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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魏王来使

《丑凰》》 · 妖狐妲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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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凰》

作者:妖狐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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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丑女 第一章 我要穿越做美女

周日的街头熙熙攘攘,满街都是行人,挨挨挤挤的每个空地。每个人都不得不和别人的身体贴着才能走过去。

人们的兴头都很高,一家家的街铺挨个转过去,出来便见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你给我站住!”长街的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接着便见灰影一闪,一个青年男子拼命着从人群中挤过去,在他的身后还紧紧追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女子穿着高跟鞋,一路追过来,口中还喊着:“小偷,抓小偷啦!”

街上的众人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灰衣的青年眼看街上人多,有些焦躁,撞倒了两个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孩儿,翻身越过人行道上的护栏,就往街对面跑去。

年轻女子见状,猛跑几步,怎奈高跟鞋是为了走路设计的,不是为了跑步设计的,在女子落脚的时候鞋跟歪向一旁,发出“喀喇”一声,从中断掉了。

女子见状,猛一脚踢翻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双脚一个漂亮的翻身,从护栏上翻越而过,那姿势动作,直逼奥运明星。几步急追,女子的手已经够到了偷包青年的后背,青年将手中钱包向后一甩,正欲摆脱那女子溜掉。女子一手凌空抓住钱包,接着越到那青年身前,一绊一摔,那青年已经很华丽以一种四脚朝天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女子低着头打量着青年,道:“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非要来偷东西。”路上行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围了一圈。

青年吓得脸色白煞,滚身从地上爬起来,又是躬身又是点头,连连道:“我知道错了,绕了我吧,我就犯了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美女,绕了我吧。”

那女子听得青年口中喊出美女来,脸上颜色立马变得柔和起来,摆摆手道:“算了,绕了你这一次,下次在看到你偷东西,我打断你一条腿哦!”

那青年听女子如此这般说,如遇大赦,钻进人群的缝隙中,马上就不见了踪迹。

女子折身返回,从路边拾起先前被自己踢飞的一只高跟鞋,又从路中寻到另一只断了跟的,就这么一高一低穿着走了。路上行人围成的圈子也便在瞬间散了,一切又都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女子踩着一高一低的鞋“戈登戈登”的走到路边的女伴身边,洋洋得意的挥舞着手上夺回来的钱包,道:“看到了吧,想要抢我紫怡的钱包,别做梦了,嘿嘿嘿。”

女伴忍着笑接过钱包,帮紫怡拍打着刚才蹭上的灰尘,道:“钱包里就那么十几块钱,也值得你这么追的,还把鞋子也弄断了,要是崴了脚,可就糟糕了。”

紫怡脸上有些忿忿然的,道:“就算只有一块钱,也不能便宜了这些不劳而获的家伙,哼,起码我也是在警校呆过几天的,就这么个小毛贼,也敢惹到我的头上来!”紫怡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放大了好几倍,惹得路人纷纷回头看她。

女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点着紫怡的额头,道:“也不知道谁刚才发誓说要改变形象做淑女,一定要在这个月末把自己嫁出去,才刚刚说过的话,便忘了个一干二净的。赤着脚去追人,很淑女么?”

“哎呀,糟糕了,忘掉了!”紫怡一拍额头,“完鸟完鸟,这下被这么多人看到,嫁人的计划又要泡汤鸟!”

女伴儿胳膊搭着紫怡的肩膀,安慰道:“紫怡,你不丑的,还很漂亮呢,只要稍微改改你的脾气就好。不要那么凶,那么悍啦,是男人都会被你吓跑的!”

紫怡晃晃脑袋,叹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真是的,要是我能穿越做了那绝色倾城的美女,迷倒一大片王子皇孙的,也尝尝做万人迷的滋味儿。”

女伴笑道:“又不知道哪个痴人在说梦了,才不过上网看了几篇穿越小说,脑子就被洗了?那些都是编出来骗人的啦!”

“我知道的,不过就是想象一下,白日做梦也是不错的呢!”紫怡笑呵呵的搀住好友的手,踩着那一双高低不平的鞋子,钻进了下一家专卖店。

“嘿,这一件不错,我要试试。”紫怡两眼闪着绿光,指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兴奋的说道。

“好啊,看看你穿上能不能和淑女更接近些。”女伴儿笑道,帮着售卖员取下那件衣服递给紫怡,“快去试试吧,说不定这件衣服能给你带来好运,找到男朋友哦!”

