看着靳川回来。
余光扫过他手里的试卷。
空白……
白得连姓名班级那一栏都没填……这张作业卷,他压根动都没动。
朵棉整个人成了个大写的囧。真是难为班主任能忍住不发飙,只怕教了二十多年书都没遇到过这种学生吧。
既是天才,又是混账。
第四节下课,靳川又被班主任请去喝茶了。
陆易和张晓雯还在赶作业,让朵棉先去外面的小面馆占位置。她无语,只好独自一人往学校外面走。
放学的点儿,校门口全是人。
突的,一个高个儿的年轻男人吸引住了朵棉的目光——那人面容俊秀,肤色白皙,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框架眼镜。
她眨眼。
这不是那天送身份证来网吧的人么?靳川的朋友?
就在朵棉思索的档口,那人也注意到了她,顿时眼一亮,冲她笑盈盈地招手:“欸诶,小美女!”
“……”朵棉被这个称呼雷得干咳两声,犹豫几秒,走过去。
“果然是你。”火车笑容满面,“你们放学啦?川哥呢?”
“他……”朵棉干笑,“还有点事。”
“哦。那这样,”火车看了眼手表,然后递给她一个纸袋子,道:“我赶时间,你帮我把这个拿给靳川。”
朵棉伸手把袋子接过来。沉甸甸的,闻着还有一股药味儿。
“这是什么?”她好奇。
“川哥他外婆不是刚动完手术么,我找人从泰国那边带了点儿补品回来,给老人家补补身子。”
朵棉眸光微闪,“他外婆生病了么?”
“心梗,才安完支架。”火车叹气,“川哥这几天没回基地,估计都是睡医院,你让他多注意休息。他要再这么折腾自己迟早得出事儿。”
“嗯,我会帮你转达的。”她点点头,又觉得好奇,“不过,你说他没有回‘基地’?什么基地?”
“就我们平常住的地方啊。”火车有点莫名其妙,再一看时间,“哟。下午还有内训,我得先走了。你记得把东西给川哥。”说完小跑到街对面,跳上一辆红色跑车,绝尘而去。
朵棉看了看手里的一口袋补品,又想了想眼镜男刚才的那番话,皱眉,愈发感到疑惑。
靳川其人,实在是一个令人无限费解又无限想一探究竟的存在。
神奇。
*
大半个午休过去了,靳川依旧不见踪影。
被拐卖了?被劝退了?被班主任一怒之下炖来吃了?朵棉抱着一口袋补品忧心忡忡地思索着。
终于,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她从教室后门的门缝里,瞥见了那道高大人影。
她眸光微闪。
靳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了瓶还剩大半的矿泉水。他正微偏着头,跟人说话,面部轮廓笼在柔和阳光下,棱角分明而俊朗。
不过,他帅就帅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一个不知从哪个班冒出来的漂亮女生,高挑纤细,脸上画着很淡的妆。
从朵棉的角度看,两个人靠得还有点近。
“……”她推了推眼镜,静几秒,抱起袋子就出去了。
教室外。
“哦哦,原来是这样。”漂亮女生笑起来,露出两枚小酒窝,“谢谢你啊。这道题,我问了我们班好多人,大家都不会……”
“靳川。”一道天外来音骤然打断这番话。
漂亮女生愣了下,转头。
靳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撩起眼皮,侧目,淡淡看向教室门口。瞧见一个梳辫子的姑娘直朝他而来,个子小小的,眼睛大而圆,还带着副占据她半张小脸的圆形眼镜。
喉结滚动。
靳川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朵棉脚下的步子很快,没几秒种就走到两人跟前了。她站定,看都没看那个女生一眼,直接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说:“你朋友让我带给你的。”
“哪个朋友。”靳川随手拨了下那袋子。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是上次送身份证来的那个。”朵棉说,“你外婆不是病了么?这是他从国外给老人家带的补品。”
“那是火车。”
“……喔。”真不愧是你的朋友,连名字都这么别具一格。
“东西放我抽屉里。”
“喔。”朵棉闻言,又把手收了回来。
一旁的漂亮女生似乎有点尴尬,愣了会儿,对靳川说:“那我先回教室了,再见。”
漂亮女生扭着小蛮腰走了。
朵棉在原地站着,迟疑几秒钟,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没写化学试卷,周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靳川垂眸看着她,脸色如常。
朵棉叹了口气,继续:“我知道你不喜欢守规矩。但是,有的时候也不要做得太过,你总这样……其他人可能会对你有看法。”
靳川还是没吭声。只是那双深黑色的眸,兴味渐浓。
“……好吧。”朵棉意识到自己又在多管闲事,瘪瘪嘴,低声嘀咕,“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苹果。”
靳川低低喊了声,弯腰,整个人和她形成一条平视线。
好近……
朵棉心一紧。熟悉的烟草味和薄荷味,扑面而来。
他笑了下,意味深长地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关心我了?”
☆、第24章 Chapter 26
Chapter 26
回教室之后,朵棉处于呆呆神游的状态。
当时, 靳川用那副标志性的语气说完那句话之后, 自己是什么反应?貌似……直接满脸通红, 噔噔噔倒退三步, 跑回了教室???
又好像没有噔噔噔……她走路基本没声音……不然他会觉得她很重吧……其实她的身高体重还是很合适,虽然有点肉肉, 但三围比例其实不错的说……
……
等等。
你到底在乱想些什么啊喂!
“……”朵棉趴在桌上羞恼地嗷了一声, 抓抓头顶的呆毛, 展开一本练习册盖住自己。
所以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啊, 就这么落荒而逃是什么鬼……她最近真的好不正常。
应该是又要冲天梯排名, 又要准备半期考试, 压力太大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
朵棉握拳,甩甩头, 把盖住脸蛋的练习册摘了下来,拿起笔和草稿纸开始演算——要考试了, 复习复习, 复习使我全神贯注。
Cos……Sin……咦?3 5等于多少来着?
朵棉脸红红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搅了团浆糊,就这样沉浸在了羞窘的深海里。
整个下午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背后偶尔传来些声响。
错凳子的声音, 翻书的声音, 锁手机屏的声音, 还有靳川跟人交谈的声音……音色偏低微哑, 语气很淡,从骨子里透出来一种慵懒和性.感。
朵棉突然认清一个一直以来都被自己误解的事实。
以前,她总认为自己对靳川的过分关注,是因为她太欣赏且向往他性格里的随心所欲,唯我独尊。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不是这样。
这种过分关注的根本原因,是靳川本身。
他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引力,存在感强到可怕。
朵棉脑子里莫名钻出一个比喻:靳川其人,就像蛰伏在万千乌云中的太阳,黑暗褪去时分,就会散发万丈光芒。
入夜了。
晚上八点多,在众多高三学子的千呼万唤中,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学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班教室都闹哄哄的。
“欸,”陆易转过来招呼朵棉,“今天我爸开车来接我,要不要顺便把你送回去?”
“不用。”朵棉笑着拒绝,“你家和我家又不顺路,不麻烦你们了。”
“好吧那我走了。”陆易起身离开座位,不忘叮嘱,“最近报道了好几起女生失联的新闻,没人和你顺路,你自己回家小心点儿。”
“嗯。”
陆易和几个相熟的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出了教室。张晓雯和朵棉说了再见,也紧随其后地离去。
四人小组里的张安阳收拾好书包,见朵棉还坐在位子上,不由皱眉,“你怎么还不走啊?”
朵棉神色专注,在草稿本上画出一条辅助线,“这道题我刚有思路,想做完再走。”
“成。那我先走了,你别太晚。”
脚步声逐渐远去。
二十分钟左右的功夫,大家就都走得差不多了。朵棉把草稿本上的最后答案搬到练习册上,呼出一口气,扣上笔盖。
抬眼一看,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几个在做清洁的同学。
朵棉摘下眼镜放进眼镜盒,揉揉眼睛,这才开始收东西。两分钟后,她背上自己的碎花小书包走出教室。
这个时间点的高三教学楼,几乎已没什么人。门卫大叔沿着各个楼层关走廊灯,光明次第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朵棉低着头下楼梯,细眉微皱,还在反复思索之前那道数学题。
楼梯间里也黑漆漆的。
声控灯似乎出了问题。朵棉在台阶上跺了跺脚,灯不亮,又跺了跺脚,还是不亮,只好默默地拿出手机,默默地准备用手电筒照明。
光明驱走黑暗的瞬间,她吓得叫出一声,手电筒刚开就关了。
通往下一楼层的平台处,一道身影斜倚墙壁,站着,穿着黑色衬衣和校裤,校服外套不知所踪。嘴里叼根没点燃的烟,神色淡淡的,悠闲自在,不知看了她多久。
“瞎他妈喊什么。”那人咬着烟低声说了句。
“……”朵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暗道黑灯瞎火突然看见一个人,是个人都得吓一跳吧。她微皱眉,清了清嗓子说:“你……你怎么还没走?在等谁么?”
靳川拿掉烟,语气里透出股子不耐烦:“你说我等谁。”
“……”朵棉愣住。
啥?
您老人家该不会在等她吧?
“刚在教室磨磨蹭蹭半天,摸鱼呢?”
“……哦。我刚才在算一道大题。”朵棉眨了眨眼睛,很诧异,“你在等我?”
靳川没有答话,垂眸,把烟点着。周围很黑,他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依稀照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说话大概是默认。
朵棉狐疑:“你找我有事情么?”
靳川掸了下烟灰,淡淡地说:“我顺路,跟你一起走。”
“……你和我顺路么?”朵棉皱起眉,有点糊涂了。她明明记得,他平时跟她走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靳川说:“我去医院。”
“……哦。”原来如此。朵棉点头,看看他手里拎的一口袋补品。差点忘了他外婆在住院的事。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学楼,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坐上去。
司机问:“到哪儿。”
“市医院。”靳川面无表情地答道。
市医院,确实和她家离得很近。朵棉思索着,视线不由自主往旁边看。靳川英俊的面容有几许疲惫,须臾,闭了眼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那瞬间,车窗外霓虹斑斓车水马龙,都像离他格外遥远。
朵棉看了眼他微拧起的眉,脑子里想起中午时火车说的话——他这几天没有回那个什么基地,都是直接睡在医院。
她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
从上次周老师和靳川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和家里的关系应该不好,或者说,是奇差无比。但,从这件事看,他和他外婆应该还挺亲近的?
朵棉侧着头,微微朝靳川靠近了几公分,仔细打量。
他这张脸是真好看。
按照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审美来评判的话,她觉得他头发如果再长一点点,应该会更好看。她曾想过要给他提出换发型的建议,但最后仔细一想,还是作罢。
想也知道这位大爷会是什么反应,必定又是那副不屑一顾的淡嘲表情。
朵棉很肯定,在靳川心中,他坚持的就是最好的。这种强大的自信和骄傲,是他耀眼如朝日的源泉。
这么另类独特的存在,世上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她以前没遇见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遇上了吧。
朵棉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想。
“你再靠近点儿,”突然,那位被她观摩半天闭目养神的人,冷不丁丢过来一句话,语气挺淡:“能亲上来。”
朵棉:“……”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怎么知道我靠得有点近?不是闭着眼睛吗?而且“亲上来”是什么鬼……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白生生的脸瞬间通红。
那头,靳川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继续道:“又脸红了?”
“……没有。”她干巴巴地咳嗽了一声,别过头,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脸蛋儿。烫烫的,跟要被烤熟了似的。
啊呸。
没出息!朵棉在心里唾弃自己。
靳川轻微勾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市医院到了。
靳川给完钱下车,咬着烟,随手把找来的一把零钱擩裤兜里,瞧朵棉一眼。路灯下,那小姑娘的脸都还是红的。她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脑瓜里不知想些什么。
“走。”他淡淡地说,“先送你回去。”
“……”姑娘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矗立在不远处的市医院住院部,似乎有点迟疑,“你外婆就在这儿么?”
