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财迷抗日记》》 · 宫沉泗 · 2026-07-25
《财迷抗日记》
作者:宫沉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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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929年 第一章 时空穿越理论
这是2007年7月16日上午8点半,我们的主角,外号叫财迷的徐辉先生根本没想到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准确地讲是最后的半小时。所以,他只是在为他外号叫小K的朋友高翔担心,他在想,不管怎么说,等小K来了,他还是要最后再劝一下,不要搞这个危险的时空穿越试验了。虽然他知道这劝告是没什么效果的,这一年多来他已经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财迷现在正置身于武夷山的一个山洞里,实际上昨天他还在这个山洞里劝过小K:“小K,你还是听我的,不要以身犯险。现在决定停止还来得及,没必要做这种荒唐的试验,万一……。”
“财迷,是不是怕你制造的陶瓷球的质量不行?”高翔笑着回答说。
“小K,我的陶瓷球质量绝对没问题!设计安全系数是1.5,实际上可以高达1.7,”财迷最讨厌别人怀疑他公司的产品质量,“我是对这个埃菲里的时空穿越理论不放心,他自己都说恐怕只有疯子才会做这个试验!我担心你是在送死!”
“算了,这话在这一年多以来你说了多少遍了。为这时空穿越我们已经作了这么久的准备,我不可能放弃。这试验一定能成功。”
按那个荒唐的埃菲里时空理论,只要这山洞里的炸药一爆炸,就能把小K送回到约八十年前!可财迷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山洞崩塌而已。
财迷叹了一口气,对小K说,“算了,只希望爆炸后,我把你从山洞里挖出来时,你还活着。”
…………………………
一切事情都是那个该死的埃菲里搞出来的!
二00五年初,一个法国天文科学家埃菲里发表了一篇论文,认为人们是可以穿越时空的!具体地说,只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提供一定的能量,就可以使一定质量的物穿越时空!
要多少能量才能使多大质量的物体穿越时空?穿越多少时间跨度?这个问题,要看当时地球所在的时空了。以公式表示的话是:若发送质量M的物体,需要的能量为E,那么E=MC2*Ksinθ,这儿的C2,是光速的平方;同时穿越的时间跨度是T=Lsinθ。
这公式表明,四维空间之间的间隔是有波动的,如果二个三维空间在其第四维(时间)轴方向波动到很靠近时,不用很大的能量E就可以使质量为M的物质超越时空。公式中的θ是波动角,θ在0-360度变化。
大家知道正弦sin在θ为0-180度时是正的,时穿越空间会去到未来,当θ为180-360度时则回到过去。
因为穿越的时空跨度是T=Lsinθ,就是说当θ等于0或180度时,虽然只要一点点能量就可穿越空间,但穿越的时间也是零点零几秒(就是没改变时空)或很近(如果你发现好像在重复几秒钟前的事,或者忽然不知道前几秒钟发生了什么的事,那恭喜你,你可能就是遇到这种小跨度时空穿越了)。
埃菲里是在得到一本中国古人陈祖写的《紫微斗数秘籍》的古阿拉伯语译本后,开始时空理论研究的。埃菲里说这陈祖是个时空穿越老手!
埃菲里之前只知道陈祖是世界上最早发表关于宇宙形成探讨论文的学者,所以在土耳其文物市场摊子上看到这本古书,就买了下来。
埃菲里论文文中介绍说,陈祖,也叫做陈抟,是一千二百年前的一个中国大学生,在考研究生没考上时,却遇然得到了一个叫彭祖的中国人写的笔记。(经财迷查证,陈抟,字图南,号扶摇子,赐号希夷先生。亳州真源人,就是现在安徽亳州人。后唐长兴年间的举人,而不是大学生,考进士不第,而不是没考上研究生。)
彭祖是在陈祖之前三千年的殷商时的一个皇亲国戚、贵族。笔记中说彭祖年青时师从一个叫“老君”的科学家,他们师生在做一些炼金术之类的化学试验(埃菲里认为这显然比欧洲的炼金术研究热要早了三千多年!)。
彭祖他们的实验室设在一个叫‘丹室‘的山洞里。一天彭祖进入到一个坩埚(财迷觉得应该是丹炉)里检查实验结果,他的几个同学开了个恶作剧玩笑:他们把坩埚给盖上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开他的玩笑,但却是最后一次。
这坩埚是用陨石铁炼成的,盖子很重,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抬动,所以彭只好在里面休息一会,等同学们放他出去。
这时他突然感到强烈震动,然后他就昏迷了。在昏迷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是边上的冶炼坩埚炉爆炸了!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当他昏睡醒出来后,发现坩埚已经倒在地上,所以盖子已经打开了。但出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叫周朝的时空了!
所以,埃菲里认为彭祖是有历史记载第一个穿越时空的人。
可彭祖自己并不知道是怎么会事。好在他是带有确切能证明他身份的物品,所以周朝人们和当局都承认了他的身份(好运气,没被人送到疯人院,也许当时没有疯人院?)。如此,他便被确认为有700岁左右的年纪了!此后,彭祖被周朝的人们奉若神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权贵们给了他许多财富和女奴,希望他能传授仙术和长生之道。
彭祖利用这些人力物力做了些研究,因为他自己也很想知道他“长寿”的原因,也就是一觉睡了几百年的原因。但他发现原来的实验室已经坍塌,被湮没于土石下。彭花了不少力气,终于开挖了叫‘丹室‘的山洞,发现这山洞的山石不仅蹦裂,而且有被高温烧融痕迹。经艰苦工作,终于在当年爆炸坩埚的中心处发现了一点金属:铅和汞!当年老师实验冶炼的矿石是从昆仑山采来的,但应该并不是铅矿,另外加了朱砂等。加朱砂后可以炼出汞是已经知道的,但这铅却是以前的实验中没有过的。
此后,彭祖希望重复当年的实验,但好多年过去了,都没有成功。而他的投资人对他的研究进度显然是不满意的。而且除了年纪大之外,彭也没有表现出其它的仙术法术,所以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神仙。
笔记只写到他的投资人停止供他做实验了。此后,彭祖不知所踪。是他的资助人把他当骗子给处死了(在中国当时的法律环境中,这是完全可能的),还是他自己溜之大吉?没人知道。
彭祖失踪后,世人称他有800岁高寿。而他的弟子、助手中有相信他是神仙的。从此以后,道教中的一支人,仍在坚持做称为“炼丹”的实验。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实验室设在山洞里,他们把山洞叫做“洞天福地”,说风水好的山洞是可以通天的;用大大的金属坩埚,对铅和水银特别重视,另外还对昆仑山、陨铁、爆炸物等很感兴趣。但几百年中除了几个在实验中被炸得粉碎的人(他们叫做“白日飞升”了)之外,没有确切的成功记录,直到陈抟的出现。
陈抟根据彭祖的记录,总结了他的经验。第一是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如山洞中;第二是有一定的能量爆发;第三是一个能承受这能量爆发的容器。当时,道士们对爆炸物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了,所以陈抟在此基础上做了试验,获得成功。
他有在山洞里闭关“一睡数天、数月”的记录,最长的一次是“睡”了几十年。他死时的理论寿命是118岁,这个年纪就是在今天也算是惊人的长寿了,而作为营养、医药水平低下的当年,更是一个奇迹!所以,当时世人也把他当成神仙看,也是完全正常的。不过如果扣除他“睡”的时间,实际寿命其实就基本正常了。
陈抟死后,他的实验笔记《紫微斗数秘籍》、《易龙图》、《先天图》等在几个弟子的争夺中不见了。他关于宇宙起源的论述也是弟子们整理的。就是当时宋朝的人也奇怪:这样一个名人学者的手记、文章,怎么会都只闻其名、不见实物?实际上应该是某个、或某些人,为了独霸他的著作,偷带了陈抟的手记到西方去了。结果当时陈抟的手迹只传下了著名的《无极图》,也就是后来的太极图。这图也只是因为陈抟曾将其刻在华山上,当年很多人曾见过,虽后来有人将其毁坏,但仍有复制品得以传下。
太极图是用来说明二个空间是相邻的,可以互通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太极图中间的曲线:这是一条正弦曲线!
当然,在现在的亚洲,太极图中间的曲线被简化成了半圆弧,而《紫微斗数秘籍》更是被误传成了几种占卜流派的占卜书,与阿拉伯语译本大相径庭。
埃菲里认为陈祖的成功与他的运气好有关,因为他开始实验时正处在波动角θ略过180度时期,也就是说他开始做穿越试验时,正处于只能穿越到未来几天、几十天的时空的时期,但同时也是在所需的能量不大便可穿越成功的时期。
而彭祖的运气更好,因为埃菲里认为他穿越空间时遇到的爆炸是一次核裂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核爆炸试验,留下的铅是铀裂变后的产物。彭祖的学院应该都毁于这次爆炸,唯有他大难不死。
陈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从自己一系列实验,以及彭祖的笔记记录,慢慢得出了传送时间变化的规则。并根据推算,总结出了这时间、空间的变化是“无头无尾、无尽循环”的结论。并初步总结了穿越时间和能量等数据规律,并作了像太极图这样的图表。要知道,当年的数学还没有研究到三角函数正弦余弦的水平。
埃菲里在读了陈抟笔记后,开始也并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直到他自己做了一个小型试验,把一个质量为100克的钨合金球送到别的空间了:他在有限封闭空间中,把钨合金球和炸药放在一起爆炸,钨合金球不见了!而且用气相色谱仪分析证明试验的有限封闭空间中没有钨的成份,说明钨合金球并不是被气化了,而是消失了。
根据陈抟笔记中的实验数据,并结合埃菲里对宇宙中已知二千来个黑洞分布和变化的规律,埃菲里得出了他的时空穿越的计算公式、数据。
文章最后,埃菲里说根据他的计算,在2007年7月中旬,可用每公斤TNT当量炸药将重243克的物质送回到79至80年前,如果有人愿意坐在能抵抗炸药爆炸的容器内,回到过去,杀死希特勒,则可避免一场导致多少万人死亡的浩劫。不过埃菲里自己也说,尽管他非常相信他的理论和计算,但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以身犯险做试验:没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2005年3月,埃菲里把这篇论文发到美国的《科学》等主要科技杂志,但都被严谨的编辑们打回。直到2005年9月终于在一家介绍天文和UFO研究文章的小刊物上发表。而后仅几个UFO研究的网站将其转载,就无人问津,更没人愿出资他作进一步大型试验,这让埃菲里很灰心丧气。
埃菲里没想到的是,这文章发表二年后的7月份,在东方,真有二伙“疯子”,在悄悄地准备他的时空穿越试验,尽管目标都不是杀死希特勒。一伙是日本一个财大气粗的右翼组织;另一伙,就是一个中国人,外号是小K的高翔先生。
第一部1929年 第二章 穿越时空
这是日本的时空穿越试验现场。
与小K他们试验同样的时间,二零零七年七月十六日早上,在日本西北部的新潟县,一个小山坡上有二个钢筋混凝土做的人工小山洞。二个山洞相距约八百米,一个洞口向东北,另一个则偏向东南。
在二个山洞的中间场地上,有四十多号人依次从四个头上绑着白带子的年轻男子前面走过,轮流向他们握手告别。白带子上写着“必胜”二个字。
“山本君,拜托了!”
“冈村君,帝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
“小野君,真是羡慕你们呀!”
“田中君,建设王道乐土的伟大事业就看你们了啊!”
这四位就是日本某右倾集团准备了一年多的时空试验中,要送回二战前去的人。这是在几百个年轻人中经严格训练、考核,最后选择出来的。
送行中的老人握完手还要拍拍年青人的肩膀,四个年轻人只有“嘿!”“嘿!”的不断鞠躬。好在四个人身体都是超强壮,在鞠了几百个躬,肩膀被打了不知道多少下后,还能摆出雄纠纠的样子,分成二队,走入了人工小山洞。山洞里面各放了一个钨合金耐高温高强度钢制作的大钢球,也就是时空穿越舱。钢球内径有一米二五,里面可以塞入二个人。钢球外堆了大量的炸药,埃菲里时空理论如果没错误的话,只要炸药一爆炸,这钢球和里面的东西就会去到七十九至八十年前。
这球形的“时空穿越舱”是经过精确的计算设计的:它必须要能抵御爆炸时的巨大压力和高温。而要承受的总压力与球的外径有直接的关系,球体的直径增大一倍,要承受的总压力就增加到四倍,也就是相应的球壁厚度要增加到四倍。这样,球的重量就大幅度增加,需要的炸药量也大大增加,而爆炸的压力也大大增加,这又要求球的壁厚增加……
所以,制作这时空穿越舱的材料应该是在高温下还有高强度的,并且本身的重量要尽可能轻。而且,以目前的材料科学水平,这“时空穿越舱”最大限度可以做到在内径一米五以下。
这样的话,里面最多塞入一到二个成人。如果个子小的人,团身可进入内径七十公分的球体,但同时就放不了什么其它东西了。为了能带一些必要的东西,又使球体有一定的安全系数,这个右翼集团设计了内径一米二十五的双人穿越舱。
新潟县的小山坡上,穿越舱的设计者正在现场紧张地指挥时空穿越试验。其实,凡是参与这次时空实验策划和准备的人,也就是说,这个右翼组织中所有对此次事件的知情者,都来到现场来观礼。他们多么盼望试验成功!尽管他们自己不能去到过去时空,但至少要在现场看到这个历史场面!
日本当地时间上午十点零十分,在一个巨大的爆炸声中,二个人工小山洞在爆炸中破裂。观礼送行的四十多人,都躲在现场与这二个小山洞成品字形位置的一个大山洞里。
这个大山洞是一个武器仓库,现在前面一部分清理出来,临时给送行的人隐蔽一下,因为他们要在现场等待结果。计划等爆炸后,场地外准备好的挖掘机就开始工作,以确认试验是否成功。
但一个他们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这次爆炸引发了新潟县发生地震!爆炸对大山洞的震动并不太大,至少没有超出事前的计算水平。但在送行人们的欢呼声中,山洞更激烈地摇晃起来。终于,一个为腾出前面空间而临时搬到山洞深处,又堆在高处的装雷管的箱子,给摇晃得掉下来了。箱子里的雷管因此爆炸,引发山洞里其它炮弹、炸药一起爆炸。算下来,送行的人们每人平均可摊上二百五十公斤TNT当量的炸药。
这次时空试验的爆炸之所以引发了当地的地震,一方面是因为钨合金钢球的重量比较大,所要的炸药量相当大;而且二个同时传送,爆炸量更加大;不过最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日本到处都是地震带,本身就容易地震!真是没办法,上帝安排的。
与日本热热闹闹进行时空穿越试验的送别仪式同时,在武夷山的那个山洞里,还只有试验唯一助手、兼送别、并准备善后的财迷孤伶伶一个人,导演了这次试验,并且是穿越的主角小K先生还不见踪影。
财迷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快九点钟了,“小K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财迷想,“他不是说到下面甘溪镇上网吧去与亲朋好友发个告别邮件就回来的吗?”。
不过看快到九点了,又想起股市又要开市了,不知道今天他的股票是涨还是跌?去年他投入一百万炒股票,现在已经变成二百五十多万了,每天的涨跌对他而言就是几万元甚至是几十万的出入。“可惜这鬼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这山洞位于武夷山的江西上饶一侧,离景德镇有二百多公里,但已经是离景德镇最近的一个人迹稀少的山区了。现在江西要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真可不容易。
山洞距离甘溪镇只有三十多公里,但由于是山区,这儿已经没有手机信号了。所以,他看不到股市行情,也没法与小K联系。“都是这该死的小K!如果我的股票因此有损失的话,都要小K来赔!”不过他也知道这不过是骂骂而已,因为这炒股的一百万还是小K送给他的,而且是在他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拯救了他的公司。
…………………………
外号财迷的徐辉与外号小K的高翔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如果不是高中时在一张桌子坐了三年,他们怎么也不会成为朋友的。二人的家庭出身就相差悬殊:高翔爷爷是老红军,高干,爸爸是大老板,大款;而徐辉的家庭是最普通不过的一般人家。
徐辉是宁波人,父母亲属于“长身体时遇上困难时期,该学习时遇到文革,该工作时遇到上山下乡,结婚后遇到计划生育,要养老养小时遇到下岗”的一代。父亲文革中的老三届,毕业后去了黑龙江的生产建设兵团,文革后回城,进了宁波锅炉厂当了一名电焊工。他苦练技术,不光买了焊接设备和工艺方面的书,还买了锅炉设计、机械加工等书籍自学,成为厂里有名的技术能手。
徐辉的母亲文革中插队下乡后,受了几个月的培训后成了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回城后进了宁波大昌布厂,在厂医务室工作。回城的大龄青年没什么挑剔的,对上眼了就赶紧结婚生子,就有了徐辉。
这是个普通不过的家庭,所以也遇到了普通不过的人都会遇到的普通事:徐辉读初三那年,父母亲先后下岗了。徐辉父亲在下岗后的第三天就上街摆了个修自行车摊。
生活清苦可以想象,使徐辉很懂事,不光节约,放学后也会到摊子上帮忙修自行车。就这样,徐辉的学习成绩并没受什么影响,中考考上了重点高中,在兴宁桥旁的宁波一中。一年后,徐父开了一个家电维修店,兼修钟表、配钥匙。母亲也找了一份工,在一家药店当店员,不算辛苦,只是工作时间长,离家又远。所以徐辉放学也是到父亲的维修店里吃饭、做作业。在父亲出去上门维修时,徐辉就看店,接待顾客。要接待顾客当然也要会点维修技术的,所以他还学习各种维修技术,后来就能帮着修理钟表和家电了。
而高翔是在南京的部队大院里长大的。爷爷是老八路,是南京军区的师级干部,文革结束时离休。高翔的爸爸在文革中靠关系,到北京军区当了兵,当年的兵不同现在的兵,按他自己的话说是“跳了几年忠字舞”。
文革结束后的第二年,时为副连长的高父自己要求退伍,与几个高干子弟一起在北京开公司做起了生意。他们找了父辈的战友批了些“条子”,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为他退伍的事高爷爷非常生气,差点不认这个儿子,因为他有逃避参加对越南作战的嫌疑。不过这倒是冤枉了儿子,因为他办退伍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就要打仗了。
合伙做生意三年后,几个人的手里有了一笔当时看来很大的钱,中间的多数人起了见好就收的念头。于是大家散了伙,同伙中有的到国外去了,有的提前“退休”享福去了,反正这钱算下来够用一辈子的了。高父却继续事业,因为他的手下还有一些员工,老板们散了公司,员工一下子不好找工作。他独自开了一家公司,后来发展到了好几家公司。什么房地产、进出口、实业工厂,什么赚钱开什么公司,业务主要在北京。
高翔一岁时,被爸爸带到在南京部队大院中的爷爷家探亲,离休后闲在家里的爷爷奶奶高兴得很,让孩子“多留几天”。
这一留就是十多年:开始由于他爸爸妈妈忙于生意,而部队大院的幼儿园质量也还好,最关键是有利于缓和、沟通和老爷子的关系。所以他们就答应让小孩在南京住,等要上小学时才去北京。
可是还没等高翔到读小学,二年后,事情有了变化。高翔的爸爸遇到了大款们常发生的事情:他不小心让一个小秘怀孕了。所以他与高翔的妈妈离婚了,高翔跟了爸爸。离婚二个月后,高翔有了后妈,半年后还有了个弟弟。
分了几千万资产(包括二家公司)的高翔妈妈,二年后也另成了家。而高翔就一直跟着爷爷了,与爸爸、妈妈每年见不上几次面。也许是受部队大院环境影响,高翔成了一个军事迷。
高翔中考考得不好(其实已经比他的正常水平还高一点了),进不了重点高中。他爸爸要让他进一个贵族学校读高中,爷爷不同意;让他与部队大院的一伙同学一样进普通高中,他爸爸又不肯。这时,爷爷在宁波的一个老战友来看他,帮他们拿了主意:去宁波重点中学读书。这老战友的儿子在宁波市里当大官,他早就要请高爷爷去宁波住了。
就这样,托了关系,高翔爸爸还交了“择校费”,高翔就进了宁波一中。高翔爸爸还上校领导家去拜访了一下,让在学习上多关心高翔。校领导让班主任给高翔找个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做同桌。于是,徐辉成了高翔的同桌。
第一部1929年 第三章 财迷与小K
高翔的历史、地理成绩还行,就是数理化成绩不好。所以数理化要徐辉给抄作业。徐辉觉得反正他的钱多得很,要向他收“辅导费”。此后,徐辉得到了高翔给的钱和“财迷”的外号,而高翔有更多时间看他的军事、武器刊物。
徐辉用从高翔处得到的钱买了他心仪已久的无线电遥控航模零件,高翔则把他们做的航模都装饰成武器。他在船模上加装鱼雷发射管(用了二枝全新的圆珠笔杆,财迷很心痛)、大炮(木头和铁钉做的)之类的,把船模改成了军舰;把飞机模型油漆成了银色的,还在机身上、翅膀上加了红五星和“八一”二个字,尽管这飞机的样子并不像战斗机。
对于这些不影响航模性能的事,财迷也不阻止,谁叫人家是“金主”呢。
一起去为航模试航是他们最高兴的事情。少年人,谁不喜欢看着飞机在自己手指的指挥下在天空翱翔,何况这飞机还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
二人在制作航模和试航上花了不少时间,但对学习成绩倒没太大影响。按高翔的话说,他在搞航模上学到的物理、数学知识,比在课堂上学到的还多。事实上他的物理水平比初中时确有提高,再加上考试时在财迷的配合下,用了点“观察法”,所以家长对高翔的成绩进步是满意的。
高考时,高翔想考军校,高父不同意。高考结果,徐辉发挥正常,考入上海的华东理工大学化工学院。而高翔却落了榜。他坚决不肯按爸爸的意思出国留学,而是在爷爷的支持下参军入了伍。二年多后,高翔还是从部队考上了军校。
所以说,徐辉算不算“财迷”还难说,而高翔受爷爷和部队大院影响太大,是个不折不扣的“军迷”。但徐辉回敬高翔的外号是“小K”,是大老板的公子的意思,也有广东人说的“二世祖”的含义。而高翔在花钱上确实是大手大脚,谁叫他老爸有钱呢。
财迷大学毕业后就应聘到上海新亚化工厂,在机修车间当技术员。几个月后,他改进了陶瓷耐蚀泵的轴密封结构,提高了陶瓷耐蚀泵的寿命。为此,他写了他的第一个专利。
财迷认为此专利属职务发明,所以通过厂领导上报国家专利。当专利批下时,他发现“发明人”一栏里竟有十来个名字,而他自己的名字排在领导们的后面。
这专利卖给了景德镇的先科工业陶瓷公司,因为财迷的厂并不生产陶瓷耐蚀泵。他们用的陶瓷耐蚀泵是从景德镇的先科工业陶瓷公司买来的,陶瓷耐蚀泵是这家公司的主要产品。
财迷的发明使化工厂的停产检修的时间少了,连续生产时间长了,所以提高了生产效率。化工厂按徐辉的发明提高了工厂的经济效益,和卖专利所得,依工厂奖励制度,发了十一万元奖金。各级领导中好几个分别来告诉财迷,说这次发奖金主要是“我替你争取的结果”。不过这次各级领导们倒没好意思对奖金伸手。如果财迷去过的单位多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其实这家工厂的领导们的做法可以算是相当好的了,至少可以说是正常的。
徐辉在拿到了奖金后,就应聘到景德镇先科陶瓷公司上班了。这一方面是对新亚化工厂在其专利署名上的不满,另一方面是因为先科公司给的工资更高。
不过去了景德镇才发现,先科公司给他的名义是总工程师,实际上主要让他干市场推销工作!先科陶瓷厂比新亚化工厂小得多,老板没有资金和力量投入到新产品研究开发,实际上老板根本就没有开发新产品的计划。
三个月后,在徐辉的产品开发研究计划被老板拒绝后,他就离职,自己办了个公司:景德镇科辉工业陶瓷公司。
半年后,徐辉的科辉工业陶瓷公司在成功申请三个国家专利,并设计了陶瓷耐压化工反应器、耐蚀阀门等产品后,公司开始赚了点钱,财迷成了小老板。
这时,爱情也悄悄来到了他的头上:他公司的出纳蒋艳红,一个不算漂亮但也算不上丑的姑娘,在财迷不知不觉中,发展到了人人都认为是他的女朋友的地步。接着,她理所当然地搬入他的宿舍,与财迷同居了。从此,她还在公司以老板娘自居,说“她的”员工们拿了“她”这么多工资(确实是从她手里拿的工资),活干得太少。
但她给自己涨了二倍工资,“我干的是经理兼出纳的活,还兼……女佣人,只拿这点工资,让你赚死了。唉,谁让我是你的女朋友呢!”她对财迷说。
财迷年轻得志,事业爱情双丰收,便雄心勃勃,贷款买设备,扩大生产能力;还买仪器仪表装备,设立了研究室,准备开发高强度工业陶瓷,以开发更多产品。谁知道,他的反应器等产品销售量上不去,新产品又还没开发成功,而为期一年的贷款到期了,他没有钱还款。这时他才知道销售的重要性,和开发新产品的风险。
雪上加霜的是,蒋艳红拿了公司账中最后的三万多元钱,留下一封告别信,不辞而别。告别信中说,他们二人性格差异太大(这倒是事实),还是分手好,三万元钱算是她的青春补偿金了。
财迷焦头烂额,准备清算公司,如果资不抵债,就要宣布破产了。这时,财迷的父母从宁波来到景德镇,带来了他们的全部节蓄:八万元钱。这点钱是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让财迷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了。
另外,小K正好从军校毕业,分到江西上饶某部队,报到前顺便来看一下老同学。
其实自从高中毕业后,二人联系并不多,这几年只是在节日互相发个短信而已。但在知道财迷的处境后,小K就问财迷需要多少钱,说他自己有些“零化钱”可以先借给财迷,不够再向他老爸要。财迷说至少要五十万,最好要一百万。小K二话没说,就拿出身上的二张卡,说“才一百万,我的零化钱就足够了,先划到你的账上”。他还给北京的老爸打了个电话,让他老爸关照科辉公司。
十多天后,北京的北振实业集团公司来了一份传真,询问财迷的科辉陶瓷公司能否按他们提供的图纸开发生产一款电动按摩浴缸?查了这集团公司的资料,看到他们董事长的名字,财迷这才知道,国内大名鼎鼎、资产几百亿的北振实业集团公司是小K家的,小K的老爸比他以前想象的还要有钱!
