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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再世风云》》 · 格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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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飞脸有些发红,这达瓦莲娜慧质兰心,还真不能小视,她能在片刻之间将凌云飞心中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实是才智非凡。

“请各位小姐闭上眼睛,或是掉头他顾,林云飞可要失礼了。”再无迟疑,凌云飞快速将上衣脱光,扎紧裤角,飞身入水。

两个女人生于苦寒之地,加之还要注意礼教大防,水性半点不识,这一入水,难免惊惶失措,比之不会武功之人还有不如,几句话的功夫,她们腹中已满了冰凉的湖水,身体开始往水中沉没。凌云飞抢到一人近前,伸掌拍在颈部,将人击昏,然后依法炮制,制住另一位。他两手伸出,分抓两人的头发,双脚踏水,游向岸边。

两个丫环欢天喜地将人接过,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凌云飞,虽然隔着面纱,但凌云飞感受到的却绝不是感激之情,反而是愤怒之意:凌云飞这种近乎戏谑的救人方式实是对人不太尊重,尤其对象还是两个看来很年轻的姑娘。

“林云飞,有你这样救人的吗?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她们打伤过你,追杀你,那又如何。起码你也应该有最基本的尊重女人之意吧,你还是不是男人?太不象话了!”客玉涵双手叉腰,恨恨的盯着凌云飞,满脸仇恨,竟象是将凌云飞当做敌人一般。

凌云飞目瞪口呆。饶是他活了六十多岁,见多识广,但客玉涵这种极端的性格的表现,还是让他无所适存。

默默穿好衣服,几番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却想说又如何,不说又怎样,还是当没见过这个人最好。“或许高门望族,皇室贵胄家的小姐们都是这个德性吧?”

客玉涵转身帮忙去救人,似乎已不屑理会他,凌云飞只感心头一阵刺痛。须叟之前,他好象已是抓住了春天的脉脉温情,但蓦然回首,却发现寒意袭人,枯寂一片,冬天依然迟迟不肯离去,他还处在冬日的萧条肃杀之中。

“林公子,我有一事请教,不知你方便不方便说?”达瓦莲娜姗姗走来,海水般蓝蓝的大眼深深注视着他,目光中隐蕴一丝迫切之意。

“不知小姐有何事相询?”凌云飞意兴阑珊,却也不能失去基本的礼貌。

“一百多年前,睿丽王朝有一位高人,武功被尊为天下第一,此人姓凌名梦玄,不知公子是否听说过此人?”

“当然听说过,这位先辈被尊为千百来罕见高手,手下少无十合之将,武林中人有谁不知。”

“那公子是否还听说过我们西北部族珠特穆尔寺的主持珠穆皓天。”

凌云飞用奇怪地眼神看着达瓦莲娜,不知她在此时此地问这些早已不在人世的人物有何目的。

“听闻珠穆皓天正是与凌梦玄同一时期的传奇人物,传说中他将珠特穆尔寺的镇寺之技昊天神功练到了最高的第九重境界,实是一位惊天动地的武学奇才,与凌梦玄堪称一时瑜亮。”

“对当年他们二人那场哄传天下的比武结果,林公子有何看法?”

“我这等小人物,哪有资格评论前辈高人,小姐问错人了。令师不是珠穆昊天的徒孙吗,你何需舍高山而就土丘。”凌云飞淡淡回答。

“林公子过谦了,也许普天之下你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达瓦莲娜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凌云飞心中一震,脑中闪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勉强一笑,道:“小姐说笑了,凌云飞实不解小姐话中之意。”

“家师曾跟我们说起凌梦玄最厉害的功夫”大龙卷“施出时的大致情形,基本上与林公子今日所展现的功夫相近,不知公子与凌梦玄有何关系?”达瓦莲娜直直盯视着凌云飞的嘴,仿佛那里面有她急切盼望的答案。她绕来绕去,原来本意在此。

“原来我与那两个女人打斗时,是她发出了‘咦!’的一声。巴松错身为天下大宗师之一,又是珠穆昊天的徒孙,他说出的话可信度应该很高;达瓦莲娜是他的亲炙弟子,眼力的高明毋庸讳言,她说我与凌梦玄功夫相近,想来不会有错。难道我真与那位凌梦玄有什么关系不成?否则家中缘何会有他的武功密笈?他……他也姓凌,天下有这般巧合之事?”凌云飞在刹那间心中起了千百个念头。

“天下如此之大,奇人异士数不胜数,武功相似者更不知有多少,我与凌梦玄功夫相近,这能说明什么?也许这只是一种巧合罢了,我林云飞与这位前辈高人可半点边儿都不沾。”

“果真如此吗?”达瓦莲娜脸上浮现丝许失望之色,口中又低语几声,似乎喃喃自语,又仿佛在向凌云飞述说般,道:我师父说我师祖珠穆皓天以一招险胜凌梦玄后,凌梦玄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神智有些紊乱,然后大声高呼,狂奔而去,从此天下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今日林公子……“达瓦莲娜说到此处忽然住口不言,转头向后望去,只见客玉涵双眼发红,眼中闪着狼一般的幽幽寒光,咬牙切齿,似乎气愤之极,”林云飞,你不来救人,却躲在一旁,与一个初次相见的女人唧唧我我,是何道理?你还有没有人性?“

凌云飞眼中寒芒闪动,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当他看到客玉涵胀的通红的脸,暗暗叹一口气,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说道:“将她们两人的双腿抬高些,用手轻拍后背,控出腹内的水,她们便可平安无事。”

三个女人乌七八糟,根本没有救溺水人的经验,经过凌云飞指点,她们依法施为,不久,两个溺水女人呻吟出声,想是已无大碍。

凌云飞在她们救人之时,转过身去,却见达瓦莲娜已带着两个随从浙行浙远,她连招呼都不打,竟自悄悄离去,想是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凌云飞朝达瓦莲娜的背影扫了一眼,若有所思。“飞鹰派鹰振世带回的三个女人是否就是她们?西北部族的手伸的够长的。若真的如此,要想将飞鹰派掌握在自已的手中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抬头看了看彩练湖对岸的苍龙山,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见淡淡的轮廓,飞鹰峰完全隐没进雨雾中,不露半点痕迹。

“那位鹰振世便如这雨雾般,让人看不透,也许自己有些轻敌,低估了此人。”

“林公子以德报怨,侠义心肠,小女子在这里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声音低低的,透着疲乏之意。

凌云飞转过身来,只见落水的两个女子软软地皆靠在丫环的身上,面朝向他。客玉涵静静地站在一侧,脸色已恢复了平和,眼光在凌云飞身上绕来绕去,仿佛在探究什么,又似在对他进行重新审视。两人目光一触,客玉涵轻哼一声,将头侧转。

凌云飞看到客玉涵孩子气的动作,心中稍宽。

“谢恩就不必了。我救你们只是想弄清楚你们为何非要取我性命,我林云飞自问与你们无三江四海的仇,你们却这般苦苦相逼,却是为何?”

“按理说你救了我们,我们应该知无不言,但这个问题牵扯太大,你不知道反而更好。”又是男子口音的女子接口作答。

“牵扯太大,难道我无意中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这人会是谁呢?”凌云飞心中震惊不已,猛然他心中一颤,电光石火般想起一件事来。“是他吗?那日自己喝的醉薰薰的,头脑不是很清楚,当知州大人介绍说他在二十多年前曾担任过中州的父母官时,忘形之下,不禁开口询问了赵五洲的情况。记得当时他的脸色变的很难看,甩袖走向一旁。”

凌云飞将前前后后的事串连起来,已是明了大概。“那天深夜,赵五洲急急来找自己,想是发觉大事不妙,可他说什么也想不到这位看起来胖胖的,整日笑眯眯的人物行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推算起来,赵五洲在当晚就应被此人灭掉了,否则以赵五洲的为人,他怎肯放过自已。这样算来,他还是自已的救命恩人了,尽管他是无意为之。如今‘救命恩人’又想将自己这条命‘要’回去,这事也太奇妙了。”凌云飞微微苦笑。

“是了!定是赵五洲发现了他与外邦勾结的证据,这家伙官迷心窍,想借此机会除去此人,自已好接替他的位置,却不想走露了风声,偷鸡不成反丢掉了小命。自已当日随意地一问,不想引起了他的疑心。以他的为人,不除去自已定然不会罢手,凭他现时的地位及其在中州深厚的人脉关系,那可大事不妙,大大地不妙!”想到此节,凌云飞冷汗冒了出来。

“林云飞,你发什么呆?两位姐姐在向你告辞呢。”

“哦!”凌云飞无意识的答应一声,勉强定下心神,道:“回程之路千山万水,两位还是等身体恢复了,再走不迟。”

“多谢林公子关心。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林公子也要多多保重。”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与“雪花剑法”的缓慢多变倒是有些相符。

“我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找林公子的麻烦,但是别人要找,我们姐妹却也无能拦阻,林公子你要多加小心。”男子口音的又补充了一句。

“多谢两位姑娘提醒,林云飞感激肺腹。”

“客家妹子,你心地如此善良,老天定会保佑你百事顺达,十全十美,记住,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找我们,我们必定虚席以待。”自始至终都是男子口音的女人在说话,另一个只字未吐,宛如哑巴一般。

“那是当然,就是你们不请我,我也会厚着脸皮找上你们的。”客玉涵扑吃一笑,眼中却泫然欲滴。

三个姑娘紧紧拉着手,依依不舍。

这位客公主刁蛮任性,行事莫名其妙,却不知为何与这两位姑娘这般一见投缘。

“世上原本有些事是无法讲得清,说得明的。”凌云飞心中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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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双娇~

身影早已隐没不见,但客玉涵仍痴痴俏立,心似已随人而去。凌云飞默默站在一侧,不知该如何做,也不知该如何说,唯有等待。

良久,良久。

客玉涵终于转过身来,呆呆盯视凌云飞,问道:“你怎么还不走?”凌云飞心中已想到数种对策,但客玉涵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让他张口结舌,不知所出。“我……我……”艰难吐出两个字,便没了下文,他实不知说什么好。

客玉涵不再理会凌云飞,径自从他身旁走到彩练湖堤岸,眼睛深深投向迷蒙的湖天之间。看着她孤寂的身影显出的凄凉之意,凌云飞只觉嘴中发苦,心中也是悲凉一片。

“茫茫四海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客玉涵轻轻叹了口气,柳腰轻摆,向前行去。

凌云飞迈腿想要跟上,心中想道:“我是丈夫吗?”腿又收了回来。一只燕子迅快从他身边飞过,轻叫一声,随即不见。一声新燕满天雨,何处行人不断肠。算了吧!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要回到现实中。

凌云飞瞄着客玉涵,远远跟着。“相识一场,甜蜜一瞬。象她这般美貌女子实是胜过天下任何珠宝,垂涎欲滴的人不知凡已,护送一下,也是一番心意。”

走到半路,在彩虹居遇到的那两名女子迎上了客玉涵,三人似乎争执了几声,一起去了。

拿得起,放得下,说的容易,做起却难。凌云飞心中翻翻滚滚,终是无法平静。双手举起向天,大吼一声,稍稍平静了些。

“南宫峻身居吏部尚书之职,位高权重,随意找个罪名,便可将自己明着的产业全部查收。权宜之下,该收手的收手,该出手的出手再说。”

***

安排好向阳府的事,又反复叮嘱谈镇安找一隐密之所安顿下身体已逐浙好转的义父林老人,凌云飞踏上了回转中州的原路。

虽然心结重重,百事不顺,但凌云飞却无消沉之意,一颗心活泼泼的,斗志反增。

头戴一顶笠帽,周围垂寸许长白色丝绸,堪堪将眼睛遮住。看看四野寂寂,杳无一人,凌云飞施展轻功,迅捷如风,向前急驰。跑了大半天,只觉真气在全身快速流转,并无疲累之感,身上汗丝丝冒出,早起的酸涩之感早已消失无形,身上颇感舒适。凌云飞心中很是欢欣,别的事无进展,但内力随督脉一通,却是日有所进。

天色浙浙暗了,乌云低垂。凌云飞一无所觉,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再想,只是埋头前奔。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前方遥遥传来,凌云飞身形一滞,凭经验这显然是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嘶,无片刻犹豫,凌云飞身形又展,全力施为之下,速度快上许多。

登上一面低矮的山坡,居高向下望去,只见下面一大片开阔山坳中,二十多位黑衣蒙面大汉正在围攻中间的四个蒙面女子。二人坐在地上,萎靡的样子,另两人长剑挥舞,拼命将她们两人护住,在她们周围已躺倒了五、六位黑衣人。虽然天色昏暗,但以凌云飞眼神之利,还是看到了她们身上的斑斑血迹,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们自已的。形势岌岌可危。

“原来她们刚刚走至此处,以她们两人的功夫,怎么还是这么有气无力,只不过在水中泡了一会儿而已,至于吗,难道是诱敌之计?却是不太像。”凌云飞心下犯了沉吟。

他却不知,在这春寒料峭之时,以两名女子的纤纤之质,喝饱了一肚子的凉水,复又被冷水浸泡一时,虽当时不感怎样,但晚上山中寒意颇深,内外交激之下,两个女子一下子感冒发烧齐至,哪还有半丝力气。就是凌云飞自已,要是没这一通狂奔,还都不知会不会病倒呢。

“这伙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他们如何知晓这四个女子的情形?他们如此行事有何目的?”当想到有何目的时,凌云飞激凌凌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在心中升起,“好毒的心机!好辣的手段!今日要不是凑巧被自已碰上,那可就全完了。”

灭掉这四个女子,然后将事推到凌云飞身上,到时凌云飞可是百口莫辩。这四个女子定与孤宴衡、金岁寒关系密切,两大宗师任何一人出手,凌云飞就是有十条命怕也保不住。

“仅仅因为我,值得南宫峻如此冒险吗?”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情势已不容凌云飞细想——两个女子既要保护人,又要力拒敌人,失去了闪转腾挪的的配合,无形中武功大打折扣。黑衣蒙面人显然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刀枪棍棒只是往中间坐着不动的两人身上招呼,让她们两人疲于奔命。就在此时,刀光闪动,一人胳膊上中了一刀,她也是真狠,身形一个踉跄,直往使刀人怀中冲去,竟是以命搏命的架势。

凌云飞出手了,一粒石子顺手飞出,击中了一把劈下来的长剑,解了她的危险。就象刮起了一阵风,凌云飞纵身扑下。

黑衣蒙面人显然训练有术,一发现有外人扰局,片刻之间已有六人分身而出,拦住了凌云飞的来路。为首之人刚刚说一声:小子………还未等他下面的话出口,凌云飞的拳头已到,他人腾空飞出时,“子”的余音犹在山谷中回响。凌云飞存心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第一拳全力出手,如奔雷闪电,威不可挡,一招毙敌。

余下的人果然被凌云飞威势震住,呆呆发楞。

凌云飞身形晃动,呈之字形,曲曲折折绕过五人向前直插。待这五人醒悟过来时,又有两人被凌云飞击倒。五人发一喊,疯狂向凌云飞追至。凌云飞身形越转越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眨眼间人已模糊一片。情急之下,凌云飞潜力喷发,身体在旋转之时,悟出了行进的法门。真气分两股,一股转动身形,另一股驱动身体前进后退,只运行几次,他已达到意到气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看着凌云飞宛如鬼魅似的身影,看着他人到人倒,无人能挡他的三招两势的情形。黑衣人齐声大吼,竟舍下四个女子,有序地结了一圈,将凌云飞团团围住。

凌云飞不言不语,身形停在原地,旋转不停。就在这战斗止歇的瞬间,山谷显得寂静异常,只剩下了一种声音:嘶嘶的劲啸。原来凌云飞周身的空气被他身形带动,竟发出了嘶嘶之声,可以想见他身形转动之快。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心中皆想:这还是人吗?

天色已黑,山谷升起了雾气,凌云飞灰色的身影融入这雾气中,真真似厉鬼化旋风的模样,望上去让人心惊胆颤。

凌云飞身形忽地向前,到得中途,方向已变,横着身子冲向左侧,随着灰色的影子闪动,两人腾空飞出,如此几番下来,黑衣人能站着的越来越少。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妈呀!这还是人吗?有人撒腿狂奔,紧跟着众黑衣人全作鸟兽散,跑的无影无踪。

凌云飞停身不动,并没追赶。将这些人全杀了又如何,何况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小姐!你怎么啦,快醒醒啊!”喊声带着哭音。

凌云飞走了过去。两个拼命护主的女人如见到救星般,齐齐扑倒,道:“林公子,求求你,快救救我家小姐。”打斗之时,她们二人蒙面纱巾不知何时已脱落,梨花带雨略显苍白的脸上尽管被灰尘汗水布满,但美丽的底色却还是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凌云飞略一思索,问道:“她们这是怎么了?是病?是伤?”

“是病。昨天晚上,我们赶路心急,露宿茺山,两位小姐,一齐发了高烧,浑身热的烫手。今日,强撑着身体赶路,越发不济。谁想又遇到这帮黑衣人,心忧体弱下,更是不堪。望公子快施妙手,两位小姐已昏迷不醒了。”左首女子语速极快,说完,两人一起叩头不止。

凌云飞沉吟半晌,道:“黑衣人虽去,但说不准还会回来。唯今之计,你们俩人还是先包扎好伤口,背你家小姐跟我找一隐密之所再做打算,可好?”

两个女子,心中慌慌,早失方寸,对凌云飞言听计从。

***

凌云飞从深深的睡眠中醒来,转头他顾,山洞中已空无一人。“难道她们已不辞而别?也好,这样也少了许多麻烦,免得日后牵扯不清,弄的人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站起身形,伸了个懒腰,只感身轻气爽,为两人女子运功治病的疲惫消失不见。

走出山洞,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心中生起一股暖意。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大概中午时分,看来他入定的时间够长的。咕噜噜,咕噜噜,腹中传来阵阵响声,肚子提抗议了。“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赶路不迟。”凌云飞心念刚起,鼻中忽然闻到一股肉香,饥感又增。

“原来她们还没走。”凌云飞若有所失。

迎着肉香寻去。走不多远,在一条小溪旁,他看了四个女子围坐石上,在烤山兔。凌云飞呆呆站立,目光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两个女子在空寂的深山中露出了本来面目,看着她们的神情,真象是掌管山林的女神,说不出的轻松写意,优美自然,宛若已与周围的一切融成了一体。一个冰魂玉魄,气象万千;一个英气逼人,洒脱飘逸;一个眉目清冷,如广寒仙子;一个额宽眉远,似大海高山。

想不到塞外苦寒之地,竟也能孕育出这般绝代佳人。

“难道她们就是传说中的塞外二娇孤冰雁、元雪晶?”凌云飞心中暗暗忖道。

“林公子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女子惊喜地叫了起来。另一个接道:真厉害,你这一入定足足过去了二天一夜。“

“二天一夜,比被你们打伤那次少了一天一夜。”凌云飞心中暗道。上次入定时间非同一般的长,已他心中颇感莫名其妙。此时他心中隐隐有了些眉目,“看来内力消耗殆尽时,入定所需的时间都很长。”至于其中原因,他推测应该跟他再生的原因有关。

两个美丽万方的女子轻盈盈地站起身形,深施一礼,神情冰冷之人道:“公子高义,孤冰雁铭感五内。”英姿勃发之人说:“想不到又是你救了我们,我再说谢就俗了,有机会,我一定也救你一救。”

“素闻孤冰雁人冰语冷,孤傲不群,看来半点不假,算上这次,这已是第三次跟她见面了,她总共只说了这一句话。用冷冰冰的语气向人说谢,还真是少见。”

微微一笑,凌云飞心中又自想到:“想不救你们都不行,不救你们那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吗。再说了,这般佳人我凌云飞是绝对不能不救的,否则岂不是暴殄天物。”

肚子不合时宜再次响起,凌云飞自失一笑,道:“几顿饭不吃,饿的前胸贴后背,闻到肉香,不自主跟着鼻子搜寻而至,不好意思。”

几个女子自是请凌云飞一起进食。塞外女子,大大方方,对男女授受不亲没有那么多讲究。一男四女吃着兔肉,谈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气氛倒也融洽。只不过凌云飞是听的多,说的少;两位小姐只是笑笑,并不怎么开口;倒是两个丫环,说起个没完没了。

自是不可避免说起黑衣蒙面人的来历,凌云飞摇摇头表示不知,四个女子不知心中做何想,也是摇头的摇的,说不的说不。看着她们淡漠的淡漠,懵懂的懵懂,凌云飞默然。

几个女子吃的甚少,凌云飞也不客气将兔肉一扫而光。

收拾利落,说到行程,正是一路。两个丫环邀凌云飞同行,他不便拒绝,于是结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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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袭扰~

走走谈谈,倒是颇不寂寞,这与凌云飞来时的情景大相径庭,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到得黄昏戌初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家建在一片稍为平缓的山谷中的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只不过是以木为主要构架,以茅草为顶,以树枝为墙的两进四间的草屋而已。左侧稍小的一间是厨房,右首为饭厅,只有三、四张桌子而已。往里穿堂而过,是后进的两间屋子,差不多太小,看来一间为店老板所居,另一间想必是贮藏间了,供客人所住的房间却是没有。

客栈的老板是一位略显老态的中年人,瘦瘦的身材,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面色苍白,一副病态的样子。然而凌云飞对此人却半点儿不敢小看,能在这种地方开店,没有两下子,不被猛兽吃掉,也早被一些草寇毛贼吞噬了。

见到有客来,他只是点了下头,道声:“来啦!”便自顾自喝酒,不再理彩他们。这般待客,还真是出乎凌云飞意料。凌云飞笑一笑,也不计较,道:“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又渴又饿,麻烦掌柜的先给我们一人来一碗茶水,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

中年人并不答言,只是朝前努了努嘴。凌云飞一楞,转身望去,只见门口一侧坚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上面潦草地用毛笔写着食品的名称价格。

好家伙!一碗茶水十钱,一个馒头二十钱,一个烧饼五十钱,一壶酒要二百钱……竟比外面贵了十倍不止,无怪乎他先让你看价格,看来是怕吃完后多费口舌。此处地势偏僻,运输货物不易,价格高也是人之常情,可也不能如此贵法吧,这哪里是宰人,简直是拿着刀明火执仗地杀人。生性吝啬的凌云飞不由犯了犹疑。

