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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就藩辽东(5)

《靖难天下》》 · 屋顶骑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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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就藩辽东(5)

这天的会议,在日后被称为“四巨头会议”,对于未来历史影响深远。从这天开始,大明的车辙稍微地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滚滚而去。

铁铉、杨荣跟随朱植日久,算比较熟悉,但从来也没感觉到,朱植胸中竟然有这么多的计划,是不是雄才大略不敢说,至少朱植的态度和作为显示出,他是要在辽东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朱植对二人都有知遇之恩,自然尽心尽力辅佐。关键是现在朱植体现出励精图治的精神,让两人颇有遭遇名主的感觉,心情激动不已。

杨荣尤其吃惊,对于朱植的一些计划,他虽然想不透彻,但看起来和朝廷中原有着很大的差别。比如税收,竟然敢于提出双轨收税,这等于是对朝廷通行宝钞的政策阳奉阴违;还有就是《公平交易令》,明摆着是有违圣人教诲的举措。虽然表面上以维护百姓利益出发,但杨荣隐隐觉得藏在这个政令背后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空间,如果都照此发展下去,官府不就变成和民众平起平坐吗?虽然朝廷爱民,但也不能让两者平等啊,毕竟官是管民的……杨荣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叶旺也很高兴,他本来就是一个武夫,平时又管军又管民,已经搞得焦头烂额。新来的辽王竟然对民政已经有比较完备的计划,他当然乐得把这一堆麻烦事推将出去。而且朱植话里话外,他已经听出些苗头,无论农业还是商业根本是要为军事服务的,平倭,抗胡,哪样都得倚重军事。

姚善更是别提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九品典簿,一来就担当了两个重要差事,显然朱植对自己非常器重。他倒纳闷,自己以前与辽王也没什么交情,怎么朱植就交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呢?

会开完朱植请大家留在府上吃饭,这圆桌吃饭开会的规矩从此就流传下来。大家对此感觉也都不错,眼见着朱植这位王爷热心公务,又平易近人,大家在饭桌上也相交甚欢。饭间,朱植特别向叶旺提出,刚来辽东,百废待举,自己府中人材缺乏,他觉得经历璩义人还不错,能不能暂调到王府来帮衬帮衬公务。朱植开口,叶旺哪里敢推脱,表示立刻就叫璩义过来。

饭后送走众人,朱植命人去把瞿远找来。他和郭铭来到偏厅坐下,作为自己的小舅子,朱植还是比较信任,特别是交给他的第一个差事,完成得不错。不一会,瞿远来到,朱植凭退左右招呼二人坐下,道:“来,建直,云飞都坐下,不需要那么拘谨。丈量田亩的事,我要交给建直。云飞,你刚出茅庐,就给建直搭把手。”瞿远连忙起身给郭铭行礼。

朱植又道:“建直,上次招募船匠的事你办得很好,我也发现你的长处,就是能在办事过程中举一反三,不拘泥,所以这个差事你去做最合适。

这件事,别以为简单,但牵扯的利益很多。你们想想,哪里没有个大门大户,这些地主平时集中了大部分土地,再转租出去。历朝历代,丈量土地都会在这些大户地主那遇到阻力,要不贿赂官员把土地数字减少,要么把土地转嫁到百姓身上,等风头过了再收回。所以你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辽东这些地主大户,不过还好,辽东归于我朝毕竟是近十几年的事,大户们根基不深。建直,你是本王的亲戚,我就是想让你拿本王这根大棒将这些大户的小算盘打散。这点上,二位切勿辜负我的希望。

以上这个问题还不算大问题。有一点,才是重中之重。辽东地广人稀,但只有二百多万亩土地,平均一个人才四亩,这可能吗?所以我觉得各地对近年新开垦的土地都有隐瞒现像。所以你们需要督导下面的官吏彻查这些土地。”

郭铭道:“这更没问题,本来土地税收就是国家命根,不容那些刁民隐瞒。”

朱植笑笑道:“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就没有必要把你们留下来单独交代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这里,给我仔细听着。我要你们办一件事,原有的土地和新查出的土地做两笔帐,在旧帐中加两成新土地数量,这笔帐是用来应付朝廷的,而新土地数量最后相加核算时,只许你们两人和我一人知道。新的土地可免收地租,期限三年,三年之后再与旧帐重合。从今往后,旧帐按老规矩收,新帐按新规矩收,着为永例。”

郭铭听了朱植这一番话,心中不禁扑通扑通地跳,道:“殿下,这,这隐瞒土地和税收可是重罪。”

朱植道:“你们二位放心,这个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向父皇禀告。只是我要先斩后奏而已。人口也是如此,都要造出两个帐来。好了,此事你分给下面的人去做,千万注意保密,在我禀告父皇之前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朱植见叮嘱完了,挥手让二人告退。

郭铭出得驻地,一脸地不安。可瞿远倒一脸轻松好似胸有成竹。郭铭问道:“云飞,你说殿下为什么要隐瞒田亩数量,本来按实统计仍然可以收税啊?看这样子,你是不是想明白了?”

瞿远微微一笑道:“远擅自度之,发现殿下可真是想得长远。你看,百姓为什么开垦新田,那是因为交税时这些田亩是可以不上税的。那么如果官府丈量新田之后仍然需要交税,那么百姓开垦荒地的积极性就会被打压,反而不利于辽东拓展土地。

洪武三年,本来皇上就下过关于荒田免租的敕令,只是到二十年又收回了而已,殿下现在不过重新搬出这一老例,百姓不必提心吊胆担心隐瞒田亩的罪名,他们也能安心垦荒。殿下这么安排,一方面让田税得到增加,另一方面又等于鼓励百姓继续开垦新田,实在是一招妙计啊。至于日后被皇上知道了,我看殿下必有后招应付,你我也不必担心什么。”经瞿远这么一解释,郭铭茅塞顿开,忙不迭地叫好。

经过第一次四巨头会议,辽东的事业也不慌不忙地开展起来。朱植又安排了两件看上去并不大的事,一是在辽东全境建立信鸽通讯体制,命人在民间招募饲养信鸽的人,在广宁、广宁中前卫(山海关)、铁岭卫、辽阳、定辽右卫凤凰城(丹东附近)、金州卫、盖州卫等七个地点建立信鸽站,供当地军政机构使用;二是建立强化整个辽东的驿站网络,制订八百里加急,六百里急报制度,要求辽东都司任何一个地方最长在三天之内将情报传送到广宁。朱植非常清楚,在古代交通信息不畅通的情况下,情报传递的速度成为战争胜负的关键!另外他吩咐杨荣,让“无间”所有分座也要逐渐建立起信鸽传递制度,朱植还后悔为什么在京城一年时间没建立,现在来做也算亡羊补牢吧。

安排好这些事情,叶旺也请辞返回辽阳驻地。璩义被留在朱植身边,被他安排去帮助姚善处理移民事务。朱植相信,以姚善之能,以璩义之直,这件事情执行起来,弊端可以降到最低。

郭英是压着二十万两银子来给朱植造王府的,但朱植要老丈人暂时按兵不动,现在这些银子就是辽东的启动资金。朱植对这笔钱尤其重视,王府不王府的就算了,自己住得安全就行。没两天,朱植以王府破败为由,重新搬回大军中,全军移驻大棱河以北,伐木修营,营墙以土堆堞,辽王用度俱减,辽东官民以为幸。

其实朱植这么做,是为焦子龙的研究小组腾地方,他让焦子龙名义上还是神机营的副千户,但实际上让他带着工匠彻底脱离军营,搬进前元王府之中专心研制燧发枪,老丈人郭英提供所有用度所需钢铁。安全方面由小马王负责,他从羽林右卫中调出一个百户负责守卫,朱植考虑了一下先由庄得带领。

现在来到辽东,研制时间必须加快,朱植下了命令三个月之内必须见到样枪。焦子龙一脸惨相,叫苦不迭。朱植可不管那么多,只是跟他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总之到了十月份必须看到三支样抢。不过对于一些技术参数,朱植要求也降了下来,在没有足够的工艺制造枪管的时候,朱植只要求火枪能在一百五十步贯穿重甲。

朱植还派小陈子在广宁城内买了一个房子,把王路朝等高丽遗臣安排下来。对于他们的使用,朱植觉得必须深思熟虑,毕竟朱元璋吩咐过自己的话一点也不敢忘。

至于军事上,朱植倒不着急,他决定在自己的辖地进行一番巡视之后再整理出整编方案,免得没有调查研究就乱点鸳鸯谱。无论军事还是内政,朱植都采取比较务实的态度,走得比较稳健。他希望通过以身作则,让手下这些文武官员们也能在处理军政事务时稳健务实。

六月十五,朱植开始了第一次辽东巡视之行,铁铉、杨荣、楚智、张伦随行,由羽林右卫前营的一千骑兵作为护卫。郭英因为肩负修建王府的任务,被安排坐镇广宁。朱植第一站直指金州卫,在那里自己的海军即将到来。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1)

“张老二,你赔了多少钱?”

“足足四两银子,就哦那几间破房子,换来的可是成色十足的银子啊。哦怎么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老栓,你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洋溢着笑容道。

“可不是,给了哦三两迁移费另外房子也赔了三两。前些天孩子他妈还愁眉苦脸,可这两天她笑得跟啥是的。”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农民道。

跟在他后面的老伴捅了他一下:“怎么说得哦跟个财迷似的。”

张老二道:“辽王来了,就是不一样啊。年头从家里迁来的时候,洪桐县的人只给了几张宝钞,来到辽东毛得跟擦屁股纸似的。哦总共买了三把锄头还有两床棉被就用完了,这次辽王给的是真金白银。哦合计着,起码能盖个房子,咱们俩再凑凑兴许还能买头牛。”

李老栓道:“恩,还有一年的粮食,新开垦的地三年免租子,那个王府的姚大人还说了,日后凡是因为官府的命令造成咱们的损失,官府还有赔偿。哦怎么总觉得都不像是真的?你再捏捏哦,唉别使劲,真是疼。”

张老二道:“辽王真是大恩大德啊,咱们找乡亲们凑钱给他老人家建个生祠吧。”

“老人家,别给我建祠堂了,这都是皇上的大恩大德,做儿臣的也是体谅父皇善待子民的心意而已。”一个声音从张老二身后传来。

两人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青马上,身后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遼”字。两位农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认识字。在公子身旁的一位武将打扮的人道:“你们刚才不是在念叨辽王吗?他来到你们面前,还不行礼。”

两位农夫吃了一惊互相又看了一眼,扔了手上的独轮车跪倒在路边:“拜见辽王千岁大恩人。”张老二又拉拉身后站着的家眷:“还愣着干吗,快点给恩人磕头!”

“辽王,是辽王,快给他老人家磕头。”通往盖州的道路上,数千名山西迁移来的新移民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朱植连忙下马,要把张老二扶起,可张老二死活不起来。

小陈子小声道:“殿下,赶路吧,您不走,他们还得跪着。”

朱植心里叹了口气,重新翻身上马。中国的老百姓就是这个样子,给一些本来他们应有的待遇,就以为自己遇到了青天,还想着给这人立生祠。这种根深蒂固的青天观念,在这个历史时空已经延续了千百年。在这些百姓心中,所有的恩赐都来源于官员的清廉,以及他们本身的道德。压根就没想过,官员这样做本来就是应该的;一旦遭遇到贪官酷吏,他们又会觉得他们是官,自己一个草民有什么力量去反对?也只好逆来顺受了。然后这种压力无限地叠加,直到将彻底腐朽没落的帝国某个薄弱环节压断了,爆发出来了,才会形成农民起义。于是新的王朝诞生了,历史再度经历这样一个循环。

可以肯定的是,千百年来无数次这样的循环下来,汉族百姓的忍耐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坚韧,当了奴隶还在为头上奴隶主叫好的事情屡见不鲜。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懂得这些补偿都是他们应得的呢?什么时候才让那个循环不在继续下去?朱植看着道路两旁数千名从广宁附近迁出的新移民,默默地想着。

但跟在他身后的杨荣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他突然觉得到眼前这位王爷手段之高明。总共两千多户每户也就不到十两银子的动迁费和补偿,加起来不过二万两银子,对于目前有二十万两银子在手的王府并不算大数目。但已经将这一万多新移民的人心牢牢掌握在手中。

杨荣心中有些惊讶,朱植如此收买人心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杨荣再次不敢往下想,这已经是他跟随朱植来到辽东之后第二次有这种感觉。自从就藩广宁后,朱植的三把火烧得实在太旺盛了。那个自从奉天殿被廷仗之后,显得有些消沉的朱植,仿佛重新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联系前后杨荣观察到的事实,打心眼里感到一个大逆不道的词——野心。

外人也许不能从表面上这些事情察觉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几乎参与了朱植所有重大决策的核心幕僚来说,杨荣的鼻子确实闻到了野心的味道。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放着自己的王府不修,却把这些钱补偿给历来处在被统治者地位的平民百姓,历史上只有那些有着鸿鹄之志的人才能做得出来。他不相信,朱植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施政以民为本的初衷,这些话只是应付朝中御史也许管点用。

杨荣骑着马默默地跟随在朱植身后,他的心正在矛盾地交战,这条路将要走向何方?杨荣有些拿不准。自从进府之后,朱植除了一次险些翻船,其他多次大事,都平安渡过。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就真那么好,还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辅助,朱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反而越来越稳固。

而且,他来到辽东之后的所作所为,哪件不是为国为民?就算以杨荣的智慧也实在没法想通这些前后矛盾的问题。难道自己真的用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植对于姚善的效率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只用半月时间就把广宁附近五百户移民的安置工作完成了,并且已经让他们上路。朱植一行刚出广宁城就遇到了正在赶路的三千多新移民。在这些人的话里,朱植感到这份差事算是找对了人,姚善并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民众还不懂得未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但朱植心中依然充满了信心,他率领众人超越了正在赶路的移民,朝着金州方向而去。

空旷的山谷里,一些折断的钢刀和凋零的羽箭散落在草丛中仍然依稀可见,那些暗红的印记是否是大汉壮士的鲜血,朱植默默地走在夕阳下的山坡上。这里就是金州卫指挥使王雄以下三千兵马全军覆没的地方,朱植到达金州之后马不卸鞍立刻赶到这里凭吊。

当时负责守城的指挥同知韩兵在跟随在旁,给他讲起了那悲壮的一幕。原来,倭寇登陆后,全力攻打金州卫,守军在王雄的率领下守卫了整整一天,也没让倭寇讨着好。可倭寇想出一恶毒的招数,他们把在附近村庄抓来的几百名百姓,押在城们外斩首示威。杀累了之后又抓着百姓扬长而去。王雄本是一急性子,哪里受得了这般凌辱,于是不顾韩兵劝阻,带着三千人杀将出去。

谁知道这是倭寇引诱之计,他们抓住金州兵马急噪的心理,边战边退,百般挑拨,把王雄引入这个山谷之中,然后前后一堵,两边伏兵杀出,可怜王雄及以下力战而亡。韩兵道:“属下得知王将军被围,率领剩下的千人出城救援,无奈倭寇层层阻击,进度缓慢。属下又担心被截了空城,最终还是没有把王将军接应出来。等属下第二天赶到此地时,我三千将士已经全军覆没。王将军英勇捐躯,他身中十余箭,屹立不倒,死不瞑目。属下,属下救援不及,请王爷治罪!”说着,韩兵拜倒在地,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朱植拍拍韩兵的肩膀让他起来,从小陈子手上接过事先准备好的烧酒,倒了三杯默默地撒在青翠的山谷之中,口中轻轻吟道:“两崖青草埋英烈,一杯浊酒慰忠魂。”朱植心潮翻滚,是啊,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只要是血性男儿也孰不可忍。如若与彼交换,自己也会杀将出去,大丈夫藏于世间,如何能做缩头乌龟。只是,王雄毕竟性格太急,才着了倭寇的道啊。

当初朱植看到奏本时,还责怪王雄无用,可是此时他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又为王雄叹息,这也是一条好汉。

回城的路上,朱植问韩兵:“那日你为何劝阻王将军出城追击。”

韩兵脸一红,道:“恕属下直言,论单个勇猛,我大明将士不如也,那日交战,倭寇人数比我城内守军还多,如果不依托城池,外出野战的话,我军恐怕胜多负少。而且倭寇那样屠杀我百姓,明显就是黔驴技穷想激我出战。属下考虑到万一失利,金州卫之内避难的一万百姓恐遭毒手之虞……王将军英勇就义,属下万分惭愧。”

朱植道:“恐怕当时在你心中,孰轻孰重仍然很难定夺,一方面是全城中万人性命;另一方面却是同胞被屠。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勇之,对于此事你无须自责。为将者考虑的是全局,而不能轻易被仇恨迷惑了眼睛。”

听朱植说完,韩兵已是泪光盈眶,咬牙道:“殿下,只是,只是属下心中实在觉得对不起王将军。”

朱植道:“王将军做得没错,你做得也没错。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王将军再细致一些,可能不会中伏;而你要是再机智一些,可能也能解开那时困局。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要学会总结失败的教训,日后方能为王将军报仇。”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2)

韩兵仍然久久无法从内疚中解脱出来,朱植岔开话题道:“你与倭寇交过手,能不能总结出一些倭寇的作战特点?”