“嗯。”
“……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老人家么?”她支吾着问,说完像怕他误会什么,忙不迭地补充,“主要我来都来了,不去看望一下有点过意不去。”
靳川一双黑眸盯着她,挑了挑眉。
朵棉干站在原地,忐忑地等他回话。
片刻,他掐了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什么语气道:“住院部十五楼,心血管内科,1509病房。”
*
晚上九点多,整个医院都静悄悄的。
朵棉在楼下买了些水果,跟在靳川身后走进电梯,去往靳川外婆所在的病房。
外婆的病是急性心肌梗死,送到医院时,情况已十分危急,幸得医生们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命。今天是支架手术完成的第五天,刚从CCU(冠心病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
朵棉进了屋。
这间病房是个单人间,整体环境舒适,正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脸褶皱,双眸紧闭,呼吸均匀,身上还贴着心电监护仪上的各种磁片。
怕吵到外婆睡觉,朵棉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小心翼翼,到床边抬眼一看,只见床头处贴着一个病人信息栏:陈秀珍女 68岁。
朵棉微皱眉。
她的奶奶今年72,比靳川外婆还年长4岁,但精神奕奕四处旅游,看起来比外婆要年轻上许多。
她怔怔的有些出神,感觉到靳川拍了下她的肩。她扭头,后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指了下背后的椅子,示意她去坐。
“……”朵棉冲他笑了下,摆摆手。环顾四周,又有点奇怪——这个病房里只有外婆一个人。
除了靳川,都没有其他人照顾的么?
就在朵棉困顿的档口,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转身,看见外面进来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
那妇人五官倒是漂亮,但肤色暗淡偏黄,素面朝天,身上的衣着也朴素得有些陈旧,看起来没有丝毫气质可言。
妇人看见靳川,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说:“川子来了呀。哦……我下午的时候刚到,坐火车来的。”
靳川脸色冷漠,连余光都没给那妇人。
“……”妇人顿时更加窘迫,两只皴裂的手绞了下衣角,视线一转,注意到站在靳川身边的朵棉,“这小姑娘是……”
“……您好。”朵棉被两人间的气氛弄得很尴尬,僵笑,“我是靳川的同学。”
“哦,同学啊……你好你好。”妇人不住点头,笑道:“我是川子他老姨……哦,就你们南方喊的小姨。你也叫我小姨就行。”
“小姨好。”朵棉礼貌地喊了声。
原来靳川是北方人基因啊,难怪长得那么高。她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着。
“坐吧。”妇人没在靳川那儿讨到好脸色,便对朵棉格外热情,笑嘻嘻的,说着就拿起一个橙子准备削皮,“刚放学还没吃东西吧?来来,我先给你们削个果子吃。”
朵棉摆手正要拒绝,却看见靳川二话没说,忽然大步流星地推开病房门儿,冷着脸出去了。
妇人神色一僵。
朵棉也愣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气氛,什么情况啊……
“苹果。”
外头传来两个字,冷而低,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威胁性。
“……”朵棉抽了抽嘴角,赶紧站起身,对妇人说:“不好意思啊小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外婆……”说完不等妇人回话,也推开门出去了。
妇人怔愣半晌,垂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
病房外的走廊上。
朵棉跟出去一看,靳川正站在背光的阴影处盯着她,几秒后,转身摁亮电梯,面无表情,眸色格外的冷。
她皱眉,朝他走近过去。
电梯正在上行,数字规律跳转着,刚到13层。
朵棉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我听说做完支架手术都要先进重症监护室,外婆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那她的病情,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吧。”
“嗯。”他应得很冷静。
“那就好……其实心梗这种病,听起来很严重,但是只要抢救及时,后期保养得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安慰了他几句,咬咬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你小姨,关系不好么?”
“叮”一声,电梯到了,两扇电梯门往两边分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靳川走进电梯,朵棉也跟了进去。
他没有回答,面色冷静非常。
电梯里空间密闭,死一样静。
“……”朵棉咬了咬唇瓣儿,又问:“你爸妈的工作应该很忙吧,外婆这个病,现在应该挺需要人照顾的,他们怎么也不来……”
话没说完,只觉手腕蓦的一紧,被人大力捏住。
朵棉眸光惊跳,下一秒,靳川攥住她的腕子猛力一扯,整个人倾身,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他抵死在了电梯墙上。
“……”这一瞬,她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要怎么发出声。
靳川埋头,眸若深海,语气冷至冰点,嗓音却轻得可怕:“苹果,你对我的事很好奇?”
“……”其实有点……
但是此情此景,给朵棉十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答。
这样的他充满未知的野性和危险。
于是朵棉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强自镇定,手都在发抖:“如果我问了不该问的事,那么很抱歉。对不起。”
谁知道,靳川听完,竟勾了勾嘴角,很淡很淡地笑了。
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在跟他说对不起。
游戏里撞死他,刮花SHEN的车连累他,甚至是那天打群架,半道儿跟着其它男人跑了丢下他。这么一想,她对不起他的事儿还真挺多。
“这么喜欢‘对不起’。”
靳川贴近朵棉。前所未有的近,近到他闻到了她衣服里升腾起的温热的奶香,近到唇与唇的距离,几乎只剩半指。
他眸色极深,哑声道:“那你说说,对不起我这么多次,打算怎么补偿?”
☆、第25章 Chapter 27
Chapter 27
朵棉屏息, 被他整个人压在电梯墙上, 背上掌心全是汗。没有说话。
靳川就在咫尺,眸微垂, 死死盯着她。
他有点不对劲。但导致这种不对劲的原因,朵棉不知道。她想,或许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又或者是,那个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中年妇人。
“怎么补偿?”靳川沉声又问了一次。
这种光线和环境,使得他原本就较常人更深的眸色, 愈显得漆黑。
“……”此情此景,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一句话。”靳川笼罩在白色光线下的脸, 冷漠而平静,“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光靠道歉就能解决的事儿。”
“……”朵棉眸光蓦的一跳。
突然,
“叮”一声, 一楼到了。
外面站了几个等电梯的护士, 原还笑盈盈地聊着天,门开刹那,却都愣在原地。有些惊讶地看着电梯里正僵持在一种诡异姿势上的朵棉和靳川。
短短零点几秒,朵棉咬了咬唇,绯红的脸更烫了。
这造型,还真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靳川松开了手。
几个护士这才回过神, 清清嗓子走进电梯, 一副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的姿态。
朵棉跟在靳川旁边走了出去。
夜色深浓。
两个人沿着马路前后走着, 始终没有人说话。
市医院离朵棉家的小区,直线距离不足800米,过了路口,转个弯走几步就到。前面刚好是红灯。朵棉停在人行道上,风把她额角的碎发吹得乱糟糟一片。
她抬手,胡乱地拨了拨。
……其实有点后悔,她之前就应该自己回家的。生病的是靳川的外婆,仔细一想,这个老人和她并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她出现在那里,又莫名其妙掺和进靳川的家务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所以有副热心肠有时真不是啥好事。
朵棉懊恼地叹了口气,捏捏眉心,然后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那位心情乌云密布的大爷,还隔着两步远,跟着她。她走他也走,她站定了等红灯,他也就站定了抽烟,夜色下,烟雾升腾,背后的眉眼深邃冷峻。
坦白说,朵棉实在不知道靳川年纪轻轻,那么大的烟瘾是从何而来。
干脆好心劝劝?
算了吧,你是他的谁。
“我还有几分钟就到。”朵棉终于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笑笑,“你还要去照顾你外婆,不用送我了。”
“那儿不还有个人么。”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小姨么。她微皱眉。
“绿了。”
“……啊?”什么绿了?
他视线看向她,带着淡淡不耐烦:“灯。”
朵棉被呛得咳嗽一声。转头一看,果然,交通指示灯已经跳成了绿色。通行时间倒计时三十秒。
靳川掐了烟头往前走,看眼左右行人,手自然而然地放到朵棉背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把她往前带。这个动作,他纯粹不经意,朵棉却浑身一僵。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今天气温回暖,她校服外套里就只穿了一件薄短袖。最关键的是,校服外套说是外套,其实也很薄……
隔着两层布,她背上的皮肤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热热的,有力。
“……”朵棉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种触感给她内心带来的悸动。
周围行人快步前行着,他和她走在一起,离得很近,向着一个与人群逆行的方向。
马路过完了,靳川继续带着她往前走,面色如常。
他手还保持着原有姿势贴在她背上。
是不是忘记拿开了……
朵棉迷迷糊糊地想着,脑子又开始变得不太清醒。
“背挺那么直,国旗下宣誓呢。”身边那人凉凉地来了这么句,那语气,已经又恢复成一贯的散漫调侃。
……嫌我背太直,那你倒是把手拿开啊。
朵棉抿了抿唇,怼回去:“我就习惯站这么直走路,不行吗。”
靳川勾起嘴角笑了下,“行。”
朵棉发现,这人说话的时候总爱拖调子。一个字以上的句子,他拖最后一个音,像这种一个字的,用上他那副慵懒又意味深长的语气,简直能拖出个九曲十八弯。
也只有声线好听的人才敢有这种习惯。
换成个公鸭嗓,怕是早被人拖出去打死八万次了吧……不过,他好像正常了?心情好回来了吗?朵棉乱七八糟地琢磨着。
过了会儿,走到小区大门口。
“我到了,你回医院去陪你外婆吧。”朵棉站开两步对靳川道。说完,想起在校门口时火车叮嘱她的话,又继续,“你那个朋友让我跟你说,让你自保重身体,注意休息。”
靳川挑挑眉,“他让你这么跟我说,那你自个儿呢。”
“我什么?”
心跳……又变快了。
朵棉应得很自然。但她没有勇气看他,索性转过头,看向一旁。离小区大门不远处是一条巷子,黑咕隆咚,老路灯发出萤火般微弱的光。
靳川盯着她,语气依然很淡,“你是怎么想的。”
“……”朵棉沉默几秒钟,说:“我当然也希望,你不要太辛苦太累,能多休息。”哪个高三的学生像他这样天天在学校睡觉。
她好想知道,除开外婆生病的这几天之外,这人平时晚上都在干些什么。
“行。”靳川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你发话,我当然得听。”
“……”什么意思?
合着在你心里,她地位有点儿不一样?
朵棉眸光微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要破壳似的……跟他独处的感觉真的太要命了。
“那行,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见。”她冲他挥了下手,然后就转身,几乎是小跑似的往小区大门走去。
“刚在医院电梯里,”
这时,背后走马灯似的飘来几个字,“吓到你了?”