中年人象是猜出了凌云飞心中所想,冲着他怪怪地一笑,凌云飞宛如没有看见,只是想着怎样开口再与他交涉一番。这时有人说话了,“我说掌柜的,你这馒头就是用金子做的,也不能这般贵吧。想赚钱也不能这样赚,你也太黑了点儿。”孤冰雁的丫环小春开口质询。

中年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声:“好酒!”便闭起眼睛摇头晃脑,似在回味酒的余香,对小春的话恍若没有听见。

小春这下可不干了,袖子一撸,便想动手。她的主子清冷恬淡,惜语如金,她却脾气火暴,话语极多,竟是两个极端。

孤冰雁手一伸,说道:“小春。”小丫头跺跺脚,满心不愿地退回。

凌云飞却不想就此算了,他宰别人也就罢了,但别人宰他,他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伸出脖子让人砍一刀。

“掌柜的……”

“算了吧,林公子。掌柜的上二十个馒头,来几碟小菜,对了,再来只烧鸡,一壶茶。”“凌云飞话未说完,就被元雪晶打断了。

凌云飞心犹不甘,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说什么。恨恨瞪了中年人几眼,跟着四位姑娘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坐好。

中年人也不吭声,转身进入里间。

好久,好久,他才磨磨蹭蹭端着一块木板出来,往桌子上一放,道:就这么多了,你们凑合着吃罢。“

十个黑黑的馒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看着就倒人胃口。烧鸡倒是一整只,但看上去冰冰凉凉,连一丝热气也没有。只有那几碟小菜青青绿绿,还能引起人的几分食欲。

几个姑娘挟了几口菜,便停箸喝茶。这几位出身大家,这等饭菜怎能入眼。凌云飞这几年生活富足,吃惯了大鱼大肉,这等粗食吃起来也很有些碍口,但他一想道不吃看起来此人也定是不给退,二十钱一个的馒头怎可浪费,就当二十钱吃吧。他硬着头皮,将馒头掰成块,一块块填入嘴中,然后快速下吞,不在嘴中多作停留。但这馒头实是又粗又硬,难已下咽,他吃一块,便皱一下眉头。

“林公子,既然不好吃就算了吧。”元雪晶看着他的样子,婉尔一笑,出言相劝。

凌云飞摇摇头,狠狠盯着剩下的馒头,微一摒气,继续战斗。这顿饭凌云飞足足吃了半个时辰,直到桌子上只剩下了碟子才算罢休。这是凌云飞有记忆以来,吃的最久的一顿饭。

四位姑娘,再加上中年人看着凌云飞呲牙咧嘴,咬牙切齿对付桌上的饭菜,既感奇怪,又觉好笑。都不晓得如此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怎会与饭菜较起劲来,却哪里知道这位富豪实际上是在心疼钱。

看着凌云飞拼命往口中灌一口茶,然后用手由上往下抚一下肚子的怪模样,众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凌云飞虽不以为意,心中却在后悔——早知道这菜这般咸,还不如不吃,喝了这许多茶水,不又白白便宜了这家伙不少钱。

***

好说歹说,中年人总算同意一人一两银子可以住在贮藏间。

待四个女子走向后进,凌云飞将几只椅子拖拽一起,对还在喝酒的中年人也不做理会,囫囵一倒,闭目养神。

店中安静下来,耳中山风呼叫,夜莺低鸣,野兽嘶嗥,一时之间仿佛山中各种夜游动物全部醒转,热闹成一片。

就在凌云飞似睡似醒之间,店外突然传来几声哭喊。在这等时候,这哭声夹在各种声音中,分外清晰赫人,让人止不住浑身发紧。凌云飞竖起耳朵凝神倾听,哭声慢慢变细,终于如游丝般杳无所闻。凌云飞刚刚放下心来,哭声又起,这次哭声传来的方向已变,在这片刻之间从店前跑到了左边,哭声大了不少,好象距离近了些。凌云飞此时已有些明白,这哭声怕是有所用意,针对的也许就是他们一行五人。如此这般,哭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远忽近,间隔时间长短不一,不绝于耳。

凌云飞扭过头来,发现中年人爬在桌上,鼾声细微,不知何时竟似已沉沉睡去。

“难道是南宫峻贼心不死,又派人来?京州距此路途遥远,只信息传递就需数天,哪有如此快法?再说经过这次的失败,苍促之间他哪里能找到更好的人手?是为中年人而来?可事情怎么偏偏发生在他们投宿此店之时,太巧合吧。”

在凌云飞的潜意识里,太多的巧合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小心行得万年船。假设是南宫峻派来的人,他们为什么只是出声惊扰,而不趁夜偷袭?难道……”凌云飞心潮起伏,理不出头绪来。

既然想不通,只好先撇去一边,小心提防就是,反正前行后退都得走这条路,事情要来,避是避不过的。口中默默念诵:“只要还活着,希望就存在。”真气慢慢流转全身,逐渐越来越快,待到得长强穴,意念一动刚想返回,却发觉真气向前走了约一指宽距离,他内力不知何时又有进步。

“看来在有生之年打通任通二脉,还是很有希望。万事开头难,既有了开头,就算每日前进一丝一毫,长年累月下来,终有贯通之时。”凌云飞真气不停运转,终至物我两忘之境。

早上醒来,一抬眼,发现中年人正自从桌上抬起头,原来他就在桌上爬了一晚,看来此人还是个君子。两人目光相接,口中同时道早。凌云飞发现他眼中微有血丝,不知是喝酒喝多了,还是没有睡好。看到凌云飞的面色时,他目中露出惊异之色,显是对凌云飞抗干扰的定力吃惊。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却是对昨晚之事半字不提。同去外面小溪洗了把脸,凌云飞向他提起早饭,中年人便回去准备。凌云飞趁此机会将小店周围数百米之内细细搜索一番,意料之中,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日上三竿,粥已凉透,四个女子才姗姗而至。到得结完账,出发时,日将正中,大概已是午初时分,“早饭午饭合成一顿,钱是省了,可却担搁了半天的时间,要老是这样下去,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凌云飞心焦,带头急急赶路,两个丫头小春、白雪很有意见,喋喋不休,但孤冰雁、元雪晶不开口,她们也只好勉力跟上。

路上凌云飞有意说起昨晚之事,两个小丫头连咒带骂,竟似不怎么放在心上。凌云飞将目光转向两位姑娘,她们只是轻轻摇头,看样子似在责备凌云飞胆小怕事一般。

“是了,她们虽然被自已逼入水中,严格说却不是被自已真正打败,她们定是心中还有些耿耿于怀,要不是自已又救了她们一次,她们说不定早找个借口与自己再比试一场了。前日敌人来袭又正赶上这两位生起病来,虎落平阳被犬欺。也许她们巴不得再有人来袭,好找回面子呢。”凌云飞无可奈何,只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很是有些懊悔。

说是走的快了,也只是与前一天相比。两个丫头腿上、胳膊上都有伤,虽然不重,却也不是几天就好的,行进速度又如何快得起来。

紧赶之下,到了下一家野店之时,已是戌正时分。本来依凌云飞之意,还想多赶一程,随便找一山洞休息一下就行了,可两个小丫头说什么也不干,两位美人不言不语,让凌云飞觉得自已好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打算似的,四比一,他只有苦笑。

山中野店,形状结构都差不了多少,凌云飞只好一切照旧。唯一不同是这家的店多一位店小二,他与那位看起来色迷迷的掌柜可不是君子,住进了四位女子的隔壁。凌云飞只好独自一人消受冷峭山风,孤单寒夜。

如出一辙,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哭声又开始袭扰。到得此时,凌云飞心中再无怀疑,已料定这些人肯定是受南宫峻指派,拖延他们的行程,扰乱他们的休息,消耗他们的精力,为真正的高手赶到争取时间。

细细想来,南宫峻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开弓没有回头箭,箭已射出,又如何能够收回,他必定会想尽一切手段除去他们,绝不肯放虎归山。

“他身在京州,凭借什么样的通讯方式遥控手下之人?有什么手段能让信息传送的如此快捷?”凌云飞心中突然感到了一种兴奋,“一定要将这一点弄明白,它对自已以后的发展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也许在明天就会有一场恶战在等待着自已,还是想想如何逃过这一劫再说。”

“先剪掉这些尾巴,让耳朵清静些,生死关头,婆婆妈妈可要不得。”凌云飞飘身落地,将衣裤反穿,他的衣服外灰内黑,正适合夜行。来到店右侧的木墙边,仔细打量,发觉这墙是用手臂粗细的木桩一根根排列而成,木桩之间胡乱用泥土填住,并不是很严,凌云飞能感到丝丝冷风从空隙穿进来。他蹲下身形,将手放在木桩上,真气从手上传到木桩,再往后轻轻一带,悄无声息半截木桩已到了手中。依法施为,不久已成尺许左右的洞口。

凌云飞穿洞而出。

店外漆黑一片。夜空如墨,阴云满布,一丝光线都没有。凌云飞静静站立,侧耳细辨哭声方位。既然前后左右几个方向轮流发声,只要一面声音停止,余下之人立时就可发现,望风一逃,追起来可就麻烦了。凌云飞放轻脚步,一步步掩近距他五六米远的树林。

一棵大树后,凌云飞寻到了他要找的人。待他哭声一停,凌云飞飞身飘起,从他身后掠过,封住了他的大椎穴、天柱穴。他身子不停,

直向前飞,眨眼间已发现了另一人,如法炮制,将他制住。待得他将第三人点倒,第四个人哭声刚刚止歇。凌云飞凭借他视黑夜如白昼的双眼,靠着他快捷的轻功,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看到第四个人时,想是他已发觉情形有异,做势欲逃,凌云飞抢上几步,截住了他。那人颤声问道:“你是谁?”双手漫无目的乱劈几下,毫无章法可言,武功有限的很。凌云飞也不与他废话,身形一闪,点了他的神堂穴、天柱穴。

待得他拎着此人去寻另外三人,忽见不远处一抹黑影一闪而逝。“哎哟!不好。”他身形展动,待要去追,看看手上的黑衣人,直直站定。

还好,他只来得及将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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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敌至~

凌云飞将三个家伙分置,恩威并济,一一审过。这三人仿佛事先已商量好一般,众口一词,都言自已是向阳府的小混混,被人百两银子买了,日夜兼程赶来袭扰他们一行五人。问起出钱人,他们皆言是一位面目和善的年轻人。再问其它,一无所知。

“一时的迟疑,将正主放跑了。”凌云飞苦笑两声,后悔已迟。

真想将这三人就这样丢在外边,让猛兽果腹,让人灭口。转念又想这样做毫无意义,而且店中那个洞也正好需要有人当替罪羊,便将三个人拎入店中,补点了天柱穴丢在一角。

早晨,店主见好好的店墙一夜之间多出一个洞来,而店中无声无息多出三人在一角落熟睡未醒,自是又惊又怒,朝凌云飞大喊大叫。四个女子闻声而出,两个丫头小春、小雪向凌云飞会心一笑,蒙面的孤冰雁、元雪晶脸被面纱遮住,而凌云飞隔物视物的能力只昙花一现,便消逝无踪,自是无法看到她们面纱后的表情。

凌云飞也不出声,上前解了三个人的天柱穴。然后对店主说道:“这三个小偷,晚上打洞行窃,被我所擒,现在这三个人归你了,想怎样处置他们随你的便。”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又道:“我帮你避免了财产损失,自已却一晚没睡好,刚才你又不分青红皂白冲我一通大吼,你怎么也得有所补偿吧,我看不如你将昨晚饭钱、住宿钱免除,再请上一顿早饭,我们便算两清,如何?”

三个小混混被凌云飞拿眼一瞪,哪敢开口分辩。

凌云飞骗吃骗喝完,在店主“千恩万谢”之中,打道起程。三个小混混既已交与了店主,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行了大约一顿饭工夫,凌云飞突然停住身形。四个女子也随即止住脚步,瞧向凌云飞,不知这个爱占小便宜的男人又有什么打算。

凌云飞脸上阴晴未定,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脸色,才道:“刚才我忽然想起在向阳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未办,必须马上赶回。我们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两个丫头睁大了眼睛,脸上一副不可思议之色。有如此美人相伴,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只有这个家伙,整天或嘻嘻哈哈,或一本正经,并无半点儿殷勤之举,现在他居然张口告辞,竟似乎对艳名播天下的二大美人不屑一顾,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没心?想来还是没心的成份居多。

凌云飞也不等她们做答,举手一揖,身形倒退飞起,到得丈许左右,身形轻灵扭动,变成面向前方,脚尖在山石上一点,几个起落间,人影消失不见。

“喂!你给我回来!”两个丫头情急之下,放声高喊。一瞬间群山相应,喊声回荡,却没有人做答,在这片刻之间,凌云飞似乎已与山林融为一体,再无声息。

孤冰雁与元雪晶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将头错开。

少了凌云飞,她们行进的速度反而快了许多,不过却几乎没人开口说话,每个人只是默默急行,场面一时沉寂下来。中午打尖的时候,看着桌子上几乎原封未动的饭菜,每个人不由都楞住了——以往四人吃饭是不会要这么多的,今日却多要出了这许多,并且每个人都没有提出异议,自是潜意识中将凌云飞计算在内。

小春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姐,你说这个林云飞他真的是有事要办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这只是他的借口,他是不是贪生怕死呀?却也不象。”

“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吗!别忘了,我们在他的心目中都是外邦之人,是不讲天理人情的冷血动物,他自诩是睿丽王朝的英雄好汉,要不是看在我们都是女子而且你们俩个小丫头伤势未愈的份上,恐怕早就与我们分道扬镖了。”

小春呆呆地看着孤冰雁,低声道:“小姐,你好象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

“多嘴!”孤冰雁轻哼一声,将头转过一旁。

“他也算英雄好汉吗?吝啬、小气、一肚子阴谋诡计,天底下的英雄好汉要都是他那个样子,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元雪晶对孤冰雁的话不以为然。

孤冰雁抬头看了一眼从来洒脱自然,有男子之风的元雪晶,眼中流露出奇怪之色。元雪晶与孤冰雁的眼光相对,眼波中显出一抹羞意。“扑哧”她突兀笑了起来,伸手指向孤冰雁,道:“雁姐姐,我刚才正是用这种眼光看你,想不到你马上又还给了我,真是报应的好快呀!。”笑声没停,又加入了三个人进去,响了许多。

***

凌云飞行在高处的丛林中,眼光遥遥缀着孤冰雁、元雪晶四人,他目光不时扫向她们的前面、后面,以及与他相对的另一侧重重山岭,寻找可能出现的敌人。

下午,阴沉沉的天空中终于有雨垂落。雨丝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绿叶上,沙沙作响,仿佛风过树梢,又似千万蝗虫在吞吃幼小的禾苗,人听了心中乱乱的,慌慌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凌云飞专捡密林深处走,身上只是稀稀地沾了几个雨点,而孤冰雁、元雪晶走在弯曲的山道上,身子完全暴露在细雨中,不多时,外衣已湿。孤冰雁、元雪晶感冒、发烧刚刚好转,如果再长时间淋雨,后果堪忧。她们自己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身冲入旁边的树林中。

看到她们停身,凌云飞也止住脚步,选了一棵绿荫如盖的大树,靠着它坐下,口中嚼着离开孤冰雁、元雪晶后从店主那里搜刮来的干粮。他虽然居高临下,眼睛却也不能穿过林子,看到里面的四个人,所以他只好将眼睛锁在那片树林上,时不时看上两眼,防止将人跟丢。

阴云缓缓开始下垂,远处群山上半截全躲进了灰蒙蒙的云雾中。雨又绵又密,韧性十足,看情形没个几天几夜是不会停的。

等待本来就是一件考验耐心的事。而如果等待的是未知的危险,那这等待就是对人心灵的慢慢煎熬。

凌云飞的等待经历即使不是天下第一,肯定也是一时无两。他宛如一具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除了眼睛时不时闪烁亮光,身体一动也不动。

阴雨天,夜幕降临的分外早。

天一分分昏暗,终于亮色浙浙不见,只余下无边的黑暗。就在这时凌云飞看见一缕缕昏黄的光线从林中透射而出,划破了周围森寒的夜幕。

“她们也太大意了,居然点起了篝火,这不等于明白告诉人家:快来吧,我就在这呢!”想到这,一丝恼意在胸中升起:“你们既然不把睿丽王朝的人放在眼中,那就先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也许是诱敌之计也说不定,这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应敌之道,可比费心费神的等待好多了。”

孤冰雁点起篝火的用意除了烤干外衣,烧烤食物外,原本是想用来诱敌。可元雪晶说什么也不肯躲藏起来,作为金岁寒的弟子,连敌人的面都未见便躲躲藏藏,岂不是将师傅的颜面丢尽,即便别人不晓得她是金岁寒的弟子,她也丢不起这个脸。

孤冰雁与她自小相熟,对她的脾气禀性一清二楚,无奈之下,只好吩咐小春、小雪躲在一旁,免得到时帮不上忙,反而碍手碍脚下。

两个丫头噘起嘴,满心不情愿地纵身,各躲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

雨下的不急不躁。夜已深。

凌云飞眼睛猛的亮了起来:终于来了!

大约五、六十条披着黑色披风、戴着斗笠的人影出现在了凌云飞的视野中。他们的队形散的很开,拉成了很大的圆弧形,齐齐向光线时明时暗的树林包抄过去。目睹这些人脚步灵动,身形轻巧的身手,凌云飞只觉他的一颗心微微下沉,嗓子有些发干: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南宫峻从哪里找到这许多好手来,看来这人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想象。

凌云飞纵身而下。

孤冰雁好整以暇地往火堆中添了一把树枝,元雪晶伸手入怀,掏出一只玉色胡笳,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雨夜,在这寒瑟的深山中,一声凄厉的尖锐之音突兀地响起。非同寻常的是这胡笳起始之音一下子便拔得非常之高,带着一种狠烈的凌厉,群山似乎感受到了笳音中的杀伐之意,回声颤颤。笳声入耳,凌云飞身形不由一缓,“竞舟之时,吹奏的也是这种乐器,不过那时定是多人齐奏,威力比今天厉害多了。”

笳声到得最高点,呈直线下降,猛然低至不可闻。就在人感到心神一松时,突然又是一个拔高,在毫无低中音过度之下,笳声能一下子突到高点,显是元雪晶全身内力贯注其中所致。

“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请现身吧。”孤冰雁站起身形,拔出长剑。

笳声转平,呜呜咽咽,凄凄惨惨,仿佛慈母痛伤爱子之丧,仿佛全家围坐,无物可食,悲凉一片。偶而一个撕裂的高音,让人眼前不由浮现姐妹被强梁所抢,全家绝望之下,痛哭惨嗥的的场景。

各种暗器在毫无征兆之下,呼啸而至。

想不到来人根本不受笳声影响,尽管有些暗器被林中树木阻挡,但大部分还是向孤冰雁、元雪晶身上而去。两女猝不急防之下,不禁手忙脚乱。

情势如此,生命要紧,名声却也顾不得了。二人长剑急速摆动,护住身体,两眼一对,心意相通,孤冰雁长剑挥舞,护住二人,元雪晶长剑闪电般挑动几次,将燃着的树枝向四周撩去。林中一瞬间亮了许多,个别动作稍慢的黑衣人来不及躲藏,身形暴露出来。

火光扑闪了几下,林中黑暗一片。

扑哧、喀嚓几声响过,跟着几声闷哼,然后沉寂下来。

“点火!”有人沉声喝道。

火把几乎同时亮起,纷纷扬扬划着弧线抛入了林中,看来黑衣人对此早有准备。这样一来,二女身形完全暴露在在照如白昼的火光下,再无遁形之处,立时遭到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黑衣人三个一堆、五个一伙,一组上来狂攻几招,往后便退,随后下一组再上,展开了轮番进攻。这些黑衣人武功都不错,而且训练有术,两女与一组交手几招,刚占上风,他们已退,下一组接着进攻。几个回合下来,她们只伤了二人。

两女背靠背,长剑不停的出招,以抵御潮水般的攻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体力消耗越来越大,情况危急。

就在此时,两声娇喝,小春、小雪分别从树上飞落,同时手中长剑如匹练般从空中劈下,两个黑衣人随着剑光敛落,惨哼倒地。

还未等她们进一步动作,六人闪身而出,拦住了她们。

就在此时,林中空气忽然急速涌动,仿佛林子上方突然刮起了一股狂风,猛烈异常。酣斗正浓的众人一惊之下,住手上望。

只见林子上空一两丈方圆的树冠挟带劲风,黑压压的迅猛落下。正是偷偷潜至的凌云飞看见情势不妙,出手相助。

“护住火把!”有人纵声高喊。

然而为时已晚,树冠呈扑天盖地之势,将林中空地火把悉数压灭,只剩下未扔到位置的几支还在燃烧。忽的一声,树冠抬起,向周围扫去,竟是连四个姑娘也在扫荡的范围之内。这树冠如此之大,又挟带劲风,除了闪避,实是无法抵挡。

众人见势不对纷纷向后退却,四个姑娘也不例外。

孤冰雁、元雪晶见到凌云飞去而复回,大喜过望,一时之间心神大振。但见到凌云飞对她们加以攻击,心下不禁一楞,但两个姑娘冰雪聪明,一转眼已明白他的用意。

两人下了狠心,同时出手后跃,剑演飞雁、雪花,凌厉之至,黑衣人急退之下,队形有些散乱,无法有效抵挡,被她俩连伤数人,她俩趁势杀到树木林立之处。

有了树木的遮挡掩护,黑衣人再也不能象方才一样合力围攻她们,形势好了许多。

猛听凌云飞一声大吼,树冠脱手飞出,他飞身抢上,抓住树冠末端,人随着树冠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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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血战~

凌云飞冲向了与孤冰雁、元雪晶相反的方向。

敌人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而且还都有两下子,实容不得半点儿轻视,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散他们,以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这正是以少对多的常用之法。凌云飞以树木为掩护,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连伤数人。这时侧面有两人抢上,刀剑齐挥,拦住了凌云飞,掩护其他人后退。凌云飞连发四拳,但这两人武功实是不凡,刀剑齐挥,堪堪抵住。凌云飞向后撤出数步,然后纵身而起,高达三尺,双脚在一棵大树上一撑,身体嗖的一下,迅猛飞回,双拳在脚蹬树时,同时击出,这下拳势借了身体的冲势,威力大涨。使剑的长剑斜摆,剑光颤动,迤俪出数朵剑花;拿刀的长刀斜劈,劲道十足,刀势弯弯曲曲,起起伏伏,竟与云鹏万象剑法中的一招“波涛汹涌”相似。

凌云飞心中一震,击向长刀的劲道回收了几分,把力道转向了使剑之人。“轰、轰”两声响起,长剑凌空飞出,使剑之人应声倒地;拿刀的蹬、蹬、蹬……连退数步,勉力站稳身形。

凌云飞身形一晃,还未等使刀人反应过来,手掌已抚上了他的胸前,低低道:“海鸣,是你吗?鹰振世来了没有?”