第一卷 丑女 第二章 真的穿越啦?

紫怡拿了衣服,钻进试衣间。这家店的试衣间里尽然还迎面装着一个落地的穿衣镜,不用走出试衣间就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穿了衣服的样子了。紫怡乐滋滋的换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心中暗暗偷着乐:“再让你们说我男人婆,这不是也满柔美的么?嘿嘿。”这么想着伸手便要推开门让外面的好友也欣赏下,手刚推上门,便觉着外面有人猛劲儿一推门,紫怡心下没防备,一下子便向后摔去。“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怎么不看……”一句话还没完,紫怡便觉着不妙,身后明明应该是落地穿衣镜的,但是身体居然毫无阻碍的摔去,急忙回头,眼睁睁看着那扇穿衣镜在眼前张开又合拢,整个人便都陷入到不可知的空间里。打了无数的圈子,晃到头晕脑胀,就连紫怡,也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

是温润的触觉让紫怡醒过来的,好像有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在亲亲接触着自己的嘴唇。“呃?王子来了?来吻我了?”迷迷糊糊的紫怡这样想到,脑子里自动出现一副王子亲吻睡美人的场景。本想着再多享受一会儿这样的感觉再睁开眼睛,但是--

“臭,好臭,什么东西这么臭?”鼻中一阵阵传来的恶臭让紫怡只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在哪里。眼前出现了一张白皙的脸,一个粉粉的大大的鼻子,鼻子上面有两个孔,正呼哧呼哧着喘气。这个鼻子的主人正在用那张宽厚的嘴轻触着自己的脸庞。

半响无语,之后,一声惊呼响彻了天地:“不要!猪啊!”紫怡双腿用力,想要将这个趴在自己身上正在舔舐自己脸庞的家伙踢飞,谁知这肥猪是在太胖,紫怡一脚上去纹丝不动。肥猪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肠中搅动,便听得“呼哧”一声,一堆温热新鲜的排泄物堆上了紫怡的小腿和脚。

暖烘烘的热气温暖着紫怡的双腿,紫怡觉得胃中一阵搅动,也顾不上想为何自己会跑到猪圈里,双腿用力蹬了数下,连滚带爬从肥猪肚皮底下爬出来,跌跌撞撞跑出了猪圈。

眼前出现了一副让紫怡很惊异的景象,五六座小屋散落在附近,再往远便是青山。小屋盖的很奇怪,灰墙茅草顶,和现在农村用砖头瓦片盖的平房明显不一样,看上去到有些像博物馆里复原的古代小屋,只是不像博物馆里那样做作,而是很生活化的样子。

紫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被猪粪蹂躏的失去了本色,但是右衽系带,这么明显的特征,昭然提示着紫怡,这里不是她生活长大的世界,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首先,绝对不会是朋友们和她恶作剧。她的朋友没有一个有这么多钱可以这样随意挥霍的。而且,朋友们也不会有这般的闲情逸致,小小的恶作剧即可,绝对不会为了戏弄她而造出这么大的工程来。那么,既然不是恶作剧,结合身上的衣服和看到的建筑,紫怡确定自己的的确确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中国的古代去的。

穿越这种事情,紫怡一直认为是小说家编出来哄人骗稿费的东西,看着有趣然则有趣,但是绝对是不现实的。现在,紫怡考虑是不是要改变一下自己的观点。眼前的一切便是最无法驳倒的证据了。

“难--难道,这真的,真的穿越啦?”紫怡脑中一片茫然,喃喃自语着。

不过她也没有发了多长时间的呆,浑身的臭气和猪粪黏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无法忍受下去,紫怡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身后不远便是一条小河。再不做多想,纵身便扑到小河里去,清理自己满身的脏污。

洗洗涮涮,紫怡觉得身体上的臭味儿似乎洗不尽似的,更糟糕的是没有可换的衣服,紫怡只能将身上那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被猪粪熏的变了色的衣服在水里一边边用力的揉搓了无数遍,铺在石头上晾干,勉强穿在身上。

清洗身体的时候,紫怡发现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个没有长成的孩子样儿,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洗干净了身体,紫怡想要看看自己的容貌。书上不是说,穿越了以后,女子便不是倾国倾城的貌,起码也能出落个楚楚动人,小家碧玉一般么?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着平静的水面,第一眼,紫怡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皮肤黑黝黝的自不必说,两道卧蚕眉横贯在眼睛上面,右脸上还有一块不小的青色胎记。看到这张脸的第一个反应,紫怡就想要当即沉到水里把自己淹死,再来一次穿越。

就算没有张姣好的面容,也起码要有中人之貌啊,这么个丑八怪算什么?行为艺术?另类审美?