在这浴缸开发成功后,北振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下了一大笔成套卫生洁具和瓷砖的订单。所给的价钱比进口的同类产品要低一些,不过让景德镇的同行们看了,个个口水流了三尺长。
科辉公司在此前并不生产卫生洁具,但看有钱赚,而且相对他的工业反应器而言,抽水马桶之类的技术难度毕竟要低得多,所以财迷马上组织了生产。结果产品的质量绝对不低于任何进口产品。
后来,卫生洁具成了科辉陶瓷公司的主要产品之一,产值远高于化工反应器。而且财迷也因此改变经营思路,非常重视拉生意、接订单,就算是声电陶瓷片(生日卡、门铃中发声的)这样的小东西,也接到就做。赚钱第一嘛,要不怎么叫财迷呢。
以后,北振集团一直是科辉公司的最大客户。不光是建筑陶瓷,北振电子公司还订购了压电陶瓷、磁芯磁棒等电子零件。而科辉公司的产品质量也一直让北振集团满意。
生产走上了轨道,有了经济基础,财迷把经营管理交给了父母,自己继续研究新产品技术。不久后,科辉公司的最重要专利技术:玻璃纤维和陶瓷晶须增强的高强度陶瓷技术,终于成功,并开发了陶瓷拉晶炉(生产单晶硅等用的)、陶瓷真空扩散炉等专利产品。
小K的一百万连借条都没要。一年后财迷要还他钱时,他却说这钱就让财迷作风险试验基金,只要开发出对国防有用的技术,这钱就不用还了。
因此财迷研究开发了陶瓷防弹背心,也就是用高强度陶瓷片代替金属防弹背心中的合金钢片。与合金钢防弹背心比,他的防弹背心防弹效果差不多,而重量轻了30%。但各片陶瓷的性能差异大:有的陶瓷片能挨上七次子弹冲击才碎裂,而有的只能挨上二次。由于这性能统一性问题没解决,所以总后勤部没有看上他的产品。
财迷还在研究飞机发动机用的陶瓷涡轮叶片。要不是小K把他拉到时空试验中来,说不定他的叶片已经用在昆仑发动机上了。
反正这一百万一直在财迷的个人账户上,小K就是没要,最后说就算是时空穿越舱的生产费用了。这是财迷没法拒绝参加时空试验的重要原因。
第一部1929年 第四章 时空试验事故
小K本身军事技术过硬,加上爷爷是老红军,老爸是拥军模范(小K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批用上高级电脑、通上宽带网的,这是高父去看儿子时主动送给部队的),所以小K现在是解放军驻上饶某部侦察大队副队长。
但这个战争狂,老说生不逢时,没有仗打的日子太没意思了。二00六年二月,小K在网上发现了埃菲里时空穿越理论的文章后,就决定要穿越时空,参加红军打仗去,当开国元帅。
小K立即就打电话问财迷,要制作能同时耐高温和高压力的压力容器要用什么合金钢最好?财迷回答说是,用他的高强度工业陶瓷最好。对财迷的工程技术水平,小K是非常信服的。
第二天小K就兴冲冲来到景德镇,把埃菲里时空穿越理论给财迷看了,说要回到二十年代去参加革命,让财迷设计制造“穿越时空舱”时,财迷伸手摸了一下小K的脑门,说“你没烧糊涂吧,这种文章还有人信?”.
财迷一开始当然不答应为他制造这荒唐的“穿越时空舱”。还在网上查陈抟、彭祖的资料,试图找出埃菲里时空穿越理论的破绽。百度、谷歌都搜索了,结果不光没找到破绽,反而查实了真有这么二个古人及其传说(各位读者不信,也可在网上查一下)。
当然这并不能让财迷相信埃菲里时空穿越理论,但他顶不住小K的软硬兼施、软磨硬泡,心想,与其被这个疯子给逼成第二个疯子,不如先答应了再说。在财迷看来,最多是把陶瓷球安全系数搞大一点,在爆炸后,再把这疯子从洞中挖出来,他才会死心。
财迷的高强度陶瓷技术应该说是领先世界水平的,特别在耐高温强度方面更有独到的优点。比用含大量钨、钼的耐高温合金钢比,不光要便宜得多,主要是重量上要轻了近一半。财迷做了几个不同配方的小比例模型陶瓷球,做了耐高温力学试验,就定下了陶瓷配方,并准备制造一个内径1150毫米、可以容纳一个成人的陶瓷球舱。
可惜事情不是光让他做一个“时空穿越舱”这么简单。一年多时间中,小K除了练习繁体字、找山洞等之外,还通过网上和其它途径,找了许多什么坦克、飞机、潜艇设计制造、青霉素制造、内燃机制造,中国的石油、金属矿藏分布、卫星地图,等等资料,更不用说什么自动步枪、机枪、迫击炮、炸药生产之类的图纸资料了。找到的资料统统输入笔记本电脑、制作成光盘。
本来这些疯子行径不关财迷什么事,但小K自己往往看不懂工程方面的资料,有的还是网上找到的外语资料,所以拖住财迷给讲解、翻译。可惜在军事方面是能手的小K在技术方面基础水平实在太低,讲到后来财迷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军工专家了,这位仁兄还是似懂非懂。
军人请假不容易,所以小K把财迷拖到了他们所在的侦察大队,当他的专职“家教”。好在景德镇离在上饶的军营不算远,而公司的经营稳定,他不在公司也没什么影响,万一有事财迷开车跑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加上这期间财迷自己夹在二个女朋友中间(这事是财迷最不愿意提起的,而且说来话长,故这儿先按下不提),日子不好过,正好要出去避避风头。结果算下来这一年多中,财迷有四分之三时间住在军营里,他也觉得自己至少四分之三像是个当兵了。
今天财迷终于算是熬出了头。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准备,他们准备在中午12点进行穿越试验。那个叫做“时空穿越舱”的大陶瓷球现在就在他所在山洞的深处,周围堆上了几吨C4军用炸药。陶瓷球的内径是1050毫米,壁厚285毫米。陶瓷球边上点着洞内唯一的防爆灯,灯光下可以看到舱门打开着,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放着的行李。
财迷设计这个陶瓷球的主要目的是保证爆炸后小K还能活在里面等到把他挖出来,所以特别注意防震防高温。好在陶瓷的导温系数小,不过财迷还是要在球内加一层泡沫防震层。小K觉得要带的东西这么多,让泡沫占了宝贵的空间太不合算了,坚决不同意。最后财迷想到一个办法,鼓动他多带一点稻子、麦子优良品种种子去,“提高苏区人民的生活水平!”。小K同意了。
用稻子、麦子的优质种子做成一层防震层,可比泡沫塑料要贵得多,防震效果反而要差得多,真是浪费!袁隆平知道了怕要气个半死。
“小K终于回来了”财迷说,他听出了他自己的奇瑞车的声音。“这个小K,这么烂的山路上,他也敢把车开这么快!别把我的车给撞坏了!”
但除了财迷的奇瑞车的声音,还有别的好几辆车跟在后面的声音。这条山路上平时很少有汽车的。有问题了?
听到车子在洞口的刹车声音,财迷就往洞口走。但他还没有走到洞口,就听到洞外传来乒乒的枪声。接着就看到小K进来了,一个手里都拿着手枪,另一个手捂住胸前,有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受伤了?”财迷问。
“我偷炸药和枪的事被发现了,部队的人要抓我。”小K脸色苍白,但还对财迷挤了个笑脸。“我不行了,你替我回去革命吧,我掩护你。”
“你的炸药是偷的?”
但财迷这时已没时间吃惊了,赶紧看小K的伤。财迷的母亲算是医生,因为受他母亲的影响,医学知识比较多点。把小K架到山洞的深处,放在防爆灯下,拉开了他的军装。小K胸前二个血洞,正在向外冒血。根据财迷从母亲处得来的医学知识,这二枪伤在了肺部,左右肺叶各一枪。
“你伤在肺部,很危险,要马上送医院抢救!”财迷说。同时财迷对外面大声喊叫“不要开枪,我们就出来。”
可这时,小K突然站了起来,大叫了一声“不!”,一手按下了陶瓷球旁边的起爆开关,延时120秒的起爆器开始嘀嘀地响了起来。同时,他向洞外又开了一枪。洞外刚停下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117,116,……看着跳动的数字,财迷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炸药一爆炸,山洞里除了躲藏在陶瓷球中的人,肯定是粉身碎骨了。这陶瓷球可只留了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他对小K说:“你这个样子拖不得的,二个小时内不手术的话,你就没命了!”
可小K对他说:“我出去就会被判个十年八年的,活下来也没什么意思,而我们的时空穿越计划就完了。”
“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时空计划?你现在这样,就算是能到二十年代去,以二十年代的医疗条件,你也够呛!”
财迷看着跳动的数字,现在哪儿还是说话的时候呀!他架住了小K就想往洞外冲。可小K用手枪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他就晕了过去。
…………………………
第二天,国内外的报纸上都登了关于日本地震的新闻:中新社东京七月十七日电二OO七年七月十六日上午当地时间十点十三分,日本新潟县中越地方发生了六级强地震,造成的伤亡情况持续上升,到今天中午一点钟,根据受地震影响最厉害的新潟、长野、富山等县的综合统计,共有九人死亡,一人下落不明,一千零八十九人受伤。新潟县内共有三百四十二栋房屋全毁,九十七栋受到破坏,受灾最严重的柏崎市中心的一百一十三所避难所收容大约一万两千人避难。
后来几天还有些续发报道,例如,新华网北京7月19日电:记者十九日从外交部获悉,目前暂无中国公民在日本地震中伤亡。
当地时间七月十日,日本新澙县发生六级左右地震,迄今已造成九人死亡,一千多人受伤。中国驻日本使馆对事件高度重视,王毅大使立即指示领事部了解情况。经向日本当地警方了解,目前暂无中国公民在地震中伤亡。
中新网东京7月24日电23日,日本新潟县中越近海地震发生后已过去了一星期。在本次地震中,新潟县柏崎市等部分地区震感极为强烈。据日本广播协会电视台报道,目前地震已造成十一人死亡,一万六千多幢建筑物受损,至今仍有一千八百多人过着避难生活。
在和柏崎市相邻的长冈市,政府因为担心会发生泥石流等灾害,目前仍对123户人家的343人发出了避难劝告。虽然受灾地区目前都已恢复供电,25日也将全面恢复供水,但都市煤气公司表示在柏崎市和刈羽村等许多地区,何时能重新开始供应煤气目前还很难说。
…………………………
报纸上没有特别提到新潟县一个山坡上某某重工株式会社的一个危险品仓库发生的爆炸。因为抢险人员挖开了三个炸毁的山洞式建筑,但没有发现任何人员或尸体,所以在这场大灾中,除了在一万几千个被毁建筑数字中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零头外,没有人去关注这个仓库的事了。
而实际上这三个山洞中有四十多个日本人被送到了另一时空,只不过除了有四个人是完整送到,其余的是以灰尘形式送到的。由于试验的知情者都不在了,这次试验怕是再也没人知道了。
报纸上也没有关于上饶某深山处的爆炸事件的新闻。部队根据高翔最后发给亲友的邮件,认定高翔因为轻信什么“时空穿越”的疯狂想法,偷了炸药做什么时空试验,死于爆炸事件,还搭上了一个叫徐辉的不知情者的性命。由于高翔已经身亡,就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一部1929年 第五章 回到一九二九年
等财迷醒来,先是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接着觉得头疼得很,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他和小K的时空试验。
完了!一定是小K把他塞到陶瓷球里了。可这有什么用?就算是让自己躲过了爆炸,应该也被埋在了山洞里了。没想到我徐辉会被闷死在这个自己做的陶瓷球中!还不如直接死于爆炸痛快一点!
这山洞不会是还没炸塌吧?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财迷还是摸到陶瓷球那个孔盖的把手,转动一下往外一推。他惊喜地发现,盖子打开了!一道亮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财迷爬到球外,外面并不是在山洞里,而是在一个森林里!
难道是爆炸力把陶瓷球抛到了这个地方?
这树林看起来还在武夷山,因为财迷参加过小K部队的丛林野战训练和比赛,对这武夷山森林的特色还是比较熟悉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活下来了,是小K救了他,可小K自己一定是牺牲了!虽然是小K把财迷拖进了这个事件,但还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了财迷!
在小K给钱挽救了财迷的公司后,二个朋友的关系自然就更近了。加上景德镇离小K部队的驻地不过一百多公里,所以互相走动也多了起来。
而最近这一年多来,财迷几乎都是住在军营里,朝夕相处,真正的兄弟一样。本来军营是不能让一个外人住这么久的,不过财迷是以他们侦察大队的技术顾问身份在那儿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财迷是这侦察大队的大队长,赵仁政的技术顾问。
这赵仁政是参加过对越自卫作战的老侦察兵,文化水平低了点,不过实战经验丰富。他经常讲到他在过对越自卫作战中的事例和经验,说以后的陆军作战,主要就要靠侦察兵和炮兵了:侦察兵找到敌人,把坐标报给炮兵,炮兵试射一发,而侦察兵把试射偏差报告给炮兵后,这些敌人就算是完了,接下来的炮火会把他们全部打发了。
所以按赵队长的说法,以后敌我的作战就是敌我二军侦察兵的较量:看谁先找到对方。当然,侦察兵的埋伏、隐蔽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赵仁政设计了一种给士兵埋伏和隐蔽用的工事。这工事是先在地面上划下一块直径八十公分的表皮,放到一块同直径的圆板上,然后再向下挖一个直径七十公分、深一米的坑。让一个士兵坐入隐蔽在里面,上面盖上圆板后,确实很难被发现。而里面的人可以用伪装成草丛或石头的潜望镜侦察到敌人。
这种工事开始是用工兵铲挖的,效率低,还容易留下痕迹。小K把财迷找去当“家教”时,对大队长说,财迷是他请来帮队长做专用工具的,以便更好地挖这个工事。财迷也不负所望,设计制作了一个大的钻头似的工具,定下圆心后,用二个人用一根杠杆一铰动,就可挖圆坑了,挖的坑是又快又好。
这个专用工具评为2006年度军区的军事革新二等奖,赵仁政因此立了个三等功。所以他把财迷当成了军营里的一个军官看待,其实别的官兵也已经把财迷当成一个军官看了。
在军营里,士兵们训练的时候,财迷一个人没事也一起去玩几下。开始时主要是参加射击训练,年青人都是喜欢射击的。外面的营业靶场,打一发子弹要好几元钱,而且哪有这么多品种的枪?
只是部队里不给准备耳朵套,打枪声音太响了点。所以他根据小K收集的有关枪枝消音器资料,用陶瓷做了二个54手枪用的消音筒,套在枪上打,枪声变小多了。
其实消音器对内孔的尺寸、孔内螺旋沟和管壁上的小孔的尺寸,精度要求并不很高,容易用陶瓷做。只有与枪口联接处的尺寸要求高一点,财迷在这儿加了一个钢零件。所以,这消音器也可说是陶瓷和钢组合件。
财迷机枪、步枪都打过,但打得最多的是手枪。他觉得95式步枪比81式好打,但是小K和一些士兵都说是81式的好。因为财迷觉得95式步枪重量轻,射击时后座力小,容易掌握。重量轻一点,平时感觉不大,但拿的时间长,或者行军个十公里、二十公里的,差别可大了!但小K等人说这95式太轻,感觉像是玩具,不习惯。
在手枪射击上,他与小K他们侦察兵的差距要小一点,而步枪无依托射击方面,差距最大。财迷在打移动靶上,与侦察兵们的差距最小。因为移动目标射击的判断时,还是要有一点计算的,而财迷在这方面有点优势。
一来二去的,什么自由博击、伪装潜伏训练,他也来几下。反正他是正副大队长的客人,士兵们也对他很客气,又没什么压力。士兵是训练,但对财迷就当是体育爱好罢了。
野外生存训练,对他就成了户外野营旅游了,有高级专业人士指导,能学到不少新鲜东西,还不用出钱,装备、吃住都是免费的。
在模拟巷战、室内战的场地里的互相对战训练,是财迷最喜欢的。因为多数项目中,他都比不上小K,甚至于一般士兵们,特别是对体力要求高的项目。但只有这个项目,他的水平比较高一点,经常能获胜。
在大队内部的一些军事对抗比赛时,因为正大队长领“红军”,副大队长领“蓝军”,谁也不服谁,财迷就成了中立的裁判员。
一般说来,在森林的野外对抗赛中,是赵队长领队的一边胜得多。但现在部队的反恐训练也是一大项,在类似模拟巷战这样的比赛中,就是小K带队的一方胜得多。
“一起抗过枪”是“男人四大铁”之一,而财迷与小K可算是同学加朋友加战友,“铁上加铁”。可现在,小K为了救他而死了!小K在时空穿越舱的舱口发现了一本染了血的“农业实用技术手册”,这是小K在财迷骗他带上水稻和麦子种子后,买来学习农业技术的。财迷明白,小K把这书放在这儿,是因为书中夹了一封信,一封小K写给张学良的信,信中要张学良要在九一八事件时,奋起反抗日本,敌强我弱,阵地战不能战胜日本军的,要做好游击战的准备。
财迷不止一次地听小K讲他“回到八十年前”时空后的计划,当然是去江西找红军,不过在去江西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学良寄出这封信。在他说这些计划时,财迷根本没怎么听,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因为财迷不相信小K能“回到过去”。
现在,财迷拿着这封被鲜血染红了一半的信,十分伤心,当初要是坚决拒绝小K的荒唐想法,小K就不会死了……,人怎么可能穿越时空呢?
“不对,现在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会不会真的回到了过去?……”财迷突然想。
财迷想知道这儿有没有手机信号,所以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但是手机开不了机,屏上连一点显示都没有。难道是震坏了?!