“来了!属下呆会便跟在他身侧,您一看便知。”他伸手一指倒地之人,“他就是鹰振世独子鹰贽。”

“看招吧!”庞海鸣突然后退,长刀迅猛劈出。

“好小子!竟敢诈我,拿命来吧!”凌云飞恼羞成怒的样子,挥拳就击。庞海鸣刀到中途,突的收回,抱起鹰贽转身就跑,这副以进为退的样子做的模样很是十足。凌云飞抢上几步,恨恨一跺脚,去追别人去了。

孤冰雁、元雪晶方才迫于形势只守不攻,心中郁闷无比,这一下形势突变,有了可供发挥的空间,心中的压抑暴发出来,真宛若两个囚入笼中的老虎,一旦破笼而出,骁勇非常。身法轻灵飘逸,剑法凌厉狠辣,竟是只攻不守,真是挡者披靡,黑衣人纷纷闪避,不敢接其锋。孤冰雁脚尖忽地一挑,一只火把凌空飞起,林中骤然一亮,一个黑衣一惊之下,身形一滞,被她一剑劈倒,还未等火把落地,她长剑斜劈,火把打个了旋转,再次飞出,她身形抢上,又一名黑衣人倒在剑下。元雪晶见此情形,如葫芦画瓢,长剑一抖,也挑起一只火把,把至人到,人到人倒。

两只火把交替翻飞,两个身影闪转腾挪,两把长剑耀眼生寒,黑衣人心惊胆寒,苍惶往林外撤退。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继而有人高声大喝:“停手!再不停手,我就把这个丫头杀了。”

杀的正自兴起的孤冰雁、元雪晶闻声之下,心神震动,收剑停身,任火把落到地上。声一入耳,凌云飞刚刚腾起的身体,宛如被抽掉了力量,重重地落到地上。“只想着攻敌之弱,却忘了已方之弱,这可是大忌呀!怎么就疏忽了呢。”凌云飞懊悔不已。

***

林外。不成比例的敌对双方相距十丈。

小春脖子上架着一把刀。看着她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的样子,凌云飞不由心中愀然,“这丫头旧伤还未愈,新伤却又添,这一下伤上加伤,真难为她了。”

孤冰雁静静地站着,眼中闪着幽幽的光,凌云飞依稀听到了她咬牙的声音。

“你们想怎样?划下道来吧!”

元雪晶沉声发问。

“我们也不想怎样,只要你们束手就擒,一切都好商量。”一位黑衣人闪身而出,由于面蒙黑巾,话音嗡嗡的,有些沉闷。

“小姐,不要管我……”小春的声音就此打住,旁边有人伸手点了她的天柱穴。

“你们放下她,我们就任你们离去,如何?”孤冰雁嗓子有些沙哑。

“哈、哈、哈……”黑衣人齐齐纵声狂笑,仿佛孤冰雁说了天下最可笑的事一般。

元雪晶长剑出鞘,剑尖前指,喝道:“你们如此不知好歹,姑奶奶我先杀光你们再说。”

黑衣人把小春往前一挡,嘻嘻道:“你来杀呀,你来呀,哥哥我好怕呀!”又是一阵哄笑。

长剑抖了几抖,元雪晶扭头转向孤冰雁,道:“姐姐,你看……”她言外之意是:小春这丫头是你的,还是请你自已下决断。

凌云飞看到孤冰雁垂下头,没有说话,踏前一步,道:“你们刚才的条件要价太高,我们根本无法答应,还是说出你们的底线吧。”

“那好,只要你一个人束手,我们立马就将这个丫头放了,如何?”

对方这么爽快就降低了要求,显然大出凌云飞的意料,他毫不犹豫,立口答应道:“好啊!”,这话他根本未经大脑思考,自然而然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心中已生悔意,“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充英雄充上瘾了?还是我这大盗与‘英雄’本是一路货色?”

“万万不可!”孤冰雁、元雪晶同声开口。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用我一个粗鲁鲁的大男人换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是很赚吗?就这么办了!”事已至此,凌云飞反悔已迟,只有继续一副慷慨激昂的姿态。

两个姑娘抬眼看着他,只见波光莹莹,却是不住的摇头。

火光照耀下,除了凌云飞和小春面目外露,其余之人皆是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情形本身就有些诡谲。

“你到底换不换?婆婆妈妈,有些男人的样子好不好。”

“既已说换,我就不会反悔,如何换法,你们说吧。”凌云飞语调平和,并无气恼之态。

“是条汉子!你点中双肩上部的”肩井穴“,往前走,我说停就停。”

“还是你们派一人来点我的穴道,以示我们换人的诚意,如何?”

“没这个必要!天虽黑,但我们有这么多双眼睛在这儿盯着,难道还怕你弄鬼不成?”

凌云飞双手同时举起,刚要下落,“不要!”孤冰雁、元雪晶又一次出声阻止。凌云飞冲她们微微一笑,道声:“小心了!”动作不停,双指实实点在了“肩井穴”的位置。

随着凌云飞一步步向前,他下垂的双手做无意识的摆动,好象双手已不再属于他,他根本无法再对它们施以有效的支配,正是“肩井穴”被封的正常反应。凌云飞走的很慢,仿佛对这五丈距离甚是留恋,要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印迹。时间在这一时刻拉的很长,让人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凌云飞才走出几步。

走的再慢,必竟也是在一步步前进,凌云飞走到了空地的中间。

“忽”的一声,小春被凌空抛起,向凌云飞飞来。“卧!放!”弓弦响处,黑衣人齐刷刷卧倒,火把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嗖、嗖、嗖……”无数的利箭穿过黑暗,向凌云飞及在空中翻滚的小春射来,后面的三人也在箭的射程之内,这一波箭雨当然少不了“照顾”她们。

凌云飞大吃一惊,他急急赶来,无暇查看黑衣人后面情形,实际上在他的心中他觉得没有必要看,谁知这帮人对他们如此看重,不但飞鹰派派中高手悉数出动,看情形连官兵也卷了进来,否则这些弓箭手从何而来。

凌云飞“七”经八脉如今已是顺逆由心,除了几大要穴,其余穴道中气血根本不受点穴的影响,自然而然地流转,点中一般穴道对他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身形腾空而起,抓住小春的衣服,用力向后抛出。借着这一抛之力,他身形打了个转,想变成头前脚后的姿势,但就是这瞬间的迟延,在他身形翻转之际,长箭已然及体,在这危急之时,他大吼一声,身体向上升起半尺距离,也就是这半尺的距离救了凌云飞一命,扑扑扑三只长箭入体,两只射中左腿,右臂也中了一箭。

弓弦又响。

凌云飞强忍剧痛,一声不哼,身体加速下落,他身体刚一落地,又一波箭雨袭至。凌云飞右腿点地,身子呼的一下,转动起来,当此生死存亡之际,他发挥了惊人的潜力,眨眼间他周身气流已形成了旋涡,长箭射到他身体一尺左右,改变了方向,绕着他的身体转动起来。凌云飞不停的转动,随着他动作的加剧,三处箭伤痛入骨髓。要是换作旁人,早已痛昏过去,但这点儿痛与凌云飞肉体经受过的痛苦相比,实是有些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当大事,他强忍剧痛,依旧旋转不停。长箭不住射来,经过数轮,凌云飞周身的长箭已达百只之多。

黑衣人听到了空气的厉啸,察觉了情形有异,有人喝一声:停!点火!“

数只火把亮起,黑衣人随着纷纷站起身形。

就在这时,凌云飞身体猛的一抖,螺旋状真气化作了直线。百多只长箭“嗖、嗖、嗖……”呈扇面向前飞射,他这一下实是使尽了全力,反射而回的长箭竟比用弓射出的还要凌厉。

凌云飞这一手出乎了所有黑衣人的意料,站起身形的,正弯着腰想挺直的,刚刚做势欲收起双臂的,经此一击一下子倒下了一大半。

还未等黑衣人反应过来,凌云飞身形再转,忽啦一下,直冲过去。

“呀嘿!”后面传来几声兴奋的叫声。孤冰雁、元雪晶及小雪见到凌云飞安然无恙,高叫出声。刚才的箭雨如此绵密,她们使劲全力抵挡,根本没有时间顾到凌云飞。箭停,火起,她们抬眼看到的第一个影象,正是凌云飞大发神威,重创黑衣人,不由惊喜莫名。喊声未停,她们展动身形,随后杀到。

凌云飞、孤冰雁、元雪晶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都是佼佼不群之流,尤其凌云飞的武功更是诡异莫测。他旋转的身形卷入人群中之际,正是黑衣人刚遭重创,根本未来得及做出调整之时,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牙齿紧紧咬进嘴唇,唇上丝丝鲜血涌出,凌云飞宛如未觉。尽量将移动的力量移到右脚,但左腿在旋转前进之时,不可能不受力,痛得凌云飞神经一颤一颤的,鲜血已将他的裤子染红。身上带着三只利箭,照样拳到人飞,人到人嗥。他右拳击出时,血气前冲,鲜血顺着箭伤向外流溢,又染红了上衣。打着打着,凌云飞嫌长箭碍事,劈手夺过一把刀,将长箭齐根削断。这一下更是得心应手,一手刀,一手拳,真如虎入狼群一般。

三个姑娘受尽了窝囊气,也是发了狠,剑风激荡下,全身也是血人一样。

黑衣人边打边退,凌云飞他们四人冲入人群中,弓箭手怕伤了自已人,不敢射箭。看看情势危急,只有丢下弓箭,拔出刀剑,赶来增援。

兵败如山倒。加上四五十名只会劈砍的弓箭手根本已无法扭转形势。再加上凌云飞浑身鲜血,眼睛瞪的跟铜铃一般,眼中红红一片,一刀一个,一拳一个,仿佛杀神再世,死神重生,众人不由皆心生惧意,无人敢近他周身三尺范围之内。

有人逃跑。这口子一开,黑衣人的神经终于崩溃,纷纷夺路而逃,火把一一熄灭,他们想趁黑增加活命的机会。却不知如此一来,弄巧成拙,形势对视黑夜如白昼的凌云飞更加有利。

浑身不知又添了多少伤口,但手脚自如,并无多少大碍。凌云飞盯住了抱着一人的庞海鸣三人,尽管浑身剧痛,但除去鹰振世,无疑此时便是难得的良机,凌云飞怎能放过。他眼中锁定他们三个,把意念全部集中到一点上,不去想内力失去大半,也不去想因失血过多,手脚乏力的情形,只是放腿猛追。

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凌云飞犹如未觉,追赶不停。

前面不远就是一片树林,要是这三人入得林中,一切都来不及了。

然而,天意难违,世事难料。

林中在此时窜出三人,有二人手中亮起了火光,稳稳拦住了鹰振世三人的去路。

客玉涵与两个漂亮姑娘的身影映入了凌云飞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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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柔情~

凌云飞心中大感吃惊,暗道:“这个喜怒无常的丫头怎么也来了?”

鹰振世抽出长剑,向着庞世鸣道:“你带着公子走,我来拦住他们。”庞世鸣犹疑了一下,道:“那您呢?”

“我自有脱身之计,你只管带着公子走就是。”

“那您多多保重,我去了。”庞海鸣抱着鹰贽抽身而去。

“你们两个去拦下他。”客玉涵见庞海鸣逃走,令两个姑娘去拦阻。

两女不言不动。

“我让你们去拦他,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客玉涵大发雷霆。

“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你,别的人可与我们没半点儿关系。”两个姑娘毫不动气,竟对客玉涵大发脾气视而不见。

客玉涵气得直跺脚。

鹰振世突然发动了攻击。没有丝毫征兆,长剑直直点出,奔向客玉涵的前胸。以他堂堂一派掌门之尊,居然不顾身份对一个女子偷袭,而且攻击部位更是为武林人士所忌,简直把自已降到了下三滥的位置。

“小心!”凌云飞不自禁喊出声来。

客玉涵正气的发昏,失去了警戒之心,当她听到凌云飞的警告时,长剑已快及身,她下意识的向后一退,长剑跟着追击过来。客玉涵大眼不闭反睁,恨恨瞅向将夺去她性命的长剑。

就在这时,客玉涵猛然感到身体侧面受到重重一击,身体倒向了侧方,此时鹰振世的长剑已刺入她的衣服中,她侧向一倒,长剑将她的衣服划了一条长口,只差一点点,客玉涵躲过了破腹之灾。

在这危急关头,客玉涵右侧姑娘用肘狠狠撞了她一下,解了鹰振世的偷袭之危。

两个姑娘惊出一身冷汗,恚怒之下,也无暇查看倒地的客玉涵,齐齐向鹰振世攻去。这两人身材纤细的一个使量天尺,招数飘忽,身形轻灵,武功大是不弱;另一个赤手空拳,居然用的是拳头,拳头走向飘飘渺渺,曲曲折折,颇有几分奚蹟言的模样,想是受过他的指点。

就在这时凌云飞已赶到。

在两个姑娘夹击之下,鹰振世摆动长剑,“苍鹰剑法”展开,居然占不丝毫上风,心下不由几分气馁,几分胆寒。

凌云飞看到三人势均力敌,放下心来,赶忙走过去,查看客玉涵的情况。他远远看到客玉涵倒地不起,二个姑娘势若拼命的样子,以为客玉涵已遭不测,只觉眼前金星直冒,一口鲜血向上翻涌,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他毅志坚定,心性刚强,拼命忍住,但眼中酸涩,眼泪差点流了下来。从他成年,到现在有多少年了,不管肉体心灵遭受什么样的打击,凌云飞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如今却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给他带来无限困惑,无边烦恼的小丫头,他的心灵感到了久违的伤痛。

客玉涵侧伏地上,一动也不动。

凌云飞心焦之下,也无暇细看,蹲下身子,把手伸向了客玉涵的鼻子,试了试她的呼吸。一丝气息都没有,凌云飞脑袋一昏,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口中涌出,喷在了客玉涵的身上。

勉强静静神,凌云飞伸出双手,想把客玉涵身躯转正,看看她到底伤在何处。

“啪!”的一下,凌云飞的脸上遭到重重一击,客玉涵一个燕子翻云,站了起来。

凌云飞完全呆住了。直直看着客玉涵,仿佛这记耳光是打在别人的脸上。

客玉涵噘着嘴,上下打量凌云飞几眼,恨恨道:“你怎么把血往我身上吐,恶心死了。未经我允许,竟敢在我身上乱摸乱拽,找打!”

凌云飞看到客玉涵“死”而复活,高兴之下,也不计较她的蛮横无理,只淡淡道:“原来你是装死,不错!装的挺象。”不再理她,转头看向正在激斗的三人。

“小心眼儿!”客玉涵嘟囔一声,“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林大哥,你没事吧?”

凌云飞身子一抖,头又转了回来,眼睛直直盯向客玉涵,颤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客玉涵没有理他,抢上身来,搬着他的肩头仔细查看,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咽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弄的全身都是伤……”她肩头耸动,扑在凌云飞的身上,嗓子硬咽,说不下去了。

凌云飞在这一瞬间,身子云里雾里,轻飘飘的宛如要飞了起来,浑身的伤痛在这片刻之间,仿佛已然痊愈。轻轻拍了拍客玉涵的后背,温声道:“好了,别哭了。这点伤算什么,你看我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死鬼!”客玉涵扑哧一下笑了起来,扬起了脸。在昏黄的火光下,梨花带雨的脸庞清丽难言,难画难描。凌云飞不觉心神激荡,坚固的心灵差点就此失守。

“妹子,你且站过一边,看大哥收拾此人,替你报仇。”凌云飞话刚一说完,客玉涵已紧紧拉住了他,急急道:“你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还想逞强,你还要命不要,这个人交给我们就是了。说吧,你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凌云飞脸色一正,道:“妹子,不要胡闹,这人武功很是不错,万一他狗急跳墙,伤了你,那可如何是好。还是我来吧。”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与人斗狠。要是伤了你,就如何好了。不许,不许,就是不许!”客玉涵发了蛮态,紧紧拉住凌云飞。

凌云飞只好妥协,“我先上,打不过他,你再帮我,这样行了吧。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大男人,眼睁睁瞅着一帮姑娘跟敌人拼死拼活吧?

‘茫茫四海人无数,几个男人是丈夫。’我当不成丈夫,当个男人总还成。“

狠狠敲了凌云飞几下,客玉涵美丽的眼睛圆睁,满脸嗔意:“去死吧你!这么长时间了,我说的别的话你不记,偏将这句话牢记在心,说你是小心眼儿的男人果然没错,小心眼儿!小心眼儿!”

“不过才几天而已,如何能说到这么长时间?”凌云飞心中有些好笑。

看着凌云飞呲牙裂嘴的样子,客玉涵小嘴一抿,气哼哼道:“疼了吧,活该!谁让你老惹我。”话到这,脸上柔情又现,“大哥,多加小心,我可还等着你陪我玩呢。”

凌云飞深深看了客玉涵一眼,朗声道:“两位姑娘且请退下,待我与这位过上两招。”

三人斗得正烈。两个姑娘全身心的投入,对凌云飞的叫喊置之不理,好象没有听到一样。

“刚才叫你们追人,你们不听,没让你们与人动手,你们却打的兴趣盎然,难道我说的话一点都不管用?退下!”客玉涵气乎乎地吼了起来。

两个姑娘再也不能置若罔闻,只好抽身后退。

凌云飞及时飞身抢上,与鹰振世相对而立,对两个姑娘的白眼视若不见。

雨还在下。

绵密的雨点打在凌云飞的伤口上,就象刀割一样,浑身一阵阵抽紧。他深深吸入几口冰凉的空气,竭力让自已进入空灵的境地。

鹰振世知道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是不利,抢先动手。

长剑抖动,闪电般划了个圈,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猛然前扑,凌空向凌云飞射来。这一击势道凌厉,剑与人几呈一条直线,很有几分人剑合一的架势。

凌云飞右脚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侧滑三尺。鹰振世手腕一颤,变点为扫,长剑化作匹练,直取凌云飞腰部。这一势变化随意自然,无一丝涩滞,显示此人功夫已到收发由心的地步。

凌云飞暗暗喝一声彩,心中却升起困惑之意:“刚才混战之时,以鹰振世的功夫,如果他也参与围攻他们,形势绝不会是一边倒。可他却躲在一旁,对手下人的生死不管不顾,是何道理?”

衣袂被剑风激起,向后飘动,凌云飞刷的一下仰面后倒,与地面平行,同时以右脚为支点,身体迅猛转了一个大圈,躲过了鹰振世由横扫变为直劈而下的一剑。

他身体转回原处,正逢鹰振世长剑劈空,往上升起,凌云飞的脸正对长剑,相距不过尺许。见到凌云飞如此大胆,鹰振世咬了咬牙,硬生生的将向上力道停住,长剑狠狠砍落。

凌云飞手往下一拍,人贴着湿滑的地面,向鹰振世的双腿踢去。

鹰振世置之不理,长剑直直劈下。

就在这时,凌云飞的身体打了个摆,不可思议的横转过来,去势不变,竟用整个身躯撞向鹰振世的双腿。这一变化完全出乎鹰振世的意料,只好气运下盘,拼着受伤,也要跟凌云飞比比是凌云飞的肋骨硬还是他的腿更强。

将将撞上之际,凌云飞的身体一个侧翻,用后背撞上了鹰振世的双腿。他最后的这一下变化,虽然减少了撞击的力道,但依旧不可小窥,“喀嚓”一声,鹰振世被撞出三尺开外,他用尽全力,试图化解撞击的力量,仍旧无济于事,长剑飞出,仰天跌倒,看来胫骨已断。凌云飞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后背象遭受到铁锤地重重一击,痛彻心扉,“哇”的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勉力平息下心头的震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体左右摇摆两下,全身欲散的感觉无一丝好转。

客玉涵飞身抢上,扶住了他,口中啧啧两声:“大哥,你这招两败俱伤的招数还真有点儿丈夫的气概,了不起!”

凌云飞微微苦笑,道:“这不得已而为之的招数竟被你称为了不起,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莫名其妙。”

“公主!小心!”“小心!公主!”两声惶急的叫声响起。

凌云飞心头一震,下意识的一拉客玉涵,用后背将她护住。“砰”的一声,他后背遭受重重一击,两人同时跌倒,凌云飞将客玉涵压在了身下,失去了知觉。

***

客玉涵叉着腰,瞪着眼,一张小脸胀的通红,“你们赶紧走,老跟着我干吗?我这么大人了,自已会照顾自己,用不着你们来保护,烦人!”

两个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却是纹丝不动。

凌云飞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客玉涵一跳三尺,暴怒无比的样子,心中颇感好笑。想是二个姑娘对客玉涵的脾气了若直掌,任她狂呼乱叫,她们只是低头不语,做无声的抵抗。

客玉涵咆哮良久,感到口干舌燥,无可奈何叹一口气,道:“要不是看你们和我自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们……”她转过身对凌云飞吐了吐舌头,换作了温柔的语调:“大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赶路了?老憋在此处,闷也把人闷死了!”

凌云飞故意把脸一板,道:“才照顾了我三天,你就烦了,天底下有你这样做人家丫环的吗?是不是我今天不能走路,你便一个人偷偷溜了?要不你干嘛轰走两个跟班,是不是怕她们坏你的事?”

客玉涵根本不把凌云飞的表情及说话的语气当回事,似羚羊般冲了过去,到了近前,拳脚齐出,轻轻给了凌云飞几下,小嘴一嘟,恨恨道:“是不是你不舍得她们?贪心鬼!”