“……”朵棉脚下的步子骤然顿住。她回头,几秒后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看得出来你当时心情不好。没关系的。”
“我妈在我九岁会儿就死了。”靳川淡淡地说。
“……”朵棉听完,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半天做不出什么反应。
“我也没老子。”他手里玩儿着打火机,开口,极其稀松平常甚至半带调侃的语气,字里行间,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亲人就一外婆。”
夜晚的风忽然停了。
朵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嘴唇嗫嚅,想说对不起,又没有说出口。她想起靳川在电梯里对她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光靠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周围的空气安静到极点。
良久,靳川懒懒朝她走近几步,“万儿八千年前的事,别整这么沉重。”
朵棉无言,片刻,点了下头。事实上,她万万没想到以他这种性格,居然会跟她解释这些。
他盯着她,低声:“那笑一个给我看。”
“……”朵棉迟疑了会儿,调动面部肌肉,把两边嘴角往上扯。白生生的脸蛋儿被挤出了褶子,形成一副标准的假笑表情包。看上去滑稽蠢萌。
靳川看她两眼,自己倒是很淡地弯了弯唇,“呆苹果。”
*
托半期考试的福,之后的几天,七中全高三差点被各科老师的题海战术给炸懵。语数外,物化生,语数外,物化生,各种试卷练习题,工程量之浩大,以致朵棉晚上做梦都梦见的是周开蒂和胖丁。
就这么做了几天噩梦,考试了。
又在噩梦的噩梦中煎熬了两天,考试结束了。
交出英语答题卡的那一瞬,朵棉肩一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几天实在是太辛苦,也太可怕,嗯,等考试成绩出来,周末她要疯狂打两天PUBG来压压惊。
这个点儿,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朵棉先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一看,1考室里不少同学都已经提前交卷。各班的优等生聚集在走廊上,小声讨论着,好像在对答案。
朵棉眨了眨眼,过去凑热闹。
“干嘛呢?”她伸长了脖子问。
“哦,谢雨亮找靳川借了他的英语和理综试卷。我们在对答案。”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好心回答,“你知道靳川吧?是第一名的大神哦,特别强,听说他就语文弱点儿,其他科目客观题基本上不会扣分。”
岂止知道,我和他还有点熟好不好。
“这样啊。”朵棉听得有点心动,再一看,只见人群中央的桌子上,果然摆着几张试题卷,拿黑色签字笔在ABCD选项下面做了点记号,卷面干干净净,只有极少数的难题附近象征性地写了点演算过程。
嗯,标准答案,不对白不对。
思索着,朵棉也跟随众人的脚步,拿出卷子对答案。
“ACBBC……”嗯?她全错?
……意外意外。
“CDACD……”……嗯???又全错???
朵棉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嘴角一抽,无法接受自己山河一片红的事实。
就在这时,终于,排名第二的一个男生提出了质疑,“靳川这几道有问题吧……最简单的基础题。你们看,这道是考连词的,这道是考短语的……他做错了吧。”
话音刚落,一呼百应。
优等生们纷纷附和着第二名,讨论了会儿,散去了。
朵棉拿起桌上的试卷垂眸打量,须臾,脑门儿上升起三个问号。
他这考试的状态不对劲吧,怎么会错这么多,还好巧不巧,难题不错,全错基础……
朵棉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晚自习开始前的半小时,大家都去吃晚饭了,教室里稀稀拉拉有几个人。
朵棉转身,坐她后排的大爷正低着头玩儿手机,面无表情。
她想了想,伸手凿凿他的桌子。
哐哐。
靳川锁了手机屏,抬眸,一张有点肉感的小脸映入视野。皮肤雪白,两边脸蛋儿呈现出自然健康的浅粉色,乌黑的大眼藏在镜片后面,晶亮晶亮。
他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她的唇。
唇形小巧而饱满,是比她两腮更深的粉色。
“这位同学。”朵棉一本正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的英语选择题,错了十道。”
“嗯。”他继续看手机。
“……你听清楚了么?”这什么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英语十道,理综四道,数学语文各两道,加上大题里的扣分点。”靳川淡淡地说,“总分应该在年级二十到三十之间。”
“……你故意的?”朵棉震惊了,“周老师都说了,这次考试之后要按排名重新选座位,你为什么还故意考差?”
靳川很冷静 “因为我不确定你敢不敢选我。”
“……”你是不是少说了几个字。
应该是选你……旁边的座位才对吧。
“所以换我选你。我不乐意跟你分开,就想挨着你。”他带着淡淡调侃,轻挑眉毛,尾音标志性拖长,“不行?”
☆、第26章 Chapter 28
Chapter 28
这句话成功把朵棉撩得面红耳赤。
他整个人的气质本就慵懒, 这么拖长了语调一挑眉, 痞气冲天。朵棉发现他那张脸,冷的时候冰冻三尺, 但寒冰融化时,其实很适合做这种不太正经的表情。
而且能把这些表情做得毫不轻浮不招人反感的,他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
朵棉脸涨得通红,支吾着,好半天才小声嗫嚅出几个字:“……干嘛拿我开玩笑。”
靳川盯着她, 淡淡地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对呀。”不然呢,难道还是认真的么。
不乐意跟她分开, 还就想挨着她,这些话真容易让人误会。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喊道:“朵棉,胖丁叫你马上去办公室,把大家的文言文练习册抱过来发了。”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 朵棉竟有种终于能逃脱的感觉。
“好的!”她应了一声,几乎是顿都没顿一下地站起身, 离开了座位。连再回头看靳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走廊上人不少。
趴在栏杆上听歌的,坐在桌子上玩儿手机的。半期考结束, 沉寂了两天的高三教学楼恢复活力, 少年少女们追逐打闹, 光把每个青春的影子拉得很长。
朵棉从语文办公室里抱出了厚厚一摞练习册, 走在走廊上,若有所思。
虽然靳川的语气不正经,浑然一副吊儿郎当开玩笑的姿态,但有一点,她必须承认。当他说出那番话的刹那,她内心深处的情绪,喜悦远大于质疑。
一直以来,她都对靳川充满好奇。
在她心中,他就像一个永远逆流行舟的强勇者,姿态懒散,气焰嚣张,谈笑间就做完一切她无数次幻想,但从没有勇气实施的事。这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是残缺对圆满的向往。
她想要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
因此,为表诚意,和他定下天梯排名前300之约。
但冷静地想一想,自己刚才那种油然而生的欢喜和愉悦,又好像没办法用单纯的“好奇”和“向往”来解释。
朵棉皱皱眉,咬着唇瓣思索着。
刚好经过9班教室。一个女生靠在栏杆上放音乐,闭着眼,脑袋一晃一晃,听得入神。手机里女歌手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美和软糯。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流浪,
不是因为我厌倦了家乡,
不是难忍这里的冬天太长,
而是我终于得知了你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感伤,
不是因为我突然的成长,
不是有天有人向我递一颗糖,
而是我终于走到了你的身旁。”
……
朵棉弯了弯唇,不知不觉跟着唱起来。她听过这首歌,张晓雯曾向她隆重推荐,依稀记得这首歌的歌名,叫《遥不可及的你》。
*
周六早上,朵棉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补习班的班主任打来的。说给她们上课的老师家里有突发事件,课程临时取消。
朵棉很淡定地“哦”了一声,很淡定地挂断电话。然后,高兴得差点儿跳桌子上。
一通电话给陆易打过去。
“Hey mate(嘿兄弟)?”
“美你大爷。”听筒里,陆易的声音暴躁又无语,显然是刚被她从被窝里吵醒,“大周末的扰人清梦,你丫咋这么缺德啊。”
“……对不起嘛。”不用补课,朵棉心情非常好,“下午要不要出来打游戏?”
陆易嗤了声,“哟,您现在可是大神级人物,还看得上我们这种菜比。”
“放心,”朵棉一副好说好说的语气,“苟大神,勿相忘。我不会嫌弃你这个糟糠之友的。”
陆易被呛了下,“那哥们儿谢谢你啊。”
“去哪里玩?”
“您都是大神了,跟那些小网咖坐着多掉您身价。”陆易习惯性地损她两句,打了个哈欠,说:“知道白马道么?那儿有个‘SHEN’电竞馆,设备配置是全J市第一。大神您想去感受一下不?”
全J市第一的设备配置?
朵棉听完就心动了。她最近打PUBG冲排名都是在自己家的台式电脑上,鼠标,键盘,耳机,每一样都是几十块钱的居家配置,和电竞专业设备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可以是可以……”她眨眨眼,“不过,那么好的设备,是不是特别贵啊?”
“最好的机区五十块一小时,最差的二十八。女生全机区半价。”
“……”朵棉默默捂住自己滴血的小心脏,沉思。嗯,她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有一百八十块,半价的话,好像也勉强可以接受。
“嗯。你把地址用微信发给我。”
“几点?”
“下午一点半吧。”
“成。”
电话挂断了。朵棉看了看今天的气温,打开衣柜随便找了身较为凉爽的衣物换上,看看时间,离下午一点半还有两三个钟头。她抿抿唇,趟回床上玩手机。
打开微博,习惯性地点进MYS的官博主页。
最新一条微博是前天晚上发的,内容如下:PUBG亚洲邀请赛将于12月底在韩国首尔开幕,恭喜MYS代表中国拿下全亚洲首张邀请函。
评论4500,点赞20000 。
还配了一张图片。
画面里的背景是一个宽敞的冷白色调空间,应该是MYS的基地训练室。正中是四个年轻男人的背影,坐在电竞椅上,面前并排摆着四台宽屏电脑。
朵棉盯着这张图片看了会儿,忽然皱眉,有点狐疑地滑动手机屏,把图片放大。
右数第二个位置上的人,坐姿明显和其它队友不同。
他的个子应该很高,整个人微斜着身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一只手臂随意地支出,搭在电竞椅的扶手上,修长结实,线条流畅,五根手指骨节分明。
这只手……有点眼熟。
朵棉眯了下眼睛,几秒后,把画面放到最大。果然,刚才她没有看错。这人的电脑旁边确实放了一样红色的圆圆的小玩意儿。
画质已经很模糊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朵棉瘪瘪嘴,戳进评论区。
网友1:恭喜!加油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网友2:可以的。全亚洲首张邀请函实至名归。坐等人形挂杀爆首尔【耶】
网友3:每次都是背面照,敢不敢发正面【微笑】【再见】
网友4:知道为什么别家都是女粉扛起一片天,你家的粉丝就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么?答应我,等Broken毕业之后就把他的照片公布出来,作为一个看过乌克兰现场赛的女粉表示你们不拿他吸粉简直是浪费那张神颜【微笑】【doge】。
这条评论底下几百条回复,全是“无图无真相”之类。
“……”朵棉眸光闪动,戳进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字:求图【色】。
刚回复完,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朵棉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慢慢收起。同时锁了手机屏放到一旁。
朵母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放到她的书桌上,问:“下午去补习班的资料收拾好了么?”
“嗯。”朵棉并不打算告诉妈妈补习班放假的事。
朵母点头,又说:“我给你切了水果,多吃水果能补脑。记得吃。”
“好的。”
“对了……”朵母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次我跟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的时候,听说你们要根据这次半期考的排名,自主选座位?”
“嗯。”
“那你视力不好,记得选前排的中间。”朵母叮嘱着,“另外,最好是挨着一个理综成绩比你好的同学坐,也好多帮助你。”
“嗯。”朵棉的语气已经明显带着敷衍,随手拿开一本课外辅导书,展开。
“我那次看你拿回来的班级成绩单,那个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
“……”朵棉翻书的动作骤然一顿:“靳川。”
“他当你的同桌就不错。”朵母笑了下,“我看他理科成绩都很好,就是语文不怎么样,你们好学生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朵棉闻言,默了。心说您这种只看成绩的习惯其实真该改改,靳川其人,和“好学生“三字,真真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
午饭之后是个艳阳天。朵棉走出小区大门后打了个车,直奔白马道上的“SHEN”电竞馆。
到地儿之后下车一看,陆易已经等在路边了。
“说好的一点半,怎么迟到了十分钟。”陆易皱着眉数落。
朵棉干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出了门想起自己没带身份证,又跑回去拿了。”
“真服你。”陆易推着她大步往电竞馆大门儿走,“这家电竞馆是LOL前国服第一中单‘SHEN’开的,火得要死,加上今天好像还有内战要打,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座位。”
“……前国服第一中单?”朵棉听完皱眉,隐约反应过来什么,“SHEN?沈宇楠?MYS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老板兼创始人?”