紫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张脸,可是真要淹死自己再来一次转世投胎,她还没有那份勇气。万一阎王爷他老人家觉得自己贪心不足,让自己下辈子转成牛马龟蛇的,那可就真惨了。

“罢了罢了。”紫怡安慰自己,容貌又不能当饭吃,不好便不好吧,少照镜子少看自己便是了,起码脑袋还没有坏。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从猪圈里醒过来的这一点,紫怡就很寒,谁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正常人会跑到猪圈里睡觉么?还穿着这么破烂还这么脏的衣服。

这么想着,铺在石头上的衣服已经被太阳晒了个半干,水中也越来越冷,呆不下去了。紫怡慢慢爬上岸,把衣服套上,寻思着自己这算怎么一回事。

好吧,既然是穿越了,首先要做的,便是确定自己的身份。紫怡这么想着,站起身向着来路而去,既然是在猪圈里面醒过来的,那么猪圈周围一定有认识自己的人的。

第一卷 丑女 第三章 失望的现状

还没走了两步,便被一个中年妇人拉住了。不由分说拖着自己向前便走,口中还叨叨着:“春儿你乱跑啥,你妈又要找不到你了,快跟我回去!”

紫怡不愿意这么着受人摆布,而且那中年妇人步子太大,走的又快,拖着紫怡很不舒服。紫怡挣扎着脱开了中年妇人的手,道:“别拉着我,你是谁?我认识你?”

中年妇人送了紫怡,用一种狐疑的眼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紫怡,奇怪道:“你啥时候也懂得自己洗衣服了?还把自己洗的这么干净?”

“呃——”紫怡无语道:“脏了不要洗么?那猪圈里很脏的。”

中年女子奇道:“你不是最喜欢在猪圈里么?喜欢和肥肥呆在一起。怎么了今天这是?”

“呃——”紫怡再次无语,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不是个傻子啊?喜欢和猪呆在一起?住在猪圈里?

事实证明紫怡猜的没有错,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来的的确确是个傻子来着。从生下来便不会说话,每日只是傻呵呵的乐,还喜欢和脏兮兮的猪凑在一起,周围的人都把她当作没用的人。若不是母亲不嫌弃她,照顾着她,不肯抛弃她,她早就死了。

当紫怡明确的把自己不是傻子的事实告诉别人的时候,这个小小村落里的人都震惊了。一个长了十三年一直都傻乎乎的人,忽然有一日思维明晰语言清楚的告诉别人:“我是正常人!”的时候,没有人会不震惊的。

没有人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傻姑娘已经换了个灵魂,人们都以为是神明显灵了,治好了这个名叫做春儿的孩子的傻病。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这具身体的母亲了,抱着紫怡又哭又笑的,“呃——”紫怡犹犹豫豫着叫道,稍微将紧紧抱着自己的中年女子推开了一些,“虽然我是好了,但是,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春儿?你不认识为娘了?”中年的女子用力摇晃着紫怡,喊着。

紫怡被摇晃的晕头转向,又不好真的推开了那女子,毕竟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可是她生下养大的,而且那女子天然的母性流露,让紫怡心中也煞是感动的。

还是旁边的人见她实在太激动了,拉开了她:“好了好了,妹妹,春儿能恢复神志那是最好的,至于以前的事情么?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便是。”

那中年女子用粗布袖子蹭着眼泪,慢慢也缓过神,道:“我也真是糊涂了,能恢复神志便是最好的,娘不是日日夜夜都盼着这么一天么?春儿,我是你的娘亲,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稍微有点印象?”