韩兵道:“属下发现,其一,所谓倭寇其中居然汉人居多,大概占到总数的六成;其二,他们所持的武器多为日本钢所制利刃,刀法大开大合,我军所持刀剑吃了钢制的亏,单打独斗时,一交手就被砍断;其三,倭寇善于埋伏,通常以一军引诱,引诱之计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甚至是下三赖的手段,目的就是激起追击者的急躁,钻入伏击圈;其四,倭寇冲锋时,先锋多是刀法好,精锐之武士,擅长一点突破中心开花。这些乃属下总结的倭寇特点,请殿下指正。”

朱植道:“看来勇之还是吸取了其中教训的,你也可以同军中有经验的老兵多些商量,看看如何总结出破敌之策。平定倭寇,本王还得依靠你们。”

朱植用两天时间,仔细检查了金州卫的防御情况,慰问了城中残兵。此时的金州卫元气大伤,只剩下二千不到的兵将。不过他们看到辽王刚到辽东就来此视察,而且非但不降罪还凭吊了阵亡将士,军中士气也逐渐恢复过来。

不过严峻的海防形势,却让朱植无法安眠。从鸭绿江口到金州卫总共五百里的海防线上,只有两个卫不到一万人的兵力防守,现在一个卫还给打残了。这么点人对于防御倭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但此时辽东兵力不足,如何部署着实让人伤透了脑筋。而且总是这样防御,不是朱植的性格。

以前他最欣赏的就是美国海军名将哈尔西的名言:进攻、进攻、再进攻。但他也知道进攻是要建立在强大的兵力和物力优势之上,现在要啥没啥,还不是时候啊。

七月初一,财位东南,利在东北。

一大早,朱植率领手下以及五百名骑兵来到离旅顺湾两里的一座小山上,按照他与萨里尼的约定,就在今日,他的船帆将会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虽然是和一个海盗约定的时间,朱植却很有信心。萨里尼豪爽的笑容,还有真诚的眼神都告诉他,老萨是一个坚守约定的人。

很可惜,一个上午了,太阳逐渐走到了天空的中央,可是地平线上仍然看不到一点帆影。万顷大海,碧波荡漾,湛蓝的海水深不见底,微风在海面上吹出粼粼波光,几只海鸥在山头环绕,时而传来几声悦耳的鸣叫。

朱植对眼前这些没有兴趣,人是不能干等的,否则再有耐心的人都会逐渐烦躁。小陈子在身后道:“殿下,中饭做好了,请用了再等吧。”

朱植叹了口气,刚转过身。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来:“看啊,那天边一点是船吗?”朱植像是过电一样转过身,手搭凉棚,极目远望。只见天水之间一个小黑点跃跃欲动,是的,那就是船,明初禁海,不可能是其他的渔船什么的。接着又一颗小黑点,还有第三颗……一、二、三、四、五、六,总共六颗小黑点自天边而来。

朱植心中一阵激动,来了,终于来了,萨里尼如约前来,他并没有让自己失望,朱植有些兴奋地在山头上来回走着。手下众人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朱植会对来人如此重视,虽然朱植跟几个亲近的官员讲过萨里尼的事,可是他们并不明白朱植为什么对一个海盗抱有那么大的期望,也不知道这几条小船对辽东具有什么意义。即使杨荣、铁铉他们也是将信将疑。

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已经穿过了半个海面,朱植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船的样子,六艘船排成雁行阵,这些都是两千料左右的福船,每船差不多能盛一百人。三桅黑色的木帆,后楼高大,顶上一面黑色小旗迎风飘扬。

看着船逐渐近了,朱植命令十几名军校把预先做好的酒肉饭菜拿到沙滩上,人家来了不能连中饭都不请一顿啊。朱植命令兵将整理一下,跟随他下山迎接。

朱植挑选的都是最精锐的原羽林卫中营兵马,这是他手下最强之军,经历过蓝玉叛乱的战火考验。此次带来也是想让萨里尼对自己手中的力量有个认识,也好树立他跟随自己的信心。在海滩后的平地上,朱植命令骑兵列成三列,他亲自带领着二十多人走到海滩上等待。可惜自己手头没有炮,如果再打上几响礼炮,那得多气派。

过不多会,船已经接近岸边,在离岸大概两百米的距离上下了锚,船上的桅杆换下刚才黑色的旗帜,正在冉冉升起一面猩红的三角旗。萨里尼这小子搞的什么名堂,这是向自己致敬吗?望着那面红旗,朱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每条船上各放下两条舢板,船上的水手顺着船帮攀缘而下,这些人穿得奇形怪状的,朱植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有的人穿得像日本古代的装束?对了,奇怪啊,怎么没有看到萨里尼?日本人……倭寇?!朱植仔细地盯着舢板上那些人,没有是有日本人。他们每船八桨,正上下翻飞,朝岸边快速地靠近。而且舢板上已经竖起了几面木牌立在船头,就算如朱植这样的也知道这是想干吗。船头的是盾牌,防弩箭的。

朱植大喝一声:“不好,是倭寇,准备作战!”小陈子被吓了个激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下意识地一把把朱植拉到身后。楚智单刀呛啷一声已经拿在手上,朝着手下下令:“退后,保护殿下。”几名反应快的侍卫已经冲到朱植身边把他护着,缓缓后退。

与此同时,大船上一阵锣响,接着“嗖,嗖……”一阵箭雨从侧舷飞了过来。小陈子软剑已经握在手上上下拨打,好在对方船上人数不多,距离又远,射到朱植身边的箭已是寥寥无几,小陈子和几名护卫将其打落。几人忙乱地边躲边撤,很快已经躲到战马背后。

这阵箭雨与其说具有杀伤力,不如说最大的作用是让岸上的人一阵混乱,铁铉和杨荣也被兵士们护卫着躲到了马屁股后面。这次是来接人,怎么能料到如此变故,朱植没有穿盔甲。这边张伦抢到身边将自己身上披着的一件锁子坎肩脱了下来,裹在朱植肩上。

楚智高声下令:“张伦,你把殿下护送下去,组织骑兵准备冲锋。其他的人,向我靠拢,拔刀子准备。”老兵们显示出了丰富的经验,虽然遭到突袭,但他们迅速向楚智靠拢。一百名到海滩上迎接的士兵组成一个小小的横阵。

朱植还有铁铉、杨荣三人,被小陈子、张伦还有十几名侍卫围在中间,狼狈后撤。朱植知道此时留在最前线,只会给手下添麻烦,也快速跟随着向后跑。张伦边跑边喊道:“中营骑兵,上马,突击阵准备。”

朱植边跑边回头看,只见楚智大喝一声:“跟我上!”举起单刀冲了上去,显然倭寇已经下船了。跑到半路,十几名骑兵已经牵空的座骑接应上来,朱植上得马来,只见海滩上,双方已经绞杀成一团。

朱植心中焦急,楚智啊,你可不能死啊,他下令:“快,张伦,别管我,带人上去增援。”张伦喊了一声得令,催马前去整理正在上马的骑兵。见到了安全地带,朱植也不再跑,刚才那一通狼狈逃窜,让自己王爷的形像大打折扣。

难道是萨里尼勾结倭寇对自己突然袭击,不可能!萨里尼不是这样的人,朱植首先否定了这想法,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吧。正当朱植胡思乱想之际,张伦已经带着骑兵冲了上去。

朱植拉马走到高处,海滩上的战场尽收眼底。倭寇的确凶悍,这头一批一百多人已经把楚智他们压得频频后退。楚智手中单刀反飞不时把冲向他的浪人砍倒,他一个人已经吸引了四五人的围攻。但其他人的情况就不那么好了,一名日本浪人一刀劈下来,对手一名骑兵举刀一挡,单刀已经被浪人削断,砍在肩膀上。这名骑兵虽然受伤但还是把断刃一扔,把对手抱住滚在沙地上。倭寇的刀法大开大合,全部是直上直下,明军只能拨挑,不敢硬碰硬,这样打起来亏吃大了。

刚才那些舢板正在拼命往回划,看样子是要回去再接一批人上岸。由于海滩上双方是绞杀在一起,张伦带着的骑兵无法冲击,只得下马加入战团,这一来,明军的优势大打折扣。

倭寇没料到这些明军还有后援,以为这百十人一上岸就能把岸边明军冲散,他们还把眼前这些明军当成了几个月前那些手下败将,岂知道面对的是羽林卫的精兵。所以他们也在苦撑,这百余名倭寇都十分强悍,而且背水一战,又得兵刃之利。往往以一敌三,竟然被他们死死守在沙滩上。

而回去接人的舢板已经靠在船边,第二批倭寇正在下船。双方都在抢时间,如果楚智他们能把倭寇赶下海,倭寇的增援就没有意义,只能灰溜溜逃跑;但如果倭寇顶到后援上来,战局就不利明军。

朱植一面命令两名士兵骑马火速回城求援。朱植后悔为什么只带来五百扈从,如果自己那一千人都在这里,就算把船上所有倭寇放上岸都能聚而歼之。一面紧张地看着沙滩上的生死时速,现在战局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3)

突然旁边一个侍卫喊到:“殿下,你看那边。”朱植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只见海中又有三艘帆船,拉着满帆如箭一般朝岸边驶来,眼看就要与停泊着的三艘船汇合了。倭寇还有后援!朱植的心咯噔一下,加上这三条船,自己的兵力一下子落了下风。此刻他已经起了鸣金收兵的念头,敌人九条船也就一千人马,自己城里还有近两千人,没必要跟他在此地纠缠。

正当朱植准备传令撤退的时候,海中的那三艘战船,其中一艘的侧舷突然喷出一条火龙,径直朝倭寇旗舰的船帆喷去,干燥的木帆沾火便着。其他两艘船也射出火龙,一条落空,火龙撒在船上,另一条射中第三艘船的船帆,“噗”地燃烧起来。

这个变故让朱植目瞪口呆,他再仔细了望。只见三条船的桅杆上一面金黄的旗帜猎猎飘扬,依稀看到一条鲨鱼张牙舞爪。金色的鲨鱼——萨里尼,是他!没错,这三条才是萨里尼的舰队。

三条着火的倭寇战船,顿时乱成一锅粥,刚才倭寇的注意力还全在岸上,万万没有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猝不及防之下,三艘船不同程度地遭受了了火攻,火苗窜得老高。船上的倭寇有的在救火,有的人在向来船发射稀疏的弓箭,还有的干脆跳水逃命。萨里尼的战船也还以颜色,而且他们的箭射得密集多了。

不久之前十几条舢板又载走了不下百人,刚才这些舢板还拼命向岸边划去,企图增援。可现在身后的大船已经着火,舢板上的倭寇也傻了眼,正漂在海上,进退不得。原先还势均力敌的形势,一下子发生逆转。

萨里尼三艘战船在海中漂亮地绕了个弯,侧舷逐渐向三艘没有着火的船靠拢。萨里尼的海战技巧相当高明,先是用火攻,打掉对方一半力量,然后是靠帮,一对一捉对撕杀。倭寇的船都忙着收锚起航,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海面上六艘船两两重合在一起,萨里尼的人一跃而过,凶神恶煞地跳上倭船。

沙滩上明军正对着大海,只见倭船着火,已经杀得跟个血人一般的楚智砍翻一名倭寇,高声道:“倭贼的船烧起来啦,他们逃不了啦。”大家伙欢呼一声,士气大盛,一家伙又有两名倭寇被放倒。

刚才还在苦力支撑着的近百名倭寇,已经发现了后面的船着火,士气逐渐低落,怎耐得住人数本来就比他们多的羽林卫精兵的冲杀,一步一步被逼入水里。

终于有一个人受不了,“哇”一声发出绝望地尖叫,扔了兵器,转身扑向冰冷的大海。水中的倭寇最后一丝勇气随着这声惨叫烟消云散,倭寇们扔下武士刀,朝大海中扑去。

楚智一马当先,一刀砍在一名倭寇的背上。明军高喊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也跳到水里追砍逃兵,呐喊声、惨叫声充满了整个战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了尸体,平静的海此时已经成了屠场,单方面的屠戮仿佛没有尽头。

一些明军已经腾出手来,从马上取下弓箭,朝海中进退两难的舢板放箭。这些舢板楞了一会,开始向那三艘没有着火的倭船划去,在箭雨的打击下不时有人掉进海中。倭寇已经崩溃了,他们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狱,他们看见大船上,敌人气势凶猛,已经逐渐控制了局势。他们被迫夺路而逃,朝茫茫大海中划去,天知道等待着这些人的将是什么命运。

一具具残肢断臂的尸体漂浮海上,红色的海水把这些尸体缓缓推向岸边。上岸的一百二十三名倭寇全部被杀,一个活口不留,明军总算为王雄报了个小仇。远处的船上,三艘着火的倭船有两艘已经烧毁,另一艘的帆被烧光,一根后桅塌了下来。另外三艘船已经被萨里尼的人完全占领,倭寇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正被从侧舷扔下去。

朱植漫步在海滩上,血水不停地涌上海滩,眺望着远方的战船,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刚才的战局还挺危险的,如果不是萨里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海滩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朱植看着一些受伤的兵将,正坐在地上包扎,心里不禁有些郁闷。人数比倭寇多,又是京师中的精锐羽林卫兵将,竟然没有占到便宜,倭寇的战斗力还的确有些棘手。