陆易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
“……”等等。
SHEN是MYS的老板……这家电竞馆又是SHEN开的……现在她又来这家电竞馆打游戏……感觉离PUBG神话级大神Broken近了那么一点点?
朵棉迷迷糊糊地想着。
趁她走神的功夫,陆易已经拽着她冲进了电竞馆大门。刚进去,两人就被里面的阵仗给镇住了——占地近千坪的三层建筑里,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嘈杂的喧闹声几乎掀翻房顶。
“人是不是太多了……”陆易皱眉,转头问身边的路人甲,“今儿怎么了?”
路人甲说:“今天这里要打PUBG的内战,所有会员都可以报名参加。”
“我知道SHEN这里每个月都要打一次内战,但是以前没这么夸张啊。这么多人,就冲着那三千网费的奖品?”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路人甲说,“今天SOLO内战的Top 1,可以得到一次跟MYS战队原班人马组队玩三局游戏的机会,游戏过程会在微博上全程直播。这要是赢了,出不出名火不火都是其次,对大家来说,能跟Broken这种巨神组次队,吃鸡生涯死而无憾啊。”
“……你是说,今天的第一名,可以跟Broken组队?”朵棉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可以报名么?”
路人甲看她一眼,只以为这小姑娘是陪着男朋友来看热闹的,便点点头,“对啊。会员直接报,不是会员的话花五百冲个会员就OK。”
朵棉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片刻,她正色对陆易说,“兄弟,能不能借我点钱。”
陆易听完掏出钱包,有点狐疑,“干什么?”
“我要报名。”
*
电竞馆三楼的休息区平台。
大山抱着杯可乐往楼下张望了眼,幽幽地说,“真服了SHEN,居然卖了我们来草热度,亏他想得出来。我们是拉客的工具吗?吗!”
“这本来就是SHEN的电竞馆,给客人福利也正常。亚洲邀请赛也要开始了,还是需要一点营销手段。再说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个好苗呢?”森森露出一个笑容,扭过头,看向安静站在背光暗处的高大男人。
他整个人斜靠墙,手里把玩着一枚胸章样的小玩意儿,直勾勾盯着一楼大厅的某处,眼神不明。
森森凑过去,也跟着张望。楼下乌压压一片全是人。他好奇:“老大,你看什么呢?有美女?”
Broken没有答话。
那抹小小的身影排在报名队伍的末尾处,踮起脚,好奇地东张西望。他目光往下。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连帽长袖和浅色短裙。
裙摆下的一双腿,白且直,大腿和小腿连接处,曲线自然下凹,形成一个娇弱可爱的小腿窝。
“又是你。”
他忽然语气淡淡地来了句。
“啊?”森森抓了抓脑壳,没懂。
Broken撩起眼皮瞧他,扯唇,似笑非笑地说:“我的小苹果找我来了。”
☆、第27章 Chapter 29
Chapter 29
报名参赛的人实在太多了。从朵棉的角度往前望, 几乎看不到尽头。
“欸,”陆易碰了碰她的肩膀, 压低声音说:“你真的要参加啊?”
朵棉点点头。
陆易皱眉,语气里透出一些担忧,“虽然这场比赛,名义上只是电竞馆的内战, 但是你要知道, SHEN名气很大,加上比赛的奖励又是跟Broken组队直播,这种成名机会千载难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来了很多高手。”
朵棉继续点头,“哦。”
这时, 边儿上一个在围观的路人乙听见两人的对话, 侧目, 看向那位肤白娇小的少女, 震惊得笑出一声:“什么?小妹妹, 你要参加比赛?”
朵棉被这人的笑弄得有点懵,“对呀……有什么问题么?”
路人乙的表情好笑得很, “我劝你算了吧,真当这儿闹着玩儿呢。我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 SHEN办这场比赛, 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给MYS招替补队员……喏, 你看见那个瘦瘦的高高穿夹克的人没有?那是LOL‘风格’战队的前队长微雨……那个穿白色衣服的, 是PUBG的大主播, 我们都没报名,你凑个什么热闹?”
你不敢,你怂呗。
朵棉有点无语,但没等她开口,陆易就先火冒三丈地反驳了:“这本来就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比赛,凭什么她不能报名?你谁啊在这儿瞎哔哔……”
“没关系。”朵棉笑着打断,对路人乙说,“我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想来参赛也只是单纯喜欢PUBG而已。不过我有点纳闷儿,我报名碍着你什么事?”
路人乙:“我只是好心劝你两句,不该凑的热闹别凑。”
“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朵棉语气淡而随意,依旧在笑,眼神却很冷,“请你要报名报名,不报名就站远一点,别挡着路。”
路人乙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翻了个白眼,站到旁边去了。
“什么玩意儿。”陆易嘴里骂骂咧咧。
“算了。”朵棉冲他笑了下,继续站定了身子排队。
“PUBG里的女的,一千个里面九百九十九都是坑,剩下的那一个,除了苟也不会别的了。电竞是男人的世界。真搞不懂这些女的哪儿来的勇气玩儿这游戏。”
“就是。居然想报名参加SHEN的内战,还真不怕虐。”
“可能越菜的人越自信?”
“估计是吧”
背后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着,偶尔笑几声,语气嘲讽。
朵棉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理都不理。
终于,排到她了。
偌大的吧台里工作人员很多,有男有女,忙忙碌碌,其中,负责登记信息的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人,梳脏辫,肤白帅气。他看着电脑屏幕百无聊赖地敲键盘,眼也不抬,问道:“报名么,是不是会员?”
“不是。”对面传来一道细柔甜软的嗓音,很有礼貌,“我是第一次来,所以麻烦你先帮我充值一下。”
“……”脏辫小哥有点诧异地抬高视线,挑挑眉。
朵棉把手里的身份证递给他,笑笑,“谢谢。我想报名参加比赛。”
脏辫小哥接过她的身份证,看两眼,说:“你等一下。”
朵棉点点头。
嚓嚓几声,脏辫小哥飞快地敲着键盘。
MYS-替补GoFly:老大,快看快看,你说的小姑娘是不是这个?
很快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MYS-队长Broken:嗯。
MYS-替补GoFly:名字叫朵棉是吧?
MYS-队长Broken:嗯。
MYS-替补GoFly:哇哇哇,所以老大这是你的小女朋友吗!长得好可爱!
过了三秒钟,Broken:闲?
GoFly干咳了两声。好吧,老大的私事果然不是轻易就能打听出来的。思索着,GoFly关掉了聊天对话框,抬头,一改之前拽里拽气的表情,冲朵棉露出副非常和蔼可亲的笑,说:“稍等一分钟,会员马上帮你开好。”
“哦哦。”朵棉说着就从衣兜里摸出五张一百块的现金,“你们这里充值会员是500块吧?”
GoFly立刻摆手:“不要钱不要钱。”
朵棉整个人都愣了下,狐疑:“……哈?”
“哦……那啥,”GoFly伸手撸了把头顶的脏辫,干咳两声,“是这样的。今天我们这儿搞活动,大酬宾,女生新开会员全都免费。”
“哦。”朵棉明白过来,点点头,“可是我等下要上机,总得充值吧?”
“充值啊……哦没事儿,我们送你五百块钱。”
朵棉黑人问号脸:“不要钱,反而送我五百?”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对啊送你。”GoFly内心流下一行面条泪,已经快编不下去了,忙道:“比赛下午四点点正式开始,你先找台电脑练练手吧。加油!”
“……那谢谢你了。”
朵棉一脸茫然地离开吧台。
*
下午四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由于是单排SOLO模式,所有参赛选手使用的都是半封闭式机区的电脑,隔音效果佳,互不打扰。
朵棉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喝了口水。
所有选手就位之后便进入游戏。
在PUBG里,游戏的场景有两钟,分别是海景地图和沙漠地图,通常随机出现在匹配之中。朵棉更擅长海景地图。
然而,不太走运的是,这场比赛正好是沙漠地图。
“……”她盯着电脑皱了下眉,深呼吸,握紧鼠标,精神高度集中。迅速根据飞机航线判断出哪些是敌人聚集的区域。
这幅地图她不太擅长,在装备成型之前,不适宜刚枪交火。
思索着,朵棉选择降落在一个固定刷车点,开车前往距离航线大约3000公里的墓地。
游戏进行着。
整个比赛机区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密集点击鼠标和敲键盘的机械声。
终于,在朵棉在完成7击杀之后,决赛圈的安全区刷了出来。
她一看地图,安全区距离她目前所处位置有400米左右,而下次的刷毒时间,在一分半钟以后。
朵棉皱起眉。
根据各方位的枪声判断,她之前在地形的选择上出现了失误,现在,她的前后左右几乎都有敌人。如果她现在往安全区出发,极有可能一进去被埋伏在安全区内的敌人击毙,如果过一段时间再出发,又面临被后来进安全区的人淘汰的可能。
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
怎么办呢?
如果是Broken,他会怎么做?如果是靳川,他又会怎么做?或许她可以现在无声无息地潜入……朵棉有些犹豫,握鼠标的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一紧,就摁下了鼠标左键。
“砰!”
一声枪响撕裂寂静。
“……”朵棉脸色大变。走火了,位置已经暴露。
她懊恼地捏了捏眉心,深呼吸,迅速翻窗从房子里跳了出去,绕到一个反斜坡背后,往安全区的方向跑。
电脑屏幕里黄沙漫漫,风烟滚滚。
突然,一阵枪声从左后方位置传来,与此同时,朵棉血量迅速变红。她皱眉,听出上一把SKS,来源大概是西北160方向,一回身,对面山坡上果然有一个正在狙她的壮汉。
“……”朵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切换至98K,左右晃动着,同时开镜,压枪,瞄准对方的头部。
“砰”。
打中了对方的身体,没命中头部。
“……”朵棉咬唇。她擅长的强攻突击,狙一直都用得不太好。
这时,对面又是一枪打过来。
屏幕灰了。
系统提示:【stinger】使用【SKS狙.击枪】命中头部淘汰了你。
朵棉:“@#¥%……”
最终她的名次是第十。
PUBG最精彩的对决部分永远是决赛圈,被淘汰之后,朵棉就着击杀她的那个人观了会儿战,没过多久,整局游戏就结束了。
获得第一名的ID叫【Weiyu】——之前路人乙口中的那个职业战队前队长,以前打英雄联盟,最近开始转PUBG。
朵棉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机区。
整个场地闹哄哄的。
陆易找到朵棉,说:“怎么样?第几?”
“……十。”
“行啊你。”陆易笑容满面地拍她头,“那么多职业半职业选手,你都能拿到第十,牛逼。”
……哪里牛了,她出现了好多失误。
朵棉挎着小肩膀,丧丧的,“我是为了Broken来的。只有第一才能跟他组队,我有点难过。”
“这有什么,以后还有机会嘛。能冲进前十已经很厉害了。”
“……”朵棉瘪嘴。她对自己的期望高于得到的结果,自然免不了失落,一时也没什么心情玩儿游戏了,便道:“我想回家了。你要继续在这里玩儿么?”
陆易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朵棉点头,转身往电竞馆大门走去。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经过吧台时,一个穿制服的漂亮小姐姐却叫住了她,说:“小姐,麻烦你等一下。”
朵棉站定,有点不解。
漂亮小姐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说:“你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请问你现在有时间么?”
“怎么了?”
“是这样的,由于你在上一局的比赛里表现突出,又是万年难见的女选手,所以我们打算破例邀请你跟‘MYS’的正式队员们组队,在微博上进行一次线上的游戏直播,请问你这边方便么?”
……???