“哎哟!哎哟!哎哟!……”凌云飞连叫几声,眉头皱成了几座山峰。

客玉涵抿着嘴,睫毛忽闪忽闪地急速扑动,突然凑了过去,在凌云飞的额头上一吻,然后垂下头,搓着衣角,低低道:“就会装腔作势,我补偿你……”后面的话低不可闻,或许是凌云飞伤的过重影响了听力也说不定,反正客玉涵后面的话,他将耳朵竖成了兔子耳,却是听不到一丝一毫。

凌云飞的心扑通、扑通,跳的跟擂鼓一般,这轻轻的一吻,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在这片刻之间,六十多年的残风晓月、苦雨寒霜、孤山穷漠全部化为烟云,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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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权势~

客玉涵居然会害羞,这显然出乎凌云飞的想象。

“妹子……”凌云飞下意识地说出两个字,却不知接下来的话如何开口,只好打住。

客玉涵用鼻子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不是要回天南吗,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谁说我要回天南了?脚长在我自已身上,我爱去哪去哪,别人可管不着。”

“那你是跟着我来的,是不是?”

“美死你!”客玉涵皱皱鼻子,一副不屑的表情,“我是来找两位姐姐的,谁成想正好将你大献殷勤的姿态看了个一清二楚。我问你,如果将小春换作我,你是不是愿意挨个七箭八箭的相救。”

“这种事,能假设吗?”凌云飞啼笑皆非。

客玉涵小脸一板,道:“假设不能假设我可不管,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愿意!你说我能不愿意吗。”

“你不说,我怎知道。”客玉涵登时喜笑颜开,乐不可支。

看到客玉涵高兴,凌云飞心中也很感欢喜。他犹疑了一下,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吐了出来:“妹子,你还是跟着她们两个回去吧,以免你母亲为你担心。再说你贵为公主,又是天南未来女王,身份何等尊贵,若是不小心身份泄露,为祸不小。”

客玉涵猛地把头抬起,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隐隐约约有几分湿润,她的声音有些微微抖动,道:“你终于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你嫌弃我了,是不是?我刁蛮任性,骄纵无理,反复无常,让你不耐烦了,是吧?你为了救一个小丫头,心甘情愿身中三箭,为我只挨了一掌,你就撞天屈,你、你、你……”客玉涵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手抹了一下眼睛,转身就要跑。

好在凌云飞对客玉涵已经有所了解,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

“放手!放手!你放开我!”客玉涵大喊几声,用力猛挣。

“我就是不放,你又能怎样?”活脱脱客玉涵的口气。扭过头,看着凌云飞微带笑意的眼睛装满关怀,客玉涵就势往后一倒,肩头耸动,呜咽不停。

一手环着客玉涵的身子,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凌云飞温言道:“好了,别哭了。你看你哪里象个姑娘,完全一个没长大,还在向妈妈要糖吃的小女孩。”

客玉涵转过身正对凌云飞,面色凄惨,道:“我从小到大,从没有向那个人要过糖吃,她也从来未给过我。”她伸手指了指背向着他们的客思翔、客思飞,继道:“从小到大,只有她们俩个以及奚伯伯真心对我好。可奚伯伯每年才来看我一次,她们已经长大,一个作了女史,一个作了侍官,各有各的一摊事,哪有时间理我。这次如果不是我偷偷跑出来,那个人命令她们来找我,她们……”话音就此打住,她伸手摸摸了凌云飞的嘴唇,柔情无限,“现在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如果哪一天,你不理我,我就从山顶上跳下去。”

客玉涵自始至终,都把天南女王称作她,根本不提母亲两个字,再联想到她将客姓称为天下最贱的姓,凌云飞心中恍然:敢情客玉涵对她的母亲大为不满,甚至是心怀怨恨。但母女之情实是天下最亲密的感情,凌云飞不了解她们母女的过节,实是不敢多置一词。

“你不是还有父亲、哥哥吗,难道他们对你也不好?”

客玉涵面色惨然,道:“她风流无度,情人男妃不计其数,连她自已都不晓得是哪一男人让她怀了我,我又怎知亲生父亲是谁?”她话锋一转,恨恨道:“即使知道谁是我的生父,我也不会认他。对一个女人奴颜卑膝,谄媚讨好,还称得上男人吗?这样的父亲还不如不要!”

“我不是也对你奴颜卑膝,谄媚讨好吗,那你说我是不是男人?”凌云飞看客玉涵悲凄无限的样子,颇为心疼,说些玩笑话,让她高兴。

“你讨厌死了!”客玉涵果然破泣为笑,伸手要打,突发现凌云飞胳膊上血迹殷殷,娇嗔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将伤口弄裂了。”说到这她猛然醒悟过来,“都怪我不好。”手忙脚乱重新上一次药,包好,仔细看看没有问题,才将凌云飞的胳膊放下。

客玉涵人虽很难相处,但心思灵敏,手上麻俐,先前伺候林老人,做饭、打扫房间,都非常老道。这次包扎伤口又快又好,简直是训练有术,凌云飞不禁夸奖两句,客玉涵古里古怪一笑,道:“我小时候养了好多小动物,猫啊狗啊兔子啊,有时它们摔伤了腿,我便给它们包扎,时间长了,这手艺也练成了。”

“好啊,你敢将我比作小猫小狗,看我不打你。”凌云飞伸手拧了一下客玉涵的鼻子,客玉涵闪身躲过下一拧,笑个不停。

“你新结识的两位姐姐呢,她们已经走了吗?”凌云飞自人醒转过来,就未见孤冰雁、元雪晶四人,忍不住出言相询。

“都怪你!居然昏迷了三天三夜,两位姐姐等了你一天,见你虽然昏迷,但生命已无大碍,便要我好好照顾你,她们前去太苍府探路。从这里到太苍峡谷大概有两三天的路程,这才刚刚过去二天多,她们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的。”

“探路?”凌云飞颇感意外。两个丫头眼睛都长在额头上,想不到经此一劫,又开始归位了,也许对她们而言,这种变化反而是好事。

“那你有没有跟她们说,如果一切正常就不要返回来了,赶紧回家。”

“回家?你是说让她们回转东狄、北卑?”客玉涵楞了一下,突然小脸一板,庄容道:“大哥,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这些你们睿丽王朝心目的外邦之人真的不讲天理人情?”

凌云飞见客玉涵说话语气郑重,不由也是一呆,但他马上醒悟过来,也肃容道:“妹子,我上次说这话,是为了劝你躲避灾难,信口胡言,绝不是出自本心。如果我真的有此想法,叫我天打……”

客玉涵急急用手捂住凌云飞的嘴,道:“我信你就是,乱发什么誓吗。”她说的急了,稍稍停顿,又道:“你不计前嫌,连续三次救了两位姐姐的性命,她们如果不有所表示,就这样不告而别,情何以堪,以后还怎么做人。”说到这她诡密一笑,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外邦之人更讲恩怨分明,恩仇必报,说不定两位姐姐想以身相报呢。”

凌云飞只觉心头一跳,连忙正色道:“妹子,不可胡说八道!”

“你瞪眼睛干吗?塞外双娇,美丽名传天下,如果真的喜欢你,也不知是你几世修成的福份。反正我是求之不得,如果日后闺房中多出两个能管住你的姐妹,那该有多好。”客玉涵脸上浮现一片憧憬之色。

“你一个我都应付不来,哪敢痴心妄想,妹子,这话你再也休提。”

“你愿意,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客主涵狠狠瞪了凌云飞两眼,“我只不过说说,看把你美的。”

凌云飞再一次瞠目结舌,闭嘴不敢言语。

客玉涵楞楞半晌,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怪怪瞅着凌云飞,脸上现出奇异的神情,道:“大哥,你运功疗伤时的情景好怪异呀,我们全都惊呆了!”

“运功疗伤?怪异?”凌云飞清楚记得,再生后第一次中毒受伤,他昏迷的时间也是很长,达到三天二夜,比这次只少了一个晚上,当时中原第一美人燕纪香问他练的什么功夫,他支支唔唔,答非所言,导致场面尴尬,想来她也是看到了怪异之处吧。否则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不顾身份,向一个陌生人问出这样的话来。想到燕纪香,自然就联想到了另一个人云忌弱,凌云飞只觉心中一痛。

“你身上竟然会发出蓝色的烟雾,它们将你包裹起来,形成了蓝晶晶的茧子,漂亮极了,可也冷极了,我只是轻轻一碰,浑身冷了大半天。等到茧子消失,你那么重的内伤居然全好了,真是不可思议。大哥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怎么这般古怪?”

凌云飞微微苦笑,“自已昏迷过去,然后便醒转过来,何时运功疗伤了?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蓝色的烟雾、蓝晶晶的茧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正是自已再生的原因?搞不明白!”

“妹子,大哥的功夫是照着一本残破不全的书胡乱练的,根本就没有名称,你所说的蓝色的烟雾、蓝晶晶的茧子,大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凌云飞摇摇头,明知客玉涵定会对这样的解释不满意,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词。

谁知他这次想错了。

“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并不是非要知道,谁能没有个小秘密呢。”客玉涵罕见地表现出了通情达理的一面。

凌云飞松了口气,他生怕客玉涵较起真来,他又无法自圆其说,那后果就无法想象了。

“你的两位哥哥难道对你也不好?”凌云飞赶紧旧话重提,转移客玉涵的注意力,以免她变卦。

“男人就认得权力和女人,哪会把亲情放在眼中。”客玉涵哎哟一声,捂住了嘴,冲凌云飞不好意思的一笑,“这下可把大哥你也算在内了。”随即她一板脸色,庄容又道:“男人追求权力和女人原也无可厚非,这是人的天性使然,没有办法改变的,可也得讲究一下方式、手段吧,不要父母之爱,不要同胞之情,不要夫妻之义,大哥你说这样的人即使得到了一切,又有何欢乐可言?又有什么意义?”

“得,我只问了一句,你却说出一大堆劝诫之言,看来你这未来的天南女王还真不是白给的,很有自已的一套想法吗。”

“大哥,以后再也不许你提天南女王这几个字,我好稀罕它,我即使做猫做狗做畜牲,也不会做天南女王。”客玉涵咬牙切齿,满脸不屑。

凌云飞再也想不到客玉涵会说出这等话,不由大感诧异。

“天南女王!天南女王!就为了这个宝座,两个哥哥不择手段,几次三番欲除我后快;为了这个宝座,那个女人又将他们两个不知弄到了何方,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不知道;为了这个宝座,宫里那些男人整日纠缠我,要不是有奚伯伯摞下狠话,我现在比之妓女都不如;为了这个宝座,就连远在天边的达瓦莲娜都对我嫉恨的要死。男人要权力和女人,女人要权力和男人,这个世界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凌云飞心中大生痛惜之情:他再也想不到客玉涵小小年纪,又贵为公主之身,生长状况却如此恶劣。无怪乎她性情变幻莫测,对事物的观察敏锐非常,看来是环境使然。

然而有些事情还要跟她先说清楚。

“妹子,有时事情也不尽然如此。比如我现在无权无势,假如你母亲请你奚伯伯或派几个高手来,要将你强行带走,我力有不逮,只能徒唤奈何;你长得如此美丽,哪个男人见了不生艳羡之心,倘若另有强势人物见到你美丽无方的容貌,生出将你据为已有之心,我没权没势,到时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

客玉涵闻听此言,不由直直盯视凌云飞,呆楞良久。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乐土难寻那。”

“是啊!有钱难买青山翠,桃园何处可为家?我们只有开创自已的乐土,才能让生活沿着我们设定的轨迹走。妹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随你吧,只要你始终将我挂在心上,你爱怎样就怎样。”客玉涵淡淡一笑,接着说下去,“我自小就喜欢睿丽王朝的风土人情,奚伯伯不知从哪弄了一大堆书给我,我整天看,都入迷了。可奚伯伯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古板,我求了他好多次,让他带我来睿丽王朝看一看,他就是不肯。这次那个女人忙着庆祝她登基二十周年大典,对我看管有些松懈,我便趁机跑了出来,想不到就遇着了你。”客玉涵说到这,满面的凄楚化作了柔情无限,瞧着凌云飞的双眼水汪汪的,宛如要滴出水来。

凌云飞伸出手去,握住了客玉涵的双手,心中荡漾起了阵阵柔波,再也不去想六十多岁的老翁和一个花朵般的小姑娘在一起是不是合适的问题,也不去想令他时不时心痛的云忌弱。

***

太苍峡谷就在眼前。

峡谷旁边那棵绿叶荫荫的大树,还如二十多年前,巍巍矗立。岁月只是给他的树径内部增加了二十多圈的年轮,外面却看不出半点风霜雪雨的留痕,在这一点上倒与凌云飞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

他们这一行八人,倒有七个是姑娘,而且几乎个个身材娇好,虽然人人轻纱遮面,但如大白天招摇过市,想不引起轰动都难。为了不有骇物听,她们选择了亥初时分通过太苍峡谷。

尽管孤冰雁与元雪晶为慎重起见,偷偷潜入太苍府,探了一回路,然而事情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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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通敌~

太苍峡谷两侧,一边站着一人,如两个门神般,卡住了通往峡谷外的通道。

当看清这两个人的面貌时,凌云飞惊呆了。如果有选择,他宁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想面对这两个人。在凌云飞的心中,他倒不怕这两个人,而是怕这两个人所代表的力量,所牵扯的情感。他们的父辈同为睿丽王朝武林的擎天巨擘,有一个还是郡王的身份,他们的徒子徒孙遍布睿丽王朝社会的各个阶层,有些更已是军队高层中的重要人物,他们虽不入朝堂,但即使是纯宗皇帝见着他们也得尊为上宾,礼敬有加。更何况这两个人的亲人还曾救过凌云飞的性命。

这两人正是凌云飞最不愿意见到的云惊天和燕纪北。

知道事情不能善了,凌云飞还得陪上笑脸,上前施礼。

“这么晚了,两位少侠屈尊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倒是不敢,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希望你实话实说。”果然是名门之后,大家风范,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但骨子里盛气凌人的味道却是明明白白散了出来,不由得你不尝。

“有话不妨但请直言,我林云飞是知无不答。”

云惊天仰天打了个哈哈,朗声道:“痛快,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温文尔雅的脸上转瞬间挂了一层寒霜,厉声道:“江湖传言,中州竞舟的夺标英雄被女色所迷,忘了祖宗,忘了国恨家仇,居然与东狄、北卑的女人打得火热,互相勾搭,沆瀣一气,甚至丧心病狂答应为她们刺杀朝庭高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也不是!”

凌云飞只感心头一阵涌动,一口鲜血窜了上来,他定定神,又压了下去。在这片刻之间,他心头一阵茫然,他猛的摇了摇头,力图使自己镇静下来。

“怎么,你敢不承认!”云惊天见凌云飞摇头,以为他想否认。

“这一手玩的实是高明!”尽管此时凌云飞恨不得将南宫峻碎尸万断,但也不得不对他这一招佩服的五体投地。

“孤冰雁、元雪晶两个人活活生就在身旁,这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压将下来,你就是有千百只手也是不好摘掉的。可如果不把这顶帽子拿下,那自已岂不是真的成了睿丽王朝千千万万百姓心目中的公敌,这顶帽子我凌某人可万万承受不起。”凌云飞咬了咬牙,决定来个死不承认,反正问心无愧,怕得谁来。浮云难挡艳阳,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之日。大不了,浮云蔽日之时,多些艰难险阻,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再多些又有何妨。

“我根本没做那样的事,你叫我承认什么。云少侠,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可不能听信别人信口雌黄。”凌云飞矢口否认。

“信口雌黄?”云惊天怒极反笑,“你才是信口雌黄!证据就在眼前,你居然敢睁大眼睛说瞎话。这四个女人整个中州有几人不识,当日她们把龙舟大会搅的一塌糊涂,根本不把我们睿丽王朝的老老少少放在眼里,当场数万人有谁没看见。亏得他们还为你被她们四人打伤大叫可惜,谁想到一转眼,你就栽倒在了她们的石榴裙下,可悲!可笑!可耻!”

“我就是栽倒在了她们的石榴裙下,那又如何?东狄、北卑现在可是我们的友邦,再说了朝庭律条中没有哪一条规定不能娶东狄、北卑的女子做老婆吧?有谁说娶了东狄、北卑的女子做老婆就是通敌叛国了?就连我们的皇帝陛下本人也有两位妃子来自东狄、北卑呢。”

“你、你……”云惊天失去雍容的神态,脸胀得通红,指着凌云飞说不出话来。

“天哥,跟这小子费那么多话干什么,先将他拿下再说。”燕纪北纵身上前,便要动手。

“不可!万事理为先。我们如果找不到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仗势欺人,岂不是将我们自已都看轻了。”云惊天忙出言喝阻燕纪北。

看来云惊天还识得大体,不会胡来,凌云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云惊天看着凌云飞冷冷一笑,道:“我这就拿证据给你看。”说完,他嘟起嘴,打了个口哨。

哨音刚落,远外马蹄声响起,片刻间从峡谷中冲出两匹马来。马到近前,从马上飞身落下两人,这两人向云惊天、燕纪北躬身施完礼,转身指着凌云飞,恶狠狠道:“就是这个奸贼杀了我派的掌门人。当时,那两个女人出言威胁,要求这奸贼在年内一定要将我朝的吏部尚书南宫峻大人刺杀,否则休想她们再理他,这奸贼色令智昏,唯唯答应。我们碰巧经过那里,将他的丑态看了个一清二楚,谁想一位兄弟不小心发出响声,被他们发现,他们便杀人灭口。那么多兄弟倒在了血泊之中,好惨那!掌门那!掌门!你死的好惨啊!”这两人扑通跪倒在地,不住地向云惊天、燕纪北磕头,口中不时叫喊:“二位少侠要替我们做主啊,绝不能放了这通敌叛国的奸贼。”

这两人声泪俱下,骂声不绝,仿佛真有这回事一般,颇有表演的天份。

云惊天淡淡地一笑,道:“林云飞,这回你还有何话说?”

“以前被人骂作飞贼,也没觉得怎样,这次让人称作奸贼,怎么心中老是觉得很别扭,很不舒服。看来自已内心的变化还真是很大。”凌云飞刚想开口,这时有人说话了。

“刚才这两位大哥讲他色令智昏,那定是你们看见两位姐姐的容貌了。请问你们哪一位能说出两位姐姐的容貌有何特别之处?”客玉涵语调温柔,非常客气。

“塞外双娇的艳名,天下谁人不知,还用看吗。”

“你既然知道她们是塞外双娇,肯定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是也不是?”

“那是当然,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既然你知道她们是塞外双娇,那林云飞肯定也知道了。对吧?”

两个人停止了“血泪控诉”,一齐下意识地点头。

“要是有两个塞外双娇这样的美人答应委身下嫁与我,我也会色令智昏,什么都答应的。”客玉涵自言自语。

大家全为客玉涵的话惊呆了。凌云飞忍不住,道:你……“

客玉涵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弯下了腰,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上气不接下气道:“两位大哥真会讲笑话,杀南宫峻对东狄、北卑只损无益,塞外双娇何等才智,又何等身份、地位,岂能为这毫无意义的事,便轻诺嫁人,两位这故事编的也太离谱了吧。而且……”客玉涵指了指凌云飞,“他既已知塞外双娇的身份,还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满口答应她们的要求,难道他是猪脑子,色令智昏到这等地步。”客玉涵仿佛觉得这事太好笑了,哈哈又笑了起来。

凌云飞也忍不住微微含笑。

那两人脸上现出慌乱之色,但这两人反应也够快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胡言乱语什么!南宫峻大人是我朝的中流砥柱,没了他老人家,我朝实力大损,岂不正合东狄、北卑之意,而且龙舟会后,他老人家又下来令捉拿她们,她们必是怀恨在心,才想出这等办法。可恨这奸贼不顾我朝大局,不顾无数百姓的生死,竟厚颜无耻的答应了。当时,我们听的清清楚楚,事实俱在,你狡辩也是无用。”

“既然两位大哥言之确凿,不承认说谎,这也好办。只要你们发下誓来,便算你们说的是事实,如何?”

“笑话!我们说的是实话,干吗要发誓?如果每一个人为表明他所说的话是实话,都要用发誓来证明,岂不是可笑之至。”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无懈可击,但谎言毕竟谎言,心中终是底气不足,有些色利内茬,声调低了不少。

其时,科学技术不发达,人们普遍迷信,这誓言一发,势必顾虑殃及全家,试问这两人怎敢答应。客玉涵这一招虽然有些儿戏,近乎无理取闹,却也戳到了要害之处。

“云少侠,你看呢?”凌云飞觉得没有必要再跟两个混混胡扯,真奔云惊天。

“这……”云中天有些犹豫不决。

“还是由我自已来说的好。”元雪晶姗姗走上前来。

看着元雪晶一步步走近,凌云飞不知为何心跳快了起来,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姐妹是曾答应委身下嫁,可那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与杀南宫峻没有半点关系。呸!那个胖猪,姑奶奶听着他的名字都恶心,我想杀他?你们也太高看他的吧,杀他还不如杀一条狗。”

“大胆妖女!你敢辱骂朝庭命官。”两个证人指着元雪晶,很义愤的模样。

云惊天,燕纪北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但也有着丝丝喜悦的成份藏在其中。

凌云飞目瞪口呆,指着元雪晶,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何曾……”他心中慌慌的、乱乱的,大脑空白一片,失去了对舌头的控制,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客玉涵初听此言,头脑中也是“嗡”的一声,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从心中升腾起来。她嘴上说有孤冰雁、元雪晶二人做她闺中之伴,她求之不得,却原是玩笑成份居多,忽然听到元雪晶这番说辞,还以为是三人早商量好了,只是瞒着她一个,芳心大感愤怒。好在她人虽刁蛮,却是敏锐非常,当她看到凌云飞惊慌失措,不如所以时,立时将其中的玄机悟出了几分,心中梗着的一块大石扑通落下,溅起了点点水花,然而水量太少,却是浇不熄对凌云飞的怨怼。“这家伙有哪点好了,为什么连这两位姐姐也偷偷喜欢上了他,莫名其妙!”