一艘小舢板缓缓驶向海滩,一位魁梧的金发碧眼的大汉站在船头,正向朱植挥手示意。自己的海军元帅萨里尼正越来越近,朱植同样挥手致意,随着他的到来,朱植的失望情绪总算恢复了一些。

舢板一靠上岸,萨里尼跳上沙滩,三步两步走到朱植面前,他一手将帽子脱下来,放到胸前,鞠躬致敬。这是典型的古代西方人礼节,朱植微微点头算是还礼。周围几名大明将官也不奇怪,在南京时有色目人走动,他们即使见到大明官员也是这样的礼节。

见过礼,朱植热情地给了老萨一个熊抱,道:“你小子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等你一上午没等到,竟然等来一帮倭寇。不过还好,你火烧倭船干得漂亮。”

萨里尼道:“嘿嘿,其实在一百里外,我就发现他们了,他们船和人都比我多,我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在后面跟着。估算着他们下锚的时间突然给他们一下,没想到,殿下竟然就在岸上。”

朱植道:“是啊,这个海湾是这一代最适合停靠船只的,我估摸着应该在这里等你。怎么样,老婆孩子都来了吧。”

萨里尼说得眉飞色舞:“呵呵,都来了,还有三百多兄弟也愿跟随我前来。刚才真是凶险,早知道殿下这边告急,我就早点杀将上来。哈哈,不过真过瘾啊,那三条船上二百多人,全给杀了个干净,这不还剩下二十来个俘虏,也算是报了上次的一箭之仇。其他几条船估计也有几百人,不过都成了落水鸭子了,请殿下派人沿岸搜捕落网之鱼。”

朱植道:“你呀,真是个福将,一来就帮我歼灭了一伙倭寇。大振我辽东声威啊,来来来,跟我回城去。”

萨里尼道:“不忙,我的两条船出去清扫残敌呢。我得等他们回来,感谢殿下迎接,不如殿下先回城,我明日一早进城见驾。”

朱植道:“不妨,我们不如在这海边扎营,秉烛夜谈。”

萨里尼躬身道:“属下遵命。”

朱植这才给手下人一一介绍,铁铉早就听过朱植要建立水师的想法,此时见这色目人果然有些海战经验,一来就以少胜多,擒获了六条倭船,心道殿下眼光果然不错。杨荣则皱了皱眉,这大明有朝以来,从来没有色目人在朝廷上担任过官职,倒是前朝中有许多色目官员,而那些人还出过大贪官阿合马。虽然海盗招安一般都会给官职招抚,但如果把整个辽东水师交到他手中,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

这一仗下来,光清点了尸体的倭寇就有五百二十八人,另外还有二十三名俘虏。铁铉提审了其中的汉人俘虏,才知道,这伙倭寇刚兴起没多久,首领叫李术,是从大明监牢里逃出的一名海盗,他纠集了六七百人,其中雇佣了一百多名倭国浪人,以高丽沿岸为基地,时常骚扰辽东山东两地。这次本来听说金州卫前几月吃了大亏,李术想来趁火打劫,没想到一上岸就遭遇了明军的“伏击”。那个李术已经被烧毁的桅杆,压死在旗舰之上。

铁铉立刻命人到金州卫调兵,一百人为一队,发出十个百人队,以此地为圆心的五十里海岸搜索残敌,这些落水的倭寇估计也没法游出这么远。

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出海追杀的两艘船也回航,报告说又打翻了五条小船,杀了五十多名倭寇。如此一来,漏网之鱼也就不到二十人,兴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统计一下,明军一方五百人的队伍,共有三十四人阵亡,另有八十三人受伤,就连勇武的楚智胳膊上也挂了彩;萨里尼的海军共有二十余人伤亡。相对来说,朱植打了一个大胜仗。

杨荣在旁提醒道:“殿下,是不是立刻上表报捷?”

朱植一想也是,自己运气也真好,刚来辽东就歼灭六百余名倭寇,对于水师不行,又不断受到倭寇骚扰的明朝来说,这也算不小的胜利了。表一表功,对于日后建立水师说不定还有积极的推动作用,点头道:“勉仁,你去负责写表吧。”

杨荣问道:“那奏表该怎么写?该写剿灭了多少倭寇?”

朱植才想起来古代这报捷的奏表可是大有学问,甚至一场败仗也能给写成胜利,既然如此,就交给杨荣来办吧,自己可是外行。他诡秘地笑笑,问道:“依勉仁之见呢?”

杨荣道:“依臣之见,不如就说烧毁倭船五艘,杀敌一千,俘敌战船四艘,另二十三名倭寇,我军损失一百人如何?”这个杨荣,明知道船被烧了也查不出来,许多倭寇尸首都扔到水里死无对证,就生把战果作大了一倍。

朱植觉得也差不多,反正不会有慌报军情之虞,又道:“勉仁,注意把萨里尼的功劳稍微润色润色,到时候再给我拟一个为其请封辽东水师提督的奏本,一同交上去。”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三章 突然袭击(4)解禁

杨荣把朱植拉到一边小声道:“殿下,难道真要让萨里尼当辽东水师提督吗?”

朱植道:“是啊,当初我答应过他的。”

杨荣道:“只是怕,皇上未必会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个一个色目人。”

朱植一想,杨荣的担心也是,大明水师本来就弱,如果自己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恐怕朱元璋也不会放心让非我族类来掌管。朱植问道:“当初我没想到这点,这可如何是好。”

杨荣道:“不如殿下另选人材出任此位,而他就给一个副提督的位置,这样也好通过皇上那层。”

朱植道:“只是我当初答应过他了,现在反悔如何能让萨里尼服气。”

杨荣道:“殿下,你可以让一位置高的人兼任此职,同时向萨里尼说明苦衷,然后实权仍然交给他掌握,依属下观察,他也是率性汉子,一定不会计较这一点名份。”

朱植道:“好,就按勉仁说的办。”

当然晚上,朱植属下还有萨里尼一方就在沙滩上升起几十堆篝火庆祝大捷。朱植命士兵从城里牵来十几头牛羊,几十坛烧刀子,好好犒劳了“海盗们”一番。萨里尼也命令部下,钻到海里摸来一大堆海货,什么海参,鲍鱼,扇贝,龙虾,朱植也在回到明朝之后第一次过了一回海鲜瘾,虽然都是在篝火中烤出来的,但天然生长的味道就是鲜美。

朱植掌下军官在楚智的带领下频频向朱植敬酒,恭贺朱植刚到辽东就对倭寇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朱植海量,照样是来者不拒,他把酒碗举起来道:“今日小胜,一来是大明将士奋勇作战,二来是萨将军海上大胜,本王不过站在高处观战而已,不敢占大伙功劳。本王这一杯先敬牺牲的兄弟们。”说着,把酒倒在地上,众人也把酒倒了,祭奠牺牲的勇士。

朱植再斟一碗道:“弟兄们,今日之战只是对倭寇的第一场胜利,日后路还长着呢,我要你们和萨将军的水师齐心协力,取得一个又一个更加辉煌的胜利,为国为民清除这些垃圾。”说着一饮而尽。大家这才开始喝了起来,朱植一早就跟将官们交代过萨里尼的水师对辽东的重要,所以羽林卫的兵将并没有把萨部当成海盗相待,而且他们在白天一战中切断倭寇退路,的确立下大功,至少如果他们,明军最多只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也不能取得全歼之战绩。所以两边人马很快因为酒杯而熟悉,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地混到了一起。

大家痛饮一场之后,各自回营帐休息,朱植特地将铁铉、杨荣、萨里尼招入他的帐中。大家一坐定,刚才还笑容满面和部下干杯的朱植已经拉下脸来,道:“各位,今日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虽然是一场胜仗,可是打得的确不怎么样。五百京卫精锐对一百多倭寇,还无法取得压倒胜利。如果不是萨将军及时赶到,鹿死谁手还不好说。鼎石,你掌着辽东军事,说说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铁铉恭敬地一拱手道:“殿下,今日之战,我军一来吃了准备不足的亏,倭寇骤然来袭,我军一时没有防备,才导致进退失据;二来,我军本是骑兵,在海滩混战,也就失去了冲击的威力;三者,倭寇兵刃的确占了很大便宜,而且那些倭人悍不畏死,也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臣今日指挥不当,请殿下责罚。”

朱植道:“我问你,并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觉得打起来仗来,我军的确对倭寇没有明显优势。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日子还很多,鼎石要尽快和部下找出对付倭寇的办法。

铁铉想了想道:“谢殿下,容臣下去和众位将官再好好商量一下,一定能找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朱植对萨里尼道:“萨将军多次与倭寇周旋,不知道对倭寇有什么了解?”

萨里尼道:“倭寇的头领大多是一些汉人而已,他们大都是前朝末年就已经在海上横行。只是自本朝建立以来,他们被官府追杀得紧,就离开了大陆,跑到东海一些海岛上盘踞为寇。最大的一股叫王荣,手下有人马数千,船一百多艘,其他大大小小的也有几十股。他们从最近十年开始购买倭国兵器,雇佣倭国浪人武士,战力也随之日升,也开始胆敢侵入大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由于他们经常抢掠海上商船,这两年东海之上航行的商船日渐减少,贸易几乎停顿,商人们损失惨重。像陈紫星的家族已经被倭寇赶出东海,只能在南海进行贸易。”

朱植把眉毛拧成一股绳,想想道:“依萨将军之见,平倭有什么好办法呢?”

萨里尼道:“只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老萨愿为殿下将其一一铲平。”

朱植道:“唔,只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啊。现在辽东百废待举,那里都需要用钱,所以现在对倭寇之能暂时先采取防守态势。今日,萨将军的突然来援倒给了我一些启发,我军长于骑兵,是不是可以把倭寇放到岸上,再找平坦之地利用骑兵突击,予其重创,然后另一方面用水师毁其战船,让他们来多少就留下多少一个也不放走。”

铁铉想想道:“如此一来,岂非要在金州卫布置大量骑兵。只是我辽东军力重点历来放在北面和西北面。一旦分散兵力,恐怕捉襟见肘。”

朱植心中叹了口气,是啊,自己现在要钱没钱,要兵没兵,不能四处出击,如何分配兵力,还得从长计议,道:“这个事情等到了辽阳再和叶将军商议,但我要提醒大家,我辽东的生命力在海上,而不在陆地。有朝一日战略中心必然要转移南来,在座众位都是肱股之臣,辽东之事还要拜托大家都想办法。”

朱植顿了一顿又道:“刚才所说的,是对付倭寇的第一步,我们现在建立水师,就是为了对付倭寇,一开始时力量可能薄弱些,所以需要配合陆上力量和倭寇周旋。第二步,等我水师力量强大之后,则转守为攻,到海里找出这些倭寇的巢穴,予以歼灭性的打击。大家记得,防守不能解决问题,只有进攻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众人一同起身行礼回答:“殿下差遣定当鞠躬尽瘁。”朱植命铁铉和杨荣二人先回去休息,他和萨里尼继续商议。

朱植道:“萨将军,上次和本王研究过的战船,一艘两千料(五百吨)的造下来需要多少钱?”

萨里尼回答:“辽东本就产造船用的木料,可以减少许多运输上的耗费。如此一来,一艘这样的船只要三万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朱植道:“好,这就拨给你十万两银子,另外还有一百名船工,你立刻在此地开始造船,一切人员着你自行招募。如有需要,可向王府的典宝郭铭联系,我会授命他全力支持你的差事。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要参加新船的下水典礼。”

萨里尼道:“没问题,只要有钱有人,船一定能造出来,而且我的部下也有几位造船的大行家。只是即使船造出来了,也需要建立水师,这水军可非一日之功。没有一年,是训练不出熟练的水手和水军。”

朱植道:“这更容易,我立刻从金州卫里拨一千人给你,你可用来组建水军。但有一事要和萨将军商量。”

萨里尼道:“殿下请吩咐。”

朱植道:“此事实在难以启口,本王恐怕要食言了。”

萨里尼笑道:“殿下请讲,只要能让老萨去平倭寇,怎么样都能忍受。”

朱植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言吧。本朝文臣武官中,还没有色目人担任官职,所以怕奏请你为水师提督时会遭遇困难。我看不如委屈老萨你先当个副职,正职我考虑先让铁长史担任。当然他只是一个挂名的提督,平时都跟着本王在广宁,具体水师事务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如此安排不知意下如何?”

萨里尼哈哈一笑道:“我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个啊,殿下无须多心,老萨本就不是贪图权位的人。殿下的知遇之恩,老萨还无时不想报答,岂会在意这一字之差。殿下请放心,老萨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

朱植很高兴萨里尼能如此豪爽,捉住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道:“难得老萨豁达,一切就交给你了。”萨里尼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而且更奇怪,朱植怎么懂得握手礼节。

第二天一早,朱植和众人一起回城,命韩兵从卫中拨出一千人给萨里尼,加上他手下的三百人,而且加上俘虏的四艘福船,水师已经有了七艘战船,辽东水师的基本力量就算建立起来了。那一百名造船工匠还有二百名船工也一并留给萨里尼,他带着人马,在上岸的地方开始建造船排和码头。

朱植看着忙得手忙脚乱的萨里尼,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笑容,迈向世界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1)解禁

人说大连是避暑圣地,如今正是盛夏,但金州卫温度却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每天凉爽的海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乐而忘返。在萨里尼开工之后,朱植也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在金州卫疗养一下。

他还画了个摸样,让下面人照着做了个吊床,到军营里找了两棵书,把吊床拉了起来。

阳光普照的下午在树荫之间,舒服地睡个午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这天他睡得正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属下杨荣求见。”

朱植最讨厌被人骚扰与周公的会面,但杨荣求见,朱植不得不起身应付:“哦,勉仁来啦,有什么事吗?”

杨荣报告说:“属下吃过中饭在海边散步,发现一艘海船正在岸边装货,属下过去一看,民夫正在往船上扛盐包。属下很奇怪,因为听叶将军说过辽东盐场灶丁已经逃散,这盐又是从何而来?属下正要上去询问,那些民夫一见,立刻扔下包四散跑了,此事颇有蹊跷。属下立刻命人追赶民夫,扣押海船,结果有总共抓住十二个人,其中民夫三人,船上的九人。属下立刻讯问,方知这是一批从山东登州府过来贩盐的商人。他们所购海盐乃此地盐户见倭寇没来骚扰,又回到盐场,私自煎制的。”

听杨荣这么一说,朱植懒洋洋的样子一扫而光,从吊床上蹦起来道:“走,带我去看看。”在杨荣的带领下,朱植来到海边,他心里一路盘算着这个事情。为什么海盐能让朱植如此在意,无它的,食盐专卖是明朝除了田赋之外对大的一笔收入,到了十六世纪开始每年都能给帝国带来四百万两银子的收入。但这个买卖在明朝又是一件超级麻烦的工程,围绕食盐专卖发生的故事贯穿帝国全部历史。

朱植一路走一路咒骂着这个食盐制度,直到杨荣提醒他已经到了海边,他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艘不大的海船停在岸边,几名士兵手持兵刃看守着民夫和船工。朱植见几名民夫衣衫褴褛,相貌可怜,就让士兵把他们放了,这些人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卖个苦力混口饭吃呢。

朱植走上船,只见几个人被绑在一起,其他人都面容沮丧沉默低头。只有一个青衣人皮肤黝黑,眯缝着一双小眼珠盯着朱植上下打量。看管的兵士见他如此无礼,已经一脚踹了过去道:“看什么看,辽王殿下是随便看的吗,还不快快行礼。”

一伙“犯人”才跪倒,那青衣人大声道:“辽王殿下在上,千岁千千岁。”

朱植找张椅子坐下道:“你是他们的头?”