他去打开行李堆中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能开机。他们为了预防震动,把电脑好好地包装了,这样都不行?看来不是因为震动。
财迷拆开了他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内的集成电路块都有点过热的痕迹,有一块集成块还开裂了。
财迷猜想,一定是遇到过强大的电磁波,就像在微波炉中经过了一下,一些微小的金属线全部烧坏了。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印刷线路板上特别细的线路已经烧坏,而宽一点的还是好的。这让他有点急了,难道真的回到了过去?因为光是爆炸应该是不会产生电磁波的。
如果真的是回到了过去,而电脑坏了,辛辛苦苦准备的资料、光盘,就都没有用了。
在财迷发现笔记本电脑坏了的同时,在日本的一个树林里,小野次郎和田中曾男也发现了他们带来的电脑没用了。这电脑可是花了大本钱特别定做的,不光速度、硬盘性能都是二00七年最高级的,还防震、防高温、防水。他们带的资料也全输入电脑了和制作成了光盘,现在都没用了。还有带的无线电报话机、红外望远镜、夜视仪等等,凡是用上了集成电路的电子设备,全都没用了。
刚爬出时空穿越舱时,小野次郎和田中曾男闻到了一阵臭哄哄的味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他们送行的人以骨灰的形式一直送到了这儿。不过,这一点都没影响他们兴奋、激动的心情!因为看来试验成功了!
“历史将因我们而改变!”小野次郎和田中曾男对天长吼。
小野是军事战术专家,他是四个穿越时空日本人选中经历竞争最激烈的一个。当时他在自卫队的特别行动大队服役,听长官说需要一个执行对帝国事业意义重大、但又非常危险任务的人选时,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但报名者很多,他在二百五十多个拼命想争夺这个名额的人中,经激烈拼搏,经过枪法、刺杀、刀术、徒手博斗、二战历史等等一系列比试后,最后以中国地理科目略胜一筹,把第二名给淘汰,而争得这个名额的。
田中是核物理专家,自认为是科学家,在一家右翼财团设立的原子能研究所里工作。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不是原子能发电,而是核武器。日本对核原料的生产能力是相当高的,当然,日本众多的核电站也要用核燃料。所以,以他们研究所的生产能力,可以在一个月内就生产出二枚核弹来。除了没有实际进行核爆炸试验外,田中认为他们的核武器水平可以在世界排第三,至少不比中国低。
田中被选中时空穿越人选没遇到什么竞争:他是他们研究所的博士、主任级干部中最年轻、身体最好的一个。
山本是军事战略专家、常规武器设计专家,而冈村是生化武器专家。他们虽然没经过小野这么激烈的竞争,但也都是在好几十个候选人中经考核选拔出来的。
当他们被告知他们的任务是要他们穿越时空到二战前去时,四个人都很兴奋。然后四个人又经过了十一个月的集训,都觉得足以胜任帝国大任了。
带来的通讯器材坏了,所以联系不上山本和冈村。小野让田中等在原地,自己花了足足一天多时间,把他们周围十几公里范围的地区搜索了一遍,但是没能找到在另一个时空穿越舱,当然也没找到同时出发的山本和冈村。
但他也不是没有收获:从碰到的一个农夫口中得知,他们已经回到了一九二九年的四月十六日!他们现在的所在地方是在新潟县的西北,离他们出发地约一百来公里的一个丘陵地区!
埃菲里的理论计算有误差,他们没有回去八十年,只回到了七十八年前。特别是埃菲里的理论没提及会有这么大的地点变化。原来在穿越中,除了时间变化了,空间也有一些变化。这点,埃菲里不知道。空间的变化与爆炸时相对封闭空间的形状等因素有关,如果只穿越几天,距离变化也很小;如果穿越七、八十年的话,空间变化可达上百公里。
小野和田中决定再多等一天山本和冈村,然后不管找到找不到山本和冈村,他们都按计划先去东京。
但他们永远等不到山本和冈村了。
因为山本和冈村现在虽然也在这个时空,离新潟县出发地约一百公里的一个地方,只是偏向东北。这是在海里,离最近的海岸只有二十多公里,水深有六十米左右。每平方厘米六公斤的水压在五十厘米直径的舱门上加了十一吨多的压力。山本和冈村虽然经过训练,肌肉有不少增加,但也不可能推开舱门。
其实如果打开了舱门,结果只是让他们俩死得更快一点而已。现在价值不菲、厚度达一百八十四毫米的钨合金钢球做了他们的棺材,怎么都算是“厚葬”了!
做陪葬的还有十公斤黄金和一些细菌菌种,菌种中有些是经现代科技开发的细菌战新成果,有了它们,七三一部队就不用做什么研究了,直接搞生产就行了。当然,还有一些是生产青霉素等抗菌素用的菌种,是准备生产抗菌素以获得资金的。
考虑到穿越后地点也会变化这一点,这种时空穿越试验实在不适合在四面是海的岛国进行。
第一部1929年 第六章 身在衢州
穿越试验之前,是财迷与小K一起整理了行装,把它们放入穿越舱。所以他知道陶瓷球里带来的东西:共计有一支81式自动步枪、二支54式手枪,与54手枪配套的二个陶瓷消音器,一件陶瓷防弹背心、一个光学瞄准镜、一个望远镜。手枪子弹三百多发、步枪子弹九百来发。另外是二套侦察兵野外训练必备行装。
财迷建议说,当时红军的医疗条件很差,所以除了二个急救包外,根据财迷的建议,让小K带一些药品和手术器械。其实是财迷怕把小K挖出来后,有什么受伤而要马上动手术,结果小K还真去买了不少药品和手术器械带上了。
财迷现在不知道是身在什么时空、什么地点,所以是“一颗红心,二手准备”,他带了一套丛林野外生存的装备,带了一个急救包,还往里面塞了些感冒药、抗菌素和拉肚子药。还带了一支五四式手枪,二个弹夹。二支手枪分别有带在腋下和挎在腰上二种枪套,财迷当然选了带在腋下的这种枪套。
不知道森林有多大,所以财迷还带了一包稻种,准备当米用。这包稻种外包装上写了牌号是“多抗二号”,净重七点五公斤,还有品种特点和应用说明等。有十五斤米,怎么也够走出这树林了吧?
其余的东西全部留在了陶瓷球中,陶瓷球在爆炸中外表薰得黑黑的,看上去就像土石。财迷把陶瓷球四周填了些土,把它变成看上去像一个坟墓一样。
这森林是在山坡上,所以财迷就往山下方向走,首先是要找到水流,然后顺水流往下游走,就一定能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看天色,应该是中午时分,财迷开始行动。
军队里的丛林生存训练,对现在的财迷来说起了大作用了,因为不久财迷就遇上了一条二米来长的蛇。如果在军营里的训练之前,财迷一定会被这蛇吓得要命,可现在,他用树枝一下摁住蛇的七寸,然后一脚踩住蛇头,一手抓住蛇尾巴,另一手拨出了多用匕首。几分钟后,还连在一起的蛇头、蛇皮、蛇内脏和蛇尾巴,被财迷扔在草丛中,手里只剩下一米多长的一条白白的、还在扭动的蛇肉了。
好运气好象还没完,当他找到一条小涧,并在涧边煮蛇肉当午饭时,一个野兔跑了过来,直到了他前面三、四米远,才呆呆地看着他。财迷用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砸过去,一下把它砸晕了。
在以前的野外生存训练中,哪个士兵要是能抓住一个野兔,就是运气和水平都很高的象征。因为蛇容易遇到,而野兔很稀少,本身又机警,所以很难抓到。
沿着小涧往下走,小涧变成了小溪。一路上,财迷又碰上了四个野兔,但有二个没被他打中,跑了。这条小溪,应该叫做野兔溪。
天黑前,财迷布置了宿营。晚饭当然是半个兔子,吃不下的半个,留着当明天的早饭了。
第二天早上,财迷才发现自己的宿营地离一条小路很近。如果不是昨天天色黑了的话,在这儿他就能看到这小路和小路通向远处的几间房子。
也就是说,如果昨天不是在路上遇到这么多兔子而耽误时间的话,他当天就可以走出这个森林了。
在去这有几间房屋小村庄的路上,还经过一个坟场,财迷看了一下坟墓的墓碑,心里凉了一半:上面看上去最新的一个坟墓的墓碑,上面写的是大华民国十六年立的!看来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新的时空,一个叫大华民国的时空!
到了这个小村子,财迷还是没有搞清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因为村里的几户农民中,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的话;而他们讲的话,财迷也一句听不懂!反正不像是江西上饶口音,或者是财迷来到了语言不同的一个时空了?
好在村里还找到几个认识的字,多半是“黄”字。看来这小村里的人多半是姓黄,财迷就叫它黄家村。农民们穿的衣服都很破烂,房子也破烂,这让财迷更确定是到了比较早的时代。这该死的时空理论居然是真的!
从这个黄家村又走了一个来小时,财迷来到一个镇上,这儿总算有个开杂货铺的人能听一点国语音,也能讲一点严重走音的国语,让财迷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财迷现在所在的年份叫做民国十八年(也就是公历一九二九年),杂货铺老板说这天是三月十一,其实讲的是农历。后来财迷知道,实际上这天是阳历四月十七日。地点却是在浙江的衢州境内。从这镇上往东北三十多里就是衢州,而向西南可到江西。衢州在上饶武夷山的东北约一百多公里处。
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财迷一时还是不能接受到了新时空这个事实。他大骂小K把他拖到这个境地。
小K因为自己学习工程技术太困难,就起过让财迷也跟他一起回到过去的念头,曾动员过财迷好多次。
“我,有房有车有公司,活得好好的,怎么会陪你去疯?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能像我有几千万的身价,……”财迷说。但让小K一句话给噎回去了:“不就几千万,我要的话,就是几亿,还不是一句话。”
“我还是景德镇市科技一等奖得主、优秀青年企业家,破格评为高级工程师……”不管小K怎么说,财迷是不可能同意的。财迷想,二个人都进了陶瓷球,爆炸后谁来挖他们出来?
一点儿没有准备的财迷,现在真的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小K把他塞到这儿来,自己却牺牲了。
二个日本人确认自己到另一时空,在欢呼“历史将因我们而改变!”。但财迷是个普通人,只想多赚点钱,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平平安安过一生。看眼前,破烂的村镇、贫困的农民,多数人的衣服都很破旧,上面的补丁比电视剧中旧社会演要饭的戏装还要多!对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这些老百姓都过的都是多么悲惨的生活!所以财迷现在只是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担心。
财迷知道小K过来的目的,但财迷不准备替小K去当红军。他在军营中看过小K他们的训练,知道自己在体能上、军事训练上与他们的差距。
其实小K和赵大队长在背后都说,虽然不能与他们大队的侦察兵们比,但作为新兵的话,财迷的枪法和各项素质都算是很好了。关键是财迷脑子反应快,而且冷静,心理素质好;只要体能训练再上去一点,完全可以算个合格的侦察兵。而现在八零后期的这一代,新兵中越来越难找到侦察兵苗子了。
但财迷熟悉的兵就是小K侦察大队的这些侦察兵,也就是他们军区的特种兵。所以他可不敢去参加红军。财迷觉得与小K他们大队里这样的专业军人比,那他上战场肯定是第一个死的。就算命大没被打死,他也怕在长征中被饿死,让他吃草根?吃马粪中找出来的马都不能消化的草仔?就是想像一下,财迷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财迷想,自己可不是兵,而是工程师。所以财迷决定去上海,因为上海的工厂应该多一点,工程师找活容易。而且上海现代化程度应该高一点,生活也容易适应一点。
对于小K的愿望,只好对不起了。财迷看到这么贫困的乡村景象,知道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财迷想:最多等到我自己站住脚,并有了钱、有了工厂,看能不能生产出武器,帮助革命和打鬼子。
当然,自己现在要白手起家,等到有自己的工厂,怕要几年后了。有新式武器就可以用于打日本鬼子。所以,要争取生产出火箭筒。而以前小K说过要打击日本人的侵略,最好的武器是潜艇。财迷帮小K整理过潜艇的资料,知道生产潜艇要求有多高,所以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不过火箭筒就不一样了,生产条件要低得多,所以是有希望达到的。
这可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因为财迷的口袋里有二千多元人民币,还有二张银行卡,里面有三百多万人民币,但现在都等于零。现在能用的只有七块钱,七块大洋。这银元是小K在文物小摊上东二块,西三块地淘来的。一共淘到三十多块时,让一个内行朋友看了一下,发现其中只有这七块是真的。这事让财迷笑话了一通,以后小K再也不去淘了。现在财迷后悔莫及,早知道这样,怎么也要让小K找个几十万块大洋带上!
全部的钱只有七块,比二十一世纪的要饭的还可怜!看来财迷真的要一路要饭去上海了。
财迷用二个野兔与杂货铺老板换了一迭烙饼后,就向衢州进发了。出了这个镇后,财迷就用西装换下了迷彩服,还把身份证、人民币、银行卡都埋在路边的一个树林里了。因为这个杂货铺老板很好奇地问他,这衣服是怎么补的?虽然补了这么多补丁,但补得真平服!财迷根本没法回答,只好装成听不懂。事实上这老板的话,他确实有很多听不太懂。
第一部1929年 第七章 去上海
财迷对衢州不熟悉,只知道衢州是浙赣线铁路上的一个小城,他坐火车时曾经经过。所以财迷在去衢州的路上想的是怎样搞钱来买到上海的火车票。
走了二个来小时,才到了衢州。衢州居然有城墙!衢州是个很小的城,城墙是一个圆圈状的,不是电视古装戏上常见的方形。是不是时空不同了,另一时空方的东西,在这个时空成了圆的?但就这城墙,在财迷看来也可以做旅游景点了。
衢州方言让财迷根本听不懂,财迷向人打听火车站,没人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普通话在这儿不通用。费了老大劲总算搞明白,原来这时还没有浙赣线。财迷后来才知道,浙赣线是一年后(一九三0年三月)才动工兴建,一九三七年九月才全线通车。现在衢州到杭州、上海要坐船或者走路!
因为他打听的怎样去上海,有人告诉他,章记茶叶行可能要送货去上海,让财迷去问问。
章记茶叶行在西门外,虽是城墙外,但也是一条很热闹的商业街。进了章记茶叶行,问是不是有人要去上海,那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改用上海话与财迷交谈,总算是可以顺利讲话了。看来推广普通话是很有必要。
财迷按与小K编的身世,自我介绍说从小就是孤儿,被一个从西洋归来、学贯中西、博学多才、是科学家的师傅收养,并教育多年。他随师傅走南闯北,作科学研究,半个月前师傅在武夷山不幸仙逝。师傅临终说他已经有了工程师的水平,可以出师,为国家做点事了。所以他要去上海,看能不能找个能发挥他一身本领的实业公司。可在几天前路遇土匪,虽然自己冲了出来,但行李掉了不少,身份证明什么的都掉了。
这些是小K准备好的,从什么破小说里学来的说辞,显然受了武侠小说的影响。当然,小K只要说师傅是武功盖世就行了,反正他的军事技能是没啥问题。师傅改成科学家后,就不是很合理了。但财迷一时也没法想到编更好的说辞,只好套用了。好在这小城镇的人,对科学家的定义不是很清楚,有几个连工程师是干什么的,也不太清楚。财迷说,工程师,简单解释就是搞工业技术的,他们才有点明白了。
身份证明什么的是财迷自己加的,他怕人家向他要身份证。后来财迷才知道,这个时空的人除了一些毕业证什么的,多数是没什么身份证明的,大家都没户口本,没身份证。
会讲上海话的先生叫章明礼,是章记茶叶行在上海的一个茶叶铺的账房。对现在遍地闹土匪,他们也都知道,所以对财迷的遭遇表示了同情。他们第二天就要运茶叶去上海,与本地一个丝绸老板合租了一条船。丝绸老板是运一批生丝去上海卖。一起搭船应该没问题,不过要与船家、丝绸商打个招呼。
章记茶叶行老板也参与了谈话,不过讲话还要章明礼当翻译。这年头工程师还是很受人尊重的样子,特别是财迷一身西装,很挺刮,说明烫得很好;一点没退色,说明是新的。所以店员早就泡了茶奉上。
这时,财迷发现店里桌上的台钟一直指在九点五十分,而自己感觉应该快到中午了。一问,才知道钟坏了几个月了。财迷说自己可以看一下能不能修。
老板非常高兴,这钟是他家中最贵重的物品之一,镇店之宝,坏了后一直没人修。财迷打开后盖一看,就发现是发条断了。
没有新发条,只有设法把坏发条接上了。他叫老板找钳子、锉刀。老板叫人从街上铁匠铺去借。财迷把断口处用钳子夹紧,只露出约一厘米,放在煤油灯上退火。这样断口二端都退火了一公分,用锉刀尖钻了孔,再用铁丝作铆钉,把发条铆接起来。
财迷修钟时,店里进来了好多人围观,有附近邻居,也有路过的闲人。当地人还有这种看热闹的爱好,财迷真想收门票。钟修好了,店里的所有人都很崇拜财迷的样子。到底是工程师,这技术真利害!
看来这年头会修钟的人都不多。财迷登时信心大增,不行咱就当个钟表匠也能混饭吃了。
老板塞了二块钱给财迷。财迷心里觉得给太少了,这不是与打发要饭的差不多,但还是收下了。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财迷的心思,还请财迷吃午饭。老板把财迷请到街上的一家小饭店,叫了一碗饭,一条小鱼,一碗青菜,就留财迷一个人吃,自己回家去吃饭了。财迷直骂这老板是“财迷”!
财迷才吃完饭,章明礼就来了,告诉他又有人请他修钟。这儿虽然没有手机、QQ群什么的,但消息传得够快的。几十年后,同住一幢楼的人都不太交流信息,而这儿,有一点新闻,半小时就可传遍全城。所以,现在的衢州才真正是“信息社会”!这时候,已经有半个衢州城的人知道来了一个穿洋装、讲官话的工程师,帮章记茶叶行修好了钟。
章明礼领他进入一个大宅院,见了一个黄财主。他家是个大的落地式自呜钟,能走,但是打钟点的机械坏了,一上发条,就一口气的打,直到把发条打松完了,才肯停下。财迷打开后盖一看,发现只要把一个限位的钢杆弯下一点,不用一分钟,就能解决问题。但是财迷慢慢地修,把钟拆散了,把每一个零件都仔细地用布擦擦,要了豆油,慢慢地上油。终于装回去后,发现天色还亮,就再东拨一下,西拧一下的。至少化了三个小时,才上了发条,让钟走起来。试打一下钟,故障已经排除了,当然没有问题了,才算完了工。
黄财主塞了三元大洋给财迷,还请财迷和章明礼吃晚饭。财迷心中有愧,只能是骗到多少算多少了,就收了这三块钱。晚饭也只有一碗红烧肉、一个炒鸡蛋、一条鱼、一个笋片咸菜、一个青菜、一个汤。章明礼还拼命说“太丰盛了,太丰盛了”。在另一个时空,别说是年收入几百万的财迷,就是一般的人家,这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的水平。
过了几天财迷就知道,这样的饭确实算丰盛了。因为他现在所在的时空中,多半的中国人只是混个吃半饱,所以哪怕是财主家平时都没这么吃的。但财迷当时只觉得红烧肉肥得吓人,只有笋片咸菜和炒鸡蛋还行。
吃了饭,财迷想向这黄财主借个一、二百元钱,等在上海工作后还他。但不太好开口,就先问章明礼,这儿到上海的路费要多少钱?章明礼回答说是一般要五块多、最多六块钱!不过徐先生与他们一起的第一段路船费就不用他出了,所以他只要五块多钱就可以了。财迷吃了一惊。后来问了一下当地物价,才知道在衢州一块钱的购买力相当于另一时空的约二、三十元人民币!章明礼说,上海的物价贵,比衢州要高不少。财迷手里有十二块钱,看来不用借钱了。
晚饭后,去见了丝绸行老板。丝绸行赵老板已经知道他的传说和修钟的事了,听说他是工程师,并有意在上海找工作,就热情地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到上海找他的朋友,美亚公司的孙同庆先生。
晚上就睡在章记茶叶行。第二天,天蒙蒙亮,财迷一行到了衢江边上船。同行的有茶叶行的章明礼和一个小学徒,丝绸行的管家赵有德和一个中年伙计。船是木头船,二个人拉纤,一个人摇橹,摇橹的是船老大。几十年后,“纤夫的爱”很多人会唱,有几个人真的坐过拉纤的船?