…………!!!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是不是还在梦中……
朵棉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才轻声,很不确定地重复:“……邀请我,跟MYS的正式队员,组队?还是线上?”
“是的。”
“……和Broken,线上组队?”
“是的。”
“!!!”闻言刹那,朵棉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连忙点头:“我当然可以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太好了。”战队副经理冲她弯了弯唇,“大家都在三楼的竞技室,我找人带你上去。”
*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朵棉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上楼梯时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晕晕乎乎。
跟Broken组队……线上组队……那不就意味着,她要见到他本人了?天啦噜……自己活了十八年居然要见到活的史诗级大神了啊啊啊啊!
嗯,签名合影什么的一样也不能少!
不过……
等一下。
朵棉想起什么,赶紧伸手掏掏自己的衣兜——完了,她没有带笔和纸?算了到时候借支笔让他把名字签在她的手上好了,大不了她十年不洗手……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几分钟,前面带路的人停了下来,说,“就这里。”
“……”朵棉回过神,抬头一看,面前赫然是一扇很大的磨砂玻璃门,密码锁。墙上赫然几个大字:MYS战队专用竞技表演区。
再往下还有一行红色标语: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紧张。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她应该偷偷拿她妈的化妆品化点妆的,实在不行,喷点香水也好啊……第一次见偶像,这么素面朝天好像过于随便了点……
朵棉咬了咬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带路的小姐姐敲了敲门。
哐哐。
过了几分钟,一阵脚步声从里面传来,然后,门开了。
朵棉从小姐姐的背后探出一颗脑袋,一瞧,开门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穿着黑色MYS队服,头发染成金色。浅浅的金刘海底下是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年纪看起来比她还小。
……谁?Broken?有点不像啊……
朵棉眨了眨眼。
大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女生,皱眉:“你就是‘Woshinidie’?”
“……”呃。
朵棉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早知道会有今天,就应该提前把这个鬼昵称给改掉的,第一印象算是毁了,输在了起跑线上……
她干笑,“是我。你好。”
“进来吧。”大山端着杯咖啡让开一步,说,“SHEN安排的线上直播在今天晚上八点,到时候很多粉丝会看,很多平台也会转播,你先跟我们磨合一下。”
朵棉走了进去。
这间电竞室很大,墙面和地面都是毛坯色,看上去干净又简单,正中央的地面下陷出一片区域,并排摆着四台顶配电竞设备和印着MYS字母样式的定制电竞椅。周围还有少部分同样深色系的家具。
她侧目,发现除了给自己开门的男生外,屋子里还有另一个年级稍微大点的男生。他年级和她相仿,身材修长,正窝在沙发上玩儿手机游戏,听见响动以后抬起头来看她,“哈喽。”
“嗨。”朵棉依然保持着笑。
所以……
哪个是Broken?
沙发上的男生笑了下,说:“我是森,这个是大山,你先随便坐。Broken在洗手间,应该马上就出来。”
原来在洗手间……
朵棉点点头,弯腰,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等待着。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个走马灯似的声音,语气淡淡的,“来了?”
“……”朵棉蓦的一僵。
这副嗓门儿……
随后又听见大山回答:“嗯,她刚来。”
一阵脚步声从室内传出来,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副音色低沉的嗓音,懒洋洋的,听着散漫又随性,“还行,进步比我想象的要大。”
坐在沙发上的朵棉瞪大双眼,抬手,捂住了嘴巴。
她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怕自己一出口,就是声毫无风度的惊呼。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下一秒,在她心里制造出十级台风八级地震的人,两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站在了她面前。然后,随手拖了把椅子摆她对面,一弯腰,敞腿坐下了。
“……”朵棉心在胸腔里扑通狂跳,全身血液都像在逆流,烫得像在烧。
他抬眼,盯着她,散漫轻声道:“不认识了?”
朵棉还是捂着嘴没有出声,只是瞪着他。
她快要炸开了。
僵持几秒。
就连旁边的大山和森森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
突的,Broken挑眉,捏住她捂嘴的右手拿了下来,微倾身,唇贴近她的左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震惊的苹果小姐,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喜欢么。”
☆、第28章 Chapter 30
Chapter 30
对方靠得很近。这种距离,声音几乎在朵棉耳畔形成了立体式环绕。
她眸光闪动, 迟迟回不过神。
Broken居然是这个人?
这个人居然是Broken?
剧情的走向为何如此尴尬而出人意料……而且他怎么又靠这么近了, 屋子里又不止他们两个人……不对。打住打住,靠得近不近根本不是现在的重点啊……
“靳……”朵棉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扭头看着咫尺的他, 细眉微拧,极其不确定喊出一个名字:“靳川?”
“嗯。”
她看见他神色玩味地应。
……看来并不是抽风出现幻觉……嗯?这种味道?薄荷味夹杂烟草味,还有种干爽的皂荚粉气息, 他身上的吗?感觉还挺好闻……他贴得是不是真的太近了……注意力分分钟被完全带偏……
大脑重新恢复正常运转,朵棉脸烫手烫全身都烫, 身子往后, 跟靳川拉开一段距离。
边儿上,大山瞅瞅自家老大,又瞅瞅被自家老大不知说了什么给弄得面红耳赤的小姑娘, 糊涂了, “你俩认识啊?”
靳川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扯扯唇,没有说话。
那笑容懒洋洋的。
“……”朵棉疑惑地眨眨眼。
什么表情?
你不回答要我来回答?
思忖着, 她清了清嗓子, 朝不远处的金发少年道:“……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 前后桌。”
大山诧异地瞪眼:“哇, 这么巧?”
“看来你们那个班上出人才啊。”森森笑盈盈地看着朵棉, 说:“你之前不知道川哥就是Broken?”
“……不知道。”朵棉说完, 看了眼靳川, 有种要暴走的冲动。
行啊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难怪年纪轻轻这么狂,十七岁就制霸全亚洲FPS电竞圈,换她她也拽。但是,做人就不能诚恳一点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说起来,她好像还专门在他面前发过花痴,宣扬自己有多喜欢Broken多崇拜Broken……
朵棉在心里嗷嗷叫着,整个人被淹没进了羞窘的海洋里,无力扶额。
好蠢。
实在是蠢哭了。
……等等。突的,朵棉反应过来什么事情——网上的资料写着,Broken去年因为乌克兰的比赛辍学几个月,最后还放弃了高考……这么说,靳川是因为一场电竞比赛而放弃的高考?
她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表演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朵棉听见响动回过头。她没戴眼镜,晃眼一看就瞧见外面滚来一个晕乎乎的“土豆”。
近了才发现,“土豆”不是土豆,而是一个体型圆润的大兄弟。
“哟,”土豆哥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她,惊讶地挑了挑眉,“想不到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啊。”
大山和森森出声打招呼:“虎哥。”
朵棉微笑,也跟着大家喊:“虎哥好。”
“你好。”虎哥也笑了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盒口香糖,倒一颗出来,丢嘴里,语气十分随意地说,“我是MYS的战队经理张小虎。听Broken说,你在今天的内战上表现挺突出,所以我们准备邀请你跟我们的队员进行一次线上直播,艾丽应该都告诉你了吧……哦,艾丽就是之前在大门口把你留下的那个美女。她是MYS的战队副经理。”
朵棉点头,“嗯,她都已经告诉我了。”
“成。那我不打扰你们练习,先出去了。”虎哥说完就准备走。可还没到门口又像忽然想起什么,顿步,有点儿迟疑。
几秒后,他回转身,看了眼椅子上那位把玩打火机的大爷,又看了眼那个一看胆子就很小的小姑娘,清了清嗓子,朝朵棉招手,“请你过来一下。”
朵棉狐疑,起身,绕过靳川走了过去。
“怎么了虎哥?”
“……其实也没什么。”虎哥干笑了下,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背对着屋里其他人,压低嗓音:“我们的有些队员……脾气可能不是那么好,待会儿训练的时候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多包涵。”
“……”有些队员……朵棉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侧目,目光若有似无瞟了眼靳川。
他已经坐在了电竞椅上,戴着耳机,调试着鼠标上的各个摁键,神色专注,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冷。
她发现这人打游戏的时候永远都是这副表情。
严肃,平静,并且冷漠。
Broken啊。
全中国乃至全亚洲FPS界的骄傲和传说。朵棉弯了弯唇。
她和“有些队员”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他性格里的毒舌、高傲、野蛮,嚣张,都已见识过。
至于其它的,更多的,全部的,放马过来就好。
虎哥开门离去了。
大山和森森相继站起身,往电脑面前走。朵棉见状,赶紧也跟过去。
总共就四个座位。两人一个坐在最左侧的位置上,一个坐在靳川的右边,唯一空出来留给她的,是靳川左边的位置。
……挨着他坐在最中间,会不会不太好。
朵棉有点尴尬,小声对森森说:“我坐边上吧。”
“你可是特邀嘉宾,怎么能坐边儿上。”森森摆手,“而且你和老大不是同班同学么?挨着他坐你应该没那么紧张吧。”
……谁说的。
就是因为挨着他坐才会紧张好吗。
朵棉沉默。最终只能选择默默地走过去,默默坐下,默默开电脑……嗯?怎么开?主机的电源按钮在哪里?
朵棉东张西望。
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条斯理地伸过来,慢条斯理在显示器旁的某个位置上,慢条斯理一摁——屏亮了。
“……”她整张小脸成了个囧字,干咳两声:“谢谢。”
“不客气。”
朵棉清了清嗓子,进入Steam,登录PUBG。
五秒钟后。
“大山,”靳川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说,“给她一个新号。”
“哦好。”大山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找着。
朵棉却有点狐疑,皱眉说:“我为什么要用新号?”
靳川看她一眼,“你他妈打算顶着个‘我是你爹’上直播?”
朵棉:“……”
嗯。还是不要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的好。
一旁的大山憋笑憋得胃疼,然后说:“这儿有个新号,你退出来重新登一下,然后再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儿吧。”
新号登上去了,可是,叫什么好呢?朵棉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纵观身边这几位的ID,Broken,Mountain,Sen,一听就是霸气威猛威风凛凛的大神。嗯,她也要取一个霸气威猛威风凛凛的名字才行……
思索着,她的视线无意识扫向一旁的靳川。他整个人松散地靠着椅背,看着屏幕,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然后似乎是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摸出个什么玩意儿,拿嘴唇碰了碰,轻掷在鼠标旁边。
朵棉眸光微闪,短短几秒,整张脸迅速变成番茄色。
是她送他的苹果胸章。
……他刚才,在亲吻她送他的胸章?
“……”朵棉深呼吸,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如常。
但是控制不了……
她的心怦怦狂跳,她的手在发抖,她内心忽然涌动出了一种复杂又热烈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会是自己整个青春,以至于整个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昵称……
纤细的指在黑色键盘上敲击着。很快,朵棉的新名字出现在她的游戏人物的下方:Apple。
“现在这个名字,”连朵棉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哑,“还行么?”
靳川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移过来。只看了屏幕一眼,便看向朵棉。
他发现她那双眼睛是真漂亮。不同于大部分年轻女孩用各种彩妆营造出的靓丽和精致,这双眼睛简单而干净,甚至还有极轻微的,因为近视长期佩戴框架眼镜导致的瑕疵。
但,就是很美。
带着些许忐忑,紧张,又并不掩饰期盼的目光,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柔韧,明艳至极,靳川一时移不开眼。
片刻,他轻笑了下:“行。”
朵棉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内心备受鼓舞,甚至有种自己马上就要变身铁甲战士万夫莫敌的错觉。
“先打一局。”靳川看着她,“小姐,准备好没有?”