青衣人道:“小民钱贯,求殿下放了这些人,他们都是被小民招来辽东的,有什么罪过就处罚小民吧。”

朱植觉得奇怪,贩私盐在明朝可是杀头的大罪。这个私盐贩子倒还有点义气,没有给自己求饶,反而请求放过自己的手下。

朱植道:“放过他们,你一个人扛?贩私盐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一个人扛得起吗?”

钱贯眼睛黯淡,慢慢低下头道:“要杀要剐全凭殿下,只是他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只是受小民的诱惑才铤而走险。小民自知罪责难逃,只是,只是……”

这样一个讲义气的私盐贩子,引起了朱植的好感,他很想了解为什么此人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还要渡海贩盐。朱植吩咐士兵把捆着他的绳子解开,带其他人出去,舱内就剩下朱植、杨荣还有钱贯三人。

朱植道:“起来吧,既然知道是死罪,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钱贯一脸戚然道:“如果能正常从官府兑换盐引,谁愿意冒险贩私盐。小民前年见贩盐有利可图,也学着人家卖掉家里土地,再管别人借了一千两银子,置办了些粮草送到开平府,谁知道等仓钞就等了三个月,等拿到仓钞再兑换盐引的时候又拖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拿到了盐引到长卢盐场提盐的时候,又被告知无盐可兑,这一等又是一年,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辽东有盐,又疏通了半天换了几张辽东的盐引,再借了点钱租了这艘小船渡海而来,谁知道来到辽东才知道金州盐场关闭了。

家里这两年借下的高利贷连本带利已经两千两了,小民逼得没办法了,才又带上这些伙计,凑了二百两银子来辽东找了个老灶户处买了一百包盐。只等出手之后还了高利贷,小民也就洗手不干了,谁知道碰上了官爷。”

朱植久久不能说话,他十分理解眼前这位私盐贩子的痛苦。但这一切问题的根源还是出自那位妄图制订一个规矩就管万年的政治空想家朱元璋身上。老朱借鉴宋朝的经验建立的食盐专卖开中制异常烦琐。首先它并不是直接将盐贩卖给商人,第一步商人需要置办粮草送到边塞指定的地点接济军需。

第二步边塞的官员接收粮草后给商人开出“仓钞”。

第三步商人凭仓钞到盐运司换去盐引(引为食盐的重量单位,每引在不同地点,不同时代有所差异,大概在二百到五百斤之间)。

第四步凭着这些盐引下盐场支盐,盐场把盐引撕下一角。

第五步盐商把盐运到批验所报到,等待盐司检查,此时盐运司再撕下盐引第二角。但此时并不会立刻检查,一般要等到食盐达到规定数量才开始批验,数量是八万五千引。交验货物,缴纳税款后,检验所会撕下第三角。

第六步,盐商按规定把盐运到指定的码头向地方官员报告,完成销售后再撕去第四个角,然后再把盐引上缴户部与原来撕下的三个角拼合。

我得妈啊,真想疯掉了!这是朱植当年阅读有关明朝食盐专卖制度时第一个感受。他为了搞清楚其中每一步骤,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时间,还特地画了一张示意图。所以直到现在朱植对这一过程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让人发疯的销售过程,哪里是做买卖,简直就是折磨商人的耐心以及证明挣点钱不容易的道理。因为这一过程即使再理想,没有任何阻碍,也要两年时间。

朱植当年在研究这个万恶的开中制时,曾经拍着桌子痛骂朱元璋混蛋到了极点。他知道,老朱之所以设置如此多的步骤,一是为了支持边防,二是基于对官员道德的极度的信任以及对商人极度的不信任,生怕在此过程中商人偷他们家一两食盐。

结果如何呢?首先一个问题积压盐引,这个弊病是由于国家掌管的盐场生产能力低下,无法即使以食盐兑现拿在商人手中的盐引,积压个十年是轻轻松松的事,有的商人甚至到死也提不了货。

其次,这种每一个步骤都有官员管理的制度,为无数帝国官员提供了“寻租”的条件,商人想快点获得官钞吗,边塞官员说:你得意思意思!商人想快点获得盐引吗?盐运司说:你得打点打点!商人想在盐场获得质量好点盐吗?盐场官员说:你得给点好处!商人想快点通过检验所吗?检验官员说:那就看你会不会做了。

任何一点都会卡你,想快想好必须贿赂,不给贿赂可以啊,时间上的拖沓会逼得压着本金的商人只想上吊。这层层盘剥下来,除非商人有雄厚的实力经营大规模的食盐,否则只能做亏本买卖。

最后,反过来必然造成私盐横行,导致食盐专卖制度无利可图。

食盐专卖就是一个专制政权下效率低下,官员寻租,扼杀经济活力的典型黑洞。帝国政府在处理盐商事务时,从来没有宣布过一项普遍性政策和指导性方针。具体的办法全部由各个官员单独制定。

虽然官员要同商人进行各种贸易,但他们从来不认为官府和商人之间是一种契约关系。在他们看来,国家高高在上,凌驾于契约关系之上,每个国民都有为其服务的义务。

整个开中制食盐专卖又是朱元璋一手缔造的一个混蛋透顶的反经济行为,它不但违反了经济流通中运转速度的基本规律,还成为了好心办坏事的典型做法。

这个卖私盐的义气汉子倒给了朱植一些启发,能不能对开中制进行一定的改革,使它成为辽东经济的增长点呢?朱植想了想道:“你说的可是实话,卖给你盐的老灶户是什么人?”

钱贯扑通跪倒道:“殿下,小民说的千真万确。要治罪就治小民好了,打死我也不会连累他的。”

朱植笑着道:“起来吧,本王什么时候说要治你的罪了?本王也对这盐引积压的问题伤透了脑筋。你看不如这样,你去把老灶户请来,本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放心,本王说到做到,你不用怕连累了老灶户。”

杨荣看着钱贯将信将疑的样子,道:“张兄弟,你无须担心,我们王爷金枝玉叶,难道还骗你不成?”

钱贯咬咬牙道:“好,我去请老卫,殿下不怕我一去不返?”

朱植哈哈大笑:“既然你能信得过本王,本王又岂有信不过你之理?”钱贯又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2)解禁

朱植对杨荣道:“勉仁,你对这个开中制有什么看法?”

杨荣道:“开中制在程序上的确非常烦琐,但毕竟乃皇上制定下来的制度,恐怕不好改动啊。”他知道朱植已经在动开中制的主意,只是这个事办起来会很麻烦,一不小心还会给别人口实,于朱植不利。

朱植道:“为什么钱贯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辽东贩盐,还不是被这个开中制所逼?为什么灶户在倭寇未灭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煮盐,无它利益驱动尔。也就是说,食盐专卖于国于民都是有利的事情,但因为制度的缺陷造成了民众无利可图,被迫铤而走险。我为民请命,一定要让父皇明白其中存在问题,不改是不行了。至于你所说的麻烦,我倒没有考虑太多,为政者不为民请命,只知道明哲保身,这不是我的做法。”

杨荣有时候总是看不清楚朱植,比如这个时候,朱植仿佛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触犯这个朱元璋一手制定下来的开中制。杨荣就实在摸不透王爷的打算,以专制权术那一套他又实在想不出对朱植有什么好处,惟一的好处是赢得盐商和灶丁的民心,可是这样的民心又有什么用呢?两人就这么聊着,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兵士通传,钱贯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朱植对着杨荣一笑:“你看,他多守信用。百姓总是很淳朴的,只是制度不当才逼得他们犯法。这是法的错还是民的错?”

钱贯上得船来,身后带着一名白发老者,岁月已经在他的脸庞上刻画了深深的印记,黝黑的肤色让朱植想起了罗中立的名作《父亲》。行过礼后,朱植让两人坐下说话。

朱植对那位自称卫海山的老人道:“老伯多大了,来辽东多长时间了?”

卫海山道:“小民五十有五了,来辽东已有十年,编在金州盐场下当一名灶丁。”

朱植道:“我听说三月倭寇骚扰,灶丁都跑了?老人家怎么还留下来?”

卫海山道:“小民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除了懂得煮盐还能干什么?倭寇来了小民就躲着,倭寇走了就回来。”

朱植道:“那盐课司的官员呢?他们回来了吗?”

卫海山道:“一个都没有了。”

朱植道:“那你们煮出的盐卖吗?”

卫海山叹了口气道:“除了留出每个灶丁的份子盐,其他的就想办法卖出去,找两个钱养家活口。小民知道卖私盐是大罪,可是不卖一家人怎么生活?现在小民带了两个一起卖盐的弟兄来向殿下请罪。”

朱植道:“他们在哪?”

卫海山道:“他们在岸上候着呢。”

朱植道:“快让他们上来。”

不一会两个人走进船舱跪在地上,一个红脸大汉,落腮胡子;一个黑脸大汉,浓眉大眼。卫海山介绍道:“这位红脸汉子是赵巨,这位黑脸汉子是马屠。两人都是迫不得已跟着小民才卖的,请殿下把罪过都责备到小民身上,放过他们。”

两名汉子磕头道:“殿下,事是我们一起做下的,有罪过也要一起承担。”

朱植笑道:“本王没有说要惩罚你们,先起来说话。”两人不敢坐着只站在卫海山后面,看样子这位老人显然是灶丁中的头目。

朱植又道:“本王知道,大家都有苦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会故意触犯朝廷律法。今日在此,本王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只是想跟你们了解一下盐场的弊端,商量能不能有解决的办法。言者无罪,大家畅所欲言。”

话虽这样说,可是这些小民也不敢在朱植面前随便说话,一时沉默无语。朱植知道他们心中仍有顾虑,问道:“老卫,你们金州卫的灶户一年收入有多少?”

卫海山连忙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辽东灶户每丁按规定一年中要上缴三千二百斤盐,另外我们还会多煮大概五千斤,其中四千斤以官价被官府收购,剩下一千多斤会卖给一些提盐的盐商。”

朱植琢磨着他的话,三千斤大概是十引的价格,来辽东之前朱植从辽东档案中知道辽东大概有灶丁三千人,一年下来金州盐场可生产九百万斤盐,按照目前官价一百斤盐的收购价大概是一两二钱银子,才收入一万两银子。

朱植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这可是整个金州盐场的总产值,扣除官员俸禄,工本支出,每年只能为朝廷给出不到八千两银子的净利润。为了保卫这个盐场驻扎的军队开支呢?这分明是一笔亏本买卖。

不对,其中还有四千斤被官府收购,怎么自己从来没有在帐目上见过这个数字。朱植问道:“被官府收购的四千斤是哪个人出面的?”

卫海山道:“是盐课司的副提举吴连。”

朱植道:“此人现在何处?他可有说收去的盐都干什么了?”

卫海山道:“吴大人在三月倭寇来犯时被害了,他收盐时说是犒边,具体的小民也不敢问啊。”

朱植又问道:“那提举,同提举呢?”

卫海山道:“听说盐课司被连窝端了,几乎没人剩下。”

朱植咯噔一下,死了?怎么这么巧,一个人都没有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每年一千二百万斤盐,在私盐渠道里至少是三倍的利润,这笔钱对于月俸禄只有几两银子的官员来说可是一笔值得冒险的数目。

朱植已经从这件事里闻到了贪污的味道,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提举有那么大的胆子吃进这么大笔贪污?!背后一定还有人在,难道,难道是叶旺?!朱植想起那个一晚上连干八碗的麻子叶旺,难道这样一个在边关功勋卓著,性格豪爽的大将是幕后黑手?!这一发现让朱植非常吃惊,一定要撤查到底,有必要的话就动用“无间”的力量。不能让这么一大笔银子去向断了踪迹。

朱植面上不动声色道:“照这么说一个灶丁一年虽然辛苦点,可是也能有个五两银子的收入。”

卫海山一脸不平,道:“帐是这么算的,可是我们收的银子,吴大人要抽头,落我们手里的也就不到四两了。这都是血汗钱,除了冬季,我们每天都是起早贪黑,还要时常提防倭寇侵犯。其中苦衷,殿下明鉴。”

朱植道:“现在你们还有多少灶丁?”

卫海山道:“上次大家全跑了,现在陆续回来了五、六百吧。”

朱植道:“金山盐场一定要重建起来,老卫啊,你帮我把人拢住,另外派些人去把走散的灶丁找回来。”

卫海山道:“殿下,您老人家不准备责罚我们?”

朱植呵呵笑道:“你们也没有大的过错,至于私下贩的盐朝廷不是还收税了吗?以后在如何产盐方面还需要从长计议,以前的一些做法还是要改的。好了你们三位先下去吧,记着我的嘱托,人一定要聚起来。”

卫海山以及赵巨马屠本来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来见辽王的,没想到辽王不但不责罚,还给自己派了差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跪倒一顿磕头,感激不尽。

等三人下了船,朱植和钱贯讨论起开中制的利弊。钱贯对这开中制是恨得牙根子直痒,从官员贪污开始骂到程序繁琐,朱植还不时拿现代的经济理论启发一下他,钱贯更将这位王爷看做自己的知己。

开中制除了给官员寻租的机会之外,还最大限度地限制了经济的活跃性,让资金无法灵活运转。朱植边与钱贯谈,一个改革开中制的想法逐渐在心中形成。他道:“如果改检为税,会不会让商人的麻烦少些?比如,让盐引发放与检验所合并,发到盐引之后直接到盐场提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就完成检验;但在这过程中征收一定的税收作为朝廷提供授权和办差的开支。这样子会不会好些?”

其实朱植的想法很简单,这和后世的火耗归公的做法差不多,既然无法改变整个开中制,那只能从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环节上想办法。把三个程序简化成一个,减少了官员贪污的机会,同时减少了不必要的官吏,再通过开征税款来解决官员的需要。

钱贯想想道:“这样一来,可能会缩短大半年的时间吧,而且如果这些税收能免除各级官员的盘剥,小民想盐商们是愿意额外支付的。”

朱植道:“这次的盐你先着人送回去,你欠的银子本王也先借给你拿回去还上。你对盐运之事甚为熟悉,不如暂留在辽东,帮着本王出出主意。”

此时,钱贯简直连把命交给这个王爷的心都有,他跪在地上道:“殿下,您的恩德,小民一生一世不会忘记。”

朱植把他扶起来道:“起来吧,好好动动脑子帮本王想想主意才是正事。”

回到大营,朱植立刻命令杨荣修书一封给还在广宁办差的王府审理正赵羽,把辽东盐课司的事情前后交代清楚,命他立刻停下手头的差事,全力投入对此事的调查中。考虑到调查中可能遇到的阻力,朱植特地给他留下一纸手令以及五十名羽林卫士兵。

朱植又命令杨荣,调遣“无间”山东分座还有北平分座的得力探子进入辽东秘密调查此事。不揪出这伙蛀虫,绝不罢休。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3)解禁

仲夏的辽东半岛,一片郁郁葱葱,八百骑兵奔驰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朱植非常迷恋这种策马驰骋的感觉,自从得了这匹大食马后,给他起名叫“绝影”。在应天府时,没有这样广阔的江山任凭驰骋,现在朱植逮着机会一通疯跑。

猎猎的风吹在脸上,让他感到无比畅快。辽东江山广阔正适合他大展拳脚,可是来到之后也发现千头万绪做起来很难,自己手里二十万两启动资金十万两扔给海军,二万两给了移民,手里所剩无几。

是否要起出前元宝藏,朱植一直非常矛盾。一方面那三百万两的宝藏让自己垂涎三尺,起出来,辽东大事可定,用这笔钱,可以装备更多的火枪,造更大的战船,可以扶植更多的商人,吸引更多的移民;但如何保密的问题,他实在没有把握。现在手下心腹也就杨荣,小马王等有数几人,就算交给他们去办,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手下没有人密报朝廷,这个事一旦被朝廷知道了,等待着他的轻则失宠被剥夺一切权利,重则掉脑袋都有可能。朱植现在正如一个捧着宝藏无法使用的人,痛苦万分。

这一行,目的地直指辽阳,朱植原来想了解一下辽东都司东北方向的军事情况,可是自从盐场发生的事件之后,更想当面问问叶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朱植内心十分不希望此人被牵连进来。策马飞奔,朱植尽情抒发着内心郁闷。

前面烟尘滚滚,一骑飞奔而来,朱植勒住马,远远眺望,原来是放在前面的一名斥候。他跑到大队面前,下马行礼道:“报告殿下,前面五里处有不明身份的兵马活动,人数大约五百人,并非我朝兵马旗号。”

朱植立刻命人拿来地图,问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楚智在地图上寻找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道:“在这,九连城与汤站堡之间,离汤站堡还有二十里。(丹东西北)”

朱植道:“这个地方由什么卫所驻防?”