晚上到了兰溪,要转乘富春江上的“小火轮”去杭州。轮船有日清公司和桐庐公司二家。老先生赵有德想坐桐庐公司的船,他与这条船的船老大认识,也便宜一点。而章明礼想坐日清公司的,说桐庐轮船太旧,常误事。二人请财迷评判。
财迷一听到日清公司是东洋人的公司,马上支持坐桐庐轮。财迷以前也是能不买东洋货就尽量不买。
财迷说对章先生说:“大家都是中国人,有钱要让自己人赚。”这话让桐庐轮船的船老大人听到了,非常高兴,给他们五个找了好位子坐。货装在后面的拖船上。
所谓“火轮”,就是由蒸汽机为动力的船。火轮后面还拖了七条客、货船,组成一个船队。由于富春江的秀丽景色,财迷连船头的烟尘和噪音都觉得很有意思。但才开船三个小时,让章先生担心的事发生了:随着船头“嘶……”地喷出大量蒸汽,船停了下来。
赵老先生去打听情况,不一会与船老大一起回来了。原来是锅炉坏了,而船老大没法修,赵老先生就介绍说,同行的徐工程师可能会修。
财迷过去一看,原来是蒸汽管道中一对法兰中的密封垫早就不行了,一直在漏气,现在终于彻底烂了,裂开了。船上又没有备件,所以没办法了。
财迷问有没有橡胶板?有没有铅条?都没有。终于,财迷看到一条细麻绳。他拆下细长的一条,叫人拿来一个生鸡蛋。把麻绳在用生鸡蛋浸泡后,在拆开的法兰面上盘了几圈,又用剩下的鸡蛋涂抹在上面。最后把法兰装回,螺栓锁紧后,一通汽,居然一点不漏汽了。因为法兰的温度较高,使蛋白质凝固,成了密封胶,而麻绳在中间承受了压力。
财迷顺便研究了这外国生产的古董蒸汽机,发现蒸汽机机械方面设计很巧妙,但是锅炉设计太不科学,热效率比较低。
船老大对财迷真是佩服万分,对他们一行客气得要命。
一昼夜后,轮船到了杭州。桐庐火轮公司的老板给了财迷十元钱,并诚邀财迷到他公司工作,开了每月一百元的“高薪”。看财迷坚持要去上海工作,于是为他写了封推荐信给上海的新兴轮船厂老板关利清。
财迷知道在21世纪杭州到上海汽车(高速公路)、火车都是不到二个小时,可现在,火车最快,都要五个小时。据说火车票还不好买。
章先生他们要押货,所以必须继续坐船。杭州坐火轮船经嘉兴到上海,需要十二个小时。而杭州坐火轮到苏州只要十二小时,上海到苏州也约十二小时……。
总之,内河航运是这时代的江南一带主要的运输系统,特别是货运。这是财迷以前根本不知道,他印象中,河流中船只的作用,只是在旅游景区中给游人玩的。
因为桐庐火轮公司的老板送财迷一张免费船票,所以财迷还是与大家一起坐船到上海。
上了船码头,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上海:狭窄的街道,沿街破旧的木头楼房,行人穿的普遍比21世纪要饭的还破烂……,如果不是听到熟悉的上海话,财迷真以为到错了地方。直到走到租界后,才慢慢出现一些象样点的路和房子,不过与二十一世纪的上海根本不能相比。
财迷与赵有德先生一起到了美亚公司。美亚公司是一个宁波人财团办的实业集团公司,孙同庆先生是公司里负责丝绸等方面事务的买办。他看了丝绸行赵老板的推荐信,又听赵有德给吹了一通财迷修蒸汽机的事,就把财迷介绍到美亚化工厂当工程师助理了。
孙同庆敢把没文凭的财迷推荐去当工程师助理,赵有德的吹捧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财迷的英语还行,说上几句对话是没问题的。这是财迷考四、六级英语之后,学习的英语听力对话第一次起到作用。
财迷的西装也帮了一点忙,西装挺刮,西裤的中缝明显,像是刚熨过。说明这徐辉很讲究、有修养。而赵有德对财迷的衣服也很奇怪,怎么穿了几天了,还像是刚熨过,没有什么绉纹?
第一部1929年 第八章 给张少帅的信
美亚化工厂在闸北的西北面,属当时上海的郊区,应该说是城乡结合部。不过这儿的所谓城区,也还不如另一时空的乡村,所以对财迷而言,这厂就是在农村。
厂边上就有一条大河,这一带还有不少小河。在财迷的印象中,另一时空这儿是没有这么多条河的。厂里有四个车间,分别生产酸和碱之类的普通化工产品,共一百八十多职工。财迷看来,生产规模很小,但在当时已经算是上海最大的化工厂之一了。
四月二十日,财迷到厂时,经理不在。在厂里的是管事叫张庆发,一个四十左右的宁波人。他说已经收到了公司的电话,并热情地介绍厂里的情况。讲的话与其说是上海话,还不如说是宁波话。财迷干脆用宁波话与他讲,说自己跟师傅走了不少地方,对宁波话很熟,一下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他让财迷填了张员工表。财迷填入姓、名、在填到“字”一栏时,习惯地想写“辉”字,好在写了个“光”字后,就醒悟了,一时之间,就加了“之”字。下面还有个“号”,财迷就没填。张庆发看了表,问他有没有号。财迷开玩笑说,朋友叫他外号是财迷。谁知这一下玩笑,就让以后好多人这样叫他了。
厂里原有个黄查理工程师,还是个“海龟”,是学化学专业的。英语是很溜,但化工工程技术水平在财迷看来低得很。后来财迷知道这是当时科技水平低的关系,很多大学生学的知识还不如二十一世纪的高中生水平。
黄查理还不太愿与工人讲话,把工人看低一等。开始对财迷也是看不太起的样子,但在与财迷“讨论”了几次化工技术方面问题后,对财迷的化工技术还是很佩服的。以后查理再也不与“密斯特徐”(他这么叫财迷)谈技术问题了,只是用英语聊天。财迷在大学通过了英语四级,但当时同学中很多人是讨厌四、六级考试的。在这种气氛下,财迷考了一次英语六级,差几分没过,也就没再考了。现在财迷就很感谢这四、六级考试了,否则可能就找不到这份工,而且应付查理黄的话就困难了。这时上海的“上层人”中,喜欢来几句外语的人,绝不是只有黄查理一个。
黄查理以前总说他忙不过来,所以财迷来了,就分管二个车间的技术工作。
看到这化工厂落后的生产管理,真是吓了财迷一跳。设备的维修没有一个计划,而是哪儿坏了修哪儿。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漏了,如果漏得不利害,就不是赶紧修,而是拿个盆在下面接一下了事,也不怕出事故。
厂里还没有设专门的维修工,工人都是操作工也是维修工。没有橡胶手套之类的劳保防护用品,工人一点安全都不讲。
这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维修方式,使设备维修周期很短。一会儿一个阀门坏了,停产修阀门;过几天,边上的法兰漏了,停产修法兰。维修往往要把罐子中的半成品放掉,加上设备、管道、闸门都是耐蚀性能较差的铸铁、铜等制成。所以,这样的管理下,产量低、浪费大。平均连续生产的时间只有一星期,有时只二、三天就要停工维修一次,真的是“三天打鱼二天晒网”。
财迷到工人中,找了几个技术好的师傅,打听一下这进口古董设备各零件的大概维修周期,然后就定了维修计划。一旦停产,就把维修周期差不多的零部件都修了,不管它有没有坏。这样,生产持续时间长了,产量就高了。维修时财迷特别注意工人的人身安全,再三强调安全操作。工人们觉得从来没人这么重视他们的安全的,而财迷觉得这些工人的操作实在是太不注意安全了。
工人们认为他作为工程师,理论水平高不说,自己动手能力也强,指导工人正确操作,还能讲出道理来。人又没架子,还关心他们的安全(尽管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也知道是为了工人们好),所以深得工人好评。
尽管黄查理对财迷的维修方式不赞同,认为这样把一些还没坏的零配件也换下来,太浪费了。但财迷帮他算了账,产品产量的增加和减少了中间产品浪费,比零件的费用要低。而且还能用的零件,在换下来后,可再经检查、修理,等下次维修时再用。
不过财迷也发现,这些零部件都是从欧洲进口的,实在太贵。上海本地只能生产橡胶密封圈这样的配件,质量还确实比不上进口的,耐蚀性低一点。零部件贵还不说,这采购周期长得不得了。从到洋行订购,到运到上海,至少要一个多月。所以职工们养成了珍惜零部件的习惯。
财迷住在工厂不远处的一个小旅馆。旅馆一共只有六间房,他包了在二楼的一间小房间,只要十元一个月。在旅馆边上的一个小饭店吃“包饭”,每天只要七角钱。而财迷的月薪说好试用期一百二十元,以后看情况再加。但工资是在下个月才有发。张庆发问他要不要预支工资,财迷没要。因为吃、住的钱都不用预交,店老板都说等他发工资后再算。这并不是照顾财迷,而是当时上海商店的惯例。如果老板敢叫客人先交钱的,就像是在怀疑客人没钱,而污辱了客人。看来这年头,人之间互相都挺有信誉的。
财迷住的小旅馆订了一份《申报》,放在柜台。财迷每天回去,都要在柜台前看一下报,以熟悉这个时空的国内外形势、上海的情况,并学习繁体字。
二个时空的好多国名、人名不同了,但历史、地理还有不少相同之处。上海所在的大华国,执政的是国大党,名义上统一了全国;但成立的中央政府,实际上真正能控制的只有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数省,其余各有军阀统治。目前最得势的国大党主席叫蒋中才。
大华国的东面有一个岛国叫做日喷国。这些年不断欺负大华,最近的是几个月前,其水兵在武汉闹事,杀害了大华的工人,工人反抗,他们就派军队到武汉。现在政府正在与之谈撒军的事。老百姓称日喷人为东洋鬼子,说到都牙恨恨的。
从报上看,当时国内的到处都是战火,大的仗主要在一些军阀(自己也都称是政府军)之间,像四川军阀之间的战斗,还有北方军阀冯大帅的手下与中央政府军的争斗等。不过冯大帅自己倒是不时通电,说一切服从中央政府。
其次是报上称为赤匪的军队(财迷想应该就是红军了)与各类“政府军”在打仗,互有胜负。领导红军的,是大华劳动党。
第三是一些土匪攻城抢劫事件,有大到打下县城的!现在全国的土匪多如牛毛,土匪队伍拉大了,就受编成“政府军”,甚至成了军阀。“政府军”混战中被打散了,或者“团长、营长”的有什么不高兴了,就又变成了土匪。所谓“兵匪一家”。
能上报纸的都是几百人到上万人的战斗。如果是“某处发生炸弹袭击,造成二人伤亡”这种另一时空的世界要闻,在这儿是上不了大华报纸的。就像另一时空某人被偷了一个钱包,或一辆自行车,是上不了报纸的一样。
几个、十几个人规模的土匪袭击、杀人事件,可能就上不了报,因为太多了,每天都有,算不了新闻。想想看,这是什么世道!
国大党内,除了冯大帅和西北的阎大帅等,在广东广西也都有也反蒋中才的,各派对蒋的声讨你起我伏,也有昨天声讨,明天就表示支持的,真是热闹!
国内处处战火,可财迷周围的上海人们对这些战事不太在意。他们对财迷说:多少年来一直在打仗,现在这些战争“都是小仗!”。比起前几年的“大仗”,现在算是天下太平了!可不,全国军队正在“编遗”,也就是在裁军,这就是天下太平最好的证明!“阿拉上海”更加是“笃定泰山”!财迷总算是有点了解另一时空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人民的心态了。不过他自己在一个月后才有点习惯这个时空,也因为那时起他越来越忙了,少想到过去的事了。
财迷看了一个来月的报纸,把旅馆老板近一年来留下的报纸都翻了一遍,了解了一下这个时空的情况。
本来财迷准备到了上海后,就把小K给张少帅的信寄出。现在只好以这血染的信为稿子,根据这个时空的信息,改动了一点,重抄了一遍。
小K的信写得很长,什么日喷一定会侵略大华,因为他们早就有侵占我国的野心。一定是首先对东北动手,因为东北与朝鲜和关东州(也就是大连、旅顺一带)相邻。根据已故的师傅推算,东洋人要在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在沈阳发起侵略。
因此,东北应该在一九三一年之前,作好应对措施。首先要抵抗,不能便宜了日喷强盗;因为敌强我弱,所以要作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安排好游击战来对抗强敌。工厂有些设到关内,物资分散到小城镇。训练安排游击部队,在山区等地设立密营、基地,预先放入武器、粮食……。
关于游击战术,小K写得很多。这也是小K在军事理论方面的强项。财迷抄了一遍,都觉得自己是半个游击战专家了。
最后署名是高翔,因为这信确实是小K写的。不过怕信寄不到要退回,所以在信封外的地址写了上海美亚化工厂徐辉。
为了解释为什么说东洋人入侵的时间是在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小K还推说是无所不能的师傅从唐朝的〈推背图〉第五十二象中推算而得。否则,总不能说因为本人是未来人吧?
这〈推背图〉是一个据说是推算了唐朝及其后世大事件的图文。〈推背图〉第五十二(乙卯)卦象,图中是一穿汉官服的人面向左下而走,右上角一个小小的太阳。谶曰
慧星乍见不利东北
踽踽何之赡彼乐国
颂曰
枪一点现东方
吴楚依然有帝王
门外客来终不久
乾坤再造在角亢
金圣叹注解:
「此象主东北被夷人所扰,有迁都南方之兆。角亢南极也。其后有明君出,驱逐外人,再度升平。」
在金圣叹注解时,已有多数卦象已经发生过了,不过金圣叹不知道在以后,东北方那个以太阳为旗帜的岛国会入侵我国东北,而当时东北的掌权者叫汉卿。角、亢,也可作龙解。
财迷也觉得,这卦与东洋人入侵东北事件还有点像,难道这推背图也是什么穿越时空到唐朝的未来人作的?
第一部1929年 第九章 立足新时空
给张学亮的信,财迷在到上海后近一个月才寄出。
五月十五日发工资时,财迷有二个意外:首先他的工资袋外面写着的是“才弥先生”;另外,里面装的不是原来说的一百二十元,而是一百八十元钞票。工厂吴经理叫“才弥先生”安心干,干得好,以后还会加工资的。
上海话中才弥与财迷的音一模一样,因为与吴经理不熟,听他这么叫自己外号有点刺耳。但也因为与他不熟,也没法跟他解释。
工厂的管理层此前一般叫他“光之先生”,此后就都叫他“才弥先生”,慢慢财迷也习惯了。而且当时上海话中把“财迷”的人叫做“犹太人”或“刮皮鬼”,没人把“才弥先生”想到“财迷”的意思上;特别是过几天他就收养了一批可怜的孤儿,更没人会把他往“财迷”方向上想了。
虽然离开厂的目标还远,但财迷生存问题算是解决了,算是在上海站稳脚了。
有充分思想准备的小野和田中,对日喷现状的震撼,一点儿都不亚于财迷。因为二个时空中,日本与日喷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以前准备毕竟是文字上认识一下过去,而现在看到的贫穷落后,是现实的。
一九二九年日喷的贫穷落后,在田中和小野的眼里,也只能以“悲惨”来形容。生产力落后,多数人在为温饱而奋斗。人们不注意卫生,东京这样的城市的房屋多数都是木头的小房子!而农村的房屋更加破败!
特别是从年末后,由于太多依赖西方市场,与西方经济关系太密切,所以受西方世界发生经济危机的影响很大。大萧条、失业、恐慌、破产……像风暴一般地席卷了日喷,使日喷经济也陷入瘫痪。经济危机、贸易萎缩,一下子改变了千家万户的命运。
而与西方经济联系还不太大,又采用“银本位”货币政策的大华,受这次经济危机的影响就相对要小得多。
但小野他们暂时是不用为经济发愁的。他们出发前准备充分,带了十公斤黄金(另外有十公斤成为山本和冈村的陪葬品了)。所以,他们也开始向他们预定的任务目标努力。山本和冈村的失踪对他们完成任务的打击不小,他们必须把所有的事做起来,包括应该由山本和冈村做的事。
因为只是回到了一九二九年,而不是原计划的一九二八年之前,所以他们计划的第一个目标,阻止谋杀东北的张大帅事件发生,已经不可能了。
计划要阻止谋杀张大帅,并不是说他们对他大帅有什么好感,而是事实证明,张少帅在日喷谋杀张大帅后的半年,就不顾日喷的种种活动、竭力反对,宣布东北易帜。而张大帅在的话,奇∨書∨網说不定能争取到他宣布东北独立,不行的话,至少也不会这么快宣布大华统一。愚蠢的河本少佐!他的本意是让东北快点落入日喷手中,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现在小野和田中的第一个目标,改为结识“帝国事业”的中坚人物,也就是军国主义分子。他们先设法拜访了军国主义者的偶像:北一辉。想通过他,去组织和加入军国主义小集团“一夕会”。
北一辉,1883年出生在日喷海边的新潟县凑町镇一个破落商贩家中,十七岁那年,由于绝大多数科目都不及格,他被迫退学,所以就成为一个流氓,不过东洋人的流氓也是职业性的,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浪人”。二十多岁窜到了大华,以敲诈勒索和“朋友的资助”为生。
乱世中的大华,是强盗和流氓的乐园,特别是外国人。还有什么地方比当年的大华好过日子?老百姓胆小怕事,政府还是对内狠,对外惧。当时外国人在大华犯点什么事,政府一般是不会管的。但他不知干了什么事,一九一三年,他被大华北洋政府判处驱逐出境三年。
1919年,北一辉写了鼓吹军国主义的《日喷改造法案大纲》,要把国家改造成一个大军营。由于这个《法案大纲》得到一些人的欣赏,他应邀加入当时只有几个人的叫“犹存社”的右翼团体。《法案大纲》成为犹存社的纲领,以后在很多青年军官和右翼大学生中流传。
慢慢地,一些青年军官和大学生的右翼团体,渐渐奉北一辉为精神导师。当时日喷有不少右翼小团体,例如“巴登巴登”团体,这是个由永田铁山、岗村宁次、小(火加田)敏四郎、东条英机和鸭脚光宏五人在德国的巴登巴登组成的小团体。
这一类有十多人、几十人的小团体当时在日喷是很多的,例如有成员大约有二十人,包括了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河本大作,叫做“二叶会”的小团体;以及参谋本部的铃木贞一组织的“木曜会”,这个团体以士官学校20期以后的毕业生为主,包括石原莞尔。
在送上十条金条(共重五百克)后,北一辉接见了小野和田中。或者只能说接受了他们的“朝拜”,坐了几分钟,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们说的话,最后鼻子哼哼了几声,就送客了。
在有些声望后,北一辉就开始装神弄鬼,说“日喷出除了有个天皇,还有个先知”,他自己就是这个先知,他的思想来自神的启示,他拥有洞彻万物、主宰世事的神力。另外,他恶习难改、四下敲诈,因此财源滚滚。
小野次郎和田中曾男的五百克黄金,当时约值二千几百元日元,但只值他见上一面,哼哼一声。
对历史人物的片面宣传真是害人,军国主义精神导师北一辉是这么个人!至少害了田中他们二十分之一的宝贵经费。
不过,凭着送礼和对二叶会和木曜会主要成员的熟知和臭味相投,一个多月后,一九二九年五月,由小野穿针引线,还是将这二个右翼团体联合,成立了后来臭名昭著的“一夕会”,自己也在会中担任一个较重要的角色。
而田中也开始按他们的计划,首先准备生产配尼西林,以取得经济基础。这事本来应该是由搞生化专业的冈村做的,但山本和冈村一直没有出现。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他们就没理由没过来,难道为了带来的十公斤黄金,他们就躲起来,或者到外国,不管帝国大业,自己发财去了?这不太可能吧?
对生产配尼西林,田中看过点资料。但因为不是本专业,带来的光盘什么的又都没用了,所以现在只是有点印象,只好大概的干起来再说。另一时空带来的菌种,也与冈村他们一起失踪了。不过好在田中记得,配尼西林的菌种,这时应该已经在英国的一个实验室里培育成功。田中同学的学习态度和记忆力,真是不错。
东京的房地产价格高,所以从办工厂的条件看,是长崎为最好。所以,冈村就按计划离开东京,到长崎租了房子。略作准备后,田中就坐船去英国,不管是偷是抢,他都要设法搞到青霉素菌种。
一九二九年五月十五日,在田中正在准备去英国搞青霉素菌种的时候,财迷根本不知道这时世界上青霉素还没人生产。虽然他也看过有关青霉素的资料,但他根本没怎么用心记。
财迷只是在为第一次拿到了化工厂的工资而高兴,毕竟是意外地加了他工资。
一百八十元的工资,在当时的上海算是中上水平的工资了。财迷现在基本知道上海的物价和工资的情况了。化工厂里一般工人的工资是四十元一个月,技术好的师傅是五十多到七十元,车间管事、带班的,也才一百元左右。而纺织厂的工人工资更低,一般工人的工资是二十多元一个月!技术好的工人是三十、三十五元,车间管事、带班的,也才五、六十元。
财迷不知道,他拿到一百八十元一月,与他工作表现出色固然有关外,还与他每天读报的习惯有关。
为熟悉上海情况,了解上海的物价,财迷还经常看一下广告这个版面。而旅馆老板以为他是在看招聘,因为招聘广告也在这个版面。好在当时没有什么人在报上登征婚广告,否则难免就会有别的误会了。
而化工厂的上级,美亚财团的人事工作也很细,不光知道他的工作表现,还了解到他天天在看招聘广告,就主动升了他的工资。
所以年青人多读书读报是有好处的,所谓“开卷有益”嘛。
…………………………
(有读者说,他在网上看到今年7月16日在日本确有地震,与本小说写的是同样时间、同样地点、同样死伤人数……,问是不是真的由时空试验引起?宫沉泗在此再次声明:时空试验系小说虚构,但日本的这个地震事件,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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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929年 第十章 老上海怀旧
一百八十元月薪,与化工厂管事孙庆发相同,比黄查理二百八十元要少。厂里工资最高的是一个月也难得到厂几次的化工厂吴经理,有三百八十元。
与饭店的伙计比,财迷就是大款了。店员在第一年学徒时,包吃住,只发二元钱一个月,好的店发三到五元,以后慢慢加。学徒期要二到三年,出师后也只有二十多元一个月。
一元大洋的购买力约是人民币二十元。一元可买米一斗(约十五斤)左右,洋布七角到一元一码,国产布五角到八角一码。(一码是三英尺,或三十六英寸,相当于公制九十一公分。这时上海工厂里也多半用英制,较少用公制的。)
虽然从购买力上看一百八十元大洋不过人民币三千几百元,但当时人们普遍收入低,所以好多人眼里是一大笔钱了。
财迷要注意防盗了。
财迷之前已经买了一个可以上锁的木箱放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用以放他的全部家当。但财迷还是准备把多下的一百多元钱放到银行去,二十一世纪人的习惯嘛。另外财迷也准备到市中心去玩一下。以前因为没啥钱,又要学习和写给张学亮的信,所以一直没到市中心去过。
一打听,财迷才知道,现在上海的银行很少。确切地说,银行不少,但营业点少。当时上海有不少外国银行不说,国内的除了四大银行外,还有很多小银行和钱庄:什么浙江银行(湖州人开的)、四明银行(宁波人开的)……。但每一个银行往往只有一个营业点,而且多半集中在江西路和宁波路一带。所以,所有银行营业点的数量加起来,还比不上另一时空一家银行的营业点数量的几分之一。
化工厂是没有厂休的,一年到头都生产,工人们每月有四天轮休,财迷也一样。五月十六日,财迷向化工厂请了假。一大早,财迷就出发到租界去了。从报纸上看到上海青帮洪帮,黑社会林立,时常有人被偷、被抢的新闻。为了一百多元钱的安全,财迷把手枪也带上了。
财迷的第一个目标是到外滩。财迷原来是不想坐人力车的,觉得坐在人力拉的车上不好意思。但在另一时空的上海生活了四年多的“老上海”碰到了新问题:财迷迷路了。走着走着,到一个大概叫张家桥什么的地方后,财迷发现走到一个窄街道上,边上的景色在另一时空是要收门票的:有点像乌镇、同里这样的村庄风景,一些街边也有小河和水塘的!小河边有可以下到水面去的石台阶,当地人称“河埠头”。河埠头上有人在河水里洗衣服,不光用手搓,还用一根木棒捶打衣服。而边上二尺远处,居然有人在用河水淘米!