朵棉点头,“嗯。”
直到此时此分此秒,朵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为这一刻的到来究竟期待了多久,准备了多久。这进入他的世界、他的领地的一刻,原来是如此令人荣耀而欢喜。
*
正式直播之前,朵棉一共和MYS磨合了四局。
四局的结果,并不算好。
她虽然算半个天赋型选手,但大局观、战术、实战经验,跟真正的职业选手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简单总结的话,就是在团队中既不会拖后腿,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存在感微弱的一个存在。
Broken等人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朵棉却有点郁闷。
大山见状,凑过去安慰她,说:“你是一个女生,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别拿自己跟我们老大比,他哪儿是人啊。”
“……”朵棉眉心打起一个结。怎么说话呢。
谁知大山又叹着气补充,“是神人。”
“……”令人折服的求生欲。朵棉默。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忽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朝靳川走了过去,气势如虹。
靳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闻声,掀起眼皮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因这个动作挤出很浅的纹路。
目光静而深。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你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吧。我不擅长狙,但是我反应速度很快,走位也还行,只要不遇到像你们这么强的对手,我刚枪应该没问题的。”
靳川看了她一会儿,说:“今晚的直播,只是SHEN为亚洲邀请赛给MYS造的势,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比赛。所以不管你是落地成盒还是全局0杀,都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朵棉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应该有自己的作用。你是队长是团队指挥,只要你肯给我位置给我战略。”
我可以有自己的作用。
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等你送装备挡子弹等你保护。
我希望,可以真正成为你的队员,你的追随者。
秒钟滴答滴答地流逝着。
靳川面容淡漠地盯着她,朵棉屏息凝神地等待。
良久,
他忽然勾了勾唇,“好。”
“……”同意了?朵棉微微瞪大了眼睛。
“试试突击手。这是以前Hunter的位置,他退役之后,我们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补上。”靳川淡淡地说,“Good luck,my girl(祝你好运,丫头)。”
晚上八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朵棉紧张得两只手都是汗,不住拿纸巾擦着。
目前是跳伞前的候场时间。
朵棉一看地图,瞬间长舒一口气——是她相对熟悉的海景图。
边儿上,另外三台电脑上全是轰炸式滚过的弹幕。她眨眼,定睛看了看靳川那台的:【兄dei,你今儿杀一个人我他妈就送十个游艇,一换十,说好了啊】【啊啊啊Broken嫁我嫁我!】【我已经做好扛起大旗喊666的准备了!】【那个路人王妹子是这个叫Apple的新ID吗】【为什么要找个女的来和MYS组队打游戏,SHEN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疯求了,炒作这么没下限吗】……
突然,密密麻麻的字一瞬间空了。
靳川关了弹幕。
“……”朵棉于是又看向靳川的侧脸。
到底年轻就是本钱,虽然他平时又要抽烟又要喝酒,但皮肤却相当不错。加上这轮廓,这五官,这整个人的气质。
真好看。
“注意力给我集中。”靳川冷不丁来了句,“东张西望,瞎瞅瞅什么。”
“……”朵棉瘪嘴,乖乖收回视线,不看他了,最后调整着屏幕的清晰度。
一旁,靳川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口,眉心微拧。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在过往的多年中,他习惯了一意孤行,习惯了孤勇,也习惯了孤独。谁曾想,有一天会从天而降一颗小苹果。
牛顿因为一颗苹果,发现了重力。
而现在,靳川发现,他的这颗苹果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力,似乎一点不比牛顿那颗小。
哪怕她坐在他旁边,什么不干,他都会分心,更别说她再用那双天真纯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
简直要他妈犯罪。
☆、第29章 Chapter 31
Chapter 31
游戏正式开始了, 朵棉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电脑屏幕。
一旁, 虎哥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摆着台笔记本,看直播。
“我们跳哪儿?”大山问。
靳川打开大地图快速浏览两秒,冷静答道:“学校宿舍楼。”
“嗯。”其余三人点头。
当飞机经过学校附近时, 朵棉跳了下去,一面控制着自己的降落方向,一面调整视角看向周边。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队敌人也在往学校的区域降落。
“有一队人。”她开伞落地, 冲进距离最近的一栋大楼,边捡装备边语速飞快道:“我旁边的这栋楼有两个,另外两个不知道落在哪儿。”
虎哥电脑上滚过弹幕:【哟呵, 路人王妹子的声音还挺甜】【声音不错, 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一女的,技术能怎么样?】【但愿她别坑】……
“3号捡到枪没。”靳川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弹幕:【啊啊啊我的耳朵怀孕了怀孕了你把自己赔给我!!】【肯神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叭, 真的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见过真人的在这里。贼鸡儿好看!!!】……
“……只有一把喷子(霰弹.枪)和一把UMP9。”朵棉尴尬地回答。原谅她吧,这个游戏开局的几分钟运气实在太重要了。
靳川静默三秒钟,淡声道, “待你那楼别出去, 我过来找你。”
“哦。”朵棉有点狐疑, 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多久, 靳川开门上了楼梯, 朝她走近几步, 站定, 然后丢下来一把M416,一把Scar,和90发5.56mm的子.弹。
“???”朵棉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儿茫然,不解道:“这是……”
靳川说:“捡。”
这莫名熟悉似曾相识的场景……她脸微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初期大家装备都不算太好。你把这些给我了那你用什么?而且……”
“让你捡就捡,哪儿这么多话。”他有点儿不耐烦的样子,“UMP9丢出来。”
“……”好吧。朵棉默,皇命不敢违,只能乖乖将自己的UMP9扔了,捡起两把步.枪,装备了,上满子弹。
然后靳川就拿着她的UMP9转身出去了。
弹幕:【什么情况……Broken居然把M416和Scar让给一个女的,自己拿UMP9?】【这种特殊照顾,这女的是SHEN的哪个亲戚吧?准备出道当网红了来炒个作?直播完了是不是准备买热搜啊?】【我怎么觉得Broken的语气很宠溺……错觉么……】【错觉。】【错觉 10086】【Broken很有绅士风度,挺好的啊。】【M416给这女的也是浪费,估计一局下来也开不了几枪】……
“老大,我看见那队人了。”森森拿着6倍镜观察着周围,沉声道:“你旁边那栋楼里有两个,我这边两个。”
靳川淡淡地说:“清了。”
“好。”森应完,瞄准镜头里的一颗脑袋就是一枪,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系统提示:【Sen使用98K□□命中头部击倒了PinkDad】
“倒了一个,大山,跟我冲上去。”森动作飞快地跳了出去。
大山托着一把AKM紧随其后。
很快学校区域便响起两阵枪声。一阵来自森和大山攻入的大楼,另一阵则来自地图上靳川的位置,枪.战爆发。
朵棉一惊,问道:“你已经开始攻楼了?”对面是两个人,他只有一个人,她应该马上赶过去支援。思索着,击碎窗户跳出了自己这栋楼,朝着靳川所在的那栋楼狂奔。
奔着奔着,又听见一阵冲锋.枪的突突声。
系统提示:Broken使用【UMP9□□】淘汰了Bobchen;Broken使用【UMP9□□】淘汰了dfghj。
朵棉:“……”
弹幕:【漂亮。】【教科书级攻房战术展示。】【666】【说了一个人头十个游艇,二十个游艇已送出,兄弟记得收货。开张大吉】【笑死老子,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王妹子】【毕竟只是电竞馆内战选出来的人,这路人王的含金量低得吓人。】【还含金量?她不拖后腿就烧高香了吧。】……
游戏继续进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靳川带着森和大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杀进了倒数第二个圈。
朵棉始终都默默跟在三人后面。
靳川偶尔出声,对下一次的进攻或防御进行部署,除此之外,整个队伍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老大,决赛圈出来了。”森看了眼地图,判断着,皱眉,“我们离安全区大概500米。是一个反斜坡,又是草丛,易守难攻伏地魔也多,到时候可能有点儿难打。”
“……”朵棉心一紧,看了眼屏幕上方的剩余人数:10。
也就说,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至少两队敌人。
“圈外应该没人了。”大山说,“老大,进去么?”
“嗯。”靳川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地图,道,“开车,从东边绕进去。”
四人坐上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
刚碰到决赛圈的圈边,枪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有的擦过吉普车车身,有的陷入汽车铁皮。
朵棉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每一阵枪声传出来的具体方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南145的石头后面两个,南160的树后面一个,还有几个应该趴在北30附近的草丛里……
“决赛圈,狙的作用几乎为零,也不需要太多的战术指挥。”忽然电脑前的靳川淡淡说了句,侧目,视线落在身边少女白皙小巧的脸蛋上。
朵棉察觉到什么,扭过头。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相遇。
他好整以暇,她忐忑不安。
过了两秒,
“It’s your show time(请开始你的表演),”靳川朝她勾了勾嘴角,“Apple。”
朵棉盯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有些出神。
突然明白了。她此刻不是这局游戏里的突击手,也不是所谓的路人王,她只是跟在太阳身后的逐光者,在他的照耀下生长,也愿为他肆无忌惮地盛放。
……
这场战役,MYS毋庸置疑地取得了胜利。
而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那一刻,虎哥瞪大了眼睛,忘了把嘴闭拢,面前的电脑屏几乎被弹幕完全遮挡:
【我刚才是不是瞎了……】【我好像也瞎了……】【同瞎……】【这也太牛逼了吧……决赛圈冲防线的时候居然能1V4连杀一队,真是活久见……】【这他妈什么手速什么走位什么反应速度……要逆天?】【Hunter后继有人?】【卧槽卧槽路人王妹子居然这么牛逼?失敬失敬】【请问刚才是哪些铞癌和拜铞癌说妹子玩PUBG全是坑的?姑奶奶就问脸疼不?】……
“……”咔哒。虎哥用手托住下巴,合拢了嘴。
电脑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燃全直播平台爆点、火了的朵棉,一手摁键盘,一手握鼠标,盯着屏幕上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还没回过神。
……就结束了?
……她刚才干啥了来着?好像拿了把枪冲进决赛圈干掉了一队人?不过……那队人是不是也太菜了,她这么没遮没掩地冲过去居然都只打中她一枪,居然还被她反杀团灭……其实她本来是抱着吸引火力必死决心冲进去的,以为这样能为靳川他们制造突破口,万万没想到……还真是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爽朗的男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森森笑道:“Nice,很棒啊Apple。”
“……”朵棉干巴巴地笑了下,“过奖了。”
“这么牛逼谦虚啥啊。”大山笑嘻嘻地站她旁边来,神色好奇,“欸,你反应速度是多少?简直神了。”
“好像上……0.145?”朵棉也跟着站起来。
“卧槽!”大山惊得爆了句粗,“牛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没有啊……”朵棉应着,视线往旁边一瞟,只见靳川摘下耳机随手丢在桌上,站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和她擦肩而过。
“一会儿别急着走,等我送你。”她听见他在经过自己身旁时,淡淡地说了几个字。
“……”心跳砰砰砰,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在朵棉的心里蔓延开。这种感觉很奇妙,谈不上多骄傲,也谈不上多洋洋自得,更像是个一直在追逐一只萤火虫的孩子,一回头,发现萤火虫在自己背后连成了一片光海。
“Apple是吧?”突然又一个男声响了起来,打断她的思绪。
朵棉回头,见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战队经历张小虎。他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阳光又灿烂,搓搓手,“听说你是Broken的同学,那你今年也是18岁,对吧?”
朵棉不知道这个虎哥为什么忽然提这个,只点点头,“嗯,我和靳川一样,都在念高三。”
“你有没有兴趣打职业啊?”
“……”朵棉一愣,“职业?”