“云少侠、燕少侠,不要听他们言辞狡辨,如果他们心中无鬼,为何要杀我们灭口?我师傅向来为人正派,侠名远播,如今却枉死人手,从江湖道义上讲,你二位作为侠义道的旗帜,也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谁说我不为你们主持公道了?”云惊天的脸色沉了下来,威棱显露。

“是!是!是!我们兄弟血仇充心,言语无状,你千万要体谅。”

“林云飞,鹰振世好歹也算是中州的一位人物,人被你无声无息地杀了,你不给出个交待,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鹰振世是我杀的,还是由我给你一个交待吧。”客玉涵抢到凌云飞的身边,狠狠拧了他一下,低低一声:“呆会儿,你给我老实坦白,否则我跟你没玩。”

“妹妹,你好厉害呀!有什么好事算上姐姐一份,成不成?”元雪晶人在另一侧,自是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

凌云飞急急道:“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退到后面去。”

“怎么与我没关系,鹰振世身为一派掌门,却不讲江湖规矩,向我一个弱女子偷袭,我失手杀了他,难道有什么不对?”她后面的话却是说给云惊天的。

“林云飞你要是个男子汉,就不要做缩头乌龟。拿一个女子做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燕纪北满嘴的不屑。

“做英雄好汉,也得讲道理吧。杀鹰振世这样的小人如果是英雄好汉之举,那也是本姑娘,这英雄还不到他林云飞来做。”客玉涵斗嘴的功夫可是天下一绝,寻常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林云飞你怎么说?”云惊天看到凌云飞任一个小丫头胡搅蛮缠,心中大感不耐。

“欲之加罪,何患无辞。云少侠,我建议你还是将事情调查清楚。如事实真的是我林云飞理亏,我任你发落,如何?”

“你这缓兵之计,哄小孩去吧。等一切都清楚了,你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谁来发落。今天你只有一条路可走,老老实实跟着我们,等事情清楚了,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凌云飞没有理会燕纪北,向云惊天道:“云少侠,你意下如何?”

“燕兄弟的话深合我意,唯今也只有这个办法,对你们双方还算公平,事已至此,林云飞我看你还是勉为其难吧。”

从凌云飞本意上讲,他绝对不愿意和云、燕二人起冲突。然而事情到这个地步,即使他愿意妥协,三位姑娘又怎会善罢甘休。她们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想让她们忍气吞声,也太难为她们了,凌云飞自问他没这个本事劝服她们,而且即使有,他又怎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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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渊源~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云忌弱、燕纪香有恩于已,记下就是;云、燕两家威名四海,扛下在说。这几十年走下来,步步荆棘,路路坎坷,身上却也没少一块肉,只要你不甘心平淡,无论走哪一条路,又少得了艰难险阻,不同的只是走下去时,遇到困难的程度、情形有所差别罢了。”

“在下有急事要办,耽误不起时间,恐怕要让云少侠失望了。”凌云飞脸上平静如水,一股沉凝的气势散发开来,让人感到了他坚强的决心。

“有气魄,我就喜欢你这种人。就让咱来领教几招。”燕纪北闻听凌云飞之言,不怒反喜,抢在了云惊天前面,好象生怕云惊天先出手,夺了他与人打斗的机会。

云惊天人后撤,“燕兄弟,小心了。”他叮嘱一句。

“你就看好吧。”燕纪北单手后扬,将剑抽出。

剑长四尺,宽三寸,厚若手掌,剑尖呈圆弧状,无锋,剑身一边开刃,一面呈锯齿形,两边均匀分布钮扣大小的孔洞。说是剑,倒与厚背砍刀相近。

凌云飞心中一凛,这剑看来怎么也有七八十斤,燕纪北一只手拿着居然轻若无物,此人不是天生神力,便是内力超群,燕兆男的公子又怎会是好相与的。

“请!”燕纪北一声喝喊,剑尖指地,一股端凝的气势涌了出来,脸上再无半点浮躁之色,隐隐一副大家的风范。

他自重身份,不肯抢先动手。

凌云飞这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高手。昔年与云鹏一战,云鹏当时的年纪要比燕纪北此时大上十多岁,他几无还手之力,如今,他武功虽大有长进,然就算燕纪北的武功比当年的云鹏差上不少,他也无多少胜算。

慢慢凝聚心神,进入古井无波的境地。双脚自然踏出八字,双眼射向燕纪北的脸上。

二人眼光一碰,撞出了火花。两人谁也不肯退缩,就这样眼光相对,宛如两只斗架的鸡。

凌云飞身处牢房二十年,这份耐性非同小可,燕纪北年纪轻轻,人看来也是飞扬跳脱,然而这一进入状态,这份不愠不火的沉稳,却也不稍逊凌云飞多少。两人四目相对,打起了眼仗。

良久,良久。

众人的心神全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好象连呼吸都停止了,一时之间,天地寂静异常,就连鸟兽仿佛也受到他们两人的吸引,止歇了鸣叫嘶嗥。

凌云飞额角慢慢渗出丝丝汗来,眼皮发酸,眼睑变得越来越沉重,撑起来费力非常。心脏的跳动也愈加快速,他清楚感受到了“嘭、嘭、嘭……”的跳动之声。他竭力忍住。

燕纪北的长剑就在此时抬了起来,抬起的速度非常缓慢,凌云飞清楚感觉了那升起的轨迹。剑到了燕纪北的头项,“忽”的一声,刮起了一阵风,长剑撕裂了两人之间的空气,真往凌云飞压了过来。凌云飞耳中响起了“劈劈吧吧”的响声,这声音宛如小型的惊雷,震得他耳际轰鸣,嗡嗡不断。

剑已到凌云飞头顶不过尺许。仿佛长剑一动,两人之间的空间已消失一般,如此沉重之剑,速度如此之快,真令人不敢想象。

凌云飞闪身欲躲,竟觉上面的压力好象已将他身形固定住,滞重非常,不由大吃一惊。他聚起全身之力,仰倒地上,一个翻滚,闪出三尺开外,剑风激荡,凌云飞站立处,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身上隐隐作痛。他根本无暇相顾,因为燕纪北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又自劈至。这一下举重若轻,没有了半点声息,剑势慢吞吞的,看来毫无力道。凌云飞却知这只是风雨前的先兆,闪电惊雷转眼就至。他双手在地上一拍,身形转了起来,连他自已也没想到,这全力一转,快速异常,“嗖”的一下,身子已转了数圈,仿佛身子眨眼间了轻了许多,危急瞬间就至,他根本没时间细想,到底为何如此。借此着飞旋之力,他身形侧出丈许,脱出燕纪北的剑势范围。

燕纪北没有追击,停住身形,哈哈大笑,“果然好身法!只是你这般逃来逃去,却也过不了我这关哪。”

凌云飞拍拍身上的尘土。

他危急之时,施出懒驴打滚的身法,实是狼狈不堪,哪有半分高手的风范。虽然他心中并没将自已看成了不起的高手,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脸上总是无光,心中颇有些羞愧之意。

平静一下心神,凌云飞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

“刚才这一下旋转,速度快的超过了自已的想象,也许这一次疗伤,功力又有长进,这小子如此狂妄,非得给他点儿教训不可。”

凌云飞故技重施,身形转动起来。这次转动果然快了许多,呼吸之间,地面已刮起了小型的旋风,浙浙越刮越猛,竟达周身丈许方圆,旋风的高度随着凌云飞转动的加快,也是越升越高,到了三丈左右,涨势才算停住,至此,一个下窄上宽、呼呼劲啸的的风柱蔚然成形。“忽”的一声,这股旋风,打着卷,带着漫天的尘砂,带着不可言状的狂暴之势,卷向了燕纪北。

“大龙卷!燕兄弟不可抵挡,快快躲过一边。”云惊天惊叫出声。

燕纪北脸上现出狂热的兴奋,两眼瞪得如铜铃,闪闪放光。他双手将剑举过头顶,对云惊天的叫喊置之不理。

风柱所过之处,飞砂走石。由于它周围的空气被吸空,远处的空气不断补充过来,这新来的空气溶不到风柱中去,被其弹开,嘶嘶作响,随着空气的增多,这嘶响便成了呼呼狂啸,声势骇人。

燕纪北长剑以力劈华山之势,眨眼向着风柱劈出数剑,然而风柱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曲曲折折,方向无定,一剑刚刚劈到,风柱位置已变,他这数剑竟无一剑劈至实处,时间一长,燕纪北甚感到不耐,狂吼一声,身形飞起。

“不可以!”云惊天大叫一声,长剑闪出森寒的亮光,如天外流星,向着风柱击来。

风柱卷到了燕纪北的脚下,他的身子一沉,再也腾不起来,突觉脚踝被铁箍束住,身子往下垂落,他猛的发出震天长嘶,不管不顾,双手持剑往下狠狠插落。一股真气从他的脚踝钻了进来,堵住了他的“环跳穴”,“忽”的一声,他的壮硕的身体被凌空抛了起来,远远飞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仰面朝天,摔倒地上。他也真是顽强,尽管跌得七荤八素,他一个鲤鱼打挺,就想起来,然而“环跳穴”正是足少阳胆经的重穴,此穴被封,等于腿被切断,根本借不上力,又如何能够起来,他只有再次跌倒地上。

云惊天的剑在这时穿破了风柱,剑尖真气鼓荡,指向了凌云飞的“命门穴”。他也真是了得,这么远距离,隔着重重狂旋的空气,长剑没受一丝影响,直直剌开迷帐,对穴道的把握竟是分毫不差。

燕纪北对凌云飞的这一顿狂劈,尽管没有一剑击实,但燕纪北神力惊人,稍稍带上一下,也让凌云飞血气翻涌。虽然燕纪北不管不顾,腾身而起,导致空门大露,被他一击得手,但他实已用尽全力。

云惊天顾惜兄弟之情,将身份抛之脑后,拔剑相助,正是看到燕纪北腾空一起,将下半盘卖给凌云飞,极度危险。他攻出的这一剑实想让凌云飞无暇顾及伤害燕纪北,而必须应对他这凌厉的一招。谁想凌云飞甘冒奇险,还是先出手将燕纪北制住。剑气迫人,凌云飞“命门”生起了刺痛的感觉。这“命门穴”是人身要穴之一,尽管凌云飞经脉顺逆由心,穴道承受力非常强,但如“命门穴”被云惊天这等高手用剑尖刺中,他十成命最多剩一成就不错了。

凌云飞制住燕纪北后的瞬间,正是旧力去,新力生的间隙,真气的运行还未调整均匀,无疑对他身体的反应速度产生了影响。他按事先设想好的步骤,身子闪电般一转,然而脑中的意念赶上了节拍,可身体的转动速度却慢了少许,长剑贴着他的肚皮擦了过去,将他的上衣刺了个对穿,如果云惊天的剑往侧面再进半分,如果凌云飞再慢一点儿,这破腹之灾是免不了的。

凌云飞身子向后急退丈许距离,停住站定。肚皮上的寒意犹在,悸动的心却已平息。

客玉涵急急掠了过来,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惶急之下,手抖抖的,颤声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凌云飞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感动不已,温声道:“没事!幸好衣服代我挨了这一剑。衣服啊!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接下来的话却又露出他的本性,“唉!多好的衣服,可惜这五两银子了。”

客玉涵恨恨用脚尖在凌云飞的脚面上一跺,“没心没肝的家伙,命没了,要钱何用。要钱不要命的人我也见过,可你这样的,到目前为止,我好象只见过一个。”说到后来,客玉涵声音中的柔情不可抑制地带了出来,黑暗中两只眼睛波光如水,差点儿没将凌云飞淹进去。

云惊天一剑刺过,也不看结果,飘身回去探视燕纪北。此时,那两个证人已将燕纪北扶了起来,正关心询问情况。燕纪北对两人的殷勤很是不耐,胳膊一振,将他们甩自一旁,复又往地上跌去。云惊天恰好赶到,将他扶住。

问明情况,云惊天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解了燕纪北的穴道。穴道一解,燕纪北立马跳了起来,身子抖了几抖,似要将全身的疼痛抖去。他弯下腰,将跌落于地的阔剑拾起,随手劈了几下,口中自语几声:“还行,再打一场毫无问题。”

云惊天忙伸手将他抓住,急急道:“你还想打?”

“为什么不打?刚才那几下根本不过瘾。再说了,如果不再来一场,日后江湖传言,说我燕纪北被一宵小所败,那我颜面何存?”

“那也比你被人打败,却不承认要强过许多。倘若江湖传出你燕纪北输不起的言论来,你如何向江湖交代?如何向你们燕家交代?这些你想过没有?”云惊天的声调高了起来,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燕纪北恨恨地瞅了凌云飞几眼,“小子,今日这一摔一辱,日后我一定要找回来。”他颇为不满地看了看了云惊天,“老哥,兄弟既然不成,只好看你的了,你一定要将这小子打败,替我出出气。要不然日后江湖说起此事,定说我们哥俩只是靠父辈余荫蒙人的草包。”

燕纪北这明显的激将之法,云惊天如何听不出来。他低头沉思有倾,摇了摇头,道:“打上一场,又有何难。只是还有一障碍未除,今天恐怕只有先放这小子走了。”

“什么障碍?不会是你自知也敌他不过吧?要是这样,那就算了。”燕纪北的好口才又找到了发挥威力的机会。

云惊天轻轻一叹,道:“我家祖上与此人先辈恐怕大有渊源,我如是与他动手,如何能叫泉下的长辈心安?”

“大有渊源?你又想骗我了,是不是?前些日子,这小子在你家养伤,却为何没听你提起这件事?”

“那时,我也不知他会使‘大龙卷’啊。”云惊天连忙解释。

“这到底与你家有何关系?这小子别的功夫倒也平常,想不到这什么的‘大龙卷’一出手,还真是不易抵挡。”

“‘大龙卷’是一百多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凌梦玄的看家本领,一经使出,当者披靡。”云惊天指了指凌云飞,“这小子,功夫差远了,发挥出来的威力有凌梦玄的一半就算不错了。我曾祖父从小孤苦无依,被凌梦玄的父亲收养,向他学习武艺。他与凌梦玄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没有凌家,如今我们云家哪有这样的风光。有着这层关系,你说,我又怎能出手对付‘大龙卷’?”

“难道就这样算了,太便宜这小子了。”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过,又有人来。马未见,声已闻,“二位公子,老爷让你们俩赶快回去!”

“老爷回来了?”云惊天、燕纪北声音中透了惊喜。

“正是!老爷刚一到家,便派人找你们二位。二位公子这就请回吧。”来人飞身下马,上前行礼。

“林云飞,便宜你了。不过这事还没完,咱们以后再来算过。”燕纪北交代完场面话,和云惊天连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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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问情~

历尽千辛万苦,总算回到了中州。

随便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小店,包下后进院落。待得用过宵夜,打发走几个丫头,三女一男默默围坐桌旁。世事变幻,机缘无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某种情形下常常会有意外的转折,如不面对面说清问明,兄弟阂墙,夫妻反目,朋友成敌人都会在一言半语之间。

无言。

就连话多的客玉涵也是双手支颌,大眼闪动,不停从三人脸上扫过,却是一言不发。

凌云飞心中很是别扭,很是惶惑。几十多年前,他的日子过的非常单纯,脑中整日想着的就是如何捞更多的钱,根本没有心思用到女人身上,哪里想到再活一次,会遇到这么多天下罕见的女子,是老天爷补偿他吗?

不管怎样,他一个大男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还真是不知从何说起。但总得说吧,不能老是傻傻静坐。

凌云飞轻咳一声,只有期期艾艾地开口:“方才元姑娘说到曾答应委身下嫁给在下,是一时口误吧?”他憋来憋去半天,说出一句非常不得体的话来。

元雪晶随手拿掉面纱,手再一伸将孤冰雁的面纱也给摘了下来,她飞扬洒脱的面容上羞恼交并,气呼呼道:“林云飞你看好了,姑娘我哪里配不上你了,我们这样的大美人主动送上门来,你居然推三阻四!我们北国儿女,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心中有什么话就直说出来,今天咱们就摊开了说:将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

听到元雪晶的直白,凌云飞看着比花花解语,似玉玉生香的面容,一下子呆住了。

我有这样大的魅力吗?天下最美的八位姑娘中居然有三位向他示爱,难道是天上的爱神对她们施了魔咒,否则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怎会轮到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商人身上。

“以姑娘这般人品,我凌云飞就是打着灯笼找上一辈子也不一定找着,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可是……”他转头看向客玉涵,“我先前已答应要陪玉涵一辈子,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两位姑娘要报恩,可也用不着委屈自已,嫁给我这样一个沾满铜臭味的商人呀。”

“沾满铜臭味的商人?不错,我就是想嫁给你这样斤斤计较的商人。你将钱看得这样重,肯定发财,嫁给了你,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多美呀!”元雪晶大眼睛直直看着客玉涵,“妹妹,他对你可好的紧那。你以后是不是想将他拴在腰上,只供你一个人玩耍?”

客玉涵“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姐姐说到哪里去了,要拴也得拴在姐姐的腰上,给姐姐消遣,我哪儿敢那。”客玉涵瞄了瞄凌云飞,“他这样厉害,恐怕也只有姐姐对付得了,妹妹我哪儿成啊。”

听着元雪晶胡搅蛮缠的言语,凌云飞哭笑不得,“姑娘说笑了,自古商人重利轻情,有几人拿感情当回事。姑娘可千万别往火坑里跳。”

元雪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让妹妹跳进你这个火坑,却不答应我们跳,分明是看不起我们了。”说到这元雪晶轻拍了一下她的脸,“看我这张臭嘴,怎么说到妹妹身上去了。对不住!”接下来话却又恢复了质问的口气:“林小子你说来说去半天,话中之意就是看不上我们姐妹了,我让你有话直说,你却绕来绕去,是何道理?你将我们姐妹的颜面置往何处?”

凌云飞脸上露出苦恼之意,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有姑娘这等美人青眼有加,我凌云飞真是三生有幸,不!是六生有幸。可我扪心自问,以我这样一个粗傻愚笨,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又有哪一点值得人眷顾了?我实是惶恐莫名。”

“我也不知看上了你哪一点。反正我看着你处处别扭,粗傻愚笨的处处让人生气。我这人特爱生气,也许是自已找气受吧。”元雪晶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十多年以后,有一次元雪晶跟凌云飞斗气,她实在气得狠了,才说出了她大胆示爱的另一个原因,这个理由让凌云飞在庆幸自已运气好的同时,也让两人同归于好。

看着元雪晶调皮的笑容,瞧着孤冰雁冰寒的脸上一丝解冻的春意,瞅着客玉涵眼波中的平静柔和,凌云飞反而没有应有的兴奋莫名,只觉心中空荡荡的,没有着落,仿佛眼前的情景只是虚无,是一场迤俪春梦。

“大哥,你怎么啦?”客主涵看到凌云飞眼中空茫的样子,察觉有异。

“我有些害怕!”凌云飞老老实实的回答。

“害怕?”几个姑娘将眼睛一齐盯在凌云飞的脸上,露出相询的表情。

“我害怕眼前的情景只是一场梦,害怕别人说我是个吃软饭的无耻之徒,更害怕我力量有限,保护不了你们。”其实凌云飞心中还有他更担心的一条,没有说出口:“元雪晶、孤冰雁身份地位非比寻常,人又美得千人迷,万人念,追求她们的青年才俊估计能从中州排到塞外去,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凌云飞呀!三次救命之恩,短短数天相处,能弥补肤浅的感情基础?能让人敞开心胸,达到心灵互通的境界?充其量只是互相欣赏而已,这般草率的谈婚论嫁恐怕在日后会造成对双方感情的伤害。”

可这话在这种氛围中,他如何能说出口。

出乎凌云飞的意料,他这番话出口,三个姑娘都没有接茬,看着他的眼神中忽然之间多了些让他心跳的东西。孤冰雁、元雪晶也就罢了,客玉涵曾听过他相似的话,想不到再说一遍仍有这般效果。“看来这样的话以后要多说。”凌云飞终于找到了些对付女人的窍门。

孤冰雁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嫣然一笑,真如春回大地,花满人间,一时之间,昏暗狭小的寒室温度上升,明亮了许多,目睹的三人都感满眼生辉,身心皆愉。

“雁姐姐,从我见到你,这还是你第一次笑,真好看极了!”客玉涵赞叹不已。

“你才见她多久呀,就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与她在一起,总有个七八年吧,她笑了几次,我都能数出来。我说雁姐,你今天太过份了吧——这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付出。”

孤冰雁眼波中羞意显现,嗔了元雪晶一眼,道:“男人婆,贫嘴。”在这种时候,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早就利嘴反击,带箭头的话不绝于口了,可她愣是吐出五个字后,便抿紧嘴唇。

“我终于明白了!”元雪晶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还是雁姐高明,一语中的。喂!林小子,我说方才你怎么推三阻四,原来是嫌我没有女人味。要是只雁姐姐一人,说不定你早高兴的跳起来了。”她上上下下将凌云飞从头看到尾,只看得凌云飞心中发毛,眼神忐忑不安,才算罢休,轻轻叹一口气,“多悲哀呀!我主动将自已送上门,人家却闭门不纳。我强卖自身,赔本断吆喝,人家不喜反忧,我这算是哪家子买卖,整个客大欺主。”

看着元雪晶一副自哀自怨的样子,凌云飞眼中发绿,心中长草,实不知她唱的是哪一家的戏。

客玉涵吃吃的笑了起来,她拼命咬紧嘴角,以免大笑惊人,到得后来,她再也克制不住,用手抚胸,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稍停,手指元雪晶道:“你、你……明知大哥是个老实人,……你如此相欺,居心叵测,是不是找寻训夫之道呢?太早了点儿吧!”