虽然美亚化工厂在当时的闸北算比较西北的郊区,但如果是在另一时空就绝对算是闹市区了,这儿的房价以年收入数百万的财迷,也要考虑考虑才敢买。没想到现在这里还有城中村!不久财迷就知道了,原来这个时空,在江南,像乌镇、同里这样的村落,在浙江、江苏比比皆是,其中有不少比乌镇、同里还漂亮、有特色。这时的乌镇、同里不可能成为旅游区,更别说卖这么贵的门票。
财迷只好坐了一辆黄包车,发现黄包车真的是黄色的,而不是从影视上得到印象,都是黑色的。从车夫口中得知,原来有点像后来的出租车,上海工部局(市政管理部门?)要求营运人力车一律为黄色,并领有牌照。牌照分二种,“大牌照”到处都可以去,“小牌照”只能在华界走,不能进入租界。当然,“小牌照”的牌照费便宜得多。车上有个可以折叠的油布蓬,黄包车上面是用黄色油布。蓬支起来后,有点圆弧,车子就像半个黄面包。这大概是“黄包车”名字的来源吧?街上偶尔也有其它颜色的人力车,多半是黑色的,那是有钱人家或公司的专车,是私家车!
财迷坐的是小牌照黄包车,所以到了苏州河边的一座桥,就下了车。过桥是租界,向南没多远,就到了静安寺路,改坐叮当响的有轨电车,到了外滩。
刚才从黄包车夫的口中得知,迫于大华人民的压力,外滩黄浦公园(当时叫外滩公园)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子已经在早一年(一九二八年七月)拿掉了,大华人如果买了门票也能进去,但财迷是不会花这钱去看这么一个“狗和洋人可以入内”的公园的。
不过这时除了这个公园,外滩竟然都是码头,而不是供人游玩的地方。从黄浦公园向南,就是太古码头(英国人的)、招商局码头……,大大小小的码头,一直排到十六浦还下去。
而虹口方向另一时空的上海新外滩,也是一排中外企业的码头,日喷人的码头多半在那边。
可看到对面浦东也有一些码头,但比浦西少,一大半的地方还是农田,散落着一些村落、房子,也都是矮小的农家房。浦东的江边也泊了一些小船。而浦西的码头上船很多,有些船正在装卸货。
正在这时,财迷眼前发生了令人愤慨的一幕:一个大个子的白人水手,从一辆黄包车上跳下来,车夫向他要车钱,这洋水手不光不给钱,还一拳头把车夫打倒在地。然后那水手向财迷方向走来,嘴上还用英语在骂“支那猪”什么的。
作为另一时空的人,本来财迷就够愤怒了,又听到他的骂,财迷一下拔出手枪,跳到这水手的面前,用枪顶住他的肚子,用英语说:“YOUMUSTPAYHIM!”。这水手看到他的手枪,忙举起了手,一脸惊惶地看着财迷。财迷又用英语说了一遍“你必须付他钱!”,声音并不大,但这次水手听懂了,马上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美元,是一张一美元的,给了财迷。财迷不知道当时美元汇率,如果只是七、八元人民币来算,不就是三角大洋?所以财迷用英语说“不够,你还要付他医药费!”。看到美元上的人头像,财迷不能确定是不是林肯的,但一句学英语时学过的林肯的话突然冒了出来“人人生而平等”,财迷用英语说,又加了一句:“包括大华人”。
那水手又加了一张十美元的钱。财迷把拿枪的右手放在西服衣襟里,左手拿了这十一美元,走向车夫,把钱给他。由于他和水手站得很近,别人,包括车夫,都没看到他的枪。
车夫拿了钱。财迷问他有没有受伤,车夫摇摇头。财迷让他快走,车夫拉了车往九江路去了。
这时,财迷发现这水手已经快步向南走了,南面远处有一个头上包了一块红裹布的印度人,这就是租界的警察,所谓的“红头阿三”。“红头阿三”一般只有一条警棍,并没有枪。财迷突然想起,这时似乎大华人在租界带枪就是犯法的,所以不管这水手会不会去找“红头阿三”,他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也向离他最近的九江路快速走去。
其实这水手并没有去找“红头阿三”。正因为这儿一般华人是不能带枪的,所以他认为财迷一定是个华探,也就是说,是华人警官。从会讲英语,到穿着打扮,都像是华探。华探中有的也是有正义感的,有帮华人的;碰到这种事上去管的,也是有的。而这水手自己确实是不给钱又打人,有错在先,所以也不敢声张。
财迷刚拐弯进了九江路,一个人迎着就上来了,对他说:“先生,侬要到啥地方去?我来拉侬好阀啦!”。财迷一看,就是刚才的那个车夫。车夫刚才想起忘了谢谢财迷,所以回头来找他。
财迷上了他的车,说“我到江西路去”。
车夫拉了车,一边走一边千恩万谢。车夫是安徽人,姓陈,叫阿毛。听到财迷住在闸北,就说他也住在闸北,细说之下,阿毛住的地方离财迷住的小旅馆还真的不算远。虽然车夫们要在租界拉活,但因为闸北郊区的房租便宜,所以情愿每天多跑点路,住得远一点。
阿毛掏出十一美元,问财迷这是多少钱,原来他不认识这外国钞票。财迷也不知道十一美元是多少大洋。好在已经到了江西路,这儿的银行不少,财迷让他在一个外国银行门口停下,阿毛不敢进去,求财迷进去帮他把钱换了。财迷用十一美元换到了三十三元多一点大洋,才知道当时大洋挺值钱,而美元居然更值钱。一美元约是三元大洋!
当财迷把钱交给阿毛时,阿毛高兴得瞪着眼直叫:怎么这么多!这三十三元,是车夫平时半个多月、一个月的收入。阿毛要分一半钱给财迷,财迷当然不要。阿毛决定今天不拉别的客人了,就要拉“恩人徐先生”回家。财迷不上车,他也跟在边上走。
财迷原来就想去买一辆二手自行车,现在决定马上就去买,以便骑车回家。问一下阿毛哪儿旧货商店多,阿毛说是“八仙桥那边”。财迷不知道八仙桥在哪儿,只好上了阿毛的车。阿毛把他拉到一条路上,果然有不少旧货商店,财迷印象另一时空这儿大概是金陵路或淮海东路一带。
在一家旧货商店门口,财迷看到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扶着一辆前车轮变形得很严重的自行车,在与店员讲价。他要价二十元,把车卖给商店,可店员只肯出十元。
车主说:“该部脚踏车是刚刚一个月前,阿拉老爷买把阿拉少爷咯生日礼物,今朝阿拉少爷花园里学踏车子,勿当心撞了树上。喔哟!头也出血了,手也出血了!……老爷叫我拿车子掼脱,喔,卖脱伊。否则还是新车,是英国兰灵车,……顶起码值二十元钱。”
这店员说:“侬看看侬的车子,已经掼得咯付样子,还有啥人肯要。出侬十元洋钿我都怕要亏老本。”
财迷看到这兰灵车的商标标牌是三支交叉的步枪,才知道三枪牌自行车也叫兰灵车(生产公司叫兰灵?)。当时上海的自行车都是进口的,其中有英国的美人牌、双枪牌、三枪牌、帽牌;德国的马牌、狼牌;法国的雁牌、双人牌、狮子牌,还有日喷的宫田牌、富士牌等等。最贵、也是牌子最硬的,是英国货;最便宜的是东洋货,质量也最差。
双方互不相让。车主说:“我勿卖啦。”招手叫财迷身边的阿毛,“黄包车,过来。”就把自行车往马路边拖。这时,店员说:“最多把侬十二元!”车主说:“十八元!否则拉倒。”
阿毛对财迷说:“徐先生,侬拿伊买下来算了,合算咯。我有个兄弟修车子的技术交关好!我喊伊搭侬修好!”
结果,财迷用十五元大洋买下了这辆自行车。这自行车不修是不能骑的,阿毛拉着他和自行车,走到自己住的地方,因为这修车的兄弟和他住在一个大院。
第一部1929年 第十一章 收养孤儿
阿毛住的地方是一个城中村,或者说就是村庄,因为边上还有农田!这一带一起住的很多都是拉黄包车的,多数还是同乡。从马路转一条小路,不久就是这城中村了。
他们住的大院,不过是三面由泥墙茅草房,围起一块像是晒谷场样子的泥坪。大院中的男人们几乎都出车去了,一院子的都是女人和小孩。修车的叫阿德,并不是阿毛的亲兄弟,而是朋友,也就是“哥们”。他正在泥坪地上修一辆破黄包车。见到阿毛这么早回来,大家很奇怪。
阿毛把上午在外滩的事说了一通,并兴奋地掏出一大捧大洋。并介绍了“美亚化工厂的工程师徐先生”给大家,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财迷是干什么的了。当时“工程师”的社会地位看来是很高的,不是几十年后,工程师、高工的,还不如满大街都是的“经理、老总”吃香。能认识一个工程师,让阿毛在一院子的人前面感到很自豪。
阿毛的老婆是个小脚安徽妇女,才二十多岁。财迷以前不光没见过缠小脚的人,就是听说的也是“小脚老太太”。没想到这时很多年纪轻轻的妇女也是小脚的。
阿毛老婆听到阿毛被洋人欺负时,眼泪都要下来了;阿毛讲完并把钱交给老婆时,她激动地要给财迷下跪。吓得财迷慌忙阻止。最后以阿毛的三个小孩,二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给财迷行了礼了事。
修车的阿德看上去比阿毛强悍得多,他说:“咯种外国赤佬,碰着我的话,我一斧头劈煞伊!”
看到财迷没什么架子,阿德边拆自行车,边与财迷聊天。“前几年九爷还在上海时,阿拉安徽人啥人都不怕。啥人要欺负阿拉安徽人,九爷就带阿拉一帮兄弟拿上斧头,搭伊打相打……”
财迷看这阿德,就一个车夫样子,但听他说的话,好像以前是黑社会的。只不过这二年这位“九爷”回到安徽去了,他们的帮会才不行了:他们的“帮会”,没有名称,也没有严密的组织。因为兄弟们主要是安徽人,所以被称为“安徽帮”;也因为第一次行动时,临时买了一百把劈柴的斧头当武器,所以也被称为“斧头帮”。
“九爷”的大名叫王亚樵,“徐先生,侬阿听讲过?”
财迷作为一个普通的工科生,对上海滩的黑社会头只听说过黄金荣和杜月笙,还知道有个叫张什么的,对王亚樵就没有听说过。
阿德边说边干话。这车轮钢圈的调圆,在修车中算是技术要求比较高的一个活,阿德干得比较吃力。财迷手痒,上去接过工具自己干了起来。阿德开始还有点不相信这“大知识分子”还能干这个活,但毕竟是内行,看了一会就知道财迷的水平比他要高。而且一看就知道财迷是干过修车的活,一会儿功夫,财迷就把车装好了,还把前后轮子、刹车都调整了一下。阿德黄包车修得多一点,自行车还是很少修的,从财迷的修理中他还暗暗地学了几手。
在这期间,财迷也知道了一点车夫们的生活。这一片的出租屋,房子都很差,一间房子只有十平方米多一点,地是泥地或石板地,屋顶多半漏水漏光。车夫每家只租一间,大人小孩都挤在一起,晴天还可以在房外生火做饭,雨天做饭也在房里。
房子租金确是便宜:最低的只要八角一个月。有的房子是石板地的,或者面积大的,就要一、二元一个月。
女人、孩子一天只吃二餐饭:早上九点左右和晚上四、五点钟各一餐。车夫早上很早起,吃了早饭出车,有的带点冷饭,没有的就只带点水,就要一直到晚上回家再有饭吃了。家里好的东西(也就干一点的饭什么的)首先给男人吃,妇女小孩一天二餐还要吃差一点的。
财迷的自行车修好后,除了有几处油漆刮破了,几乎还是一辆新车。财迷正想道别回家,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阿毛的老婆听了,一声叹息,说道:“罪过,罪过!那隔壁破院里的五囡怕是不行了。”转头对阿毛商量说:“今天我们赚得多,送二角钱给他们好阀?”
阿毛同意,并马上拿钱过去。财迷也跟过去看看。
在一个着过火的院子里,房子都在火灾中烧毁,现在除了四面的围墙基本还在,其它已经可算是一块空地。靠着院墙根用石块、烂木板、竹子等搭了几个一米多高,像狗窝一样的窝棚。而院子中间,原来房子的地方,现在是几块一、二平方大的菜地,种了点油菜之类的。
窝棚外有五、六个小孩,最大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当时一般人的衣服上打有补丁是很正常的,而这些小孩的衣服更是破烂。这大女孩怀里抱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眼睛在流泪,但没出声音。哭的是围在旁边的三个女孩,分别是八岁、十岁和十二岁的样子。
哭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四、五岁的小孩发高烧已经三天多了,要病死了。这小孩叫“五囡”。今天她们费尽心机为五囡讨来一点馄饨汤和剩饭,做成馄饨汤煮泡饭,这是她们的知道的最好吃的美食之一。可是五囡只喝了一点汤就吃不下了,所以她们哭了。
财迷看了一下五囡,这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此时脸色白得像纸,显得嘴唇鲜红,人瘦瘦的,这是另一时空的女人们要用多少化妆品和减肥药去追求的形象!
五囡自己没哭,只是眯着眼睛,没有精神地看着大家。她看到财迷时,还微微地动了一下嘴角,微笑了一下。财迷心里一阵酸痛,这么一个小生命,就要死了?
财迷模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是烧得烫手。财迷说:“马上带她去看医生!”,说着,把她抱了过来,朝阿毛的黄包车方向急走。这大女孩叫大囡,是五囡的姐姐,她和阿毛也跟了上来。这时,财迷才发现这大囡的右腿是弯的,走路比左腿短了一截,应该是小儿麻痹症后遗症,是个瘸子。
阿毛问财迷:“去看哪个先生?”财迷说要看离得最近的西医。
财迷让大囡抱五囡坐车上,自己骑自行车跟在旁边。跑了一会儿,到了一个诊所。这是一个叫汉斯的年青德国医生开的诊所,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连护士都没有。
财迷与医生讲国语,汉斯好像听不懂,只好改讲英语。过一会儿,才发现汉斯会讲中文,但是只会上海话!
一量体温,“104度!”汉斯说。财迷听了吓一跳,但马上想到他说的是华氏温度。换算成摄氏,五囡发烧到40度。
财迷对汉斯说自己也懂点医学,这并不是吹牛。财迷的妈妈在家里放了不少医学书,包括第一页就是毛主席语录“最高指示”的“赤脚医生手册”,到新世纪出版的内科外科手册。家里还有一些针筒、止血钳和手术刀什么的。受妈妈和第二位女朋友的影响,财迷也看了一些医学书,懂一点医学知识。
他用汉斯的听诊器听了一下,发现五囡肺部有锣音,就说,她得的是急性肺炎。汉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财迷叫他开药,汉斯只拿出一张纸,包了三片阿斯匹林。阿斯匹林怎么能治肺炎?财迷叫他开抗菌素,汉斯听不懂。财迷说:“抗菌素,青霉素,……配尼西林!配尼西林!”汉斯还是摇头,“那么,璜胺类消炎药?……”汉斯都说没听说过。
汉斯摇着头说,他不知道财迷说的这些“土药、中药”,不过按“最先进的现代西方”医疗水平,现在五囡的病只能靠上帝才能救了。能做的只是在病人的头上凉敷,给点安慰药,最后是听天由命!看来当时除了开刀手术等方面,对有些病似乎还是中医中药更有办法一点。
财迷不知道,虽然青霉素去年在实验室被偶然发现,但有关论文要在一个月后(一九二九年六月)才发表。而且论文只是说发现这样一种可以杀菌的物质,是怎样得到的,并没有说可以临床使用。加上当时的信息传得很慢,在大华当然不会有人知道这事。璜胺类消炎药也要在明年才面世。
在疾病面前,这时人们的生命是非常脆弱的。好在财迷是有抗菌素的!他说他要自己来医治五囡,不管汉斯怀疑的眼光,他急忙叫阿毛把五囡送到他住的旅馆去。
四个人到了旅馆,财迷从大囡的手中抱过五囡,这时,五囡轻轻地,但是很清晰地对他叫了一声“阿爸!”,并用小手抱住他的胳膊。
本来财迷准备给大囡一些钱,让她回去给小孩们买点吃的。但想到他们的狗窝样子,又听了五囡这一叫,就决定让五囡留在旅馆。他叫阿毛回去,让与大囡院子里的所有小孩们都到旅馆来,他请他们吃饭。
把五囡放到他的床上后,财迷找出带来的抗菌素“阿莫仙林”。他知道这属于青霉素类药,但这时也不管五囡对青霉素是不是过敏了。
财迷在看有关医学书时,看到说青霉素刚问世时,只要很低剂量就很有效,后来的病菌抗药性大增,才要另一时空的大剂量。所以他把一粒胶囊拔开,倒在纸上,用另一纸片把药粉仔细地划分成了六份,让五囡每次吃一份。
财迷对大囡说:“这就是特效药,吃了病就会好了。”
看着这一丁点的白粉,大囡问:“这药有多贵?”因为这是现在世界上只有他才有的药,虽然另一时空里便宜得很,但现在怕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财迷想一下,回答说:“要一百元吧。”大囡和五囡听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财迷出门买了点糖果,让五囡送药。让大囡也吃一粒糖,大囡死活不肯吃,要留给妹妹吃。十几岁大的孩子都这么懂事,财迷很感慨。
财迷问了一下大囡他们的情况。他们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姓王。原来有六兄妹,已经死了二个,现在她除了妹妹五囡外,还有二个弟弟,大弟弟十三岁,叫做阿平,小弟弟九岁,叫做阿良。院子里还有一些小孩,都是孤儿。
他问大囡他们每人每月要多少钱生活费?大囡说一般每人每月要二元钱,一元几可以买二十多斤米,剩下的买盐。而他们现在每月往往平均一元钱都没有。
财迷听了心酸,心想就算是每月每人三、五块钱,他现在也应该养得起他们,就决定收养他们。他问大囡,他们愿不愿意让他收养?他会把他们都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大囡当然愿意,当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点头,并想要跪下去,财迷把她拉住了。
这时,听到旅馆门口有人在喊“大囡!五囡!”。原来是一群小孩到了旅馆,老板娘不让他们进来,所以他们只好喊大囡了。
财迷发现来的小孩不只是五、六个人,而是加大囡、五囡一共十三个!七个男孩,六个女孩。原来刚才一些大一点的孩子出去干活或找吃的了。
财迷带他们到小饭店,每人吃了一碗面条和一碗馄饨,带了一碗馄饨给留在旅馆的五囡。孩子们都说,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些年来,过年也没吃过这么好的!
第一部1929年 第十二章 种水稻
财迷向孩子们询问,知道了这些孤儿们的事。
这个着过火的院子,原来是大囡他们的家。父亲早逝,他们全家就靠出租院子的几间房子生活。可惜二年半前一场大火,把院子烧成白地。母亲又在救火中受伤,不久在心力交瘁中逝世。大囡姐弟们是在邻居的帮助下,同院子“房客”们共同扶助下,生活了下来。
“房客”们也都是孤儿、流浪儿。其中最大的是个男孩,姓刘叫大龙,已经有十六、七岁,是个结巴,所以很少开口讲话。他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妹妹叫“小翠”,十三岁,也很少说话,像个假哑巴。弟弟小龙十岁,话多得不得了,什么都问,什么都说,一家三口的话都让他讲了,外号“八哥”,指的是像一种叫八哥的鸟,没有哥哥的意思。
大龙口拙手巧,会修修补补的,以前阿德修车,他总在边上学。街上常有修木桶的(吆喝是“打圈哦!”)、补锅、补碗和修伞的人,只要人家干活,他就去看了学。现在已经在一家打铁铺当学徒,每月有一到二元钱可以拿回家。他每月只领到一块或二元,说因为铺子里的生意也不好,这还是师傅知道他可怜,照顾他才给他这点钱的。这是院子里唯一自己有地方吃饭、还有工资的人了。
财迷觉得应该管这打铁铺孙玉田叫不良老板。而铺子里的三个伙计,包括大龙,都不叫他老板,叫他师傅。被老板剥削了还不知道,还都师傅、师傅的,叫得亲得很!