铁铉道:“定辽右卫,指挥使陈廉。”

朱植自言自语道:“这里离高丽边境不远,会不会是高丽的兵马?多带两个人,再探,探不明白就跟着他们,随时向我汇报。”斥候连忙上马带人去了。

楚智道:“对方来历不明,是不是避开。”

朱植打断他道:“笑话,这里是谁的地盘,迎上去。”

铁铉道:“要不先派人赶到凤凰城调援兵。”

朱植道:“如此也好,勉仁,这是本王令牌,你带上二十个人还有钱贯,火速前往凤凰城,命陈廉调两千兵马到汤站堡接应。一路小心,不要与敌纠缠。”朱植是担心杨荣和钱贯在兵荒马乱中有损失,先支走他们。

铁铉道:“殿下,勉仁不认识陈指挥,怕调不来,您是不是一同前去?”

朱植知道铁铉是担心自己安全,道:“不必了,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走,跟本王过去看看。”

一行奔出了三里的样子,又碰到了斥候回报:“殿下,前面兵马看样子像是女真人,他们还押着两百多名我朝百姓。”

朱植眉头一皱,女真?看样子是女真的劫掠队伍。朱植命张伦控制着队伍,带着铁铉、楚智轻骑而出,在斥候的带领下赶到前面。在一处山坡上,几名斥候卧倒在树丛中观察,朱植几人凑到跟前。只见,山下一条羊肠小路上蜿蜒行进着一支队伍,前后都是留着辫子穿着瘦皮的女真骑兵,中间是一长串被绑在一起的明朝百姓,正缓慢地朝东北方向走着。

朱植他们退下山坡,把几个人招呼过来研究对策。朱植道:“大家谈谈怎么打吧。”

楚智道:“要不我们分两批,从两头把他们截断,让中间的百姓逃跑?”

铁铉道:“这样恐怕会伤着很多百姓。不如这样,殿下请看,在这条路前面十里的地方横着的是边河。我们可带兵在这里埋伏,等对方前部过河之后,我们从后杀出,将敌后部切下来,女真人少了一半,打起来会减少百姓伤亡。”

朱植看看地图,觉得铁铉说得有理,朱植一边安排斥候继续盯着女真人,一边回去与大队汇合,抄近路往前赶。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全队赶到边河岸边,只见此河不宽,也就一百多米的样子。朱植着人下水试了试,夏天辽东的河水涨高,最深处已经超过马肚,大概有一米三的样子。骑兵当然可以涉渡过去,但老百姓走起来可就麻烦了。

朱植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只见山路一直蜿蜒而来,到了河边豁然开朗,是一片平地,平地两边各是一座坡度不高的丘陵。朱植道:“这样,咱们分成两路,张伦你率四百人到那边山上埋伏,一会看我这边的号令,冲下山去,楚智跟我率领其他人到这边山上埋伏,具体分工是,那边山势较缓,张伦带着骑兵冲击女真人后队,楚智在后队和百姓之间插过去隔开两边,等张伦消灭了女真后队之后,你率军到河边防御对岸女真人回援;鼎石,你率五十名骑兵,冲下山后组织百姓向张伦那边山上撤退。

我们有八百人,对方有五百人,这一仗只许完胜,埋伏时注意隐蔽,不可惊动女真人,作战中尽量减少百姓伤亡。传令下去掳我兄弟姐妹者杀无赦。”说罢众人忙着分派兵马,各自引兵到两边山上埋伏,又派出斥候往女真人过来的方向打探情况。

朱植和楚智在山上的树丛中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候着女真人的到来。朱植见楚智胳膊上还扎着绷带,问道:“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楚智做势挥挥胳膊笑道:“没事,那天就是划破点皮。”

朱植道:“这点小功劳就交给别人去抢,你别勉强啊。”

楚智笑笑道:“殿下,这点小伤还不碍事,只是一会撕杀起来,殿下就别身先士卒了,要不然小的们还要……”他本来想说碍手碍脚,话到嘴边又生咽了下去,差点大不敬啊。

“嫌我碍手碍脚啦?”朱植笑问,楚智不好意思地干笑着,“好,我知道了,一会就在山上督战,你自己小心点,别事事都拼命三郎。”

大概等了一个时辰,太阳过了中天。斥候不停回报,女真人还有五里,还有三里,还有二里。此时已经不用斥候了,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女真人高声的谈话,不时还传来几声大笑。朱植不禁怒从心头起,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夏天的原野上草色青青,中天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仍然感觉到有些热气腾腾。一条大河在面前横贯而过,留着辫子的女真骑兵前部催马下河涉渡。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山上潜伏的威胁,有几个人还脱了盔甲,跳下河中洗澡,他们欢快地唱着女真人的民歌,好不快活。由于河水湍急,女真人渡得很慢,走了老远的百姓等候渡河都坐在渡口的空地上。后部的骑兵也下马,躲到了马肚子下乘凉。

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前部约三百人大都过了对岸,朱植看着时机已到,命人竖起一面黄旗,这是准备攻击的讯号。楚智率领正在山坡上休息的士兵上马,他拿起手中的窄刃长刀举了三下,这是锥型突击的信号,接着两个十人的骑兵排列在其身后,后面是三列二十人,再后面又是三列五十人的骑兵,每人手中都是窄刃长刀,正是前营中最精锐的突击骑兵。

见整队完毕,楚智高举的刀指向前,队伍慢慢前行。山上信号传递,山下的女真人还懵懂不知,正享受着午后的微风吹袭。这是出击最好时机,看着骑兵慢慢越过小山,朱植命令红旗挥舞,攻击开始。

对面山坡上“杀”声响起,烟尘从山坡上卷起,这是张伦的骑兵开始突击了。山下还在休息的女真人乱遭遭地起身,突如奇来的袭击,让骁勇的女真人也有些傻眼。还没几个人上得马来,张伦已经撞入女真人的队伍中,长刀一挥,一颗头颅飞向空中,辫子伴随血花飞舞,让人看得血脉喷张。

朱植一挥手,一百名弓箭手从草丛中站起来,对着一百五十步以外的女真人队伍开弓放箭。一轮过后,女真人还没反应出背后的箭从何而来。

“全军出击”霹雳般的暴喝响起,楚智一勒马缰,长刀指向敌阵,战马嘶叫着扬起前蹄。“杀啊!”三百骑兵跟随着他俯冲而下。

楚智的骑兵如刀锋一般切入女真人与明朝百姓之间,然后向左旋转,与张伦部汇合,将女真人团团围住。跟在后面的铁铉率领五十名骑兵,打散了看管百姓的几十名有些发楞的女真人,招呼着百姓:“大家不要惊慌,我乃大明兵马,快跟我走。”百姓才如梦初醒,跟随着铁铉向对面山上跑去。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4)解禁

那个时代明军刚刚赶走蒙古人,对所有胡人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心理优势。管你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掳我兄弟姐妹者杀无赦”充斥着战场每一个角落。张伦已经变成一浴血猛兽,那是女真人的血,手中一杆长刀,专找对方勉强上马的骑士招呼,手起刀落,每次都是一个拖着辫子的人头飞上空中。在女真人眼里,张伦已经不是人,而是吃人的魔王。

“杀无赦”身后兵将高喊着口号队型四散,因为女真人勇气已夺,四下逃命。明军马快,甚至不砍,直接催马撞去,一个女真人被撞飞起来,口中鲜血狂喷。朱植站在山头看着这一幕屠杀场面,谁说“满人无敌”,在这一刻,他们也不过是被宰的羔羊。

已经渡过河水的女真人从一开始已经发现河对岸发生的状况,下马休息的赶紧披挂上马,那些还在河中涉渡的已经掉转马头回来救援,可是马在河水里走始终比较缓慢。

女真人虽然骁勇,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骤然接敌,只剩下被宰杀的份,只一瞬间,后队二百多人已经死伤累累。

楚智见张伦已经控制了局势,率领手下人马冲向河边阻击。朱植命令身边一百名士兵上马,下山增援,身边只留下十几名王府侍卫。

看着河里蹒跚过河的女真人,楚智命令手下收刀,先用弓箭射击两轮,辛苦涉渡的女真人无法冲上速度,在河水中苦苦挣扎。等快要上岸时,楚智长刀一挥:“杀无赦!”排成三排的骑兵呈三波向河岸冲去。

刚上岸的女真人才夹马肚准备冲锋,但冲到岸边的明军速度已经达到最高。一方高速冲来,一方几乎处于静止状态。借助着马的速度,明军占尽优势,就如狂风扫过小树一般,将刚上岸的女真人斩杀于马下,头一波杀完分两边旋转撤出,后两波继续扫来。

女真人虽然奋力抵抗,但抵抗不住明军这样一波一波地冲来,岸边的几十人转眼就被宰杀干净。对岸的女真人干瞪眼,双方搅和在一起,射箭恐怕伤了自己人,一点忙都帮不上。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挥舞着长剑,阻止着身边的人向河里冲去。他算是聪明,现在这样一个战场态势,是冲多少死多少。

楚智杀光岸边的女真人立刻带着队伍离开岸边至少二百步距离,重新结成阵势。此处在弓箭射程之外,对岸残存的二百女真人眼睛喷火似地看着横刀在阵前耀武扬威的楚智,却又无可奈何。对峙了一会,女真人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拨马北遁。

最后一名跑上山的女真人被侍卫一箭钉在山坡上,朱植端坐马上欣赏着山下发生的一切。真是完美的杀戮,张伦的勇悍完全不亚于楚智;而楚智的骑兵突击更加达到了完美无缺的程度,灵活的战术,整齐的调度,恰当的时机,波次的突击,再加上最后射程之外的结阵。让朱植看得如痴如醉,他笑得口水直流,在自己帐下竟然有这样一位骑兵大师。

战场的统计数字报告上来,后队二百四十名女真人加上岸边的六十人全部被歼,除了五名活口,其他人已经变成一堆头颅。我方死七人伤十九人,被俘百姓,除了三死十五伤之外,共有二百多人获救。

朱植策马下山,张伦、楚智二人一同回来缴令,朱植拍着两人肩膀道:“好,不愧我辽东勇将。不过任务还没完成,对岸那二百颗头颅,二位谁愿意为本王取来。”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末将愿往!”

朱植呵呵一笑:“楚将军伤刚好,就把着功劳留给张将军吧。张伦听令,给你六百兵马,限你在三天之内把那些侵我边界,伤我子民的女真人头带回来,本王在凤凰城听你的捷报。”张伦叫一句得令,点兵去了。

朱植命人把战场打扫一下,还得了一百多匹好马。找百姓一问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汤站堡的居民,前日中午,女真人骤然杀至。汤站堡统兵百户关城死守,支撑了整整一天,怎耐第二天入夜之后木头扎成的堡墙被女真人用火箭烧毁,女真人跃马杀入,守军以及老幼共五百多人全被屠杀,只剩下这二百多青年男女被女真人抓了充当奴隶。

朱植安抚了百姓一番,带着他们退往凤凰城。半路上一行经过汤站堡,离堡还有三里,杨荣就带着一彪人马等候在此,和他一起带兵前来的就是定辽右卫的指挥使陈廉。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朱植观察他手下兵将,果然有什么样的将领就有什么样的士兵,定辽右卫兵将给人感觉有些松散。

陈廉见到朱植连忙滚鞍下马,道:“不知殿下前来,臣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不请失守之罪,却求失迎之罪,朱植脸上不露声色:“起来吧,先把着汤站堡的后事料理一下。”说着也不理他,带人进堡去了。

小堡一片狼籍,一股青烟还在废墟中升起。朱植骑马走在已经被烧成白地的残垣断壁之间,一些烧焦的尸体在瓦砾之中仍然依稀可见。那二百多汤站堡的青年跑到各自的家里,顿时哭喊声响成一片。

朱植心情低落,站在废墟前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一个个家庭就这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三军无能累及百姓。他焦躁地打着马,想着边疆的问题,蒙古人走了,女真人又来。他们现在才有多少人,已经开始为祸辽东。为什么汉人永远都要承受着蛮族的入侵,女真,女真,朱植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个名字从历史上抹去。

所部兵将被四处传来悲惨的哭声所感染,大家散开帮着百姓们埋葬家人。眼看太阳开始西斜,铁铉催促朱植该要起行,否则天黑时就只能在野外过夜了。朱植默默起身,上马欲行。

只见一名大汉从废墟中冲出来,一把抱着朱植马镫道:“殿下,您带我走吧,我要去从军,我要杀光女真人给秀儿报仇。”王府侍卫连忙过来要拉开这名大汉。

朱植摆摆手道:“把他放开。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道:“小人郎浩。”

朱植道:“听你口音怎么是南方人?”

郎浩跪在地上道:“小人,小人原是江南贱籍,因不小心喂死了主人的爱犬,被主人串通官府发来了辽东,一呆就是五年,也已成亲生子。前日女真来犯,可怜贱内和一岁的儿子全被那帮野兽杀死。小人实在无处可投,请殿下收留。”

朱植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既然如此,一会你就跟着队伍一起走吧。”话音未落,周围掩埋了亲人的精壮汉子纷纷围了过来,跪在地上求朱植收留。朱植看他们一个个苦大仇深,也可怜他们家园被毁,无处藏身,就命下面把这些人整理一下,全部收留下来。至于女眷,朱植也命一并收下,编组成女营,他琢磨着日后可以把这些女子训练一下发展成战场救护队。

在掩埋完尸体之后,朱植再度启程,等队伍来到凤凰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定辽右卫大小官员全部在东门外迎驾,朱植扔下一句:“把我们的马喂饱。”头也不回径直入城。晚上朱植拒绝了陈廉的求见,倒头便睡。

第二天清早,东门外有人叫门,是张伦的队伍回来了,浑身冒着热气的马冲过黎明的街道。羽林卫的骑兵杀气腾腾,每匹马脖子上都挂着人头。张伦缴令:“昨夜子时,突袭女真人的营帐,共斩首二百五十七人,漏网者不详。”

坐在凤凰城的官衙(定辽右卫中军大帐),朱植寒着脸看着手下一众定辽卫的将领,问道:“汤站堡被烧成了白地,你们是否知道?”