“对。你的PUBG玩儿得很不错,看得出来有天赋。”虎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张明信片,递到她手里,“不用急着给答复,先自己想清楚,再跟家里商量商量,有意愿的话随时跟我联系。薪酬什么的都可以谈。”
“……”朵棉捏明信片的指微微一紧,静默片刻,笑笑,“好的。等我考虑清楚之后再跟给您答复吧。”
“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靳川从洗手间出来了。
“我先送她回家。”他随手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朵棉一眼,“走吧。”
“……嗯。”朵棉乖乖地点头,跟屋里的其他人礼貌地道别:“那我先走了,再见。”
大家笑着挥手,“再见。”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前后离去。
砰,门开了又关。
森森靠在电脑桌上摸了摸下巴,眯眼,“欸,刚才决赛圈的时候你注意到没?”
“注意什么?”大山往嘴里塞了一口薯片,咔擦咔擦嚼着。
“那姑娘一挑四的时候,老大一直在给她保驾护航,不仅帮她清了西北方向的另外一队人,还一直在替她补枪。她自己技术是不错,但也没这会儿网上吹的那么神。”
“你一说还真是……”大山抓了把金灿灿的头发,皱眉,“川哥为啥啊?这么照顾她,专门给她人头给她机会秀技术。”
森森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原因嘛,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
离开电竞馆已经晚上九点多。
夜里的风凉悠悠的。
朵棉原本以为靳川又要打车送她回家,却并不是,他直接把她带进了电竞馆的地下停车场。片刻,摁了下车钥匙。
一辆朵棉不认得牌子的黑色轿跑,车灯闪了闪。
“……”朵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靳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没什么语气地说:“这会儿时候不早了。别傻站着,上车。”
朵棉迟疑几秒,跟着坐进了副驾驶室,好奇道:“这是谁的车呀?”
“我的。”
“……@#¥”
靳川看她一眼,“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朵棉被呛了下。心说您老人家是谁啊,知名的PUBG人形挂,直播里杀一个人就能让粉丝心甘情愿送出两个游艇的电竞巨神,买个豪车怎么了?大爷您就是把月亮买下来她也不敢有意见啊。
白马道离朵棉家不远,加上晚上交通通畅,一路畅通无阻,开车过来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
靳川把车靠边停下。
朵棉微转眸。这一带的路灯是较深的橙黄色,他垂眸点烟,半张脸笼路灯的光线下,看上去,肤质细腻,深邃的五官仿佛流光溢彩。
“噌”,打火机的火光一闪即逝。
车厢里又陷入了黑暗。
黑黑的,又很安静。
……好像真的太安静了。朵棉有点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很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砰砰直跳,跟刚跑完马拉松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听见了……应该不会吧。他应该听不见自己的心跳,除非有超能力。她迷迷糊糊地琢磨着。
就在这时,边儿上的大爷忽然金口一开,打破了沉默。他淡淡道:“没什么话对我说?”
“……”朵棉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说:“……谢谢。”
靳川挑眉毛,眼神玩味地盯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展现自己,认可自己,证明自己……”好官方……怎么感觉像小学生的获奖感言……朵棉囧了囧,硬着头皮继续,“总之,真的很感谢你。”
车厢里一片安静。
一秒钟过去,五秒钟过去……
朵棉低头摇了摇唇瓣,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摆,忐忑紧张。
突的,旁边那人抽着烟轻笑出声。
“……”朵棉脸刷的红透,更囧了。
笑个土拨鼠啊。虽然好像是有一点好笑……但是她真的在诚心实意感谢你啊,你直接笑出声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那头,靳川足足笑了有半分钟才停下。
“嗯。”他嗓音懒洋洋的,还有几分之前的低沉笑意,“没了?”
“……”朵棉摇头。难道还应该有其他什么吗。
“成。那你说完了,轮到我。”
“……什么?”朵棉有点诧异地抬眸,看向他。
你还要说什么?
靳川掐了烟头随手丢出车窗,侧头,视线落到她脸上。朵棉被他这么一看,莫名,更紧张了。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眼神还是一贯的淡,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只知道黑夜和夜色下的人,都令人心惊肉跳。
朵棉盯着他,心跳更快了。
“苹果……”靳川低低喊了一句,,盯着她,食指若有似无勾了勾她的脸蛋。略浓的烟草味入侵她的呼吸。
然后他捏住她的下巴,倾身贴近,“我有点儿想吃你。”
☆、第30章 Chapter 32
Chapter 32
天哪……
他在说什么……
朵棉的眼睛瞬间瞪得很大, 脸上的温度蔓延至全身, 滚烫一片。视线中, 掀起这股火山暴雨的人却好整以暇,嘴角微勾,一副跟她的紧张惊慌截然相反的气定神闲。
吃?什么意思?她脑子晕乎乎的, 依然保持着原有姿势,呆坐在原位。
过了几秒钟。
靳川微挑眉峰,“不打算拒绝?那就是同意?”
“……”拒绝什么?我连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都没听明白……
车厢里空间逼仄,那人高大的身躯靠过来, 压迫感强到可怕。朵棉下巴还被他捏在指间,紧张得手心背上全是汗,睫毛颤动, 连呼吸都在发抖。
靳川低眸看了她一会儿, 原本散漫含笑的眸色, 渐深。
“真同意?”他的脸往她挨得更近,低沉音色在狭小的空间里环绕,每个字都直接敲在人心上,语气轻柔,半带蛊惑:“那我要吃了。”
……???
!!!
终于,在他的唇真正贴上来之前,朵棉如梦初醒, 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抬起双手, 捂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惊愕和羞窘交织的眼。
这举动, 令靳川的眉挑得更高。
“……你你你。”她脸涨得通红,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流氓!”说完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跳下去,跑走了。
纤细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拉开小区大门儿,消失了踪影。
良久,靳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枚苹果式样的红色胸章,捏着玩儿。
“苹果……”他轻念出一句,打量着,眼底充满兴味。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似,缓慢勾了勾嘴角,“小苹果。”
*
跑出好一截路,朵棉才停下来。
秋天的夜风将那种要命的悸动和燥热感消退去几分,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飞快的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然后才定定神,走进单元楼入口。
下午的时候朵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回单位加班,可能要晚上十一点左右才会回家,要她自己解决晚饭。
朵棉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到十点。
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点儿,妈妈应该还没回家。
正思索着,“叮”一声,16楼到了。
朵棉有点疲累,打着哈欠走出电梯,准备拿钥匙开门。然而一抬头,几丝光线却从紧闭的大门里透出来。
灯是亮的。
“……”朵棉心突的一沉,咬咬唇瓣儿,捏钥匙的指无意识收紧。
在门口足足站了有两分钟,她才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把钥匙擦金了锁孔。一扭,门锁“哒”的一声开了。
朵棉走进去,再反手把门关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一个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闻言刹那,朵棉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神色很惊喜:“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晚上,刚到都没多久。”朵父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那你又是干嘛去了。”
朵棉清了清嗓子,正经八百地鬼扯:“我和同学……密室逃脱,那一关太难了,我逃了半天也没逃出来。”
朵父不咸不淡地哼了声,拿手点点她,“你妈一不在家就背着她出去玩儿。你啊。”
朵棉眨眨眼:“帮我保密好不好?”
“……”朵父一记白眼翻天花板上。
“老爸,”她腻歪歪地叫了声,正色道:“拜托了,如果妈妈知道我补完课没有按时回家,她会生气的。”
朵父好气又好笑,“知道你妈会生气还出去玩儿,还要我帮你打掩护?”
朵棉噘嘴,“要是我妈有您一半的开明一半的民主一半的通情达理,我至于这么躲躲藏藏么。”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朵父屈指敲她额头,“你妈平时虽然严厉了些,但她也是一门心思想帮你,为你好。你是她的亲闺女,她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朵棉揉揉脑袋,嘀咕,“我就是觉得她有点儿不讲道理。”
朵父拉下脸,“可不许这样说你妈。”
“好了好了,知道她在你心里永远是完美女神。”朵棉笑出一声,“有时候我真纳闷儿,像爸爸你这种好好先生,怎么会喜欢我妈。你年轻时候没被她骂死呀?”
“嘿。”朵父作势揪她耳朵,“你这丫头片子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朵棉一个灵活闪身,躲开了,朝朵父笑盈盈地挥手,“我回房间了,待会儿妈妈回家如果问起来,你就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了喔!”
朵父拿这闺女半点法子都没有,无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朵棉笑着走进卧室,关上门。
然后背贴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万幸……
万幸中的万幸。如果今天在家里的是她妈,如果被那位皇太后知道她出去玩儿,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朵棉心有余悸地甩了甩头,拿起睡衣和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在电竞馆待了大半天,又是打比赛又是打直播,脑子里的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这会儿一松,她顿时感觉自己累到变形。
身体累,脑子累,心也累。
……可见那些每天都得固定训练7、8小时的职业选手有多辛苦。朵棉在心里鞠了一把同情泪。
洗完澡之后懒懒的,不想复习也不想动,干嘛呢?
她想了想,决定滚回被窝里玩手机催眠。
打开微博,习惯性地点进热搜,往下翻:一带一路新蓝图;MYS全网直播;Broken开微博;路人王Apple;明星XX被爆出家暴丑闻;明星XX机场街拍美成仙女……
……嗯?等等!
朵棉眸光微闪,手指滑动屏幕,使界面重新回到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热搜。然后,惊呆了。
什么鬼?今天的直播居然上热搜了?Broken开微博……路人王Apple?路人王Apple不就是不才在下她本人么?
“……”朵棉抽了抽嘴角,艰难地移动手指,戳进这些热搜。
浏览一大圈,全是些被弹幕挡得完全看不见界面的游戏视频,和一些高端PUBG玩家对这场直播的点评:
网友甲:今天晚上的#MYS全网直播#很精彩。其实看#Broken#的直播(无论是他SOLO还是组队)永远都是一个字:爽。神级手速神级意识神级战术,整场比赛随便一场刚枪都是燃点。听说这位大佬才十九岁,还是挺高兴的,说明中国在全球FPS至少还会有五年左右的辉煌时代。PS:那个#路人王Apple#算是刷新了我对吃鸡女选手的认知,厉害【强】。
网友乙:#MYS全网直播#Broken在乌克兰一战成名之后几乎就一直是不败神话的地位,甚至被欧美FPS界评价为“令人恐惧的亚洲杀神”,影响力和实力毋庸置疑。而Broken又是MYS的台柱子超级王牌,这种关系挺微妙,可以说是MYS成就了Broken,也可以说是Broken成就了MYS……听说Broken现在还在上学?唉,职业生涯和学业有时候是很难兼顾的。
网友丙:……只有我觉得今天晚上被喂了一大把狗粮吗?路人王Apple和Broken是什么关系啊……感觉Broken对她好好……
网友丁:我会告诉你们路人王Apple就是我的好朋友么【微笑】【微笑】
点赞1039,评论500 ,全是求图求照片求坐标的。
“……”朵棉一愣,仔细看了眼网友丁的昵称:666111陆大易。
噗。
她喷了,飞快调出通讯录给陆易打电话,嘟嘟几声,接通。
“快把你的微博删了删了!”朵棉额头滑下一滴豆大的冷汗,“想不到你这么歹毒,居然想让我被人肉……”
“哟,火了还记得我这个糟糠之友啊。”陆易哼了声,“被邀请去跟MYS打直播也不跟我说一声,被人肉了也是活该。”
朵棉心虚,声音小了点:“……主要是我当时太激动,就把你忘了。”
陆易:“哼。”
她声音更小:“……对不起嘛。你快把那条微博删掉,万一真的有人人肉我怎么办?”