不过后来财迷仔细了解一下这铺子的收入支出,发现除去成本,当然包括了他们的吃饭,这孙师傅一个月也只收入十几、二十元的。收大龙还真是为了照顾他,因为现在活少,他和一个大徒弟就足够干了,用不了这么多人。
另一“家”小孩,也许姓吴或者胡,小孩子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因为这二个姓在上海话中发音相似。名字也不知道,只有小名,大的男孩叫“和尚”,也不知道年纪,大约十四、五岁,有个十二、三岁的妹妹“妹妹”,和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妹妹“妹头”。现在和尚天天出去擦皮鞋,而妹妹们与另外的女孩子一起,每天去卖菜和做家务。
只有一家孤儿,姓、名都知道,还认识字,自己会写!大男孩叫李鸿儒,十五岁,是温州郊区的人,有一个十三妹妹叫李思诗,和一个十一岁的弟弟,李祀儒。以前家里也算是有点钱,前年家让土匪给抢了,大人都给杀了。三兄妹大难不死后,就流浪到上海来,因为他们有个堂哥李敬儒在上海交大读书。这堂哥过继给他们家了,也算是亲哥哥。谁知他们千辛万苦,要饭来到上海,这哥哥已经不在交大了,他与几个同学一起投笔从戎参加革命军了。走前应该是给家里写了信,不过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事,就这样双方错过了。
李鸿儒读过书,财迷测评了一下,语文(特别是古文)有小学毕业水平,算术才会加减乘除,小学二、三年级水平?现在李鸿儒的主业是种田,他们父亲是种田好手,所以李鸿儒学会了不少。弟弟与阿平等在卖报纸挣钱。
收养了这么多小孩,住旅馆是不行了。让孩子住在原来的棚子里,财迷也不同意。所以财迷就到阿毛住的这一片找出租房。有一个“高级”院子正在出租。进门是前院,正对一个二层楼的房子,楼下中间是一个厅,厅左右各一个房间;楼上共四间房间。穿过厅,可以到后院,后院有四间柴房,还有一口井。楼下的房间和厅一样,是石板地,但楼上房间都是木板地。房主要价房间二元一个月;柴房是泥地的,又小,只要八角一个月。大囡他们想租二间小柴房,财迷决定要把半个院子租下来,至少也要租三间房间。
大囡很会讲价,当房东同意每月六元半的价钱租半个院子时,财迷立刻就掏钱了。事后,大囡还觉得他太急了,租贵了,如果再讲讲价,还能便宜几毛。但财迷觉得比他现在住的旅馆要便宜了。
半个院子,也就是楼下一间,楼上二间,加二间柴房。这个院子就成了财迷和一帮孩子们的新家。
一个月后,财迷更有钱了,就让大囡去找房东租整个院子,大囡真的用五元半一个月,把另半个院子也租下了。
第二天早上,五囡的烧就退了。但为了防止有抗药性的“超级细菌”产生,财迷让五囡连吃了三天的药。为加强营养,财迷买了奶粉,给五囡和二个与五囡差不多大的孩子吃。
在第三天,孩子们正在搬家中,汉斯医生找来了,不过财迷在化工厂上班而不在家。汉斯为五囡作了检查,确定她的肺炎已经好了。对她能好得这么快,汉斯感到惊奇。
又过二天的晚上,财迷回家时发现汉斯和另二个洋人在家里。这二个洋人是小德肋撒教堂的传教士,白瑞德神父和他的助手。他们是听汉斯介绍了财迷的事,来认识一下财迷。
神父称赞了财迷收养孩子的义举,并带来七、八件旧衣服送给孩子们。当然,也不失时机地宣传他们的教义。他们让财迷有困难就去教堂找他们,并要财迷带孩子们到教堂去做礼拜。
这旧衣服是什么“救世军”收集来的,不远万里,从欧洲运到上海。在另一时空的话,是属于被海关发现立即烧掉的洋垃圾,还要加上罚款。事实上这些衣服比那些洋垃圾还差:至少是旧多了,有不少上面已经打了补丁。但大囡他们拿了很高兴,讨论这件改了可以给谁,那件还是毛料的!
财迷对教会并不感冒,对他们行善还是感谢的。白瑞德神父对财迷也相当友好,因为现在闸北的大华人,除了极个别“哈洋”的(借几十年后“哈韩”的“哈”,也是哈巴狗的哈,当时上海没有“哈洋”一说),多数华人对洋人是“敬而远之”。如财迷对他们视作平等的人是极少的。
汉斯也是个很善良的洋人。他开的诊所虽然是个私人诊所,但并不是对没钱人就见死不救的。如果是有钱人,当然就收费,没钱的,就先欠着。诊所开在穷人较多的闸北,所以他的诊所常常入不敷出,原来一个合伙人,早就退出了。现在连护士也请不起了。
好在汉斯与教会的关系很好,如果靠他自己的钱早已经撑不下去了,现在他也要靠教会接济。
汉斯是来问关于“珍贵的土药”的问题的,真是好学,不耻下问。药性、作用、效果、出处?前面的问题财迷知道一些,出处的问题,财迷只好说是师傅处得到的,他也想制造,但在生产条件很困难。所以现在非常珍贵。
汉斯以前就知道财迷对肺部“锣音”什么的,医学很内行的样子,今天一听财迷讲什么病菌、药的分解排泄,完全像个西医。但一问财迷是不是医学院毕业的?有没有医生执照?财迷没有,财迷是搞工程技术的。
好在汉斯知道大华的土医生都是没文凭、没执照的,是师徒相传的。所以这没法讲清出处的抗菌素,当然也属于“中药、土药”了。中药、土药是神秘的,有些确实说不清楚,财迷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不容易了,汉斯就没有再多问。
汉斯想,看来大华的中药、土药,有时还是有点效果的。
能不能稳定出产?能不能给点拿回去试验?
财迷当然也希望能生产抗菌素,但是他现在哪有这个条件?不用你试验也知道效果了,这药现在这么珍贵,实在对不起,不舍得让你试验。
后来财迷也带了孩子们去过一次教堂,发现这些洋传教士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非常看不起大华人的。他们排斥大华的宗教,只看到大华人生活中的一些陋习如缠足、纳妾、吸毒等,但没看到大华人的勤劳刻苦好学;把大华人当作愚味野蛮的土人。他们以救世主自据,认为大华人只有完全放弃自己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而全盘基督化,也就是“全盘西化”,才能得救。
这些人以为财迷必是很西化的人,是“上帝的子民”。他们错了,财迷来自二十一世纪,虽然对西方有些东西不反感,但绝对不会觉得大华要全盘西化。就以医学来说,中古时期大华之医药,远胜西方,就是现在青霉素等出来之前,也不过是西医在手术上强一点,消炎药等方面,还不如中医。当然,在些后的几十年中,西医注重研究提取、合成药品的有效成分,慢慢又超过了中医药。尽管如此,还是没能完全取代中医。
看了这些洋大人的眼光,听了这些洋大人的“教诲”,财迷更觉得要做点什么后代的科技产品出来,以打碎这些人的有色眼镜,长长大华人的志气。
以后,财迷就没去教堂了。一方面是忙,更重要的是怕小孩受了洋迷信。
财迷要上班,搬家主要是孩子们自己搬的,好在新家与这火烧院子相距不远。而且他们除了几件烂衣服什么的,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搬的。
大囡他们安排了房间,楼上二间房间,男孩女孩各一间,就睡地上,好在是木地板。财迷一个人占了楼下一间,还用砖石上架木板,给他架了个床。把他的木头箱子用砖头垫高了,算是床头柜。
财迷把钱给很会讲价的大囡,让她买日用品。被子、衣服,厨房用具,……。买了煤球炉,孩子们以前是烧拾来的柴禾的,为节约,老是喝生水。这煤球,财迷也是到了这个时空才看到,并不是圆球状,而是扁的椭圆球,像大了二倍的桃核状。大囡尽量买旧的衣服、被子,尽量地省钱。
伙食费也交给大囡掌握。财迷规定:每天三餐,每餐饭至少二菜一汤,每星期至少吃二次荤菜,否则他们就吃得实在太节约了。(孩子们觉得天天能吃二顿饱饭,就是很幸福了!)
大囡他们做好饭,等财迷回去吃。按当时的风俗习惯,他们要把最好的菜给财迷吃,这与另一时空最好的给孩子的风俗习惯正好相反。
财迷当然不习惯这个风俗,结果他不吃,孩子们也不吃。大家菜都吃得很少,好菜更是都剩下了。最后,财迷规定菜按人数平分好,然后他自己先挑。他总是先挑最少的一碗,这样,分菜的人就把菜分得很平均。孩子们也学他,都互相谦让。
小孩多,大小又差不多,财迷容易搞错。妹头、妹妹的叫也不好听,所以财迷就把他们改了小名,男孩从大到小都叫“龙”,女孩就都叫“凤”。
大龙是刘大龙,十六岁;二龙是李鸿儒十五岁;三龙是“和尚”十四岁(十五岁?);四龙是王阿平,十三岁;五龙是李祀儒,十二岁;排第六的是刘小龙,十一岁,还叫做小龙;所以最小的王阿良就叫做“咪龙”,九岁。上海话中的“咪”,是很小的意思。
大囡就是大凤,十五岁;二凤是刘小翠,十四岁;三凤是李思诗,十三岁,四凤是“妹妹”,十二岁(十三岁?);五凤是“妹头”,九岁;最小的五囡是小凤,六岁。
这个时代的人营养不良,看上去感觉比实际年龄要小一点。
小孩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有的几岁也不清楚了,所以大概同年的人,只好以身高来排队了。
李鸿儒兄妹几个是最后住入到大囡家院子的一家。他带弟弟妹妹在这院子住下后,经大囡他们同意,在院子中的瓦砾中开出了一、二平方的几块地,用来种庄稼。还把村外的一块几平方米、堆了垃圾的荒地开了出来,想种点菜。
一个村里的小地主,想把这点地给要过去,说这地是他的。院子里的小孩们都去帮李鸿儒吵架,村里的居民都说这小地主没良心,结果惊动了村里说话最有份量的刘文博先生。
刘文博先生也是村里最有钱的一个工商地主(又有作坊,又有商店,还有田地),他不光判定这几平方的地算李鸿儒的,还把自己的一亩良田优惠租给李鸿儒种。
当时上海一带的地租是,主造(主要的一季作物,也就指是水稻)收成的四成归地主。如果是地主供给种子、肥料的,一般就要缴五成的收成。但另外种的蔬菜,或者多种一造麦子什么的(一律叫做副造),就不用分给地主的。而刘文博先生为李鸿儒提供了稻种,又只要他四成的租,就算是优惠了。
想想二十一世纪,最苦的是农民了,但至少农田产量要高得多,交的粮食比例也要低得多。看看这个时代,如果完全是靠租地主田的农民,这日子可太艰难了。
其实国大党政府在前年(一九二七年)起,推行“二五减租”,也就是要各地把原来定的租,一律减个百分之二十五。但好些地主并不太执行,或者变相不执行,如把副造收成也计入收租什么的。
李鸿儒他们人小,但种地很卖力,技术水平也高,去年,这块田水稻亩产达到了四百斤!当时上海一般亩产只有三百多斤,有的只有二百多斤!李鸿儒他们交了租还收了二百四十斤稻。
现在这块地还是由李鸿儒他们种。今年别人早就已经种了稻了,但他们的田里还是只有一点油菜、萝卜等。不是他们不想种稻,而是说好了今年的种子要自己出了,而他们留的种子却被吃掉了。
这时快六月了,种水稻已经晚了一点,产量会差一些,不过还能种。现在有财迷收养了,所以他们与财迷商量,用点钱去买种子。
财迷这时想起,他带在身边的一包水稻种子还没用上。这绝对比现在的水稻品种要好,而且应该拿出来推广。
财迷对李鸿儒他们说,这种子是他的“科学家师傅”优选的品种,亩产能有八百到一千斤(说明书上就是这么说的)。这个产量在另一时空中,并不算高,小K在选择种子时,把这稻子可以代代传下去而不用专门育种作为首要条件,才选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了这个低产种子。可李鸿儒他们听了这产量,都吃了一惊,真要能收这么多,这稻种就是宝贝了。
财迷找刘文博先生谈,要把地租改成固定租金。固定租金就是不管收成好坏,每年都交一定的钱或庄稼。刘先生还是好说话的,定下田租是一百三十斤稻子或九元钱。
当时种植水稻技术与财迷看的种植指导书相差很大,例如说明书上说这一包种子十五斤,正好是一亩田的用量。而当时人一般每亩只下七、八斤种子。什么用育秧地育秧、秧苗带土移植、密植(当时种水稻,株距都很大),都是财迷理论指导,李鸿儒他们照干。边上其他农民都笑话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种田的。特别是插秧时,财迷带了尺子去,按书上尺寸量定了株距,让农民们当笑话笑了几个月。笑得财迷都有点怀疑,书上写的是不是搞错了。
第一部1929年 第十三章 吃老鼠
小凤一直把财迷当亲爸爸,认为别人都是沾了她的光,分享了她的爸爸。她“阿爸!”“阿爸!”的,叫得特别亲。财迷开始想让孩子们叫他“爷叔”(上海话叔叔的意思)的,但其它的小孩慢慢也跟着小凤叫,他也就认了。只有大龙等几个大男孩,一时还不好意思这么叫。
财迷出去,买了一些小学生的旧书,语文和算术,还买了铅笔和纸,让小孩们学习。也买了些旧小说书,《水浒》、《三国演义》、《三侠五义》,还有译著《福尔摩斯》、《基度山恩仇记》以及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等。
吃完晚饭后,大家就到中间的厅里(吃饭也在这儿),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就问他。最后,财迷或者二龙,在煤油灯(这个村庄还没有电)下为大家读一段小说,或者说个笑话,作为结束。后来小孩识的字多了,就轮流来读。
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还是蛮高的。舍不得用纸,就在地上铺点沙,用石头或柴枝来写字。书少人多,大家排好了班看书,或者四五个人同看一本书。财迷晚上读的故事,第二天就有几个人围着这段书看。
学习进步大的,奖励是学骑脚踏车,或者发一块糖。大男孩们都不要糖,学骑车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了。女孩中,开始时只有二凤要学骑车,她学会了后,一些大女孩才开始学。这二凤有点像男孩,一天到晚跟着男孩疯。
而有不听话的,惩罚不是打,也不是饿一餐饭(这二招是邻居对小孩的教育手段,以不让吃饭为更重!),而是不让参加晚上的活动。孩子们对此惩罚很紧张,大家在一起听故事太有意思了!所以,大家都听话,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小孩,财迷看来都是非常听话的。
邻居、车夫们的小孩也都喜欢到他们的院子玩。一起学习,晚上听完故事才回家。
男孩们喜欢学骑脚踏车,但开始还有点怕。不是怕自己摔痛,而是怕把车给摔坏了。一天傍晚,三龙、小龙和二凤,从外面回来,走到财迷前面就齐齐跪下,后面还跟了一些车夫的孩子,吓了财迷一跳。
原来这天好不容易是三龙受奖励学骑车,但不小心摔跤了,把车把也给摔歪了。邻居们吓他们说,这么贵的东西搞坏了,你们爸爸要打死你的!所以他们(二个小的跟在车后面,对摔跤有责任)就来请罪来了。
财迷忙拉起他们,检查他们有没有受伤,说车坏了也没关系,人不要受伤。三龙手背破了点皮,财迷赶紧拿出红药水涂上。财迷当然不把自行车摔坏当什么事的,车把歪了,只要扭一下就正过来了。
孩子们见不光没打三龙他们,连骂都没骂一句,以后,孩子们学车的胆子就大了。而邻居们都对孩子们说,你们的阿爸对你们真好!
五凤“妹头”这么大了还容易尿床,脸色也有点白。别的小孩笑话她,她因此有点自悲。
为了解决五凤的尿床问题,财迷带她去看了一位中医,让她给小凤开了补肾的药。中药见效比较慢,财迷特地去买了一个坏了的旧闹钟,以及一套修钟表的工具,自己把闹钟修好了。闹钟每天夜里定时把小凤叫起来,起床小便。在中药和闹钟的帮助下,加上营养的跟上,小凤二个月后就好了起来。以后慢慢地不用闹钟,自己到时就会起来小便,半年后,身体就完全正常了。
财迷修闹钟时,孩子们都在围观。特别是大龙,特别好学,所以财迷把修好的钟又拆开,慢慢地再教了一遍。大龙对这种事最感兴趣,以后没事就把钟后盖打开,研究钟的运行。
一个星期天白天,财迷难得在家。忽然听到五囡在院子里一声尖叫:快来!有老鼠!
财迷印象中,大女孩一般看到“小强”都会吓得半死。现在小凤遇到老鼠了,他当爸的当然要出去为她壮胆。
他出了房间来到后院时,看到几个男孩已经冲到院子了,手里还拿好了竹棒,所有的孩子都跟了过来。五囡说老鼠就躲在墙边一个小破缸后面。以三龙为首的四个男孩训练有素地站了四个角,把老鼠所在处包围了,其余小孩也在包围圈外面围成一个圈。然后,大龙走过去,把这小破缸搬开了。只见一只有半尺长的老鼠一下窜了出来,对着小龙跑过去。小龙一棒子打下去,打早了,打在老鼠的前面。老鼠立即改变方向,向包围圈的另一面跑去,跑得快极了,所谓“拼命跑”。
这儿是三龙防守的,只见他一个弓步,一招“力劈华山”,正中老鼠的肚子部。老鼠压在了棒子下,发出“吱吱……”大声的惨叫。边上马上又一个人窜过来,也是一招“力劈华山”,准确地打在老鼠头上。这人是三凤!老鼠立即没声了,血从嘴部流了出来。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财迷看了死老鼠都觉得有点恶心,主要是觉得脏。他刚想叫他们拿扫帚把死老鼠处理了,三龙一伸手就抓住老鼠尾巴,把死老鼠拎了起来。老鼠血就顺着嘴向下滴。真是不讲卫生,至少也要拿火钳(夹煤球的)来夹嘛。
财迷这时已经走到小凤(五囡)的身旁,他对她说:你看,不用害怕!老鼠也是怕人的!可是咪凤好象没有听懂他的话,接着就跟着所有孩子们一起,有节奏地叫喊。
他们喊的什么?财迷听清了,他们在喊:“又有肉吃了!又有肉吃了!”
原来打了老鼠是用来吃的!原来小孩们见了老鼠不是害怕,而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财迷看了恶心的死老鼠,在孩子们的眼里是一道美餐!
财迷赶紧劝他们不要吃这个老鼠,不卫生,他来叫大凤买猪肉吃。可是,孩子们觉得这么大的老鼠,不吃太可惜了。
“上次那个比这个还小,不也吃了,……哪个上次?就是你说好吃的那次,上星期。”
财迷想起来了,平时有肉的那天,晚上的猪肉一般每人有拇指大的一块肉,或大概这么多的肉片、肉丝。但上星期有一次每人只分到一小片肉,不过很瘦,全瘦肉。他问大凤为什么买这么少,大凤只是笑着问好不好吃。好吃,确实比平时的猪肉好吃一点。
财迷看着三龙把这老鼠的头、四肢和尾巴斩了,把皮扒了;开膛,把内脏也扔了,就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张肉。
这次吃老鼠肉,感觉与上次不同。不过吃完了,还是觉得确实不比猪肉味道差。没有一点肥肉,肉也挺嫩。
财迷收养小孩的善举很快传到了化工厂,同事们对他表示了敬佩。他前一阵子带的工人中有几个技术特别好的,而且都特别好学。财迷与他们的关系就格外近一点,有些小的技术活就叫他们带别的工人干。但以前他们总有觉得“徐先生”是大知识分子,所以有点“不敢高攀”,知道他收养小孩的事后,觉得他真的没“上等人”架子。
一天,二个跟他干活的工人提出一件事:想叫财迷做师傅。财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反正他一直在教他们技术,而且叫他师傅听了比叫他“徐先生”要顺耳得多。这二个工人是他手下最好学、技术也最高的二个。
在二十一世纪,在上海什么人都可称呼成“师傅”。财迷没想到二个时空中,“师徒”关系大不相同。这个时候,这师傅可不是随便叫的,有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思。他们二人中,一个年纪比财迷大,另一个也只比他小二岁。而且他们有的自己都已经有了徒弟,财迷一下子就成了“师公”!
财迷知道这情况后,很不好意思。不过这二个徒弟为人,确实很好,所以财迷以后一直为收了这些徒弟而庆幸。他的徒弟们也没为拜他这个师傅而后悔过。
第一个叫田家旺,二十九岁,以前曾在机械加工厂干过,说是车床、刨床都会,不过财迷看他干钳工活的水平确实很高。
第二个叫周玉复,二十四岁,读过二年书,以前曾是中药店伙计。写一手好字,无论毛笔或钢笔字,都可以当字帖来看。
二人成了财迷的徒弟后,身份上似乎就高了一点,指挥工人也“名正言顺”了。财迷也把二个车间的日常生产基本交给他们管理,反正车间的生产工艺和制度上也基本理顺了。自己开始调研上海的化工机械生产情况了,他想用陶瓷来做一些化工机械。
上海没有瓷土矿,但上海有陶瓷厂。财迷找到了一家,老板是景德镇人,工人也都是景德镇人。财迷学讲的景德镇话,有明显的口音,但在上海,难得有人能说这样的景德镇话了。所以老板对财迷很客气。这陶瓷厂的瓷土有景德镇的(很好的高岭土),也有附近浙江余姚等地的(质量差点,相对便宜得多)。
财迷是想看看这陶瓷厂里的条件能不能制造化工厂用的零件。这厂的生产设备、工艺,在财迷看来实在太简陋了。淘土工艺是人工脚踩的,成型是人工的,烧窑温度是凭经验人眼看的……,一句话,全是人工的。产品主要是碗,大大小小的蓝边碗。
由于碗的销路不并好,所以也生产陶土的缸。劣质的陶土,烧了大大小小的缸。最普通的叫“七石缸”,十斗为一石,可以装七石米?不过销路也不太好。
财迷觉得是这厂的市场定位有问题。高档产品人家去买正宗景德镇的,低档产品竞争激烈,他们又没有竞争力,产品又单一。
老板对财迷大倒苦水,说生意不好做。陶土的钱还欠着人的,柴禾的钱也欠人,欠了工人的工资……,叫人拿缸去顶,谁要?厂子在亏本,他想把厂卖掉,可谁肯来“顶缸”?
财迷看了一下,这厂的条件,生产小口径低压耐腐蚀管还是可以的。有机械加工配合,也可以生产耐蚀阀门:这厂可以生产陶瓷阀心。但要有玻璃纤维,才能生产高强度陶瓷产品。
所以,当老板说,如果有人肯出二千大洋他就肯把厂盘出去,财迷有点想来顶这个缸了。
但是财迷当时没说要盘厂,因为在置办了新家后,他也没有多少元钱了。他只是说要在陶瓷厂里,自己用瓷土做几条管子试试。并谈好了价格,这价格比英国进口的铁管要便宜三十多倍!