陈廉红着连,诺诺地回答:“知,知道。”

“为什么不起兵援救?”朱植怒道。

“来不及了,而且天色已晚,恐怕敌情不明。”陈廉答道。

朱植道:“我问过汤站堡幸存的百姓,驻守百户一遇敌袭,已经派快马前来求援。敢问陈指挥有没有接到求援报告?”

斗大的汗珠已经从陈廉的额头上滴下来,回道:“接,接到了,只是天色近晚,第二日加之敌情不明,来不及救援。殿下明查。”

朱植怒道:“住嘴,昨天本王申时末离开的汤站堡,不到一个时辰就奔到了凤凰城,天色才擦黑。汤站堡中午遭袭,派出的军使最多未时可到,给你一个时辰整军,派出斥候,同样申时末就能出兵,天黑之前定能赶到汤站堡。就算你头一天用敌情不明做借口,可第二天呢,足足一个白天可以让你派出斥候,侦察敌情,你派了吗?你是来不及出兵还是消极备战。”陈廉哆嗦着不敢答话。

朱植不去理他,站起来往外面一指,“看见堂外了吗?”一众将领刚才通过前院时已经看见一堆头颅堆在地上,忙不迭地点头。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5)

朱植道:“那是五百颗劫掠者的人头。我军民死了六百人,大致充抵,缺额由你部在今后一个月内补充齐全。据俘虏言,他们是海西女真者颜部,全部共两千余人,如今已被我灭了五百男丁。本王会留下人监督,你们莫要草菅人命。

日后这就是规矩,为将者首先要保护辖下之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谁不能保护边民不受损失,就去以一命换一命。如果哪个将官做不到这个,就自己到我面前领罪吧。”

众将齐声回复:“是。”

朱植道:“楚智,张伦,昨日我给你们的命令是什么?”

两人拱手行礼答道:“掳我兄弟姐妹者杀无赦。”

朱植对众将道:“听到了吗,掳我兄弟姐妹者杀无赦,传达下去,严格执行。日后本王不想再听到哪里的边民再遭劫难。其他人都散了吧,陈廉,立刻随我动身,前往辽阳,参加辽东卫所指挥使全体会议。”

手里拿着朱植的军令,叶旺头疼不已。这位小王爷不知道抽哪门子风,竟然命令辽东所有卫所的指挥使都到辽阳集中,时间是八月初一。

关于王爷的新官三把火已经有些风声传入叶旺的耳朵,让他有些迷惑。移民,造船,他始终搞不懂朱植想干什么。而且一份从凤凰城传来的军报让他诧异万分,军报中言,定辽右卫指挥使陈廉避战,致使汤站堡被女真人攻陷,六百军民被屠。肇事者建州女真者颜部五百人已被辽王消灭。陈廉随辽王正赶往辽阳,着辽东都司论处。

在叶旺心中,辽王的执政脉络渐渐清晰,首先是民政,然后是造船,第三把火看样子是要烧到军事上面。他不敢怠慢,招集都司上下官员一起商讨对陈廉的论处,以及关于辽东军事的对策。

按理说,陈廉的确有罪,只是他上面有人,真要论处还不好办,现在辽王等于把一个烫山芋扔给了自己。最后几个幕僚商议着论了一个救援不力的罪,这已经是可以想到的最轻的罪名,最多是个降级处分。叶旺想好了,自己坚决不当这丑人,上面的事,自己可得罪不起。

朱植率领八百骑兵于日落时分弛入凤凰城,后面跟着陈廉和他的一百亲兵。在城门边迎接的叶旺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朱植护卫身上渗透出的杀气,这与一月之前在广宁接驾之时完全不同。

骑兵一个个笔直地坐在马上,连日的奔波也看不出一丝疲惫,刀削一般的脸上冷酷无情。叶旺哪里知道,这八百人离开广宁时是一千人马,经过两场真刀真枪的血拼之后,剩下来这八百人都是大浪淘沙后的精兵强将。

一入辽阳城,第一件事朱植就吩咐擒下陈廉,他带来的一百亲兵也被下了兵器,软禁起来。铁铉不禁佩服朱植的忍耐,虽然明显要办了陈廉,但没有在凤凰城动手。他只道朱植担心刚来辽东脚跟未稳,于定辽卫军心不明,如果当场拿下,谁知道会不会激起哗乱。此时到了辽阳,擒下陈廉不过两刀斧手尔。

朱植大咧咧坐到都司衙门正厅当中的虎皮交椅上,王府官员和都司官员排列左右,等候着王爷的训话,大家都看得出来,朱植的脸色很不好看。

朱植道:“本王来辽东一个月零十天。刚到那几天,虽然也觉得辽东人烟稀少,城墙低矮破落,但总算风物宜人,物产丰富。本王也心旷神怡地驰骋在大平原上,好不快活。可是前日,当本王站在汤站堡的大街上,才深知辽东百姓之苦,更明白父皇放在本王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我朝建立也二十六年了,朝中许多大臣都恭维父皇什么玉宇澄清,天下太平。本王看这是粉饰太平。大明朝只要还有一处遭受侵扰就不能说是天下太平,辽东就是这样的地方。本王来的时间不长,已经率军打了两仗,你们有人会说凑巧而已,对,就算凑巧而已,也说明辽东乃四战之地。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就在这个四战之地,有那么一些将领引兵避战,致使我辽东军民惨遭屠戮。请问各位,这样的人该当何罪?”下面将官知道朱植为何发脾气,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叶旺看看左右,硬着头皮把都司议罪本子递了上去。

朱植看了看,冷笑两声,把本子扔到地上,道:“六百条人命,连降两级罚俸半年就能充抵了吗?”

辽东都司一众官员一同跪下求情,豆大的汗珠从叶旺的额头流下来道:“殿下息怒,陈廉有罪,如果殿下看罚得轻,就军棍八十,连降三级,罚俸一年,留在营中以观后效。”

朱植冷冷道:“难道辽东都司就这么护犊子吗?此人真的不能杀?”下面的人吓了一跳,按照明朝军制,只有失军或失地才会处死。虽然失了汤站堡也是大罪,但既没有失军,也不是陈廉的直接辖区,罪不至诛。

帐下被捆着的陈廉已经哭喊起来:“殿下,饶命啊,末将知罪了,只是只是求殿下看在燕王殿下的面子上饶臣一命吧。”

可朱植一听到他居然提到燕王,心中立马火起,怒道:“你和燕王是什么关系?”

陈廉道:“燕王殿下的侧妃陈氏乃末将的妹妹。”叶旺心中着急,这个蠢材,在这个时候搬什么燕王。别人可能会给这个面子,可遇到辽王这不是找死吗?

叶旺连忙道:“殿下,按我明朝军制只有失军或失地才能论死罪啊。请殿下明察。”

朱植刚要继续发作,突然心中一个声音道:如果为了一时义愤杀了他,的确能对辽东众将起震慑作用。但,这么做就等于突破了军法的界限,这对于一直强调法的公平性的朱植,不等于自打嘴巴吗?至于他是什么燕王的大舅子,朱植倒没有想那么多。

这时,铁铉也站出来道:“启禀殿下,古人云:法者贵在如一也。陈将军罪不至诛,如此诛之,恐怕下面将校不服。请殿下三思。”说着,杨荣也一同出列,为陈廉求情。

朱植思前想后,此时如果杀了他,自己和朱棣就等于撕破脸了。目前自己无论各方面都不能和朱棣比,忍耐,还是要忍耐。

朱植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本王杀了你你心中也不服,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军仗一百,革去官职,着人送往北平,交给燕王处置。”叶旺见救下陈廉一条性命,赶紧跪下谢恩,陈廉也捣蒜般磕头。

几个侍卫把陈廉拖了下去,不一会外面传来了嚎叫之声。朱植一脸厌恶道:“希望各位以此为戒。你们吃的穿的都是这些百姓供给的,而他们的身家性命,房屋财产都由你们保护,你们身上肩负着全辽东人民的希望,保护百姓也是你们的职责,请各位时刻记得。”说完,朱植让铁铉、杨荣、叶旺三人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辽东都司众位将领出得堂来,才感到一背冷汗,好厉害的新官三把火。虽然是边塞,但朱植的名头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弱冠之龄,凭借五千铁骑,战胜当朝第一名将蓝玉,平定一场大叛乱;刚到辽东前后两仗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战役,但对手都是让辽东兵马十分头疼的倭寇和女真人。边关的将领可不认什么天生贵胄,但明摆着的赫赫战功不得不令众人心服口服。此时他刚来辽东又拿燕王的大舅子开刀,这份威严令众将震动颇大。

见众将走了出去,朱植的脸色已经和缓了许多,对铁铉道:“刚才长史说得对,法者贵在如一也。这句话可作为我辽东日后法制的基石。法以事实为根据,不以人情为转移。如果可以随便根据长官意志越法行事,则法将不法矣。请受我一拜。”说着朱植就要起身。

铁铉连忙跪倒道:“殿下折杀属下了。”

朱植见他这样也不勉强,扶起来转头对叶旺道:“叶将军,今日,处罚你手下的将官,可有不服。”

叶旺一脸惭愧,道:“岂敢不服,殿下句句至理名言,旺受教良多。”

朱植道:“不是本王不给叶将军面子,这一路走来,本王见识了各地武备之松弛。定辽右卫之兵,堪战者十之五六尔。各地卫所逃籍之兵日多,所剩者十之六七尔。如此武备,如此训练,如何能与勇悍之胡人相抗。长此以往,植恐怕难以担待父皇交下的重任啊。”

叶旺被朱植说的面红耳热,只是他心中没有一点不服,他在辽东一呆就是十五年,一开始的时候凭借着兵将的勇武也是着实打过几场硬仗,即使算不上东北柱石,也称得起威震辽东。只是近年来,辽东武备松弛,卫所中逃籍之人屡屡皆是。年纪渐大的他也失去了昔日的锐气,凭借着往日的老本,也能震慑四方,反正抱着无功无过,颐养天年的心,混混日子而已。

现在这位在京城就大名鼎鼎王爷,来此仅一个月就交战两场,而且每战必胜,说到的问题,又都切中辽东军事要害,叫叶旺如何不服气。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四章 百废待举(6)

叶旺叹了口气道:“殿下所言极是,臣这么多年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辜负了皇上的重托,请殿下治罪。”

朱植道:“你有你的难处,管着这么一大摊事情,有所不察也情有可原。今日本王真心与叶将军协商携手建设辽东防务。”

叶旺道:“殿下,尽管吩咐,叶某定当万死不辞。”

朱植展颜笑道:“干吗动不动就万死不辞,本王要你活着,帮着我整顿辽东。”

叶旺憨厚地笑着:“是,是,叶某一定努力活着。”

朱植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金州的事情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这一丝疑惑转瞬即逝,他正色道:“叶将军,今日观本王手下这八百骑,战力如何?”

叶旺道:“虽经长途奔驰而不乱,当是强兵。”

朱植点点头道:“那不知,辽东若我部兵马者几何?”

叶旺想了想道:“恐怕无人能及。”

朱植道:“我欲以这八百骑兵为教导队,整训全辽东兵马。”

叶旺道:“何为教导队。”

“教导队又名模范军,乃军之楷模,我辽东军马皆以此军的战斗力为标准进行整训。以达到相同规模之作战能力。”朱植解释道,“只是八百骑目前的战斗力也没达到本王心中的标准,仍需要进行先期整训。”

叶旺心中惊讶,这八百骑兵经历过战阵,装备,士气正佳,如果还没达到辽王的要求,这辽王要求又得高成啥样?

朱植道:“叶将军不必担心,本王已有计较。等教导队练好之后,就调各卫总旗以上军官入教导队训练,为期半年,练好之后再回各军。在此期间,辽东各卫要按照上,中,下三卫三等进行整编,其中上等卫辖兵一万,共设五个卫;中等卫辖兵五千,共设八个卫,下等卫辖兵三千,共设九个卫。

本王直辖的三个护卫,我已考虑过了,羽林右卫名称不变,兵力不变;定辽右卫与神机营合并,名称不变;另外再加上一个广宁中卫。大家有什么意见?”众人哪里敢有任何意见,纷纷附和。

朱植又道:“我已命令让瞿能、楚智、王域三将为教导队的正副队长。等他们抵达辽阳整训立刻开始。”

辽东二十二个卫所本来按照编制就应该有十一万人,现在整编计划下应有兵将十一万七千人,但目前辽东实有八万人,兵力空缺较大。朱植就命令下面各卫从逃籍的人中追回,如果还不够,就在辽东各地的百姓中征招。对此朱植专门上奏朝廷一本,说明了辽东各卫所的逃籍情况,并请兵部允许在百姓中招兵补足兵员。当然对此朱植是先斩后奏,人先招满了再说。

编制上,朱植还没傻到整来现代的师团编制,再搞出个军衔制,私设军制在任何朝代都是造反的证据。不过不能改变名称,可以在卫所内部进行体制内的改革。

有未来战争的经验,朱植十分清楚后勤的重要性,就所有卫所的后营全部改成后勤营。古代行军打仗基本上没有专门的后勤部队,多是征召民夫随军负责后勤工作。现在将设立专门负责全卫的辎重补给的营,职责包括伐木扎营,开锅造饭,押运粮草等。

拿羽林右卫来说,朱植先把后营调出来,编入广宁中卫作为基本力量,原来后营的空缺征召民夫充入,定编仍然是二千人。

同时,朱植还对每个卫的中营进行了改造,中营将不再担任冲锋陷阵的工作。朱植注重斥候侦察,规定上中两等卫,必须设置一个斥候百户,统率二百名斥候;下等卫设置一名斥候总旗,统率五十名斥候;保留原来的掌旗百户,亲卫百户加上斥候百户,三者统一归一名千户统帅,另外增设一名精骑千户,率领一千名骑兵,步兵卫中,精骑千户则变成掌箭千户。中营将成为卫指挥使直辖的预备队力量。

如此一来,上等卫实际已经变成了近现代军队中一个“师”,师部性质的中营两千人,辖左右前三个营,每营两千人,等于近代兵制中的“团”;再加一个负责后勤的后营。朱植愣是在制度内,完成了向近现代兵制的转变。

八月初一,包括瞿能,王域,还有羽林卫一百多名总旗以上校官在内的辽东各卫指挥使全部抵达辽阳,瞿能等全部都被编入教导队中,瞿能任队长,楚、王二人分别人副队长。

朱植召开全辽东军事会议,当众宣布了军事改革方案,上等卫和中等卫,需要各指挥使自己申请,然后再由叶旺和铁铉为正副组长的考核评定小组评分。朱植提名的三个上等卫有战功摆在那里,大家自然不敢有意见。

一时间,各指挥使有的高兴,有的郁闷,有得恨不得立刻卷铺盖走人。高兴的终于看到一个强力的领导出现,胸中燃起了建功立业之心;郁闷的是因为自己的卫要人没人,要战功没战功,评个中等卫都困难;那些想卷铺盖的自然是一些胸无大志,看见朱植治军之严厉,心里知道讨不着好,不如到别地混日子去吧。