元雪晶蹦了起来,跳过凌云飞去掐客玉涵的脸,客玉涵身子一闪,躲在凌云飞身后,急道:“大哥,快帮我!要不以后她欺负你,我再也不管了。”

凌云飞抬头看了看元雪晶笑哈哈的俏脸,瞧了瞧孤冰雁神情自若,事不关已的姿态,手足无措,舌头打卷,不知如何是好。

元雪晶剑眉一扬,“忽”的一下,向凌云飞面上喷一口热气,娇嗔道:“这是我们姐妹间的事,你不许插手,要不你就是厚此薄彼。”她身形一转,从凌云飞身侧绕过,却不忘使劲偷偷拧了他一把。

看着她们两个如孩子般,在他和孤冰雁之间躲躲捉捉,闹得一塌糊涂的情景,凌云飞仿佛感受不到时不时被人狠拧的疼痛,只是觉得好象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开始掀开新的一页,他需要好好把握,好好思索,力争在这一页上画出更美的画卷,写出更灿烂的篇章。

“想什么?”孤冰雁的声音压过两个丫头的嘻嘻哈哈,响在耳边,凌云飞抬头看着她平和的面容,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心中乱糟糟的,想理出个头绪来。”

“我?她?”孤冰雁用手指了指自已,又点了点元雪晶。

凌云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在想我们三国终究是敌对的,你和雪晶虽然关系很好,但国与国之间只有一时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到时,三国交恶,我们夹在中间,情何以堪。我的根在睿丽,你的根在北卑,雪晶的根在东狄,而玉涵的根在天南,如何才能让咱们四人的根植入同一沃土,这可是天大的难题呀!”

孤冰雁摇了摇头,脸上一片坚决之色,道:“你根即我根。”

凌云飞脸上动容,心中一腔热血翻涌上来,“她一直不冷不热的样子,整个一个冰美人,哪知心中却别有天地。我一个……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付出。”他拼命将自已是一个大盗,是一个老人的念头压了下去。

“从现在起,我只是林云飞,是一个年轻人。”他暗暗道。

“国家、父母、兄弟姐妹、亲人是每个人的生存之基,立身之本,是一个人的血脉之根,具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刀砍不去,火烧不熔,我怎能如此自私,让你们做出倘大的牺牲呢?”

孤冰雁再次嫣然一笑,脸上柔情一片,道:“我根即你根。”

“什么我根即你根?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听听成不成?”客玉涵、元雪晶停下打闹,两双眼睛从凌云飞看到孤冰雁,再从孤冰雁转向凌云飞,一脸笑意,一脸揶揄。

凌云飞与孤冰雁对视一笑,闭口不言。

“不行!我不干!你们再不说,我可吃醋了!”客玉涵抢身过去,捏住了凌云飞的一只耳朵。元雪晶眼珠转了转,“我也吃醋了。”拎住了凌云飞另一只。

“我投降成不成?”凌云飞举起双手,做无奈状。

“不成!”两人手上使劲,将凌云飞耳朵拉长,“老实交代,要不将你的耳朵拉成猪耳。”

“好!好!我说。”凌云飞微微一笑,“这可是你们逼我说的,说出来可不准你们再蹂躏我的耳朵了。”

“哪有这么多废话,快说!”真是异口同声,心有灵犀。

“我们刚才说起,你们两个如此爱闹,体力消耗加大,肯定会吃的很多,长此以往,我的钱袋子怕要空空如也,养不起你们了。”

“让你胡说八道!”两人没有说话算话,凌云飞的耳朵又伸长缩短了几次,至于变不变成猪耳朵,只有问两个拉耳朵的人才能知晓。

凌云飞痛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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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家世~

云鹏在室中慢慢地踱着步,脸上一副深思的表情。“天儿,你真的看清楚了,他使的果然是‘大龙卷’?”

“我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他使的不是太中规中矩,威力也是远逊,但那架势是绝对不会错的。”

“这就怪了。忌弱说此人长的与我书房中那幅画中的人物一模一样,你又说他会使‘大龙卷’,难道是二十多年前的凌云飞又死而复生?世上会真有这样的事?绝无可能。”云鹏身为天下武学大宗师,学问见识高超,从来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

“他叫林云飞,与‘贪婪大盗’凌云飞姓不同,名同,而且人又长得如此想像,武功也差相仿佛,他们之间肯定有关系,也许是父子也说不定呢。”云惊天说出了他的看法。

“嗯!你这看法有些道理。”云鹏点点了头,表示赞许。“二十多年前,我误伤了凌云飞,心中很是不安。待回到家向你爷爷说起此事,他老人家大发雷霆,说我无意中帮人误杀了自已的兄弟,更可能也失去了唯一的找寻你师祖爷线索的机会。我当时真是痛悔不已。”云鹏的脸上浮现深深的自责,“现在好了,‘螺旋真气’再现人世,想必你师祖爷的失踪之谜可以解开了。”云鹏脸上的兴奋之意遮掩不住,两手互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世伯,‘螺旋真气’也不一定只凌家的人会使吧。我们怎能只凭借此点,就推测林云飞是凌家的后人,这是不是显的有点草率了?”燕纪北在旁插言提醒。

“我父亲曾说我师祖是百年千年罕见的武学奇才,师祖人虽然有些神经兮兮的,老爱钻牛角尖,但人聪慧绝伦,他自创的‘螺旋真气’别具一格,以此衍生出来的‘大龙卷’更是威力无穷,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等功夫无如人指点,想要自创谈何容易。”云鹏脸上露出向往之色,“这么多年了,我也未想明白,这真气在经脉中只能前进后退,人凭借什么方式能让它呈螺旋走向?不可思议!”

燕纪北见云鹏对“螺旋真气”如此推崇,心中颇不以为然。“也没什么了不起吗,要不是我一时大意,非打得那小子跪地求饶不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有频频点头,口中称诺。

“凌伯伯为什么不会‘螺旋真气’?他可从未说过还有兄弟姐妹呀!”

“也许是你师祖爷另娶他人也说不定呢。你师祖爷的‘螺旋真气’不但未传给你爷爷,而且也未传给你凌师祖,你凌伯伯领兵打仗那绝对是一把好手,可是武功平平,远不如我,这固然与他志向有关,其实真实的原因正是你师祖爷莫名其妙的失踪,导致了‘螺旋真气’失传。不管怎么说,‘螺旋真气’重现人间,怎么讲都是一件喜事。”云鹏说到这,脸上兴奋之色突然敛去,沉声又道:“天儿,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以武林未来领袖自居,不要动不动就为人主持正义。你为什么就不入耳呢。你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伯伯,这不关天哥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硬拉着他去的。”燕纪北看到情势有些不对,忙将责任往他身上揽。

“今早府上来了两个人,自称是飞鹰门下,说他们师父鹰振世被人所杀,并称杀人之人还想去行刺南宫峻大人,孩儿一想此事事关国家安危,非同小可,不能不管的,由于就跟着他们去了。”

“鹰振世被杀之事,我也听人说了。此事发生在中州境内,你要管原也可以,可你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国家安危?你一个小孩家知道什么是国家安危!南宫峻关系到什么国家安危了?胡闹!”云鹏的声音严厉起来,“还有你,纪北,你父亲和你叔叔没有跟你说起朝里的事吗?这南宫峻在朝中处处跟你叔叔做对,每天只想着如何取悦皇上,从来只会拖朝庭大事的后腿,何曾为朝庭的事费过力,操过心。你们两人被人利用,当猴耍,还以为捡了宝呢。胡闹!”

云惊天、燕纪北遭到云鹏的训斥,心中颇有不服,但慑于云鹏之威,却也不敢申辩。

“如今正逢乱世之秋,天下动荡不安,象鹰振世被杀这样的事,以后还不知有多少,哪里能够管得过来。你们俩以后在家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许再惹事生非。听到没有!”

两人频频点头。

***

客栈。

凌云飞早早起来,洗漱完毕,静坐厅堂,等姑娘们出来。可左等右盼,到得日出三杆,连人影也未见一个,不由对她们睡懒觉的本领有些佩服。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突觉眼前一花,厅堂门外现出一个人来。两人眼光一对,同时发出“咦!”的一声。凌云飞忍不住站起身来,胸中热血翻涌,脸上震惊之色显露无疑。

来人呆呆楞住,直直瞧着凌云飞的脸,脸上神情竟有些慌乱。“你到底是谁?”云鹏二十多来年,纵横天下无敌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光之税利,更是天下少有,尽管凌云飞比以前更显年轻,但他这张脸二十多年来,深刻在云鹏内心深处,未曾一日忘却,一照面之下,已然认出他正是二十多年前的凌云飞,猛然见到死人复生,任云鹏心坚似铁,却也感到震惊无比。

“我是谁与你有何关系?”凌云飞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心中恨意早消,但击伤他,造成他二十年牢狱之灾的人突现眼前,心中的那丝芥蒂却无论如何去除不掉。

云鹏此时已完全镇定下来,哈哈一笑,深施一礼,道:“老朽来访,未经主人许可,冒昧之至,失礼!失礼!”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代宗师,身份地位尊崇无比,这份真诚的谦逊礼让,这种心照不宣的姿态,再加上云忌弱的救命之恩,凌云飞自是不能小家子气,应有的待客之道是不能失的,这是一个人对自我认知的肯定,代表人的心胸和尊严,“辱人即辱已”,凌云飞深明此中真意。

“清早枝头喜鹊闹,兆应尊贵客人到。贵客来访,深感荣幸,请入内一叙。”

“那就多有攘扰了。”云鹏微微一笑,从容迈步入内。

“寒夜客来茶当酒,小店简陋,无酒无茶,怠慢之处还请海涵。”凌云飞已完全镇静下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露。

“无妨,只要主人的心意到了就什么都不缺了。”云鹏随着凌云飞请坐的手势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知云大侠驾临到此,有何指教?”云鹏乃中州无人不识的大人物,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凌云飞原没必要装作不识。

“指教可不敢当,老朽前些时日偶遇无为道长,老道对老弟大加赞赏,奉为难得的青年才俊。老道与我本是素识,向不轻易许人,如今却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推崇倍至,老朽不经动了好奇之心,这便厚颜登门。失礼!失礼!”

凌云飞听闻云鹏如此说法,分明言不由衷,心中甚感好笑。他心中虽对无为道长的多嘴有些埋怨,但老道对他如此推许,却也让他升起微微的得意之情。

“那是无为道长抬爱年轻之辈,言辞多有夸张之处。我哪有他老人家说得那样优秀。”

这番话出口,凌云飞脸上神情稍显不自然,“自已哪里是年轻人了,再说了,你前身是一个大盗,对面这人可是这世上唯一知根知底之人,你在他面前称好汉,这不是自已打自已的脸吗?”可话又不能挑明了说,只好先打打太极拳。

“老朽听说出中州出了如此英杰,我这久居中州之人竟然懵懂无知,心中惭愧不己。今日一见老弟风彩,才知老道原是言未尽实——老弟这般人品,那是远远胜过老道所说了。”

凌云飞猛听此言,心中不禁一楞,以为听错了。“云鹏明知自已的底细,却还称赞有加,这是何意?偿闻此人表面木讷呆板,却心有九窍,机变通达无比,难道这话别有用意不成?”

他哪里知道云鹏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对他深感愧疚,尽管心中对无为道长的话不以为然,尽管见了凌云飞,心中更是责备老道老眼昏花,将人看错,但先辈的渊源,往昔的误伤,怎么也抵得过他一句的口是心非吧。

“云大侠谬赞了,在下是什么样的人,心中自知。”这话言外之意就是你话不由心,讲来何用,没的污了你的名声。

云鹏哪里听不了凌云飞的言外之音,他只是淡淡一笑,只作没听明白。

“昨日,我家天儿年幼无知,对老弟多有冒犯,我这做父亲教子无方,愧对老弟了。”云鹏闲话说过,终于转向了真正的目的。

“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吗。年轻人血气方刚,易于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凌云飞这话有点倚老卖老,直将云惊天看作晚辈,口气中存了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意思,浑忘了他只看外表实比云惊天大不了多少。

“天儿回家言起,说老弟的拿手武功与一百多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凌梦玄的‘大龙卷’非常相似,不敢请问老弟与凌老前辈有何关系?”云鹏脸上神色控制的非常自然,但这句话出口,言语中还是有些轻微的紧张。

这已是第二次有人问出这样的话了。

达瓦莲娜关心凌梦玄是因为他与她的师祖曾有过惊天动地的一战,是因为当凌梦玄战败时言语有些失常,让人存了好奇之心。云鹏关心凌梦玄有什么目的,难道他与凌梦玄也有关系不成?

在凌云飞的内心深处,已隐隐将凌梦玄看作了亲人,这是人的本能的直觉,更有种种蛛丝蚂迹的佐证。突然凌云飞心念一动,想到了云忌弱曾紧张追问他到底是不是凌云飞,并好象隐隐约约说过他与某个人非常想象,功夫也很相近。

“云家必定与凌梦玄有极深的渊源。”凌云飞已可以完全肯定这一点。

“我这是第二次听人问起凌梦玄其人,听人问起我与他的关系,我今天的回答与上次一样:我根本不知道此人,我与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你的‘大龙卷’从何而来?不会是自已练成的吧?”云鹏失望之下,言语中稍失大宗师的风范。

不过凌云飞也不以为意。当一个人满怀希望而来,得到的却是失望满腹,换作谁都会如此——大宗师和小混混在对待某些事的态度上没有分别。

“倒教云大侠见笑了,我这门功夫正是我自已胡乱练的,根本没有名称,更与你所说的‘大龙卷’没有半点关系。”

云鹏微微苦苦笑,道:‘大龙卷’也是能胡乱练就的吗?老弟说笑了。“

“为什么我说实话,你们都不相信呢?”凌云飞也只好随着云鹏苦笑起来,心中的酸涩却是不受控制涌了上来。达瓦莲娜认为他说谎,云忌弱、燕纪香认为他为人奸滑,云鹏定是更将他看成了心有沟壑的险诈之辈了,毕竟他大盗的身份在云鹏的心目中是无法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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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问疑~

云鹏能创出“万象剑法”这等变幻无方的武功,除去家学渊源,才智超群外,个人的灵动机变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然而他今天面对凌云飞开口不知,闭口没听过,再心思敏捷也是无用武之地,心中着实有些气恼。

“‘大龙卷’真的是你自创的吗?”云鹏不甘心之下,又问了一遍。

“记得我曾向令爱说过,我的行功运气之法来自一本残破不全的练功图谱,是我从父亲乱七八糟的书堆中找到的。至于拳脚招式,全是我自已胡乱拼凑而来,从没人教给我过一招两式,又哪里会使什么‘大龙卷’。”

云鹏在凌云飞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同时运转全身功力感知他语气的变化,心跳频率的波动,令他失望的是:凌云飞神色如常,心跳平稳,语气沉缓。

“看来他讲的要么是实话,要不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谎话。以自已的身份武功,他难道会以为自己是垂涎‘大龙卷’的密籍不成?想来他不会这样蠢吧,按理说他应该已感觉到云家与凌家颇有渊源。承认是凌梦玄的后人,便等于和云家拉上了关系,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由此看来,这人还是条汉子,有几分血性。”

“请问令尊台甫,所从何事?”

“父亲名元,一个屡试不弟的穷秀才。”

云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闪亮,接着问道:“他会武功吗?你可曾听说过凌治方其人?”

凌云飞勉强压下性子,耐心答道:“我父亲对武功深恶痛绝,常言会武者往往恃强凌弱,与强梁无异,根本不屑学武,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抬眼看了看云鹏,凌云飞又道:“凌治方乃我睿丽王朝兵部尚书,天下有名的大将,我怎会不知。”

“凌治方是凌梦玄的嫡孙,这一点你恐怕不知道吧。你可曾听你父亲提起过凌方其人?”

凌云飞摇摇头。心中却起波涛,“父亲凌元,与凌方只一字之差,方元,看来这凌治方与自已大概是兄弟了。”

云鹏至此已完全可以肯定凌云飞是凌梦玄的后人,这也算是此行的一个收获吧。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又追问了一句:“你父母现居何处?可否去你家拜访?”

凌云飞直直盯视云鹏半晌,沉默不言。

“老弟有何难言之隐?为何不说话?”云鹏对凌云飞的不愉之色宛若未见。

“我父母已去逝多年,家?哪里还有家,早被我一把火烧光了。”

云鹏至此完全死了心。

他站起身形,又将凌云飞细细打量一番,抬手拍了拍凌云飞的肩头。他明明站在凌云飞的对面,与凌云飞隔着一张桌子,然而凌云飞只觉眼前一花,云鹏已到了他的身边,待他肩头有了感觉,云鹏早负手而立,微含笑意地看着他。

这等身手,这份快捷,让凌云飞瞠目结舌,实不知说什么好。二十多年前,他似乎还能与云鹏支上两招,如今看来怕是一招也挡不住了,想不到他的武功进步到这种地步。奚蹟言的武功他是见识过了,那真是高山仰止,这云鹏与奚蹟言齐名,看来他的武功似乎比奚蹟言犹有过之,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老弟以后如有碍难之事,尽管到云府找我,我定会全力而为。”

老朽改作了我,似乎在提醒着凌云飞什么,说这话时,仿佛不经意间,眼光往后一瞥,。

因为云鹏动作细微,凌云飞也没在意,只是点头称谢。

看着云鹏的背影消失,凌云飞只觉一颗心空荡荡的,几分失落,几分惆怅。“他是云忌弱的父亲,他提醒我与他同辈,定是叫自已注意身分。如此看来,云忌若对自已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否则这老家伙也不会隐隐暗示什么。”

猛然耳朵一阵剧痛,耳际传来几声娇嗔:“看你神不守舍的,想什么呢?人家叫你半天了,你都不理,是不是魂都丢了?”

凌云飞打了个寒颤,转头对上了一张如花般面庞:眉毛向上挑着,一双明媚的眼波中已被嗔意填满,嘴唇高高噘着,尽显娇态。

“妹子,你的嘴再高点儿,恐怕快要啃上自已的鼻梁了;老皱着眉头干吗,这样人会老得快的,跟你说过几次了,你怎么不听。”还没等客玉涵有进一步行动,元雪晶插话了:“刚才那人是不是云鹏?武功不错吗。他昨晚刚回来,大清早便来找你,有什么事这般着急?该不会是江南第一美人春心萌动,着急要嫁吧?”

“原来他就是云鹏呀!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吗。大哥,原来你与云忌弱相识,什么时候给我引见引见,江南第一美人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正想见识一番。”客玉涵听到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一下子就被吸引住,暂忘了向凌云飞算帐,

“那位大美人可是你林大哥的救命恩人,说起来,他能与云忌弱相识,还要感谢我呢,要不是我给他创造了机会,他哪有机会认识江南第一美人。”元雪晶对凌云飞瞪得大大的眼睛视若无睹,嘴巴不停张合,吐出一句句刺激凌云飞的言语。

或许是客玉涵受睿丽王朝文化影响比较深,或许是存了报复之心,她对其母亲情人无数憎恨欲绝,却对男人花花心很是看得开,你不是有数个男人吗,那我就给嫁给一个有数位女人的男人,看你怎么办?“原来两位姐姐刺伤了大哥,反而成全了他。我说他怎么以德报怨,拼死救你们呢,原来是存了报恩之心。大哥,云忌弱对你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凌云飞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否则让她们俩个说起来没完,那可就越发的不妙。

“雪晶,不要胡说八道,人家堂堂江南第一美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哪里会看上我这等铜臭之辈。她救我,只是因为她心地仁慈罢了。”

话一出口,凌云飞已晓得他说了最不该说的话,用错了词。

三双美目瞪得滴溜溜的圆,就连孤冰雁眼中都有嗔怪之意。

接下来,凌云飞算是倒楣了。至于是肉体遭受蹂躏,还是罚几顿不吃肉,或是跪地求饶,且略过不提。

***

凌云飞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去云府拜访。云忌弱的救命之恩还是暂时记下,因为有云鹏、云惊天及燕纪北在,他去了几多尴尬,还不如不去,否则闹个灰头土脸,颜面荡然无存不说,也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与南宫峻的仇算是结下了,他的生存环境变得很是恶劣,毕竟南宫峻是从中州起家的,与中州的关系千丝万缕,他随便咳嗽一声,放个屁,中州大大小小的官员肯定会趋之若骛,能将凌云飞淹死、臭死。

去杀了他吗,更是不行。且不说杀不杀得成,即使刺杀成功那又如何,南宫峻身居要职,他要是出事,朝庭的国家机器全速运转起来,他凌云飞还能在睿丽王朝立足吗。

唯今之计,只有先和孤冰雁、元雪晶好好谈一谈。

用完早饭,客玉涵便嚷着要出去。凌云飞说与孤冰雁、元雪晶有事相谈,稍晚再走,客玉涵不依不饶,一刻也不想等。凌云飞记起客玉涵曾说非常向往睿丽王朝的风土人情之语,心中不忍,只好让她与客思飞、客思翔一起去。

客玉涵本想缠着凌云飞一起去,但看了看孤冰雁、元雪晶,只好作罢。客思飞、客思翔往脸部抹了些草灰,掩去本来面目。客玉涵却是不肯这样做,说戴上面纱也就够了。客思飞劝她戴上面具,客玉涵随手往怀中一摸,才想起面具已被她抛入湖中,脸上不由露出几丝悔意,嘴上嘟囔道:“都怪奚伯伯小气,只给了我一张。”当她看着凌云飞变戏法般从怀中亮出那张面具,不由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她侧着头想了一想,眼圈有些发红,道:“大哥,谢谢你。难为你又跳入湖中将它给捞了出来。

凌云飞微微一笑,道:“也不知这面具是什么做的,入水不沉,要不然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能为力。

“我那时如此待你,你却将我随便丢弃之物视如拱壁,你真好。”客玉涵可不管周围有什么人,她纵身扑过去,抱住凌云飞,用柔软的香唇在凌云飞的嘴上轻轻一吻,随即飞身跑出门外,客思飞、客思翔神情复杂地看了凌云飞一眼,赶紧跟随而出。

听着远远传来的客玉涵银铃似的笑声,嘴唇上仿佛还留有她的余香,那柔软醉人的一触宛似画面般一遍又一遍在凌云飞眼前闪现,心中那根几十年未拨动的琴弦突然受此激发,一波波震荡起来,开始奏出缠缠绵绵的曲子。

“嗯啊!”元雪晶轻咳一声,“神通广大的雪山之神啊,请让林云飞的灵魂归位吧。”

凌云飞这才缓过神来,看了看孤冰雁、元雪晶,脸上神情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老用那种眼光看人成不成,让人心里烦烦躁躁的。”元雪晶面上的表情有些烦恼。

“我的眼光平平常常,哪里有什么不对了?”凌云飞心中有些惊讶,不知元雪晶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吃客玉涵的醋不成?