这事,他要与化工厂吴经理谈了才能开始干的,而吴经理不是常来的。
第一部1929年 第十四章 承包化工厂
六月二十五日,吴经理来工厂了。与吴经理一起来的还有财团一位姓杨的副董事长,以及财迷入厂的介绍人,孙同庆先生。孙同庆对财迷在厂里的表现很高兴,认为是为他脸上增了光。
杨副董事长主持召开了管理层会议。工厂的管理层只有五个人:经理,管事(财务、人事),二个工程师(生产、技术、兼车间主任),襄理(供、销、仓库)。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设法提高化工厂的产量。财迷发现,现在化工厂的产品是卖方市场,很多人在等着买产品。他们的产品真正是“替代进口,供不应求”,根本不用打广告。
财迷管理的二个车间的产品,财迷接手二个月后,产量上升了不少,杨副董事长表示满意。但产量还不够,所以有想追加投资、扩大生产的意向。当然,现有设备也要挖潜增产,提高生产率。最终目的,是提高工厂经济效益。
由于财迷工作出色,上层有让他领导黄查理,管理全厂技术和生产的意思。黄查理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杨副董事长让他们议一下,要提高产量一倍半,大概要追加投资多少?财迷心算了一下,提出需要投资五万元,半年后可以达产。
这时,黄查理跳了出来,他说这绝不可能。他有各国进口设备价格数据,就算是买捷克货(便宜?),也不止要七万元!而且订货、设备生产、运到国内、最后安装调试,没有一年下不来!光之先生在信口胡说!
财迷是按在上海自己生产设备的价格,还放了好大的余地,提出了五万元投资。听了查理黄的话,财迷说他可以来承包化工厂。
“啥叫承包?”
财迷解释说,就是让他来经营管理这个厂,他就保证完成刚才说的任务。如果达不到目标的,他来负责;如果达到或超过了,要与公司分成。
美亚财团的工作效率真高:二天后,公司就同意了财迷的提议。同时,吴经理和黄查理都调到别的厂里去了。第三天,首期追加投资款二万元就到工厂账上了。
财迷有钱了!
陶瓷厂的债务有二百三十多元,现有的瓷土和产品等,价值五百四、五十元。财迷经谈判,给了陶瓷厂老板一千八百元,就把陶瓷厂买了下来。等于是一共用一千五百六十多元,买了厂里的设备和厂房。陶瓷厂的地是租的,厂房是竹子搭的竹棚,生产设备主要是二个窑。
买陶瓷厂的钱都是以设备订金的形式从化工厂拿的。
陶瓷厂老板拿了钱就要回景德镇去,财迷让他帮忙联系买瓷土,可以让他提点佣金。
财迷把陶瓷厂改名为“科辉化工公司”。他停了碗和缸的生产,改做陶瓷管和阀门芯。联系机械加工厂,做阀门体。
现有陶瓷窑必须改进,温度要用仪器测量。向德国订购铂—铹铂热电偶。真贵,而且看说明书,还是用手动电桥平衡式的!真落后。还要一个半月才能到货。
财迷决定先在窑壁外装一个双金属片温度计。他用做铅字的合金打成片,与铜片铆合在一起;由于这二种金属热涨系数不同,各温度下弯曲不同。用杠杆放大其变形,传到指针上,就是温度计了。虽然具体数字不准确,但有个依据,比用眼睛看、经验估计好多了。
同时,财迷制作了玻璃纤维生产设备。他用简陋的“陶土坩埚生产工艺”,生产玻璃纤维。他用废品回收店收来的碎玻璃加入适量高岭土作原料,熔成玻璃球;用耐高温陶瓷做成漏板,拉出了玻璃纤维。虽然这玻璃纤维的质量比较差一点,但也可以让财迷生产玻璃纤维增强陶瓷了。
有了玻璃纤维增强陶瓷,就可以生产中压反应罐了。这样,整套化工设备基本可以自己生产了,除了机械加工和电机等还要外协和外购。
大龙是个爱好机械的人,财迷就把他带到陶瓷厂。他一下子就被这些技术吸引了,以后就天天到这儿上班。财迷把玻璃纤维生产交给他负责。
财迷在田家旺的带领下,来到有他好多师兄弟的“金鑫机械厂”。当时上海机械加工设备的简陋,也吓了财迷一跳:机械厂里用的是简陋的皮带传动车床,而且是平皮带!不是三角皮带。二组宝塔式皮带轮,和一条平皮带,就是车床的皮带调速装置。
这一人高的大皮带轮组就在操作工人的边上,也不用皮带罩罩起来,工人的手随时可能被卷入。问为什么不用安全罩,工人反问:“啥体要罩子?没听讲过。而且罩起来调速勿便当。”
财迷甚至看到工人为了赶时间,在不关电机下,就用手扒还在转的皮带调速!工人们还自以为“艺高胆大”,得意得很。真是反映当时“大华人死都不怕”!
这样的车床!这样的操作!财迷不到这个时空的话,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财迷的工资按以前吴经理的,每月三百八十大洋!家里的伙食标准再一次提高!
这时,有人又向他塞钱来了!汉斯医生有一个叫瑞恩的朋友在大医院:广慈医院当医生。这医院有个住院的小伙子,发高烧几天不退,快不行了。汉斯说起财迷有神奇的药,病人父亲马上开了小轿车,与汉斯一起来找财迷。财迷带上阿莫仙林,坐上轿车到了在金神父路的广慈医院。
广慈医院的医生对大华土医生和中医中药一点不相信,但看在汉斯和他朋友瑞恩医生的面上,加上他们已经对这个病人基本判了死刑,所以在对病人强调了责任自负后,才让病人用了这“土药”。“死马当活马医”吧。
去到广慈医院后,财迷就确定,这就是后来的瑞金医院,以后也是上海最大的医院之一。那么,金神父路就是以后的瑞金二路?
当时的细菌抗药性差,抗菌素药到病除。病人一天后退了烧,三天药吃完,炎症全消。家属奉上一千大洋请“神医徐先生”笑纳,连介绍人汉斯也另有打赏。
这个病人一共吃掉了三粒药,每天一粒分四次吃。阿莫仙林每盒24粒,只要人民币几元钱,现在八分之一盒就卖了一千大洋!
财迷清点一下,他带到上海的抗菌素一共有三盒阿莫仙林,另有一盒头孢拉定(先锋霉素)。而记得在衢州的陶瓷球里,还有他带上海来的好几倍,发财了!
财迷又带二龙去了一次上海交大,想问清楚他的哥哥李敬儒在什么部队,但是没人知道。
财迷在交大校园里,听到几个学生在大声叫骂,骂另一个学生团体,骂校党部。说是他们联系好的某丝绸厂工人夜校,让另一个学生团体给抢过去了。原来那工厂有二个工会!二个学生团体分别联系了其中一个,最后那边二个工会与工人商议只办一个夜校,他们就白联系了。“没办法,谁叫他们有校党部撑腰呢!”一个学生说。
二边争生意?财迷就过去问了一下,他们去教工人要多少钱?不要钱!分文不取!完全免费!
真是一群好青年,好学生!免费为工人上课,还要争着去。
这些学生们听说财迷是美亚化工厂的经理,正有意给厂里的工人办个工人夜校,高兴得很!财迷确实有过这个意向,不过怕请教师太贵,暂时没有实施。
现在看大学生的样子,财迷不光不用付钱,叫学生倒给他点钱都是有可能的。财迷就提出,要给“黄包车工人的子弟”们也办个白天的学校,也请大学生们当老师。学生们也同意了,还是分文不取。不过不能每天去人。行,有空去人教,没人教时就自习。
这几个学生,只是几个比较进步的学生,成立的学生团体。想互相学习、并为这灾难深重的祖国多做点事的小团体。没有参加任何党派。
现在国大党中除了分“西山会议派”、“改组派”和“宁派”(蒋中才派),都是“宁派”的人中还分了帮派,很复杂的!互相争权夺利,打打杀杀,这让一些学生对此反感,不想加入国大党。
上海的劳动党员多数是青年学生,但当时都已经转入地下,而且数量也不是很多,毕竟抓到了是要杀头的!
但当时的大学生很多都有视天下为己任的精神,而且走上社会,以实际行动来改造社会,也是好多学校提倡的。所以学校里这个社、那个会的小团体,还是挺多的。很多人抱着要为民族多出点力的想法。
热血青年啊!曾是大学生的财迷觉得惭愧:当年自己是大学生时,大家的觉悟可没这么高。
这时儒教的传统影响还是留了不少,凡是被称为知识分子的,好多人都有点视天下为己任的精神。而当时,只要是小学毕业的(号称:高小毕业!),就被认为是知识分子了。
常来教他们厂工人和他的小孩的有二个大学生,一个叫赵志高,一个叫钱国琛。
他们教的不止财迷家的十三个孩子。附近车夫们的孩子也有不少来听课,晚上也与他们一起玩,直到睡觉才回家。财迷让教书先生和附近孩子们一起吃中饭。附近孩子们家里是没有中饭吃的,所以,不管能学到多少,孩子们都坚持来学习。而自己的十三个孩子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开始,财迷让不知道自己姓的小孩跟他姓徐。后来,所有十三个小孩都说自己姓徐了。
工厂的工人夜校也办了,当时工人要学习可真是不容易:化工厂的工人是二班倒的,也就是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但工人中不少人,都很珍惜这学习机会,挤出时间学习。
财迷用陶瓷厂的第一批产品:陶瓷管和陶瓷阀门,把化工厂现有的设备上的管道换了一下。设备维修周期大大延长,化工厂的产量和效益就提高了。把这部分设备款从化工厂支了出来,交给了陶瓷厂,也就是他自己的手中,他资金上就更松了。而且,亚美公司也看到了“科辉化工公司”产品质量好,更放心地同意采用国产设备。
卖了抗菌素得了一千元后,财迷手头更松了。财迷让孩子们提高伙食费,买家具。自己也买了手表,这是当时成功人士的必备。
估算了一下以后可能在化工厂得到的分成,加上现在的工资,财迷怎么也能算是成功人士了吧!
第一部1929年 第十五章 黄琪翔
这时,欧美西方国家的经济萧条风潮明显,在上海的西方商行都在低价甩卖机床,财迷手里又了有点钱,所以乘机买了一些机床,办了个机械加工车间。
大龙的师傅孙玉田的铁匠铺,也就是打一点农具、火钳什么的,生意很不好。孙玉田钳工活干得不错,机械加工车间也要个煅打的工序,所以财迷把他和二个大龙的师兄,都要过来,当了机械加工车间的员工。
让田家旺出面,挖了他的几个师兄弟过来干机床。原来要外加工的机械活中,只有铸件还是外协,其它都成了自己生产了。
买机床时,财迷还考虑了生产枪械的需要,买了点相应的机床。
美亚财团常有人来关心化工厂的进程,对财迷的工作还是满意的。看到财迷机械厂、陶瓷厂二处跑,杨副董事长就说,有事让财迷打电话问公司有没有轿车空,有空车可以让公司的车送他。
公司里轿车倒多,只是司机不够。财迷说,如果有车,他自己就会开车。当时的大老板们没有一个自己开车的,但既然财迷这么说了,杨副董事长就把一辆车拨给了财迷。
财迷一了解,原来这时是“买轿车容易,养司机难”!轿车只要一千元左右一辆,便宜的几百元就能买到。而司机至少要八十元一个月,轿车司机一般都上一百元,高的二、三百元的也有。不光是因为会开车的人少,而是这司机往往有保镖的意思。有车的都是富人,是黑社会流氓抢劫、绑架的对象,而司机是保镖,往往是事件中首先被打死的人。
原来开轿车是高危职业!财迷只好每次开车都带上手枪,这样心里才觉得安全了一点。
财迷的徒弟周玉复,绍兴人,“祖上也阔过”,但到他祖父一辈家道中落。可他好学,常在学堂前偷听,老师见他聪明乖巧,让他进学堂读了二年书。他也给老师送点菜,过年送只鸡,表示感谢。
但二年后,他十五岁时,因为穷,家里还是送他到上海的一个远亲处学生意,那亲戚是开中药店的。
干了二年后,因为这亲戚吸鸦片,把店给搞垮了。周玉复自己决定留在上海,就进了美亚化工厂。别看只读了二年书,那一笔字写的,可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后代大学生们自觉惭愧!
周玉复不光字写得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记忆力特别好。财迷对厂里的一般工人,往往只觉得面熟,叫不上名字。而玉复就个个能叫上名。所以财迷把他当秘书一样带在身边。
现在财迷开车到银行、商行办事,人家都对车上下来的周玉复等人(他常还带着大龙、二龙等小孩坐汽车,作为听话的奖励)客气得很,而把财迷晾在一边。周等人拼命解释,这些人还是用疑惑的眼光看财迷。毕竟没有老板为属下开车的。以后有这种情况时,财迷只好在离目的地远一点就找地方停车,多走几步路,以免误会。另外是教周玉复、大龙他们开车。
瑞恩和汉斯医生分别又介绍几个病人来找财迷,都是要抗菌素。有的穷一点的病人,财迷就收少一点钱,也有阔气一点的主,会多给一点,平均也就是三百元一粒的样子。
这事还给财迷带来一点麻烦。有个叫任震宇的游方郎中,找上门来硬要拜财迷为师。
任震宇二十一岁,原来的师傅就是个游方郎中,二年前在安徽游医时老死了。所以任震宇只能自己杠起了师傅的小旗,干上了这一行。
他太年青了,所以生意不好,流浪到上海后,也想再继续学艺。现在西医有点吃香,而中医正在受政府打压,所以想拜个西医为师。谁知没有西医肯收徒弟的。他在广慈医院帮住院的人当护工,想找师傅,同时想偷偷学点东西。知道了财迷,就求上来了。
这家伙走南闯北多年,会哄人,脸皮厚,没几天就住进了财迷的家了。
财迷说自己是工程师,不能收他,但还是对他讲了一点西医常识。让自家的小孩们也一起听,有点医学常识,总是有用的。结果,任震宇就以财迷的徒弟自居了,在他家吃饭、睡觉了。
这时也有人听说财迷会看病,就找上门来。财迷一般是不在家的,任震宇就以“才弥先生“的徒弟身分给人看病,好在没出什么差错。财迷有点害怕了,这万一有点什么事,谁负责?
财迷只好以同意他在家里吃住为条件,介绍他无偿给汉斯当护士,天天去汉斯诊所上班、学习。
但好景不长,任震宇还没学到多少东西,八月中旬,汉斯就来找财迷。他在德国一个开医院的叔叔死了,要他回德国去继承遗产。他回去的路费和诊所欠的房租,至少要三百七十元钱。他想把他诊所里的东西卖给财迷。诊所里值钱的只有一台蔡斯显微镜,化验用的;再下来就是一张铁床、桌子之类的。零零碎碎的还有手术器械、体温表、听诊器、红药水、药棉、一点西药等。
财迷给了汉斯四百元,感谢他不要钱给大华人看病,包括以前给小凤看病没要钱。
汉斯还把他的宠物:一对白老鼠,留给了财迷。这是他养在店里哄小病人用的,有二个铁丝笼子,里面有转轮什么的,供老鼠玩。他说二个老鼠要经常分开养,以免繁殖太快。
五凤和小凤见了老鼠,喜欢得不得了。西洋人是白人,西洋老鼠也是白老鼠!财迷就把老鼠交给她们养着玩。公的老鼠起名叫米奇,母的起名叫米娜。
八月二十一日,汉斯上船的那天,财迷开车送他到码头。白瑞德神父和瑞恩医生等人也到码头送汉斯。一个汉斯的朋友向汉斯介绍一个华人,说这是已故孙大总统的夫人孙夫人的秘书,要托汉斯带封信给德国的一个华人。
这个秘书叫黄琪翔,信是带给叶挺将军的。
叶挺将军?是不是北伐军……?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北伐名将!财迷问了黄秘书,果然是他!他现在住在德国?德国军事学院进修?
不是,在开中餐馆谋生。
开中餐馆?真是可惜人才了!
黄秘书看上去不像文人,倒有点像军人?一问,果然!以前也是当兵的。是叶挺将军的朋友?是的,好朋友!原来孙夫人、黄秘书和叶挺将军都住在德国,今年五月,南京孙总统陵完工,孙大总统移陵,孙夫人与黄秘书才回国的。
这件事办得挺隆重,财迷也从报纸上知道了。
送行汉斯的人中,大华人不多,而财迷有心结识叶挺将军,所以就与黄秘书聊了起来。当时国人最关心的事,就是罗苏入侵东北的事了,他们也聊这事。
东北的罗苏人入侵大华事件,是因为东北的张学亮将军在中央政府的蒋中才鼓动下,想要收回东北中东铁路的路权,发生了“中东路事件”。结果罗苏国派军入侵东北,与东北军打起来了。
这几年大华还是收回了一些租界什么的,如武汉的英租界。也谈定了一些如九江等租界收回时间。蒋中才在二九年年初还号称要在三年内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罗苏的前领导人曾答应要把中东铁路还给大华的,但现在已经不肯了,而张学亮又年少气盛,在收回中东铁路谈判被拒后,便抓捕罗苏的“中东铁路“办事人员,搜查罗苏领事馆,就有了这事件。
财迷周围的人们对中罗之战有点担心,怕罗苏国会像八年前侵占外蒙一样,要打入东北。“罗苏人太坏了,拿了阿拉嘎多地方了,还要欺负阿拉!才弥先生,侬讲伊拉咯趟会不会再打进来?”张庆发问财迷。
作为理工科大学生,财迷对财迷连另一时空的“中东路事件”都不知道。“应该勿会咯。”因为二个时空还是有点像的,而财迷从来没听说过这场仗。
出乎财迷的意料,或者说财迷的历史知识太差?要不因为时空不同?七月下旬,中苏边境就开始打起来了。开始仗打得不大,东北军避战,打打谈谈。可这几天,罗苏军越来越深入,仗也打得大了。
财迷同学与黄秘书谈中苏战事,说东北军面对有飞机、战车、军舰的苏军,不应该总打正面防御战,可以诱敌深入,多打其侧背。要主动出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打夜战、打近战、打偷袭,打敌人的运输、后勤……。什么运动战、游击战,反正是纸上谈兵,反正财迷前几个月刚抄写过游击战术,所以说得象模象样的。
黄秘书也是内行,对财迷的战略战术表示同意,对一个化工厂的经理有这等军事水平,实在惊讶。
汉斯的船开走后,财迷就开车送黄秘书回家。黄秘书住在法租界,也算顺路。财迷留了名片给黄秘书,让他如果有事尽管去找。黄秘书也留了名片,表示很高兴交了徐光之这么个朋友。
回家后,与周玉复一谈,才知道自己让对这个新时空太不熟悉给害了!这黄琪翔,也是大名鼎鼎的北伐名将,与叶挺并称“北伐双杰”!光之先生怎么会知道叶挺,而不知道黄琪翔?!
黄琪翔与叶挺都是广东客家人,都是保定军校六期出身,同乡加同学。黄后来留校当教官,是陈诚的老师。
黄琪翔一九二二年到广州投奔革命。一九二六年的北伐时,黄琪翔与叶挺都在北伐铁军:第四师中。二人都是团长,二个团都娄建奇功。汀泗桥之役后,黄琪翔因战功升为少将团长!北伐军中获少将衔的团长只有叶挺,黄琪翔二人,所以人称“北伐双杰”。不久二人都升师长,黄升任这主力师,第四师的师长,而叶到另一新师,十一师当师长。后来二个师都升编为军(四军,十一军),二人又都升为军长。
黄琪翔与叶剑YING是广东梅县同乡,关系非常好。黄当第四军军长时,叶剑YING当四军参谋长。第四军驻在广州时,黄让叶剑YING负责广州城防。这时,从南昌起义失败后来到广州的叶挺,与叶剑YING、张太雷等一起,发动了广州起义。黄急调部队“平叛”,平定广州后还到处问叶参谋长怎样了?有没有被叛军所伤?结果有人告诉他,叶参谋长就是起义的指挥官之一。
国大党追究黄琪翔“掩护和引用劳动党”,导致广州起义的责任,要抓他。他因此逃到国外,碾转来到柏林。
叶挺在广州起义失败后,去到莫斯科,受到红色国际不公正批判,一气之下,脱离劳动党。叶也从莫斯科去到德国,“北伐双杰”于是在德国相聚。
不知道黄琪翔,其实不能怪财迷。你问问二十一世纪时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叶挺的?但又有几个知道黄琪翔的?
(各位读者,如果您也是知道叶挺而不清楚黄琪翔的话,请您投宫沉泗一票。谢谢!)
第一部1929年 第十六章 大丰收
财迷对孩子们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不讲卫生。身上脏得要命,也不知道洗澡。乱吐痰,乱擤鼻涕。
知道财迷讲卫生,让财迷见到乱擤鼻涕了,赶紧把擤了鼻涕的手指往鞋跟处一擦,又用鞋底把地上的鼻涕涂抹开了,算是“讲卫生”了。
男孩女孩都一样,见到蟑螂,用手去抓,或者一巴掌拍死。怎么另一时空的女生们这么快就退化到见了“小强”就大喊大叫,好象不这样就显不出她的娇贵?
见到苍蝇,也是二个巴掌一拍,打得苍蝇的肠子都在手里,他们把二手一搓就完事了。他们对蟑螂等不是觉得脏,而是恨它们吃自己的食物。
食物掉在地上,拣起来就塞嘴里。已经变质的食物也不肯扔掉,非要煮一下再吃。
财迷说,这些东西有很多细菌,吃了会生病。他们就在财迷的前面装得“讲卫生”一点。什么是细菌?他们不相信这个。财迷说他们吃了会拉肚子的东西,可事实上,背过阿爸他们偷偷吃了,并没有拉肚子。
等汉斯的显微镜拿家里来了,财迷可以把细菌证明给孩子们看了!看到显微镜下这么多乱动的小虫子,孩子们这才信了,以后才比较讲卫生一点了。
此后,财迷让二凤、三凤她们培养起细菌来。他选了一些陶瓷碟子,划了几块平玻璃做成碟子的盖子,组成了培养皿。用木头和玻璃做了一个洁净工作台,教二凤、三凤她们在酒精灯上作无菌操作。后院的一间柴房,变成了生物实验室了。他想生产青霉素。
可青霉素不是这么容易生产的。他把培养到的,挑了看上去是青色的细菌,放到显微镜下看,结果发现里面是杂七杂八什么菌都有。是杂菌,而且在显微镜下看就都没有颜色了,都是透明的,只是形态不同罢了。哪个是生产青霉素的菌株呢?不管了,先把杂菌分成纯一点的菌株再说。
他把杂菌用冷开水稀释,把很稀的菌一小点、一小点分别培养。得到的还不是纯菌的,就重复上一步骤。好在细菌三天左右就可培养一代。二个月后,终于得到了一些纯菌株。
他把这些纯菌株培养后,连同培养基一起挖了些,放入培养有杂菌的培养皿中,看能不能杀死杂菌?