朱植没傻到像许多YY者那样用什么队列训练部队,自己一个军队的门外汉根本没有手下将军们懂行。

他只给教导队提出了“风、林、火、山”四条要求,这是孙子兵法中提到的——“疾如风,徐如林,侵攻如火,不动如山”。命令瞿能他们根据这四项要求制定出训练计划,让自己过目。

过了三天,朱植看了瞿能他们交上来的训练计划,觉得还可以,又提出了几项建议,比如为了提高士兵的体能,每日早上加入了五里长跑的训练;又在训练中加入许多实战科目,并根据现代的语境厘定了一些项目的叫法。

最后大家通过以往的实际战斗经验,总结出了一个分为骑兵,步兵两科的《行军记要》,骑兵包括:机动、结阵、突击、骑射、埋伏、偷袭、渡河、搜索、夜战、露宿、追击等十一个科目;步兵包括:行军,埋伏,冲锋、布阵、拒马、撤退、箭阵、遭遇、渡河、搜索、扎营、夜战、攻城等十三个科目。

朱植要求大家不要教条化地看待《记要》:“它必须是灵活的,根据不同地区,不同的地形,不同气候等等条件还会出现新的内容,所以头一年是《记要》的预备期,随时对它进行增减、修改。”

朱植提醒教导队,训练中花架子的不要,特别要注意实战训练,多进行演习。这些新名词,朱植耐心地跟大家解释,实战训练是怎么回事,演习又是怎么回事。瞿能,王域,当初学的都是《武经总要》,现在乍一接受这么多的新鲜事物,还是有得他们消化的。

此外《记要》中还归纳了大明军制中的纪律,以及朱植提出的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当然其中许多条已经明朝化了。朱植要求所有教导队中每一个人都必须牢牢背诵《行军记要》,但这些军汉识字不多,朱植还专门请来先生在军营里开办夜校,教大家读书识字。并规定《行军记要》是毕业时候的考试科目,不通过就哪来回哪去,不能获得升迁。

而且朱植把教导队制度定为辽东军一项常例规定下来,以后每个升迁的总旗到千户官员的升迁必须进入教导队进行为期三个月半年不等的集训。

教导队等于辽东的“黄埔军校”,朱植亲自出席教导队的成立仪式,把一面绣着“辽东基石”的大旗授予瞿能。这面大旗成为了辽东军教导队的旗帜,在日后无数次战役中飘扬在战场的最前列。

建立教导队、整编辽东军务只是朱植关于辽东军事改革计划的前两步。见教导队的工作逐渐上了轨道,朱植把这些事放给下面的人去做,他又把第三部提上议事日程。

“什么?要把民众组织起来进行军事训练?”铁铉对于这样的新奇的想法显得十分惊讶。

朱植耐心地解释道:“是的,那日我在汤站堡,发现百姓参军的欲望很高,说明辽东百姓对于参加军事训练有一定的热情。而且辽东边塞之地,我军防守战线很长,不能做到每点都布置足够的守军。组织百姓军训,也可以让他们在紧急时有抵抗的能力。”当然对于这部,朱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辽东军满编才十一万人,对于日后发生可能存在的变故,显然不足以应付。为什么不能学习一下日后毛太祖在边疆地区实行的生产建设兵团的做法呢?用类似八旗一样的制度将民众组织起来,入则为民,出则为兵。有了准备,一旦日后发生大的战事,可以随时有足够的兵源供应。

对于朱植这些新奇的想法,铁铉、叶旺他们已经屡见不鲜了。大家合计着制定了一个制度,以通行的里甲制为基础,结合军制,规定,十户为一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为一总旗,设总旗一人,二总旗为一里,设里正一人(百户),五里为一甲,设甲长一人,两甲为一千户,设千户一人。规定每户出丁一人,每年四月,八月分两次组织起来,接受就近驻军的训练,每次为期两个月。参加里甲制的人在参训期间,由官府发给粮食和路费。

朱植把这个差事交给了铁铉,命他根据瞿远整理出的新的辽东户籍进行遍组,在选择训练地点上,以一个千户为单位,就近安排驻军,百姓参训距离不得超过五十里,尽量做到不扰民。

骑兵新书《明吏》已上传,这也是骑兵构思中的明朝三部曲第二部,靖难的命运已经注定,大家耐心等一个精彩的大结局便是。至于《明吏》,是另一种风格的历史架空,作平更加贴近生活,有更多的阴谋,更多的矛盾,更多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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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五章 开张大吉(1)

朱植见军事改革的三大步骤已经安排妥当,实施起来也要一段日子,他便放下辽阳的工作赶回广宁。

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朱植还真有点想念自己的郭秀。朱植一回到府上,不等门人通传就冲到房间。郭秀刚看到自己的夫君,就已经被按在床上,朱植上来就是一通热吻,把郭秀亲得面红耳热。她使出吃奶的劲把朱植推开道:“瞧你,干吗那么着急。”

朱植一脸坏笑:“想死了,我的好秀儿,来来来,让我们行夫妻之事。”

郭秀再度把他的手推开,道:“也不看是什么时候了,就知道使坏。”

朱植道:“坏?哈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咱们夫妻的事,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郭秀低头说出的话跟蚊子一样:“别动了,我,我有了。”

“什么,什么有了。”朱植一时间没回过味来,郭秀羞得把头埋到被子里,“啊,看我这苯人,你有喜啦?”郭秀在被子里点点头。

朱植兴奋得一跃而起:“是真的吗?”

郭秀道:“给大夫把过脉了,说快三个月了。都是你,来辽东这一路上,你什么时候闲着过。”

“哈哈……我朱植也有孩子了。”朱植一时兴奋,差点说漏了嘴,“我是说,又有孩子了。你瞧我,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郭秀道:“婆婆叮嘱看来真有用,一年了没个响,我还担心来着。”

朱植兴奋道:“你担心什么,我朱植英明神武,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说着疼爱地抱着郭秀轻轻爱抚。真不容易啊,看来朱植的身体出了变故之后,足足一年时间才正常过来。朱植心中说不出的激动,这可是自己两世为人的头个孩子啊。

朱植立马找来自己老丈人,郭英一见朱植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道:“恭喜殿下。”

朱植乐呵呵道:“还是亏得泰山大人给我养的好夫人啊。”

大家说笑一阵,郭英道:“殿下,老夫是奉皇命给你造王府来的,可是殿下把这钱全用作他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造起着王府啊。”

朱植道:“怎么,泰山大人心疼钱啦?呵呵,可我想着这银子该花的还得花,辽东底子薄,用钱的地方多。至于王府嘛,我看就不必了,住在军营里倒也舒服。”

郭英道:“话虽这么说,只是秀儿她住在军营里毕竟不方便,再说这会又有了孩子,殿下看是……”朱植住哪里无所谓,可郭英还是心疼自己的闺女和外孙子。

朱植一拍脑门才想起这茬,道:“呵呵,忙坏了,忙坏了。我没想到这层,泰山大人恕罪。既然如此就请泰山大人在城里找片地方,盖个房子,不需要那么豪华,实用,够住就行,我看花个五千两银子也就差不多了;另外我看这边修好之后,还劳烦泰山大人在金州也造一栋别墅。”

郭英道:“殿下不愿意奢华,老夫还理解。只是为何要把别墅建到金州,那边倭寇侵扰频繁,殿下要是驻跸那里,会很不安全。”

朱植正色道:“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我希望金州的兵将为了保卫我的府邸,能加强金州的武备。我这一次转了一圈,深感辽东武备之松弛。所以已经开始对辽东军进行整编,泰山大人久行军旅,要多帮我啊。”

郭英这才恍然大悟,辽王考虑得很长远啊。不过他也有些迷惑,以前那个稀里糊涂的王爷哪里去了?

自从郭秀怀上孩子后,朱植也不愿意出去东跑西颠的,只想留在家多陪陪老婆。这天,朱植突然想起,也好久没去看过焦子龙了,就跑到城中工匠所看看情况。

老焦的进展倒还不错,已经制造出了一个放大的扳机连动装置,只是个头太大,用这玩意造出来的枪估计跟小炮差不多。朱植再度让焦子龙不用着急,为了让他转换一下脑子,不至于痛苦死。朱植突发奇想,不如让他先造个手榴弹出来吧。古代的手榴弹实际就是类似宋朝“震天雷”那样的东西,在铁皮里塞上黑火药还有铁钉之类的东东,用导火索点燃,扔到敌群中爆炸。宋军对抗蒙古人的守城作战中曾发挥过很大的威力。

朱植设想的这个“手榴弹”,上面是一个铁制空心球,下面插着一条木头作为把手,点燃之后有大概十秒的延时,扔出去就炸。这玩意工艺简单,焦子龙一看就懂。没两天,他就鼓捣出三个样品。

朱植和他拿着到郊外去试验,找了一片空地用木板围成几米见方的一个圈,朱植离这五六十米找了个低凹处藏着。这种危险的事当然是让一个小兵去干,他拿着火褶子点燃导火索,飞野似地跑过来。过了几秒,“砰”地一声闷响,成功啦!

朱植过去一看,只见周围一圈木板上飞溅着许多铁渣,铁钉,我的乖乖,如果是扔到人群里,多少人得倒霉?接下来,是试验远投,刚才见过威力的小兵死活不愿意干,朱植好不容易软硬兼施,最后用一两银子打动了他。

只见他在另一边,的土堆后手拿着火褶子颤抖地欲点欲停。焦子龙大骂:“你个孬种,老子搞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伤过人?赶紧点了往那个圈里扔啊。”那小兵把心一横,点燃了奋力往木板圈里扔去,扔完掉头趴在土堆下。

隔了一会,怎么没动静啊,焦子龙露头看看,朱植一把把他拉住:“你不要命啦。”他可知道后世多少人被哑炮炸死。果然过了一会“砰”的一声,终于炸了。朱植道:“怎么搞的,这条引线是不是太长了。”

焦子龙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回殿下,这个因为要用人试验,所以线弄长了些。”朱植差点晕倒。大家跑到前面一看,这个效果没有之前那个好,可能是装药量太少的缘故,铁皮只炸开了几瓣,铁砂的杀伤力明显减少许多。

回来的路上,朱植道:“我说,逢云,这两个差别也太大了吧。如果都跟这个似的,士兵们那么敢拿起来扔出去。”

焦子龙道:“殿下,属下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小玩意,扔得了多远,如果对方是骑兵的话,到了这个可以扔及的距离,估计士兵早给吓跑了。”

朱植一听,他说的也是,这个玩意最多扔个三五十米,如果用来对付对方的骑兵,那的确是黄瓜菜都凉了。心中不禁黯然,看来以前那些YY小说动不动就搞什么手榴弹还搞得风声水起的,怎么一到自己这里都不是那么回事呢?

正郁闷着,焦子龙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咱们用弩床发射,扔个三百步没有问题啊。”

朱植一听,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制造简易的床弩,只要弹力够,扔得又远,造价又低,朱植兴奋得抓住焦子龙疯狂地摇晃:“逢云啊逢云,你真是个天才啊。”焦子龙郁闷地看着这位王爷,身子又不敢动,王爷的力气可真大啊。

朱植让焦子龙如果研究火铳累了,就不妨先搞搞床弩的设计,这个玩意想起来还是蛮管用的:“你一定要注意,这个床弩不能太笨重,只要能打到四百步就行了。”朱植考虑着,五百步以上可以用炮轰,三百到一百五十步用“榴弹”炸,一百五十步之内用火铳搞两三轮。我靠,你有多少人能通过这样一组精彩的火力配置。朱植想象着这令人血脉喷张的情景,眼睛光芒四射,在这个时代里谁能承受这样猛烈的火力,谁能,蒙古人?女真人?还是朱棣的燕山骑兵?哈哈,轰死你丫的。

“殿下,这钱花得差不多了,您看如果要继续研究这些,材料得买,木匠得招募一些……”焦子龙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朱植的狂想。

朱植斜眼盯着焦子龙,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要多少钱?……什么?!五千两!!你别跑,给我站住,你有没有贪污啊?上次给的钱这么快就花完了……你回来……”话虽这么说,朱植还是东拉西凑给焦子龙送去了三千两银子。

看着哪里都要花钱,朱植只能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赚钱,为什么那些YY们赚钱就那么容易呢,还是自己不够勤快。朱植想来想去,灵机一动,钻到大帐里闭关去了。

过了半月,朱植命璩义把广宁大户商人都招集到军帐来,说是有事相商。王爷有命,大家哪敢推辞,广宁城内有资格称得上大商人的只有四家。四家主脑此时坐在大帐里如坐针毡。大家都琢磨着辽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说,早日间听说辽王把一万多新迁移来的百姓送到盖州去了,花了有两万两银子。辽王待民如子啊。”一个独眼汉子道。

“是啊,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们找来,会不会是因为用银子用多了,想找我们捐输一些?”一个胖子回道。

“又是捐输,去年辽东都司找我借的五千两银子还没还呢,今年生意不好做,我可没钱了。”一个白脸文士摸样的商人道。

“行了吧,万大财主,你们家没钱谁有钱。难道辽王殿下让我们捐输你敢说个不字?那是看得起咱们。”坐在左边帐门边的青衣人道。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不说话了,各自喝着茶,各自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五章 开张大吉(2)

赵正雄,皮货商人,早年间义军中也呆过,后来因为伤了一只眼睛,退了下来到辽东做起了皮货生意,因为军中多少有些老兄弟,生意做得还算顺利。十几年下来,据说全国皮货生意有六成是他赵家的。

胖子叫伍天赐,木材商人,辽东土生土长的汉人,二十岁那年凭借着十两银子开始,二十年间做成了辽东最大的木材商人,洪武十五年南京修宫城的时候据说也是用的他的木头。

白脸文士叫常昆,铁器矿山商人,山西大同人,洪武年秀才出身,被蒙古人掳到辽东,逃脱后被一铁店老板搭救,娶了老板的女儿后来又继承了家业。读书人脑子还是有些好使,几年下来,在朝廷政策下买卖做得风升水起,分店已经开到北平。只是因为以前的遭遇,最受不得明军保护不了百姓,对官府不太待见。

最后一个青衣人,脸上一道刀疤甚是吓人,此人叫李大椿,据传当年是辽东的马贼,因为抢了一个宝藏发家。此人胆子最大,专门跑到鞑子胡人地界收买牛羊,是辽东最大的牲口贩子,华北三省都用着他贩卖的牲口。

“咳咳。”大家朝案后看去,一位衣着华贵的帅公子在两位文臣的陪同下走进帐来,两人正是姚善和璩义。四人知道那位年轻公子就是传说中的辽王,连忙站起来,跪地行礼:“辽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植十分热情地走到前面,亲自把四人扶起来:“不必多礼,快起来,起来吧。本王因为一些小事来迟,各位见谅。”四人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可心里更犯嘀咕。这么亲热,要的钱可能更多,面上被迫挤出一丝笑容应付着。

朱植坐在椅子上清清嗓子道:“各位,本王初到辽东,百废待举,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支持。日前本王在辽东地面上转了一圈,对辽东也有大致的了解。我辽东物产丰富,买卖可大有作为。呵呵,不知道各位是否明白本王让你们来此的用意。”