“你的眼睛总是充满了沧桑,混杂着些忧郁,却又含着一种平和深邃,以及对某种东西的渴望,让人看了心中很是不舒服。你就不能改一改这毛病?”

凌云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哪有此事啊?不会是你眼花了吧?”

“自从第三次见到你,你的眼睛就是这样了,要不是你的眼神扰乱人心,在彩练湖边,我们也不会输的如此窝囊。不信你问雁姐姐。”

凌云飞将目光转到孤冰雁身上,当他看到孤冰雁点头时,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喂!你怎么又发呆了?要是你不改掉这个毛病,我非把你的眼睛蒙起来不可,省得人家一看你就心中慌慌的。”

“别闹!”孤冰雁这是今天第一次开口,虽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元雪晶闭了嘴。

“大哥,何事?”孤冰雁接着又吐出四个字,她这一声大哥叫得凌云飞心花怒放,脸上不自禁露出笑容。

“看把你美的,以后你美的机会多着呢,赶快说正经事吧。”

凌云飞有些犹豫,不知该怎样说才合适,他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我们关系既已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吧。谁让你客气来着,活该!”

“晶妹,你的飞扬洒脱哪去了?不许老跟大哥逗气。”

元雪晶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一声:“偏心鬼,为了他,连姐妹之情都置之一边了。”

“你……”孤冰雁瞪了元雪晶一眼。

凌云飞轻咳一声,问道:“你们姐儿俩分属两个互有敌意的国家,怎么会走到一起,结成姐妹?”

“我们与你的国家还互有敌意呢,我想嫁给你,难道不成吗?”元雪晶撇一撇嘴,当她看到孤冰雁的嗔怪之意,看到凌云飞无奈的神情时,“扑哧”一下,笑了起来,道:“我母亲与雁姐姐的母亲是师姐妹,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凌云飞点了点头。又问道:“睿丽王朝要迁都中州,对你们两国来说这不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吗?你们却为何跑到中州瞎闹一气,这不是起反作用吗?”

两女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元雪晶忍不住问道:“看不出来,你小子在朝中很有后台吗,连这等隐密之极的事你都知道了。”

凌云飞不置可否,他晓得有些事情说还不如不说好。

果然元雪晶没再追问下去,继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东狄的老皇帝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崇信道家的清静无为,根本没有侵占你们睿丽王朝领土的野心,但我们的太宰大人肖望南雄才大略,在朝中一直力主南侵。目前东狄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以老皇帝为首的保守派,他们贪图安逸享受,根本不想与人兵戈相见;另一派是以大皇子东向辉、肖望南为首的主战派,他们整日叫喊利兵秣马,越早南侵越好,否则给北卑抢了先手,一切都晚了,可惜他们的主张只得到了军中很多少壮派的支持。而我们东狄的军权都掌握在许多老将的手中,他们大多数都支持老皇帝。所以一时半会儿,我们国家与你们睿丽王朝是打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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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孤儿~

孤冰雁咬了咬嘴唇,斜了凌云飞一眼,见他听得入神,实不忍扫了他的兴。依她的性格让她长篇大论一回,心中却是很不情愿,如今为了凌云飞,只好破一回例。

“我父亲二十多年前,武功冠盖北卑,被人尊称”塞外飞龙“。当时他人正当盛年,雄心勃勃,便独身一人来睿丽王朝,向睿丽王朝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挑战。两月之内,他连败二十多名高手,终于引出来燕兆男、云鹏。在与云鹏的一战中,他老人家以一招之失,败在云鹏手下。这一战,终于让父亲认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返回北卑后,二十多年来,他再未履睿丽王朝一步。他在睿丽王朝虽然只呆了二个多月,但已充分认识到睿丽王朝地博人广,正统观念深植各层民众的内心,实是轻辱不得。尽管你们的皇帝昏庸无能,军备废弛,民怨高涨,但如果遭到外敌入侵,在正统观念的引导下,人人群起反抗,淹也能把入侵者淹死。只有等睿丽王朝四分五裂,朝庭权威不在时,才能有可乘之机,所以目前我父亲强烈反对我国南侵。”孤冰雁说到此处,大喘一口气,就此打住。

“剩下的由我替雁姐姐说吧。”元雪晶不忍见孤冰雁为难,接过话头,“孤伯伯在北卑人的心目中就是神,他的话恐怕比北卑皇帝还管用。他既然反对南侵,那些掌权者怎么也得顾忌民众的反应,不会轻下决心南侵的。”

凌云飞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个怎么看也不象是心怀野心之人,国家与国家的事,你们两个姑娘家瞎掺乎什么。”

这下元雪晶可不干了,“谁掺乎了,我们只是觉得好玩。实话告诉你,我哥哥便是东狄左元帅元雪阳,他也是力主南侵的军方最高人物,你们睿丽王朝的动云关就是他攻下的。这次我拉着雁姐姐到睿丽王朝来玩,我哥哥让我和你们赛赛龙舟,我便按照他的指点,找上南宫峻,由他安排,给你们盛大的节日助助兴,谁想遇到了你这个臭小子,致使我们功败垂成。”

“是南宫峻让你杀我的吧!我费了好大心血培养起来的兄弟,让你这个臭丫头毁掉了大半,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建起来的家也全让你给烧了,十多万两银子啊,多可惜呀!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不好,偏要干杀人放火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凌云飞想起此事,心中耿耿梗于怀。

“对不起。”孤冰雁满脸愧意。

“那你还伤了好多我哥哥的手下呢。以后我哥哥要是追究起来,我夹在你们中间,怎么做人。都怪我,当时被你这双眼睛晃软了心,要是那一剑全力砍下,哪会让你坐在此处骂我,也省了以后被你欺负。”元雪晶噘着嘴恨恨不已。

“行,我说错了话,向你道歉成不成?”

“假惺惺的,没一点诚意。”元雪晶一脸不屑,她眼珠子滚了几滚,好象也觉出她的话说的有些过了,站起身子,向凌云飞深深一揖,道:“林大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任性胡闹,你怎会中毒受伤,又怎会家破人亡。”

凌云飞再也想不到元雪晶会变的如此通情达理,他连忙闪身躲过一边,口中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是让你再砍上两剑也是值得,行什么礼吗。”

“拜堂。”孤冰雁突然跑出一句。

元雪晶脸上的红色一闪而逝,轻扫了凌云飞一眼,道:“南宫峻这奸贼,几次三番欲置我和姐姐于死地,难道他不怕我们脱身之后,泄露他通敌叛国之事?难道他不怕我师傅和孤伯伯找他麻烦?”

“你们两个如发生意外,首先倒楣的是我,然后或许是云、燕两人,也许百年罕见的天下四大高手的对决场面会因此上演,你们说结果会如何?”

两女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即使你们没什么事,又能把他南宫峻怎样,你们根本拿不出南宫峻参与谋算你们的证据,雪晶,你说你师傅和你哥哥会相信你的话吗?我想他们绝不会因为你的一面之词,而对南宫峻怎样,毕竟以南宫峻此时在睿丽王朝的身份地位,他的存在关系到东狄巨大的利益。”

“我听闻南宫峻在我朝中唯一忌惮的人就是永亲王燕骥遥,而燕骥遥身后主要的支持力量就是燕兆男、云鹏两人,云、燕两人一日不除,南宫峻势必如茫刺在背,可这两人武功实是厉害无比,他无论如何不敢下手加害,只好借助他人之手,也许你们两个便是他最好的契机。”凌云飞至此已完全将南宫峻把戏看穿。

一时之间,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小春、小雪两个丫头悄悄过来,为他们倒完水又退了下去。

凌云飞喝了口水,道:“为今之计,你们两个还是赶紧回去吧,你们的身份已露,再留中州会很危险的。”

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元雪晶微微一笑,道:“南宫峻已把你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你的处境比我们还不如呢。我看不如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去塞外,岂不是一举两得。好不好?”她的脸上充满希冀之色。

“在目前的形势下,我是不可能离开的。”凌云飞语气很坚决。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元雪晶叹了口气,“那我们就留下帮你,我和雁姐姐化化妆,不抛头露面不就行了吗?。”

尽管凌云飞再三反对,可元雪晶、孤冰雁只是不理,最后他也只好应允。

***

有南宫峻的威胁也就罢了,可杀害鹰振世之事必须得做出澄清,否则他凌云飞将无法在中州容身。凌云飞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前去求云鹏帮忙。其实不用凌云飞解释什么,云鹏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出了个大概,再经凌云飞把事情的经过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经过凌云飞的妥协让步,鹰振世被杀之事在中州有了很多种说法:误杀、打劫人被杀、被官兵射杀,还有人说是情杀,联想到二十多年前,鹰武扬、鹰扬武二兄弟之事,更有人说鹰家犯了忌,说鹰家人只能往南,不能向北,否则就会有不测之祸。事情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奇。

凌云飞总算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有云家在中州罩着,他的处境还不是太差。

***

这天晚上,凌云飞刚刚躺下不久,手下人来报,说孤儿堂出事了,让他去看看。凌云飞急忙起来,随手披上衣服,奔孤儿堂赶去。

孤儿堂顾名词义,里面所居之人全是孤儿。纯宗元年中州大地震,中州居民死伤近半,几达五十多万,留下的孤儿不计其数。面对几万名从嗷嗷待哺到十三四岁没人照顾的孩子,朝庭中也想不了更好的法子安置。便把这个巨大无比的包袱甩给了中州,只象征性地拨了二十万两银子了事。

中州的知州大人、府尹大人焦头烂额之下,接受了幕僚们的意见:凡收养孩子十名以上者,免税五年;五十名以上者,免税十年,以此类推。后来见响应者无几,又附加上一条优惠:凡收养孩子五十名以上者,可免征兵役,地震后大片废墟地皮可以优先购置,并给予一定的优惠。中州一些富户见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稍稍有些动心,但是大多收养的孩子都是十余岁左右的,再小的过问者廖谬。

凌云飞从小母病父狂,没有享受过几天天伦之乐,实与孤儿无异,对孤儿的凄惨情形有着透彻的了解,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他久经磨难,更明白这是与官府搭上关系的大好良机。他和林老人商量之下,收养了五百名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的孤儿,换来了原太苍府尹府大片的土地作为孤儿堂。

凌云飞在太苍府尹府地牢中度过了二十年的岁月,对这片土地有着异样的感情。正好震后重建知州府、府尹府时,两位父母官嫌弃原址风水变坏,原因就是中州有十多年没有出南宫峻这样的人物了,而且地方也太小,显不出气派,于是请风水大师选出风水宝地另起炉灶。听说凌云飞想用府尹府原址建孤儿堂,府尹大人想到这正是捞取名声的好机会,又可以勉除人们对另选新址的非议,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爽快答应。

到得房屋开建,挖地基时,凌云飞发觉以原来地牢为中心方圆五亩左右的土地干燥非常,透着一丝温热,心中惊讶不已。本来江南雨多,地面潮湿,此处偏偏例外,定是另有缘故,也许与他再生有关系。凌云飞于是命人深挖,直到有热水冒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看来只是一处温泉罢了。尽管心中不解,也只好算了。后来在建房时,鬼使神差,凌云飞心中一动念,在此处建起了地下室。

待得房子一幛幛建了起来,凌云飞发觉府尹府面积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又收养了五百名孤儿。直到后来凌云飞征战天下,赫赫有名的少壮军便是以此为班底组建,这是凌云飞当时没有想到的。

凌云飞出得门来,发现客玉涵正在门外等他,心中不由一楞,温声道:“妹子,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找我有事吗?”

“有事才能找你吗。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谁想你这么早便睡了。正好有人找你,我便在此等候。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急火火的。天还有些凉,你多穿些衣服。”客玉涵走上前,很自然帮凌云飞将衣服系好。

凌云飞也无暇多说,道一声:“孤儿堂那边出事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便带头往外走。

“孤儿堂?怎么没听你说过?”客玉涵紧跟其后,追问一句。

边走边解释,到得孤儿堂,客玉涵已明白了大概。

“大哥,你真了不起。”客玉涵发现凌云飞在她的心中高大的不少,忍不住赞了一句。自自然然地靠近了凌云飞,挽起他的胳膊一起往里走。她戴着人皮面具,那张脸颇显老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偏偏她又一口一个大哥,和凌云飞又亲近非常,报信之人很是惊讶,却也不敢多问,低头在前领路。

三个人来到孤儿们吃饭的大厅,见到一大群十来岁的孩子正围成一圈,叽叽喳喳个不停。听到凌云飞的咳嗽声,他们一齐扭头,待发觉是凌云飞时,齐齐露出喜色。

“凌叔叔,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好想你呀!”

“凌叔叔,我昨晚做梦,还梦见你呢,你手挥镖旗,好威风呀!”

“凌叔叔,这位阿姨是谁呀,长的一点不好看。”

“凌叔叔,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没事了吧,我为你担心呢。”……

尖细的问候声响成一片。

“停!孩子群中站出一位瘦瘦的男孩,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小小年纪,眼中竟透着一股沉肃,很是不凡。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眼睛直视凌云飞,目光中充满信任、孺慕、依恋、崇敬。

“凌叔叔,您来了就好了。您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瘦瘦男孩一指前面。

“好,我这就过去。”凌云飞答应一声,往前走,孩子们向旁闪开,让出一条通道。

看了看跟在旁边的男孩,凌云飞关切问道:“小宇,你最近有没有生病,叔叔教你的功夫,你还在练吗?”

“练着呢,一直没停。凌叔叔,这功夫还真管用,我才练了半年,就不怎么生病了,力气大了很多呢。他们现在差不多都打不过我了。”男孩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那就好,记住,要坚持。不过,不可许你用它伤害兄弟姐妹们。”

“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着呢。”

餐桌上放着好多鸡鸭鱼肉,那是为孩子明天准备的。凌云飞规定每隔五天,给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看来明天又到了孩子们打牙祭的时候了。

“凌叔叔,最近每到要吃好东西的时候,东西老丢。你看今天晚上又少了三只鸡、两只肘子、两条鱼。”

“会不会是孩子们晚上饿了,自已先吃了呢?”凌云飞转向报信之人。

“凌叔叔,我保证我们没人会偷吃的。”男孩抢先开口,其余孩子一齐出声附和男孩。看着男孩涨红的脸,凌云飞轻轻抚了抚他的头,温和一笑,道:“叔叔可没有别的意思,吃了就吃了,有什么打紧的。”

“我们真的没吃,凌叔叔,你要相信我们。”

“那好,叔叔相信你们,叔叔收回自已说的话。”

孩子们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属下派人连续盯了几个晚上,也未发现异常之处,但东西却老是莫名其妙地丢失,真是奇怪的很。属下没办法,只好惊动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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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人伦~

“孩子们,你们先回去睡觉,明天早晨你们还要上课呢,这里的事就交给叔叔了,好不好?”凌云飞估计此时已到亥正时分,要在以往孩子们恐怕早睡着了。

这些孩子都没有移动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凌云飞,流露出恳求之意。凌云飞装作未见,对瘦瘦的男孩道:“小宇,你带大家回去休息,有事叔叔再找你们。”

小宇不情愿地带孩子们去了。

凌云飞围着那张放置食物的桌子转了几圈,又纵身到屋梁上看了看,心中已有了些头绪,看来他遇见同行了。

他拍了拍报信人的肩膀,道:“萧露,你很尽职,但象今天晚上这等事,你知道就行了,怎么把孩子们都惊动了。”

萧露平平板板的脸上微微一红,道:“梅笑宇那小子人小鬼大,给属下弄了瓶酒,属下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结果他问什么,属下便说什么了。”

凌云飞哈哈一笑,赞叹道:“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不错!”

萧露见到凌云飞脸上的笑容,露出释然之色,愧声道:“您跟我说了几次不许喝酒误事,属下铭记在心,谁想这次还是未能管住这张臭嘴。”他抬起手,轻轻打了自已几下耳光。

凌云飞摆摆手,道:“知错就好。这次就算了,记住下不为例。”

“属下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要是再喝酒误事,您封了我这张嘴。”

凌云飞没有再理会萧露,转头对客玉涵道:“妹子,你看这事……”

客玉涵抿嘴一笑,道:“大哥,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手到擒来。”

“萧露你也回去休息吧。”凌云飞说完和客玉涵转身向外走。

萧露送两人出门,直到他们身影不见,才转身而回。

待得两人行到凌云飞屋外,凌云飞见客玉涵还跟着他,便道:“妹子,天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客玉涵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你这个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那就进来吧。”凌云飞推门进屋,客玉涵迟疑了一下,跟着进来。

凌云飞点上蜡烛,给客玉涵倒了杯茶,道:“妹子,你有什么心事跟大哥说说,这两天我看你老是心神不定的。”

客玉涵摘下面具,玉质莹莹的脸上现出忧虑之色,轻声道:“思飞、思翔算起来已该到天南了。那个女人听闻我跟你的事,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她本来已为我计划好了未来,计划好了一个世家的纨绔子弟做我的丈夫,如今我违了她的意,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哥,祸事也许不久就会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客玉涵扑到凌云飞的怀里,娇躯有些颤抖。

凌云飞拍拍了客玉涵的后背,温言道:“这里是睿丽王朝,不是天南,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只要有了万全的准备,未偿没有机会。再说了你是她的女儿,她又能把你怎么样。”

客玉涵摇了摇头,从凌云飞的怀里仰起脸来,大大的眼睛充满着惧意,道:“虽说我名义上是天南王国的继承人,但在她的心目中我这个女儿恐怕也只是她的工具,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我这样毫不顾忌冒犯她的王威,她一定恨我入骨。她能狠心对待两个亲生儿子,便也可以照样对付我。”

“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必会护你周全,我绝不允许有人伤你一丝一毫。”凌云飞语气坚定,透出一种天塌下来由我扛的气概。

一朵灿烂的花开放在客玉涵的脸上。昏黄的烛光明灭不定,客玉涵面上艳丽的波光四射,屋中仿佛荡漾起一种梦幻般的色彩。凌云飞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似乎感觉怀中的佳人披上了一层绚丽的外衣,有些不太真实。

客玉涵慢慢伸手嫩藕般的双手,圈住了凌云飞的脖子,使劲往下拉,凌云飞不由自主低下头,深深地吻在客玉涵稍显苍白的嘴唇上。

这一吻之下,客玉涵心神俱醉,凌云飞更是魂飞天外,浑望了周身的一切。

良久良久,凌云飞笨嘴笨口只知一味的狠亲,客玉涵轻轻将他的头稍稍抬起,凌云飞一楞,道:“妹子……”

客玉涵眼中柔情横溢,嗔道:“笨大哥,连跟女人亲热都不会,简直笨死了,我这嘴是块骨头吗,人家嘴都被你啃疼了。”

凌云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这不是很好吗,我觉的这种感觉好极了。”

客玉涵脸上红晕升起,将凌云飞的头再次拉下,伸舌头舔舔他的嘴,然后将舌头吐入了他的嘴中,和他的互相交缠,互相吮吸,凌云飞热血猛的涌上来,脸涨得通红,他双手使劲,死死将客玉涵抱住,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中。

客玉涵两手胡乱地抓挠着凌云飞的头发,到得后来,两人体温升高,她又将两手伸入凌云飞的衣服中,揉搓着他的肌肤。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又恋恋不舍的分开。

凌云飞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客玉涵媚光四射,艳丽无伦,柔情似水,她抬起衣袖将凌云飞脸上的汗水轻轻拭去。把嘴伸到凌云飞耳边,低低道:“大哥,我今晚不回去了。”便把脸伏在他的肩上,不敢再看他。

凌云飞闻言呆了呆,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又仿佛不知所措,搂抱客玉涵的手不觉松了些。

客玉涵马上感觉到了,她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颤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羞耻,居然不顾脸面向人自荐枕席,这大违你们睿丽王朝的人伦五常之义吧。”

凌云飞轻轻吻了一下客玉涵的嘴角,柔声道:“妹子,你想到哪里去了,什么狗屁人伦五常,我才不管这些呢。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有些不敢相信你这个大美人会如此垂青于我。”

“傻子,那你还等什么,难道我不好看,难道你……”客玉涵垂下头冲入了凌云飞的怀里。

凌云飞猛地将客玉涵抱了起来,抱得小心翼翼,就象抱着整个世界。

几十年的情欲一旦释放,那可真是勇猛无伦,强悍无比。客玉涵不住娇啼,咬烂了凌云飞的肩头。

待得云收雨歇,客玉涵使劲拧了凌云飞一把,嗔道:“你跟人比武呢,这么勇猛,人家可是第一次,一点也不知道疼人,傻子!”

这可是客玉涵今晚连续两次称凌云飞是傻子了。凌云飞身心俱爽,只感轻松无比,他将客玉涵珍之又珍的抱在怀里,不住地亲吻,对她的话根本没在意。

“大哥,从今天起,我真正属于你了。本来按我们天南的风俗,都是女娶南的,如今就算是我娶了你,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客玉涵抚着凌云飞的脸颊,温柔得似能化出水来。

凌云飞捏了捏客玉涵的鼻子,轻噬一口,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全依你,不过你可得再陪我一次。”他得偿如此美人的温柔滋味,乐而不疲,反身将客玉涵压在身下。被翻红浪,帐舞春色,娇喘呻吟经久不绝。

一晚的颠狂,早上起的自然迟了些。凌云飞习惯了早起,打着哈欠坐起身,客玉涵却是将眼睛闭得紧紧的,任凌云飞如何劝说,就是赖着不动。

“你再不起,倘若让你的异性姐姐堵在我屋内,看你羞不羞。”凌云飞使出最后一招。

“该怕的是你,我可不在乎,天下有谁不知我们天南女子敢爱敢恨,再说了陪自已的情郎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怕得谁来。”客玉涵闭着眼睛咕噜一句,伸手一带,将凌云飞拉倒,紧紧缠住,“你也不许起,我要你陪我。”温软的身子贴过来,慵懒神情诱人之至,凌云飞只觉热血上涌,身体起了正常的反应。他用劲咬了咬舌头,丝丝血液渗出,口中微微有些咸味,强自将欲望降了下来。

他将客玉涵抱起,动手给她穿衣,可看着这动人无比的娇躯,手不自禁有些发抖,再加上女人的衣服错综复杂,费了半天劲一件也未穿上。春天的早晨天还有些凉,客玉涵浑身起了无数细小的凸起。不得已,她颇为不情愿地睁开双眼,“臭大哥,一点也不休贴人。”勉勉强强坐起身,轻轻拧了凌云飞一下,又抱着他的头,深深一吻,动手穿衣。

待两人走入饭厅,孤冰雁、元雪晶已在桌边相候,看着凌云飞和客玉涵连袂而来,看着凌云飞脸上不自然之色,看着客玉涵走路一拐一拐,别扭的样子,看着客玉涵容光焕发,春情无限的脸,她们就是傻子,也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孤冰雁、元雪晶心中酸酸涩涩,很不是滋味。心中不高兴,面上神情便有些古里古怪。孤冰雁向来清冷自傲,倒不是很明显。元雪晶的嘴噘起老高,愠声道:“你们干的好事。”

凌云飞面上有些挂不住,羞愧地低下头。客主涵却格格地笑了起来,道:“昨晚我睡在了大哥的屋里了,好舒服啊!”