这些具体的操作,他都交给二凤、三凤等几个女孩,还尽可能给她们讲了一下原理,也不管她们能听懂多少。
财迷家种的水稻有二个多月了,边上别家的稻杆都有一米高了,他们的还只有不到二尺高。村里农民都说是他们种得太晚了,所以今年看来是不会有收成了。
财迷一生基本都在城市,水稻不是没见过,但印象不太深。好像边上别人的稻子比他以前看到过的要高,不过相比之下,他们家的是太矮了点。
没想到,一个多星期后,李鸿儒很高兴地来告诉他,他们的稻子结穗了!不久后,边上的农民都来这块地看,因为他们的水稻长得太好了!
稻穗都弯得低低的,虽然晚种,但是比边上稻田的结穗要早!一个算这一带种田技术高手的老农民,用手托了一下他们的稻穗,又数了数这密集的稻株,说这亩产可以有八百斤哦!把边上的其它农民吓了一跳。
这个时空,农田里害虫不多,因为鸟很多。主要是麻雀,飞起来黑鸦鸦的,一批批的。财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麻雀!虫子不够它们吃的,要来吃谷子。农民都是在田里放了稻草人,赶鸟。财迷家人力多,不用稻草人用真人,小孩轮流拿根竹杆去看田。
几天后的一场台风,让李鸿儒很是紧张了一场。不过大风过后,边上稻穗还不重的稻田里,都有一些稻被吹倒了,而他们家的水稻一点都没事。
因为财迷决定这些稻子都用来作种子,所以收割的日子要比它们完全熟透早二天。这是他从书上看来的,而李鸿儒也说,是要这样。
收割的那天,好多农民都来观看、帮忙,连地主刘文博也来了。人手多,又只是一亩地,不久就收割脱粒完毕,村里的农民比他们自己还急,用斗量,又称重,最后得出,,亩产是九百七十多斤!真是神了!奇迹!谷子还堆在眼前,可有人还在问,这是真的吗?
过了几天,还有人对这事津津乐道。来找财迷求师的也不少。财迷当然说是‘师傅‘培育的种子好,不是自己的技术高。
才弥先生的师傅,一定是个神仙!
村里的农民都来问财迷种秧苗时的间距尺寸,他们以后种稻子,也要用尺来量一下!
刘文博来找财迷商量,说如果只是种子的缘故,财迷能不能把这块地让给别人种?他可以另找一块地给财迷他们。当然,今年的地租可以打对折,因为别人愿意高价租他这块地。
财迷准备明年按农业技术手册的指导,改种双季稻。这样的话,这么多种子,早稻需要六、七十亩地来种,而到晚稻的话,还不得需要种四千多亩?所以,财迷同意了退租。
这时,只有广东和云南等地才有种双季稻,江苏、浙江一带,一般是种一季麦子和一季水稻,最多再加一季乔麦。麦子亩产一百六十斤左右,乔麦亩产只有一百二十斤左右。在江浙一带推广双季稻的话,也是一件大有益于民生的事。
种双季稻起码也是明年的事了,所以财迷现在的主要精力当然是放在化工厂的新设备安装,和为陶瓷厂、机械车间找产品出路上了。
财迷在承包化工厂二个半月后,他为美亚化工厂设计制造的陶瓷化工机械基本完成,开始运到亚美化工厂安装。他设计的设备水平比当时的普遍技术水平高,例如注意环保,回收污水中的化学品;把监测控制的仪表和阀门集中到一个控制台,方便工人操作。更不用说设备的抗腐蚀性了!绝对是当时最先进的设备!
现在陶瓷厂和机械车间要没活干了,除了一部分工人去安装设备。财迷把生产的陶瓷化工机械、陶瓷耐蚀泵等产品拍了照片,印了中英文的产品广告,去各商行推销。对这小企业的动作,财迷是有经验的。但这类工业机械产品的推销,一时是难以见效的。
财迷第一想到的是做卫生洁具,于是画了图纸,加工模具,生产了样品,到房地产商推销。他的产品质量好,设计新潮,如联体式抽水马桶。而当时抽水马桶的水箱是高高挂在墙上的。其实二十一世纪景德镇科辉公司的任何产品搬过来,都成了最新潮的了。
卫生洁具推销,先找大华人的房地产商,但他们一听是国产的,就不感兴趣。最后倒是一家犹太人的房地产公司,先要了一点货试试。
而机械车间干什么呢?现在有一种产品,是有销路的,那就是枪。土匪多,军队多,自己组织的民团什么的也多,买枪的人也多。
财迷把自己的五四式手枪拆开,把零件都测绘成图纸,让孙玉田等机械车间的师傅试生产。
生产化工机械暂时没人订货,再先进的东西,也不是一下就能打开市场的,所以财迷想搞点其它产品。以前时空的一个老板朋友说,你要找赚钱的产品生产,只要看看什么东西广告做得多,什么产品就是赚钱多的。现在的上海,除了一些香烟的广告比较多(上海人管这香烟广告叫做香烟牌子),还有就是在电影电视剧中看到过的“仁丹”广告了。所以财迷已经在准备生产中成药了,只是怕现在中成药销路还不好,从市场调查看,大家还是习惯自己用水煎药。
不过,有一个与“仁丹”一样,到处都有的广告,以前财迷没有在电影、电视中看到过。这是一种蓝色染料广告,是一种不会退色的布料染料。现在,除了这种蓝色染料之外,其它的服装染料都是会退色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洗了后,水就是什么颜色。而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件是洗了一次、或者洗了二次的衣服。卖旧衣服的地方,吹嘘这衣服还比较新,就说这是‘一水‘的衣服,或者说是‘二水‘(只洗过二次)的衣服。新衣服是尽可能不洗的,以免退色变难看。
这与“仁丹”一样多的广告是蓝色的底上,写了“士林蓝,永不退色!”几个大字。另一时空,这个产品没做这么多广告吧?要不怎么在电影电视上看上到?
这种酸碱反应式染料,对二十一世纪化工专业的财迷而言是太小儿科了。不就是搞了水溶的化学染剂,染布后,再加入反应剂,让这染料变成不溶于水。这样就‘永不退色‘了。
现在的人们才知道一种蓝色的染料,而财迷是知道几种别的颜色的。所以财迷用陶瓷做了几套小的化工生产线,开始生产其它颜色的不退色的染料。
上海是当时大华的纺织和印染工业最集中的地方。染料生产出来后,财迷送了点样品给一些厂家试用。不久,很多厂家就来订货了,价格定得很高,但产品还是供不应求。这利润,比不上贩毒,但比一般产品还是要高多了。而且科辉公司的名气一下子打开了,人称‘染料大王‘。几个月后,外国商行也纷纷来找科辉公司要货。
继美亚化工厂的设备钱赚到手后,财迷总算又有一个赚钱的产品了!
科辉染料,永不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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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929年 第十七章 绑架劫持?
财迷让任震宇留在家里了,因为他的中医水平确实还可以。现在来找财迷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并不是都要抗菌素的,更多的是感冒咳嗽、头痛脑热的,也有外伤的。
大医院的洋医生都介绍病人来找“才弥先生”,这“才弥先生”的医术还能差了?“才弥先生”还买了一个洋医生的全部设备,肯定是要开医院了!
财迷越是躲避不给人看病,大家越是传说他医术高,说他是看病太费功力(都是武侠书迷?),救人折寿!所以不轻易看病。
不给人看病就证明其医术高,这是什么逻辑?
财迷与任震宇一起从《千金方》、《和剂局方》,《奇效良方》等中药书中选了些常用方剂,再根据任震宇和财迷的医学知识(财迷知道一些另一时空的中成药的名字,如治感冒的银翘解毒丸之类,还知道名字上提到的主药)改进筛选,定了几个治感冒、肚痛等常见病的药方。
财迷按华东工学院化学实验室的规模,用陶瓷做了几套热水循环浸提设备,中药的有效成份利用率高了,再按现代中成药的样子,做成一些药丸和药水。也就是科辉感冒丸(银翘感冒丸)、科辉正肠丸(藿香正气丸)、科辉消炎丸(鱼腥草消炎片)、科辉咳嗽糖浆(川贝咳嗽糖浆)等。还生产了科辉抗疟灵(青蒿素),财迷知道青蒿素要用温水浸提,以免高温破坏其有效成份。
任震宇还根据他知道的一个配方,搞了一种黑乎乎的刀伤药膏,有止血消炎作用,叫科辉刀伤膏。
任震宇还有一个治疗烫伤的偏方:把刚出生的小老鼠泡在麻油里,几天后小老鼠就溶化了,这老鼠化油加一点薄荷油等药,就是烫伤良药。正好五凤、小凤养的白老鼠繁殖挺快,她们早把二只老鼠养在一起了。所以生下的小老鼠,用来做药了还有多,越来越多。
各种药品,用陶瓷制了扁方的瓷瓶装了卖,也有用蜂蜡裹了,用纸盒装了卖。
哈哈,又有一个可以赚钱的产品了!
药品的生产交给周玉复负责了,他对中药行业熟。这个陶瓷厂里的半个竹棚,以后发展成了全国最大的药厂。
现在有人来看病,任震宇和财迷就给点自己做的科辉药丸。有时任震宇还加几味药,算药引子,总的看来,有效率蛮高。有钱的就按价格给,没钱的,如周围的穷人,就不要钱了。
玉复进药材的地方价格低,又是大批量进,所以药的成本不高。财迷定了较高的价格,因为他要把送穷人的亏损也考虑进去。但就这价格,也能卖出,看来做药品,不光名声好,利润也不小。
八月下旬的一天,财迷正在化工厂指挥安装调试最后一个新车间的设备,二龙急冲冲地骑着自行车来找他,说家里出事了,阿毛和阿德出事了,让他马上回家。
二龙说,阿毛和阿德拉车,拉回来二个病人,任震宇正好到陶瓷厂去试验新的中成药品生产了。但这二个病人不知道怎么会事,二人都有枪有刀的,现在劫持了阿毛和阿德。他们和小孩都吓坏了,阿德让二龙来叫财迷。
财迷开上汽车,带了二龙就回家。
家里楼下的一间房间,现在放入了汉斯诊所搬来的东西,平时有来求医的人也请入这房间看病检查,所以成了个医务室。
现在这房间窗外,站了以三龙为首的一帮男孩,手里拿了打老鼠用过的棍棒,三龙的屁股后腰带上还别了把菜刀。
这房间内,除了阿毛和阿德,还有二个青年汉子。这二个青年人,身上都有血迹,其中一个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另一个脸色也不太好,手上有一支大手枪,指着阿毛和阿德。
阿毛见到财迷,就对这二人说:这就是先生,才弥先生来了!孩子们也直叫:阿爸,阿爸来了!
财迷叫在房间外的小孩全部走开,自己进了房间。这个年青人问财迷:“你是干哈的?你真的是医生?你不是日喷银?”一口的东北话。
“怎么,我哪儿像小日喷人样了?兄弟。”财迷问他:“这二位又怎么得罪你了?”
这人年青人说:“啊哟妈呀,终于有人能讲听得懂的话了!”然后说,“你真是医生,就赶紧救我的兄弟,如果救活了,我们兄弟做牛做马报答你!”
财迷看了一下这昏迷的青年,大腿上中了很深的一刀,流血过多,所以昏迷了。背上中一刀,但不太深。他一面叫二凤把手术器械拿来,一面问情况。
原来阿德他们在虹口碰上这二个人,一个扶着另一个地在走,见到阿德他们就要求拉他们去医院。一边的人只会讲东北话,另一边的人只会讲安徽话和上海话,二边说话都听不太懂。所以推广普通话非常重要!
到了虹口一家日喷人的医院前,他们又不让进去,要阿德他们另找大华人的医院。所以阿德就把他们拉到财迷家来了。到了,发现这儿没有医生,又不太像医院的样子,而伤重的那个已经昏死了,另一个就掏出枪来,发火了。
这昏迷者的腿被割破了动脉。财迷说,“我尽力而为,这人伤太重,我救不活不能怪我。”
好在动脉只是划破了,没有断。财迷用止血钳夹住动脉,先用小号针和肠线,把破损的动脉血管缝了二针。光线不太好,他就拿修钟表用的夹在眼皮上的放大镜戴上。然后缝上伤口,涂上刀伤膏药。这是他第二次给人动手术,二凤、三凤在边上当助手。不过他对这二个病人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心情不太紧张。
另一个东北人只是左胳膊上有一道不深的刀伤,另外还有些皮外伤。财迷给缝了三针。那个人告诉他,他们兄弟分别叫傅保田、傅保国,是吉林蛟河人,家里原来是皮货商。三年前,他们兄弟出外打猎时,家里老少五口人都让一个叫伊滕的日喷土匪一伙给杀了。
当时日喷人到东北当土匪的也不少,有的就与大华土匪合作,也有全日喷人组队的。
日喷强盗在打进他们家前,他们家人组织了抵抗,打死了几个日喷土匪。日喷人打进家后,杀了男的,污辱女的,还把他们妹妹的心给挖出来,说是炒了吃了。兄弟去找伊滕报仇,但只杀了他的几个手下,伊滕跑了。从此,兄弟二人就上山当了胡子,并不断打听伊滕的下落。
这样在二年多时间里,伊滕混入哪个山头,傅家兄弟就带了几个弟兄们去到哪个山头。人家山头大,他们也不怕,不依不饶,死缠烂打,声明专打伊滕。后来大家都知道伊滕是个麻烦,谁也不要他入伙。伊滕在东北一带站不住脚,就逃回日本了。不过傅家兄弟还不死心,边当胡子,边打听伊滕。两个月前听说伊滕在上海,他们兄弟让手下人留在一个朋友的山寨里,自己兄弟两个人就来到上海。
今天,好不容易在街上撞上伊滕,就上去抓他,也想把他的心给活剜了。但伊滕一叫喊,有十多个日喷浪人上来围攻。好在兄弟俩有枪,但只打伤了四、五个,包括伊滕。自己也都受了伤,正在逃跑中迷路时,撞上了阿毛、阿德。
去到虹口的日喷医院时,发现伊滕一伙正在里面,所以叫另找一家医院。到财迷家时,误会二个车夫要等着他们死,图谋他们的钱财,更怕他们是日喷人一伙的。直到财迷来到。
原来财迷治的不是劫匪,是二个土匪。不过今天是打日喷人受的伤。早点说嘛,可以考虑给用了局部麻醉药再给手术!
傅保田对财迷说,他不会随便开枪杀人的,你看,我枪上的保险还关着。财迷心想,我腋下的五四式可是上了膛的,随时可以杀了你。
第二天,那个弟弟傅保国就醒了。俩兄弟都吃了点鱼腥草消炎丸,倒也没发高烧。
傅保田兄弟有二把盒子枪,但子弹一共只有十三发了。还有二把比匕首大一点的刀。
傅家兄弟的二把中,其中一把枪是说是正宗德国货,另一把是山西巩县仿制的。后来财迷借了德国造的盒子炮,拆散了,把零件测绘了,画了图纸。机械车间能试制五四式,,当然也能生产盒子枪吧。这盒子枪的市场和价格,都比五四式的好!
为防止东洋鬼子的报复,知已知彼,财迷给了三龙二元钱,叫他到虹口医院去看看伊滕一伙的情况。财迷怕日喷人知道他们救了傅家兄弟,而来报复。
三龙是个出色的探子。他连续三天都出去,有时还带上四龙和二凤。三天来侦察到的情况是:伊滕是一个叫“东海联盟”的日喷帮会中一个小头目,他们在上海开有赌场和妓院,并且还贩毒。
别的参加打架的浪人就是他们一伙的,共有二十个左右。他们并没有查到傅氏兄弟的下落,不知道他们在财迷家。伊滕伤不重,没有住院,现在还住院的只有二个,都没有生命危险了。
三龙探到了“东海联盟”开的赌场和妓院,还知道了他们住的地方。
傅保田听了,就要出去杀伊滕,他刚刚拆了线,但行动已经没有大碍了。这傅保国的腿,还不能下地,也叫着要一起去。
财迷为了稳住他们,就说等他去探一下情况再作决定。俩兄弟说是太危险,不能让救命恩人冒险。财迷说,都是大华人,如果可能的话,他来帮助他们兄弟报仇。看财迷态度坚决,俩兄弟感谢话也没多说,只是说,如果这样,他们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财迷。
财迷带了二龙和三龙,来到了虹口,见识到了东洋浪人。
虽然是一样的肤色,甚至穿了一样的衣服,但如果有十个东洋人混入了华人中,你一眼至少可以认出六、七个。如果再讲上二句,看他们的讲话的动作,那就至少可以认出九个半来了。
而东洋浪人,那就是东洋特征最明显的东洋人了。这是他们故意要表现出来的:穿东洋服饰,脚下是高底木屐,带有一把或者二把东洋刀;走路像螃蟹一样,左右晃悠,似乎要尽量多占用点路面。关键是他们的表情:脸色总是蹦得紧紧的;脸总得仰着,像在鼻子下顶的不是胡子,而是一坨鼻屎,总是怕它掉下来;眼睛拼命瞪出凶狠样,恨不得换成狼的眼睛;偶尔嘴角一动,“嘿嘿”地挤成笑的样子,但眼睛永远是不会笑的,皮笑肉不笑。
虹口有好多家东洋妓院。一些东洋女人,脸像用石灰装修过一样白,只有在嘴的位置点了二公分大的红圈。
如果这样看上去算有点吓人的话,如果她们一笑的话,那就真的要吓死人的:大嘴里露出二排大黄牙,让你知道她们的嘴唇也粉刷白了;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找不到了。所以她们自己也知道不能张嘴,万一有要张嘴时,也要用扇子什么的把嘴挡上。
东洋人就靠这样的货色来赚外汇?
第一部1929年 第十八章 第一滴血
“东海联盟”开的赌场和妓院连在一起,而浪人们住的房子在三个街区外的一个巷子里。浪人们轮流在赌场和妓院值班,总是几个人一起行动,从不单独走到街上。
财迷问了一下三龙,说他们是晚上九点左右换班的。晚上九点左右,七八个浪人离开房子,去赌场值班;约要十点左右,下班的七八个人才回房子来。这段时间内,家中就只有伊滕和另一个受伤的浪人,他们现在还不能去上班,每天在家里养伤。
他们住的房子是一排“石窟门”房子中的一套。一共三楼,三楼上有个小露台。
与浪人住的房子连成一排而隔二套的一套房子,门上写着“出租”二个字,联系地址是隔二条街上的一个烟杂店。财迷绕到这房子的后门,后门也关着,但后门旁边的窗子没关好,从窗子可以看到里面是个厨房,灶上的铁锅已经有点锈了,有十天半月没人用了。窗子上有铁栅栏,但栅栏间隔较大,财迷把三龙抱起来让他试试能不能把头伸进去,可惜只差一点点。三龙说,咪龙的头肯定能进去。
回家后,财迷对傅家兄弟说了自己的计划:晚上,从隔壁空房子进去,上到屋顶;晚上九点,等日喷浪人去换班的人走了后,从屋顶走到他们的房子露台,再设法从三楼进入他们的房子。因为除了一楼的窗子有铁栅栏外,其它的窗子都没有栅栏。
傅保田同意了这个计划,傅保国死活也要跟着去。最后,他们都同意财迷的决定:傅保国也去,但等在汽车里接应;傅保田与财迷二个人进房子去。
他们中间,除了财迷外,只有二龙刚有点会开汽车。因为学习最好,二龙是第一个学会骑自行车的,而现在好多小孩都会骑车了,对小孩的奖励就变成坐他的汽车和学开汽车了。二龙历来是受奖励次数最多的小孩,现在已经会开车了。
晚上,财迷要带傅家兄弟、大龙、二龙、三龙和咪龙出发时,二凤也来了,死活也要去,三龙他们也为她求情。最后,八个人挤一辆车走,后排挤了五个人:傅保田和四个小孩。傅保田与咪龙坐在付驾驶座。
晚上八点左右,财迷把汽车停在离伊滕住的巷子还有五十多米的街道上,让二龙与傅保国一起留在车上,如果巷子里有事了,让二龙发动车开过来,傅保国开枪来接应。
财迷要二凤和三龙在巷子口望风,如果有人过来,就大声咳嗽。
咪龙果然能把头钻入栅栏,然后整个人都钻了过去。然后从里面把空房子的后门插销打开,财迷等三人也进入空房子。
这空房子与伊滕住的房子结构完全一样,一楼北面(后门)是厨房,中间是楼梯间,前面朝南的是客厅。楼梯上到一半时,向北是二楼亭子间(也就是厨房的楼上)的门,向南再上几个台阶,就是二楼过道。过道南面是二楼房间的门,向东是厕所。楼梯再向上一半,是三楼亭子间,再上是三楼过道,三楼南面也是一房间,东面是一贮藏室(二楼厕所的上面)。向北上几个台阶,就是通向露台的门。露台也就是三楼亭子间的房顶。
九点了,财迷在空房子三楼房间的窗子看到日喷浪人们出了门。财迷让大龙和咪龙留在空房子,自己和傅保田上到三楼露台。财迷早把陶瓷消音器装到了手枪上,与傅保田一起,从洋瓦屋顶上轻轻爬到伊滕住的房子的三楼露台。露台通向房内的门关着,傅保田用刀拨几下,打开了贮藏室的窗子。贮藏室里是一些杂物,他出了贮藏室,打开了露台的门,让财迷也进入。
二个人小心翼翼,轻轻地、慢慢地搜索。三楼的房间里都是地铺,但没有人,往下,三楼亭子间门锁了……。这时,财迷突然发现三楼上又有人了,是四个小孩!三龙他们也过来了,连二凤也在!真是不听话。
财迷想马上回上去,把小孩们赶到阳台上去。但发现傅保田已经下到了二楼过道,财迷只好对小孩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别动,自己也跟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