伍天赐笑笑道:“殿下刚来辽东,按理说,我们是应该孝敬孝敬,这也是看得起我们。只是今日来得仓促,没带那么多银子,明日就让人送五千两银子过来。”常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姓伍的,吃了他的心都有,就你能,就你会巴结,张嘴就是五千两,你姥姥的……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其他几人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明日就送来……”

朱植一看,这都哪跟哪啊,连忙挥挥手:“搞错了,搞错了,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面的人一听,完了,王爷嫌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大椿咬咬牙道:“如果殿下嫌少,那就一万两,今年雨水不好,牛羊活得少,小的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朱植哈哈大笑:“我想大家误会了,本王请大家过来不是向你们索贿赂的。今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各位先看看这个。”说着一摆手,姚善把一个小本子给每人手里塞了一个。“这是即将在辽东颁布的《公平交易令》,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所以请大家仔细看看,给本王出出主意,提提意见。”

赵正雄拿在手上一看,皮上写着《公平交易令》五个漂亮的行书,翻开小本子,第一页上竖写着一行字:“法者贵在如一”……他迷惑地看着朱植,不知道这位王爷到底要卖什么药。赵正雄翻了几页,只见上面写着“公平交易者,盖交易双方地位平等也。民之财,民之地,民之物盖血汗辛苦换来,非契约者不可予夺。”

“契约者基以公平之基础,自愿之原则双方或多方订立,一经订立画押,视为定例,非经双方同意不得解除。”

“官府征其地者,酌以地价补之;官府征其物者,酌以物价补之。”

“徭役者取其轻也,民可使财帛替之。”

……

翻到法令最后一页,两行娟秀的行书正是“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赵正雄心中一阵热血沸腾,好一句“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对于一个明朝的商人来说,这两句话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古代历来轻商重农,商人在大家印象中就是奸诈,狡猾,与民夺利,可那些士子们从来不知道,商人起早贪黑,走南闯北的艰辛和危险。作为地位低下的商人,处处受到官府的压迫和歧视,在明朝,商人穿个丝绸都犯法。但恰恰是中国的商人是最守信用的人。

在商业交易中,中国古人最重视这个诚信二字,虽然也有订立字据,契约一说,但民间普遍还是奉行朴素的个人信誉体系,这种信誉体系有时候决定了一个商人买卖的好坏,马虎不得。赵正雄出自草莽,平生说一不二,当然能体会契约的精神,只是大家都是口口相传,彼此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现在把植根商人心里的公平交易精神、信誉体系等的潜规则变成了法令规定下来,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歧视我们商人。

赵正雄一抬头看见朱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心中一寒,辽王是什么意思啊?这法令之规定花团锦簇,说得头头是道。可是什么时候见过官府和老百姓讲道理的,普田之下莫非王土,官府取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做得不过分老百姓能忍都忍了,只要一个皇帝开恩免两年赋税,那百姓还不得烧香还愿啊。所以赵正雄对法令将信将疑,轻轻地把小本子放到了桌上。无独有偶,常昆鼻子轻哼了一声,也把小本子放到桌子上。

伍天赐则一脸笑容道:“好啊,殿下制定的这条法令对我们商人太有作用了,殿下真是高瞻远瞩,英明非凡啊。”

朱植对这些不痛不痒的拍马屁一点都不感冒,而赵正雄和常昆的轻微动作他却看在眼里。朱植感到有些郁闷,这可是姚善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订立出来,又经自己三天时间修正的心血。不过转念一想,这可不是YY小说,拍拍肩膀给点小甜头,人家就屁颠屁颠地死心塌地,几千年的传统思想哪里是一个小本子就能转变过来的。

想到这朱植也不气馁了,慢慢来吧,人心是一点一点转变的,谁都不傻,不见到实际行动,就算画出一个美丽的大饼,谁能相信。朱植道:“本王想让各位牵个头,招集辽东的商人们都看看,然后给一些建议,毕竟怕我们自己想出来的脱离了实际。日后,还会把这个张榜公示,让全辽东的百姓一起给意见呢。各位拜托了。”见朱植这么说,几名商人也都纷纷言不由心地应和着。

朱植道:“还有一事,本王这里有几笔生意,想跟大家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助各位的经验和力量,做成这几笔买卖。”

下面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叫声不好,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只是大家面上都不露还是饶有兴趣地听着。

朱植道:“几位跟随本王到后营一走,如何?”众人焉有不从之理,就必恭必敬地跟在身后往后营走去。来到后面一个营帐里,众人只见帐中摆着一切从没见过物件,什么表面上蒙了一层皮的躺椅,一件有袖子,中间对开,样式新颖的裘皮袍子,还有一个铁桶连着一截铁皮管子。

朱植一摆手道:“这些都是本王找工匠鼓捣出来的一些东西,各位都是此中的行家,可看看给本王提些意见。”

朱植把那件裘皮袍子拿过来,招呼进一名婢女,让她穿上。赵正雄眼睛一亮,这条用狐狸皮做的袍子,穿在这名下人的身上,怎么让这位下人显得如此高贵了?朱植还让婢女前后走了几步,赵正雄越看越有兴趣。

朱植放下赵正雄一人欣赏,又把伍天赐领到躺椅旁,上面是厚厚的垫子,靠背也是厚厚的垫子,都被一层牛皮包裹着。朱植笑道:“这叫沙发,坐起来可舒服了,伍大掌柜的不试试?”伍天赐连忙坐了下去,坐惯了硬木椅的他一落座,就整个陷入厚垫子中,果然比坐在红木椅子上舒服多了。

朱植把常昆领到铁桶前,道:“这个叫煤炉,你看这里面放煤,烧着后,上面坐个水壶可以烧水,这里一抽煤渣就掉下去,再从这个小洞里掏出来。煤燃烧后产生的腐气,可以从这条铁管子排出,到了冬天,家里按这么一个炉子,把烟筒连到屋外,嘿嘿,可暖和了。而且本王知道,辽东产煤,比烧碳便宜多了。你看这玩意方便不。”

常昆惊奇地看着着个铁炉子,琢磨着朱植说的话,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种现在北方几乎家家户户用的煤炉子在明朝时可没有,那时候,北方百姓要取暖最多是烧炕,而有钱人家才能使用昂贵的木炭作为燃料生炭炉子取暖。

第二卷 辽阔江天 第十五章 开张大吉(3)

朱植让几人感受着这些新奇的产品,自己在一旁微笑着观看。伍天赐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没想到殿下还心灵手巧,制造出这么舒服的躺椅,呵呵,不知道殿下能否割爱,把此椅让给小民。”他这一说提醒了其他几个商人,大家一想,原来辽王平时有动手做东西的爱好,做出几样东西,敢情是要卖给自己,于是都瞪大眼睛看着朱植,心里直叨咕着,千万别开出个天价来。

朱植笑笑:“如果伍掌柜喜欢,本王就让给你又何妨。”

伍天赐窃窃道:“不知,不知这东西需要多少钱?”

朱植呵呵一笑,竖起一个手指头:“纹银一千两。”我的妈啊,伍天赐倒吸一口冷气,真他奶奶的贵,就这么个椅子虽然坐起来很舒服,可是也值不了这价钱啊。没办法,既然辽王说话,就算一万两也得给啊。

伍天赐还强做笑颜道:“这么巧夺天工的椅子,哦不,沙发才要一千两银子,殿下那是赏赐小民了。”

朱植知道玩笑开得差不多了,道:“非也,本王不是想把这些东西卖给各位,而是要把这个生意卖给各位。”大家瞪大眼睛,有些听不懂朱植说的话。

朱植又道:“伍掌柜的,你看这件沙发需要耗费多少工本?老实回答。”

伍天赐拍拍这,拍拍那,想了一下道:“依小民看,木料顶多是二十文差不多了,甚至只要些边角废料就行,又看不见木头,不用很好的料,这个不花多少钱,皮子可能要个十文,加上一些钉子,棉花,工匠工钱什么的,撑死了就一百文钱吧。”

朱植笑道:“果然是行家,这件东西本王就花了二百文钱,当然木料皮子都是单开的,稍微贵点。但如果这玩意送到应天府,江南那边去,能卖多少钱?你看卖个十两银子行不?”

伍天赐一拍脑袋:“小民明白了,现在一张好木头做的精致点的椅子大概要五两银子,我想,虽然卖不了十两这么高,这个卖个五两银子应该没问题啊。”

那边赵正雄道:“是啊,这件皮泡样式美观,耗费不过二两,寻常一件狐狸皮的袍子在江南也要个十两银子,它卖上个十两银子也是轻松得很。”

朱植乐呵呵地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别看这些商人是明朝的,可谁都不比谁傻,自己稍微提醒一下,大家立刻明白了,他道:“好了,各位,听本王说。辽东物产丰富,这些木头皮毛,还有铁矿燃煤,都是我们这里盛产的东西。这些都是原料,你能卖几个钱,可是把他们做成些东西不就能卖上价钱了。为什么咱们辽东只知道卖不之前的原料,不懂得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呢?”朱植一激动又把现代词拽了出来,大家正在兴头上自然不去理会。

常昆道:“是啊,这炉子长江以北都会需要,而且卖了炉子他们还要买咱的煤。”一向严肃的他不禁笑开了花,这是多么大的一笔买卖。

朱植看着大家兴趣上来了,连忙趁热打铁:“所以本王找大家过来,就是要跟大家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这些买卖做起来。本王没钱,想把这些设计卖给各位,算咱们合伙做买卖,五五分帐。各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立刻收了笑脸,这与官合作可不是好玩的,盐业虽然利润很大,可是那些盐商们年年亏本,不都是给官府那些繁文缛节给闹的。

这个时候,朱植把小本子拿了起来道:“本王知道大家心里担心什么,所以才有了这个法令,做买卖归做买卖,大家签定了契约,你我都得遵守,有赚的均分,有赔的也要抗着。再说了本王不仅仅卖给你们设计,还会给你们广而告之。再过两月就是本王母妃的生辰,到时候本王要一批货物去贺寿,到时候,宫里宫外都会穿上这样的皮袍,坐上这样的沙发。”

大家一想也是,这王爷找你做买卖,而且还搭上宣传,别说有赚钱的可能,就算没钱赚,自己不一样得掏钱。赵正雄道:“殿下,既然这么抬举我们几个,那我们岂有不从命之理。你们说是不是。”平时广宁商家里,赵正雄隐隐有老大的样子,他这一说话,其他人纷纷附会。

朱植道:“既然如此,各位看看对哪个买卖有兴趣,各自出来认头,然后算一笔帐,到时候跟姚典簿交涉,股份基本上是官府一半,你们一半。至于赋税,还会另收,各位意下如何。”大家当然没有意见,纷纷应和。赵正雄自然把这皮袍的买卖要了下来,伍天赐要开家具厂,常昆抱着炉子就没离开过。

只有李大椿一人落落寡欢,看着别人都有了买卖,可都没他什么事,窃窃道:“殿下,您看,其他几位都有了买卖,可小民这还似乎没有着落。”

朱植看着他有些不甘心的样子,心中好笑,刚才一伙人防自己还如防川,可现在已经巴不得自己能给他出个点子。当然朱植有备而来,他笑笑道:“买卖有得你做的,着什么急啊,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去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聊。”

朱植喜欢吃海鲜,两日前就特地命亲兵到海边找渔民订买了海鲜,然后快马传回广宁。如果不是那些儒生什么“君子远庖厨”的瞎规矩,他都甚至想亲自下厨。最后还是人言可畏,朱植只是下厨房指导了一下,什么没有胡椒的椒盐皮皮虾,蒜蓉蒸鲜鲍鱼,避风塘炒螃蟹,葱暴海参,油焖对虾,海鲜小炒皇……一桌精美可口的海鲜大餐摆在了商人们的面前。

几位商人真觉得老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自己什么身份,商人而已,居然辽王邀请吃饭。这些人心里诚惶诚恐的,如坐针毡,只是见朱植这么热情谁敢说个不字扫了他老人家兴,这筷子自然只敢动两下。空对着一桌许多菜式都从没见过的美味珍馐,干咽口水。

别说他们,就算朱植当年也不是说吃就能吃到这么一桌海鲜啊,你瞧那鲍鱼一个个的多么地肥美,再瞧那海参,一根根恨不得有小孩胳膊那么粗。朱植招呼一声,自己上来先吃了两口鲍鱼,嘴里嘟囔着:“没有粉丝就是欠点味道。”

一抬头,只见几位都在那看着自己吃,不敢动筷子。朱植这叫一个郁闷,这么丰盛的海鲜大餐,一个人独吃哪里有意思。赶紧三口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吞进肚子,道:“怎么啊,是不是这桌菜肴不合口味?”商人们连忙撒手扭头,大叫味道好,“那既然味道好,为什么不吃啊。要知道饕餮中的乐趣不仅仅在于味道,还在于大家一同品尝欣赏,来啊,赶紧吃啊,有的菜可是本王刚琢磨出来的,谁不吃谁后悔。”

几人见朱植吃相憨厚,谨慎的心也逐渐放开了。这一品尝,可都大快朵颐,当时的东北还停留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饮食状态,就算到了现代,东北人吃海鲜也就是白灼之后蘸点酱油醋什么的,哪里有这么精致的海鲜菜肴,别说是辽东就算是江南也没有啊。几位商人本就是草莽出身,也就常昆是个秀才,这一动筷子可就刹不住车了,什么礼貌,谨慎全抛到了脑后。

酒过三巡,朱植缓了缓,看着气氛日益轻松的酒席,满足地笑着对李大椿道:“李大掌柜的买卖听说做得挺火的。”

李大椿刚啃着一个大螃蟹螯子,听到朱植招呼,连忙放下回话:“承您老的福,还可以。”

朱植道:“听说李家的买卖遍及草原大漠,甚至连女真人的地盘也触及了。”

李大椿道:“挣两个辛苦钱而已,殿下见笑了。”

朱植道:“不知道鞑子和胡人都喜欢我们汉人什么物件?”

李大椿道:“主要喜欢盐、铁器,还有茶、布匹也挺喜欢的。”

朱植道:“那他们又用什么和你交换呢?”

李大椿道:“主要是牛羊。”

朱植道:“没有马吗?”

李大椿道:“马是得跟朝廷交换的,私人不能碰。”

朱植哦了一声道:“那羊一般宰了之后,羊毛都干吗啊?”

李大椿道:“那玩意有什么用,一般都扔掉了。”

朱植道:“那太可惜了,本王听说过一个法子,可以把羊毛做成衣服。”

李大椿一听就来了劲头,王爷还是没忘了咱,赶紧道:“是吗,请殿下赶紧赐教。”

朱植道:“你把羊毛用热水和碱把羊毛的油洗干净,然后晒干,想办法把它弹松了,再纺成毛线,可以织成毛布,又可以用来编织成毛衣。这个毛料和毛衣都是很温暖的衣料,穿在身上可抵皮毛。”李大椿瞪大眼睛仔细听着,不停地点头,死命记在心里。

朱植补充道:“这个毛衣很轻便的,我们军队里可能就大量需要,李大掌柜回去先试着制造一下,改天本王给你画个衣服的图样。如果好的话,同样和你一人一半建个场子。”李大椿捣米一样点着头,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

朱植又道:“还有你的商队,官府鼓励你加大对商队的投入。如果你们能走得更远,就会有更大的生意。”

李大椿皱眉道:“商队赚的是血汗钱,草原上还有白山黑水之间土匪野兽多了去了。唉,这钱不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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