“这等事你也说得出口,一点不知害臊。”元雪晶见客玉涵这等话都敢说,大感吃不消,可口中却是不饶人。

“咱们做女子的喜欢一个人,那就要大胆地爱,大胆地开放自已,这有什么可害臊的。怎么姐姐吃醋了?你也可以陪他吗,又没人拦你。”

天南女子大胆开放,热情如火,元雪晶原也有所听闻,这次亲身经历,才知比传言犹有过之。客玉涵任性胡闹,这段时日,这所院子中哪一天不鸡飞狗跳,凌云飞哪一天不被她捉弄几次,谁想她爱起来,也是任性而为,对别人的感受不管不顾。

元雪晶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客玉涵,却把眼睛斜睨着凌云飞,气哼哼道:“臭小子,这下你可得意了吧,妹妹这等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舒服的紧吧。我也要你抱抱我,否则休想我再理你。”

凌云飞看看不动声色的孤冰雁,瞅瞅喜笑盈盈的客玉涵,脸胀得象猪肝,他小心翼翼地瞧着紧抿着嘴唇,直直瞪瞪着他的元雪晶,有点不知所措。

横一横心,长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元雪晶面前,抖抖地将元雪晶抱住。元雪晶的身子颤颤地,显然也有些紧张。突然元雪晶的身体温度骤降,凌云飞宛如抱着一块冰。

“不许运功抵御,要不我跟你没完。”元雪晶的声音低低的。凌云飞哪敢有半点违拗,只好强打精神,忍着浑身的寒意,将这块寒意“冻人”的冰美人拥在怀中。

渐渐地越来越冷,凌云飞开始浑身打颤,牙齿互击格吱吱响。孤冰雁、客玉涵将目光投注看起来旖旎动人的两人身上,心中各有滋味。看着凌云飞抱着元雪晶不松手,脸上都有些不是颜色,就连孤冰雁的脸都沉了下来,想是以为凌云飞色心包天,太也不象话。

每个人都不出声,厅中寂静异常,所以显得凌云飞击牙的声响特别清晰,这下孤冰雁、客玉涵都看出了不对。

“雪晶,胡闹!”孤冰雁轻喝一声。

元雪晶轻轻一挣,脱身而出。凌云飞身体失去支撑,晃了一晃,再也站立不住,往一旁跌去。孤冰雁赶紧将他扶住,柔声道:“没事吧?”

凌云飞强打精神,索索站定,身子犹自抖个不停,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舌头打卷,“没……没……事。”

“雪姐姐,你对大哥做了什么,他这是怎么了?”客玉涵与凌云飞有了肌肤之亲,对凌云飞的关切与以往相比,有了质的不同。

“没什么,只是给了他一点教训,一会就好了。”元雪晶把脸一板,飞扬的剑眉一挑,正色对凌云飞道:“臭小子,以后勾引女人时,要记得今日今时,你还是老实些的好。”

“雪姐姐,你这是干吗?是我主动要求陪大哥的。我喜欢他,将身子给他,有什么不对!你自已不是也说敢受爱恨吗。有别的女人喜欢他,有什么不好,这不恰恰证明我们有眼光,挑的男人有昧力吗。下回你要是再这样对待大哥,我可不干了。”客玉涵听闻元雪晶对凌云飞教训有加,又稍带刺她一下,老大不高兴。

元雪晶楞楞看着客玉涵,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然后轻轻叹口气,道:“妹子如此心胸,姐姐望尘莫及,今天也许是姐姐做错了,对不起。”

“我们是一家人吗,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只是觉得爱就爱了,这是自已的事,不用管别人。也许我这想法有点偏激,没有顾及两位姐姐的感情。可当你们也象我一般做时,便会明白事实就是如此。”客玉涵将目光转到凌云飞身上,爱意无限

孤冰雁、元雪晶呆呆地看着客玉涵,脸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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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四杰~

凌云飞盯着昏黄的烛光,心中有些繁乱。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总要有个追求,才不枉老天让他多活一次。他做大盗二十多年,钱是不少了,再加上这几年的苦心经营,更是水涨船高。可办事的人呢?有多少人是各方面的行家里手,有多少人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又有多少人对他忠心耿耿。

轻叹一口气。

天下动荡不安,这早有了先兆,可看中州这歌舞声平的情形,分明还是宁静安详的,哪里是机会呢?练武这么多年,也只是自已摸索,什么时候能有质的飞跃?意外的长进是有的,可要想达到云鹏、燕兆男之流的境界,那也是遥遥无期。就算达到了又如何,千百人敌而已,没有他们那样深厚的人脉关系,没有强大的势力作为支撑,只能任人宰割。

想来天南女王也应该派人来了吧。她唯一的女儿,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偷偷逃离,跟一个外族男人混在一起,从哪一方面讲,也是绝不能容忍的。天南虽然国力有所衰减,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他凌云飞一届百姓,拿什么对抗强大的国家机器,以卵击石,后果是可以预见的。对于这一点,凌云飞心知肚明,可却不能向客玉涵说,也许客玉涵对此更是明白,要不她为何草草以身相许。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连自已的女人都保不住,悲也罢,惨也罢,可以让别人同情,却不能迈过心中那道自尊的墙。

风吹过窗纸,沙沙做响,早晨时霞光满天,大概要下雨了。早霞雨,晚霞睛,这简单的常识,人人都有。但人世间何时变天,却需要各种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而且要有突发的因素作为导火索,而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睿丽王朝号称地大物博,人口几乎和周围的国家加起来一样多,但太平已久,人人贪图安逸享受,社会风气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既得利益阶层日益侵占社会底层百姓的利益,社会贫富日益悬殊,导致社会对立越发尖锐,小规模冲突不断爆发,这星星之火,何时燎原?

未雨绸缪,说起容易,做起难啊。这些时日,信道教的人是更加多了起来。“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凌云飞微微苦笑,信手从脖子上将无为道长所赠玉牍摘下来,一种温润的感觉透过手掌传入身体,心中的烦躁略有舒缓。“为而不争”这算什么话,你不争,我不争,难道忍气吞声,看着别人将你的一切争个净光,无衣无食,饿死冻死,就是圣人了?

顺手想将玉牍丢掉,但想到无为道长亲和恬静的面容,想到他的赏识之情,又挂回到脖子上。这道教千百年传下来,起起伏伏,盛衰就象这春天的天气,但却依然道义不变,自有它存下来的道理,不能意气用事啊。

院中响起了脚步声。

“大哥,我们把小偷抓住了,快开门。”客玉涵声音兴奋,有一种邀功的味道。

凌云飞闻言楞了楞,随即恍然。他打开房门,客玉涵笑咪咪的脸映入他的眼帘,在她身后,是一位穿着破旧道袍的人,元雪晶紧挨着道士而立,似乎怕他逃跑。令凌云飞奇怪的是梅笑宇也一脸兴奋地与萧露傍在一处,看他的神情好象比抓到一只老虎还要高兴。

“萧露你带小宇回去睡觉,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萧露为难地看了凌云飞一眼,又瞅瞅面露渴望的梅笑宇,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又咽了回来。

“凌叔叔,你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明天早上不赖床。”

看着梅笑宇一脸的肯求,凌云飞心中一软,便想答应。待转头看到道士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云飞摇了摇头,道:“小宇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你看了有诸多不便,回去吧。”

小宇悻悻地跟着萧露去了。

行进屋中,凌云飞坐在椅子上,客玉涵、元雪晶分坐两边,道士一个人负手站着。烛光闪烁不定,将道士的脸拉的有些变长。他尺长的胡子,乱糟糟的,将嘴完全遮住。鼻子中间平平的,显得两眼和鼻子间距离很是空阔,两眼拉的很开,眼睛狭长,偏偏眉毛很短,大概只有眼睛长度的一半多,给人的感觉倒象是眉毛应该是眼睛,眼睛是眉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道士眼睛直直盯视凌云飞,眼神很是安祥,无一丝惊慌之色。看他悠闲的样子倒象是凌云飞请来的客人,哪里有半点小偷的痕迹。

凌云飞心中觉得很是有趣,换了他被别人逮住,恐怕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也许这正是老道士的不平常之处。

“看你的模样,分明是个有道之士,怎么会为了几只鸡、几只鸭而影响修行呢?再说了,你偷哪里的不行,为什么要和孩子们争食?”

“无量天尊,施主此言差矣,你看我一把胡子,老大一把年纪了,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是孩子,我和他们同样是孩子,哪里存在争食之说?”

老道士强辞夺理,凌云飞颇感好笑,道:“你未经主人允许,拿别人的东西,这是不是偷?”

“无量天尊,这些孩子都是施主收养的,这些食物便算是施主施舍给他们的,这是施主斋心仁厚之处。我老道年岁已高,衣食无着,本来也想求施主收留,可我又一想,我这么大岁数了,腿脚不灵,身体不行,这不给施主添麻烦吗,还是偷偷吃些东西,裹腹算了,这样施主省了心,我老道也心安,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客玉涵、元雪晶再也忍不住,嘻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凌云飞也不禁莞尔。

“那我喊小偷时,你干嘛要跑?看你跑的飞快的样子,身体好的很呀,我要是再慢半拍,肯定抓你不着。”客玉涵格格娇笑不已。

凌云飞闻言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老道士的脸色,皮肤红润,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他微一沉吟,“难道又是一个无为道长那样的人物,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站起身形,走到老道士跟前。看着凌云飞炯炯的目光投注在自已身上,盯着脸细瞧,老道士微微有些不自然。他咬咬牙,知道瞒人不过,手一伸将嘴上的胡子一把扯下,眨眼间由一个七八十岁的老道士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无量天尊!”他单手合什,向凌云飞三人团团打了个转,“贫道净饭给三位施主行礼了。”

“你就是净饭,鼎鼎大名的中州四杰之一的净饭?”凌云飞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这太让人吃惊了。丽水道观最有名的两个人,一个是无为道长的大弟子天通道长,另一个就是喜爱云游四海,很少在中州的净饭。传闻净饭博闻强记,学识渊博,与中州书院院长云百问、诗人田万中、才子柳路向并称中州四杰,另外三人凌云飞都见过,只净饭未曾识荆,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形相见,这真是有些天意弄人了。

凌云飞连忙请他坐下,净饭也不客气,坦坦然、从从然落坐。“无量天尊,贫道告座。”

客玉涵又自“扑哧”一笑,道:“我说净饭道长,你开口无量天尊,闭口无量天尊,让人听着别扭死了,你就不能把这口头禅去掉?”

“无量天尊,贫道是个道士,每天念诵无量天尊是修行的功课之一,怎能取消,施主说笑了。”

看着净饭一本正经的模样,客玉涵笑得一塌糊涂,元雪晶在旁也是偷笑不已。

净饭脸容不变,似对两人的笑听耳不闻,“无量天尊,贫道贪吃好酒这是路人皆知了。”

“路人皆知,我怎么不知,道长言过其辞了吧。”客玉涵打断了净饭的话,她见这道士有趣,忍不住开口取笑。

“妹子,不得无理。”凌云飞赶紧出言阻拦,生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无量天尊,无妨。贫道这话说的本来就有夸张,施主提醒的是。”净饭向客玉涵合什表示谢意,客玉涵这才发觉,这道士心胸不凡,知错必改,心中起了敬重之意,住口不言。

“无量天尊,道士是出家之人,讲究禁荤素食,虽也有可娶妻吃荤的道士,但不免常常为世人诟毁。贫道云游在外,大口吃酒,大块吃肉,别人如何看待,我却也不放在心上。这一回到观中,整日豆腐青菜,实是无法度日。一日正好看到那位姓萧的施主采购了大批的鸡鸭鱼肉,再也忍受不住,于是偷偷取了点儿,慰劳了一下肚子。哪知这样一来,便再也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如不来上一点,觉也睡不着,功课也做不成。贫道原想采购数量这样多,稍稍取些,绝不会被人发现。哪想到那位萧施主,如此细心,成百上千的东西,他居然一清二楚,难得难得。”

凌云飞心中一动,萧露好酒贪杯,他是深知的,哪里想到这位不声不响不起眼儿的人,居然对工作如此用心,做事这般精细。

“此人是个人才。”

“这个道士还真有意思,偷了别人的东西,话说了一大堆,可是到了现在,却也没道过歉,赔过礼。天下的道士要都如他这般,恐怕信道的人该不会剩下多少吧。”

“道长云游天下,这一路走下来,没少白吃白喝吧。这次要是我们姐俩儿跟你动真格的,道长的胳膊、腿还会好好的呆在你身体上面吗?我劝道长以后还是小心些好。可不能为了满足肠胃的需求,因小失大呀。”元雪晶眼睛笑咪咪的,说出的话可是有点损。

“无量天尊,与施主相似的话贫道听得多了,奈何贫道修行有限,堪不破酒肉这道关,善哉!善哉!失礼的很,真是愧对天师啊。”净饭面皮紧了紧,似乎神情有些茫然。

“道长长时间游历天下,足迹踏遍五湖四海,修行大有长进吧?不知道长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凌云飞看在净饭与曾经的自已是同行的份上,插言转开话题。

净饭有些诧异地看了凌云飞几眼,想不道这个会几手拳脚的商人倒还关心国家大事。

“国将不国呀!”净饭语出惊人,“当今的天子今天选秀,明天修园子,后天加税,瞎折腾一气。讨贼也讨了几次,王开迹、李天涯、张立朝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哪怕用上十分之一的心思,这些人还能这般活蹦乱跳。唉!可怜天下百姓了,他们碍着谁了,却贪上这样一个皇帝,自认倒楣吧。”

这个道士胆大包天,竟敢当着初见面的人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由这几句话可见此人风骨还真不一般。

“依道长之见,天下的黎民百姓就该忍气吞声,甘心受苦受难?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们把日子过得好些?”

“好办法,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除非……”净饭瞅了瞅凌云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道长学识渊博,谙熟历史,不知道长是不是觉得睿丽王朝气数快尽了?”凌云飞知道如不将他置于和净饭同样的境地,净饭心中定始终存有顾忌,再过格的话便不会说出口。

净饭一拍桌子,眼中放出光来,激声言道:“施主这话深合我心。不错,如不改朝换代,天下百姓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纵观历史,当天下百姓实在过不下去日子了,那么这个朝代也快完了。当今的睿丽王朝就快到这个时候了。”这道士激动之下,早将无量天尊置于脑后,看来还真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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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诗人~

客玉涵、元雪晶悄然退下,留下两个大男人把酒言欢。

喝到酣畅处,净饭将道袍脱下,挂在椅子上,脸上越发红润,狭长的眼睛微微咪着,闪闪放光。这时如果向人说起他是个道士,管保有人要老大耳刮扇你。

“我这次出去了五六年,大江南北几乎都走到了。除京州、中州的情况还算稍好外,其余各州都境况堪忧。尤其净州、云州、北塞州因为暴乱频繁,更有东狄、北卑不时入内抢劫,百姓更是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净饭摇摇头,脸上布满同情,仿佛那卖儿卖女,妻离子散的情形还在眼前。

“我想出手相援,我想拿钱救助,可我个人力量有限,钱也没有几文,奈何!奈何!我们道家讲究清静无为,与世无争,可这方今的天下争都不行,遑论不争。”净饭话闸子打开,一时关之不上,滔滔不绝于耳。

凌云飞用心倾听,只是净饭说到激动处,随声附和几句,叫净饭听了大起知已之感,便与凌云飞一大白、一大白的酹上。

“我要是没有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该多好!我要是一个混混耗耗什么也不懂的蠢汉那该多幸运!净饭嘴中喃喃不停,爬在桌上睡了过去。

凌云飞原本酒量很豪,但净饭喝酒的功夫也不比他差上多少,净饭睡着了,他也头一歪,斜倚桌上,睡了过去。

***

这杯酒之交,想不到净饭竟把凌云飞推为知已,说他虽然商人重利,还有些人情味。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凌云飞勇夺镖旗,是沽名吊誉,收养孤儿那是商人的手段,他偷吃几只鸡,那是吃大户,凌云飞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时日一长,从凌云飞的种种言行中,净饭看到了另一面的凌云飞,也起了敬重之意,深觉凌云飞思想敏锐,识见高超,远非平常商人可比。

一日凌云飞说起净饭胆大包天,居然敢当着初次见面之人,说皇帝的不是,难道不怕他告发。净饭微微一笑,说他相信自已的眼光,相信有凌云飞那样一双眼睛的人,应该不会出卖他,再说了,他净饭算什么,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只有一具臭皮囊,怕得谁来。

凌云飞只有苦笑,他想不到自已的眼睛有这样的魅力——女了见了心动,男子见了心安。虽然凌云飞也想到了这只是极少数与他有缘之人的观点,然而他心中不免常常想到:“要是云鹏、云惊天、燕纪北也有同样的观感,那就好了。”

净饭关心天下百姓疾苦,那是发自内心,纯是个人天性使然,这点让凌云飞深以为愧。凌云飞只想着天下越乱越好,这样他好歹有了混水摸鱼的机会,他虽然言辞和净饭一致,但出发点却是大相径庭。

有时凌云飞又觉得他有点儿自不量力,这天下之大,英雄豪杰倍出,他有什么资格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权力之巅。乱世出豪杰,可这乱世将至,豪杰安在?

***

凌云飞从客玉涵的粉臂玉腿中脱身出来,轻轻抚慰她一番,听她喃喃低语又自睡去,悄悄起身。这丫头得偿情爱滋味,痴缠不已,要不是顾忌孤冰雁、元雪晶,她早就与凌云飞搬到一屋,天天双宿双飞了,即使如此,隔三差五,她也要偷偷溜进凌云飞的屋中,与他交颈而眠。开头几次,早晨她还偷偷潜回,到得后来,她干脆停留不去,凌云飞拿她无法,也就听之任之。再说了寒夜深长,孤衾体凉,有一个柔玉温香的大美人抱在怀中,唧唧我我,私语不断,有几个男人抗得了这种诱惑。

站在庭院中,清凉的风吹拂他的衣襟,掠过他的面颊,微微透着些凉。

四周天际的雾霭灰蒙蒙的,几颗残星眨着惺松的睡眼,看来有些困倦,该到休息的时候了。东面灰色中稍带一点儿红意,一轮红日看来正隐在重重铅灰色的云层后面,蓄势待发。

“吱扭扭”东侧客房的门开了,孤冰雁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也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眼角有些微微浮肿,大大的眼睛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韵。

两人互致一声早。凌云飞关心问道:“冰雁,怎么,晚上还是有些不习惯?”

“天气又湿又凉,不太适应。”孤冰雁眼光游移,不敢正面看凌云飞,虽然话是接着凌云飞的茬说的,却分明有些言不由衷。

凌云飞心突突跳了几下,恍然有悟。“真是对不起。我与玉涵………这可不是我有意厚此薄彼,实是……”他结结巴巴,脸上浮出惭愧之色,不知该如何向孤冰雁解释,才能让她心中稍安。

孤冰雁摇了摇头,眼神散乱不定,她将头垂下,低低道:“塞外依旧冰雪世界,这里却已花绽枝头,天南更是万年青翠。两个天地,天壤之别,人生长如此迥异的环境中,个性禀赋是否冰火两重天?”

凌云飞轻叹一口气,道:“树挪死,人挪活。人的适应性天下无双,互补性更是神奇之极。漫漫历史长河中,多少塞外人来到南国,留之不去,又有多少南国之民长居塞外。本来江南人士,纤秀矮小,塞外人高大粗壮,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演化,互相通婚,江南人高大健壮的大有人在,塞外人纤秀灵透也是数不胜数,哪里有冰火两重天之差,只是依托的朝庭不同罢了。”

孤冰雁微微点头,道:“睿丽与东狄、北卑既然有千丝万缕的血脉相承,为何还要争斗不休?人的雄心壮志非要建立在万千同类的鲜血之上,才能彰显丰功伟绩的艳红夺人?”

凌云飞心中苦笑,这样的问题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听来大有禅机,却也不好做答。

“怎么说呢,世人追求的无非名利二字。人类万万千,出名的聊聊无已,没有才智、实力的较量,你说人能出名吗?利之欲也,人多物少,争夺不可避免。你说最好最直接地争夺名利的方式除了流血,还能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亲兄弟还为了蝇头小利,动刀动枪呢。”

孤冰雁楞楞地瞧着凌云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半天才道:“大哥这番话与我父亲所说同出一辙,想不到你也有如此见识。”

凌云飞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想家,想亲人了吧,要不要回去看看?”

“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有小雪回去知会一声也就够了。”孤冰雁的眼睛亮了起来,定定直视在凌云飞的面上,从她的眼睛中凌云飞读到了让他心动的信息。

“太阳出来了。”凌云飞看向孤冰雁的身后。太阳不知何时露出了嫩红的半个面庞,缕缕阳光向外喷射,已将它上面的云气驱得干干净净。另半张面孔被云雾滞留下面,挣脱束缚,只在呼吸之间。

“不管云雾有多厚,海水有多深,它总会在同一时刻出现,为人间带来光明,驱赶黑暗。人类的太阳之神何在,为什么人间不能处处洒满阳光呢?”

“傻丫头,下雨、下雪天,你能看见它吗。可见有黑暗,才有光明,有杀伐,才能有和平。这阴阳通变之道,适于万物,没有任何事物能超出阴阳互生互克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