“你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谁人肉你啊。”陆易说,“行了,等我再涨五百个粉我就把微博删了。”
“……”朵棉抽了抽嘴角。
三秒钟后,电话那头正在喝水的陆易忽然一呛,整个人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朵棉没好气地说:“喝个水都要被呛到,智障吗。”
对方破天荒没有怼回来,只是沉默了会儿,很深沉地说:“看来我真的得马上把那条微博删了。”
她问:“为什么?”
陆易:“因为你可能真的要被人肉了。”
“……”什么意思?
“捂好马甲别让Broken的女友粉们找到你的微博,祝好。”吧嗒,陆易挂断了电话。
朵棉一头雾水,想了想,又点进那条“Broken开微博”的热搜——弹出来的第一个用户就是【MYS-Broken】,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她眨眨眼,进入他的主页。
MYS-Broken,关注:0,粉丝:26万,个人认证:MYS电子竞技俱乐部队长。
这个号是才注册的,总共就只发了一条微博,时间是5分钟前:
你是我的小苹果。
评论:498,点赞:2600.
网友甲: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doge】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Apple?
网友乙:卧槽卧槽卧槽!果然!!!Apple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啊啊啊啊啊难怪今天直播的时候这么甜!
网友丙:厉害了,大神的女朋友果然也是大神。
网友丁:妹子技术不错,没丢你脸。回屋之后好好奖励【坏笑】【doge】。
“……”被窝里的朵棉愣愣地瞪着这些红果果的汉字,呆滞两秒钟,然后,放下手机,拉高被子捂住变成颗番茄的脸,羞到打滚儿。
嗷嗷嗷……
故意的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之前黑灯瞎火的想占她便宜,现在又发个暧昧不清的微博给她招黑……谁是他女朋友啊喂……
凑表脸!
*
朵棉就这么火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托直播之战,和靳大爷那条引人遐想的微博的福,“Apple”这号人物就这么火了。
一时间,关于她身份的猜测满天飞,甚至有少女心泛滥的女玩家开始根据自己的想象,把“Apple”和“Broken”的故事写成同人小说,画出同人图……
周一的早上,阳光灿烂书声琅琅,张晓雯请假没来。看着网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小说和图画,独自坐在座位上假装背单词的朵棉,沉默了。
鲁迅先生在《纪念刘和珍君》里写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朵棉眯了眯眼,在“爆发”和“灭亡”之间纠结了会儿,拳头一握,选择了前者。
做完一系列心理建设后,她转过头,用十分严肃地表情看向自己的后排座位。那人眸微垂,手机堂而皇之摆在课桌上头,玩儿游戏,他校服里的黑色衬衣没有扣最上面的两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修长的脖颈,性.感的喉结,和露出的锁骨。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这些,正色道:“麻烦你先停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对方眼也不抬,淡淡地说:“讲你的,我听得见。”
“你……”冷静,不能慌。狭路相逢勇者胜,绝对不能被看出来一点点的紧张……虽然,她现在紧张得都快死了。
朵棉深吸一口气,也学他的语气淡淡说,“你为什么要发那条微博。”
“哪条?”
“就是……”她声音都在发颤,含含糊糊语速飞快地糊弄过去:“‘你是我小苹果’那条。”
滑动在手指屏幕上的指,略微一顿。
靳川抬眸看向她,片刻,勾了下嘴角,“那句话不是歌词儿么。有什么问题。”
……哈?
歌词?
不对。歌词就能乱发么?歌词就可以么?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粉丝会误会……我也会误会。
“……”尽管朵棉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她心底确实涌现出了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人之所以失落,大部分是因为发生的事实低于心中的预期。
那么,她原本是希望从他这儿得到什么解释呢?
不知道。
朵棉脑子里一时乱糟糟的。
“说话。”
“……没什么问题。”她笑了下,转回去重新坐好,低下头,把英语书胡乱翻开一页。
背后又是一阵低笑声,心情大好似的。
“……”朵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回眸,有些不解地瞪着他。
靳川眼带笑意,贴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那句歌词的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歌词的下一句……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嗖嗖两下,朵棉心情跟坐云霄飞车似的从谷底升至最高空,她眸光闪动,好像看见了烟花从一望无际的夜色里突围出,绚烂地炸开。
☆、第31章 Chapter 33
Chapter 33
读书声, 交谈声,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但朵棉都听不真切。周围的一切在此时都是模糊的,声音, 人影, 景物,唯一清晰的就只有靳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知为什么,在她看来, 这副懒散傲慢仿佛永远不会把任何东西放眼里的眼神,离奇地显现出了几分认真。
……嗯?
认真?
朵棉脸通红,被这个词儿给雷到了,连忙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人吊儿郎当,开玩笑没下限也不是一两次了,她怎么会觉得他认真?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维持着心平气和的表象,说完转回去, 面朝黑板坐好,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想不到居然还听广场舞歌曲, 什么审美,土。”
背后那人淡淡的, “大点儿声, 再说一遍。”
“……”我这么小声你都能听见?顺风耳吗?朵棉身子一僵。
“给我再说一遍。”
“……”她干巴巴地笑了下, 回头, 若无其事地说:“我刚才没说什么呀。”
靳川也笑了下, “你对我审美有意见?”
朵棉摇头:“没有。”
“我审美怎么样?”
她正经八百地称赞:“清新脱俗,超棒。”
“是么。”靳川不咸不淡地应了句,挑挑眉,“能让你夸一句是我的荣幸,谢谢。没什么事儿了,转回去早读。”
“……哦。”被她夸一句是你的荣幸是什么鬼……听不出来这是她在强权压迫下的屈服吗……
朵棉在心里默默鄙夷了自己两秒钟,然后摊开书,跟着大部队的节奏朗读课文。
第一堂课是化学课。
预备铃响起后,朵棉收起早读用的英语书,从书包里拿出化学书和对应的练习册,做着上课前的准备工作。
两分钟后,一阵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哒。
周开蒂走进教室。大家伙抬眼一瞧,只见班主任手里除了化学练习册以外,还拿了两张A4大小的纸,全都是单面黑白印刷。
“卧槽。”有眼尖的同学一眼就认出来,压低声音哀嚎:“半期考试成绩单!”
朵棉咬了咬唇,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接着便听班主任道:“好了,请同学们先把手上的事放一放。”说着,扬起手里的两张排名表向全班展示,“我手上拿的是大家这次半期考试的总成绩单,这上面既有各科分数,也有大家在班上和年级上的排名。正式上课之前,我们先把座位调了。”
陆易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吐槽:“还真要根据排名来选座位?这也太打击人自尊心了吧。”
边儿上的张安阳叹气,“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周开蒂又道:“好。现在给你们2分钟的时间,背上书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到走廊上集合。”
话音落地,威力丝毫不亚于往一汪静水里丢了颗原子.弹,霎时间,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炸了。
“我去……不是吧!还要站到走廊外面去?”
“什么意思?成绩好的先选座位先进来坐,成绩差的干站着等?”
“过分。优等生怎么了,优等生地位就更高么?”
“明摆着就是呗。”
叽叽喳喳,百鸟尖叫。
讲台上的班主任皱起眉毛,拍了拍讲桌,沉声:“全都安静,收拾书包是用手,不是用嘴。”静几秒,又接着说:“跟大家解释一下,并不是只有咱们一个班要根据考试排名自主选位,全年级都统一。老师的目的,不是打击大家,也不是要把你们分个几等几等,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们,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有收获,大家想要坐好位子,就必须努力学习。”
大家伙怨声载道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在走廊上站定。
时值十一月,已是初冬,刚从东方升起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驱走清晨的寒意。
朵棉背着碎花书包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听大家抱怨。
这时,陆易拨开人群挤过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惊诧诧道:“大新闻大新闻!”
朵棉还在担心自己的半期成绩,兴趣缺缺,“怎么了?”
陆易压低声:“这次的第一居然不是靳川!”
哦。
意料之中,毕竟故意做错了那么多大题。要是这样都能Top1,她们七中的其它优等生都不用混了。
朵棉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
她皱眉问:“你看到排名了?有没有看到我是多少名?”
“我就只晃了一眼,除了前三一个都没看清楚。”陆易挠了挠头,瞧着她,“看你这样子……怎么?半期考发挥得不好?”
“废话。”行刑前的等待最是难熬。朵棉惴惴不安,“那段时间我忙着冲天梯排名,哪儿有时间好好复习。”
陆易笑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担心。你底子在那儿,再差能差哪里……”
话还没说完,班主任的声音就又响起了。
“现在我们开始按照排名选座位。”周老师拿着成绩单站在教室门口,神色严肃,“第一名,朱和平。”
被念到名字的男生一下愣住了,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居然不是靳川?”
“朱和平?万年老二终于逆袭了?”
“难得难得,自打靳川转过来,朱和平都八万年没当过第一了……”
班上的其他人议论纷纷,也是很惊讶的样子,纷纷扭头,看向人群队伍的最末端。朵棉也侧目,跟着大部队看过去。
靳川靠在栏杆上,正侧着头跟身边的人说话。朝阳为他的轮廓笼上一层柔和的光,这么一看,她发现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些。其实他如果不留这种板寸头,换个其它发型也会很好看吧,毕竟脸摆在那儿……
不对,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啊!朵棉脸微红,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第二名,刘彩喜。”
“第三名……”
很快,前十名都已经进入教室挑选好自己心仪的座位。
朵棉轻轻咬住唇,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隐隐感到不安。
十一名过去了,十二名过去了……
还是没有她。
朵棉浑身冰凉,心跌到谷底。
“第十六名,靳川。”这次,周开蒂的语气不悦里夹杂一丝讽刺,“恭喜啊,靳川同学,拿下咱们班‘最佳退步奖’。”
靳川脸色很淡:“谢谢周老师。”
全班惊了:“噗……”
“……”周开蒂差点气吐血,黑着脸哼了声,没好气道:“赶紧进去选你的座位。”
“我坐哪个位子都行。”靳川笑了下,“先让其它同学选吧。”
全班再次惊了:“……”
周开蒂皱眉。靳川这学生让她头疼也不是一两天了。七中虽校风良好,但仍有那么几个问题学生,要么是缺爱,故意叛逆想引人关注,要么是讨厌学习,读不进去书。但靳川和那些问题学生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的离经叛道和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任何特别的动机和理由,仿佛,那些只是他性格的一部分。
独特并且张扬。
周开蒂静默几秒钟,由他去了,继续念后面的排名。
“……”站在人群里的朵棉皱眉,微转头,纯粹无意识地看向靳川。
视线相遇,他刚好也在看她,目光平静,没什么特别情绪。
为什么不去选座位?
等她么?
真是难为这位伟大的第一了,考差了那么多分都没能排在她后面选位置,恐怕就连他都没想到她会考得这么差吧?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她扑街扑得超乎想象。
思索着,朵棉难过又沮丧,但沮丧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把他大坑一回的行为有点好笑,于是又弯了弯唇,苦中作乐地笑起来。
这次半期考试,朵棉的成绩排名是班上21,年级86,光荣斩获一班的第二枚“最佳退步奖”。
班主任在念出她的名字和名次后,叹了口气,要她中午放学到办公室。
朵棉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走进教室,坐在了老位子上。
昨晚在电竞圈爆火,今天就因为成绩下滑被老师请去喝茶,所谓大起大落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了吧。唉,要怎么拿着这份成绩单给妈妈交差呢?妈妈会很生气,很对她失望吧。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化学课上,朵棉托着腮丧丧地想着。
不过……
她侧目,悄悄看了眼身边正垂眸敲手机的人。
悲伤的故事里总算还是有一点令人欢喜的存在。比如说,最终,传说中的史诗级大神Broken,成了她的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