中年女子用一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神看着紫怡,紫怡暗暗皱了眉头,心中嘀咕着:有印象就见鬼了。但是看着中年女子温柔可亲的眼神,实在不忍心伤害她,只好低声喊道:“娘。”心想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古人了,喊一声娘不算过分。

“春儿,你终于认得为娘了。”中年女子浑浊的老泪又落下来,打湿了前襟。

春儿?紫怡心中暗暗嘀咕,真是土的掉渣的名字,自己这么叫这么个名字?长相不好看,名字也不好听,看眼前的状况,家庭也不好。哎,自己还真是倒霉,别人穿越怎么都往美女公主身上穿,最不济也得穿越到皇宫王府去。就自己,穿越成一副丑八怪不说,还被仍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山沟沟里面,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春儿,累了吧?别再外面站着了,快进来。”中年女子拉着自己走进了一间低矮的房子,一进去黑乎乎的,眼睛一时没适应过来什么都看不到。等到眼睛适应了,紫怡心中又是一阵失望,黑沉沉的屋子里除了两床看不出本色的被褥,和一些吃饭的家什,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一穷二白,还真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靠着自己创造了。

紫怡叹了口气,将脑中那些关于穿越的华丽情节统统从脑子里清理出去,将注意力放在当前。

第一卷 丑女 第四章 豆梗做饭

“那个,娘,我不太记得了,我的名字是什么呢?”犹豫了许久,紫怡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毕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春儿啊,娘不是一只都在这么喊你么?”母亲为紫怡煮饭,脸上挂着微笑答道。

哦,春儿,感情着具身体便只有春儿这么一个随意呼喊的小名,没有大名啊。紫怡琢磨着,看着家里便只是有两个人住的样子,心想,难道这家里没有男主人么?有心想要问一问,却也不敢太过冒失了,反正时间长了,这些事情自己用心去看便是。

饭菜端上了桌子,煮了黄豆做饭,黄豆的叶子便做了菜,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无肉不欢的紫怡看到这样一顿饭,自然是没有胃口吃的。但是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叫唤却也由不得她,只好胡乱往嘴里添了些,但是吃过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只好推开碗筷,笑着道自己吃饱了。

没有好好的吃饭,紫怡半夜被饿了醒来,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也知道再寻不到别的吃食了,只能把剩下的那些煮黄豆胡乱吞了,聊以充饥。

吃了整整一碗黄豆的代价,便是紫怡白天放了一个上午的臭屁,吓得她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走进别人。心中也暗暗发誓要改变一下餐桌了,再这么吃下去,她不确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紫怡罪恶的双眼第一眼盯上的便是那只自己在这个世界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而且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吻的肥猪。但是那只肥猪便是这几户人家的命根子,平日的生活用度都指着将这只肥猪卖了来换的,紫怡也只能干看着流哈喇子了。

肥猪没指望,紫怡又盯上了周围的山林,不是说林子里都是宝么?兔子什么的一定不少,抓了一两只来吃,嘿嘿~~紫怡一脸奸笑,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嘴唇,双眼泛光,摩拳擦掌。

才过了两个小时,紫怡就抹着满头的汗,看着第三只从自己眼底溜走的野兔,恨恨的骂道:“跑这么快干嘛!”原本以为捉兔子是简单的事情,没想到挖陷坑不管用,做陷阱又没有做过,做出来不像个样子,别说兔子了,估计就是猪也捉不住的。

捉不住动物,紫怡想要改变餐桌的想法自然泡汤了,想着中午还要吃那些干巴巴的煮黄豆和苦涩的黄豆叶子,紫怡的眉毛就往一起皱。又走了几步,正在苦闷的当口,却听得头顶一阵唧唧喳喳,抬头一看,一个鸟巢便悬在头顶的数插上,透过树叶,尚且能依稀看到巢中又几个黑乎乎的物事。

没有兔子肉吃,有鸟蛋也不错,嘿嘿。爬树这回事儿可难不倒紫怡,原来爬杆子可没少练过,当下除了鞋袜,蹭噌的便往树上爬。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便是这具身体可不是她原来那个锻炼过的,虽然不算孱弱,但是胳膊上力道却没有那么大,爬树比起紫怡想象中多费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又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对辛辛苦苦筑巢的喜鹊夫妇,一边骂自己心软的不是时候,一边只取了一半的鸟蛋,将一半留下来。

第一卷 丑女 第五章 河边争斗

“娘,我看南面应该再开两扇大窗户的,这样白日里阳光能更多的照进来,屋子里也就不至于那样潮湿了,娘的腿也能好一点呢。”紫怡笑嘻嘻的走过来,用一块黑色石头在墙上划来划去的,比划着说道。

来到古代已经两月有余,紫怡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正在尝试着将生活环境变得更好些。

“春儿,别费那诺大的力气折腾了,修房动土的不是女孩儿家做的事情。”母亲盘腿坐在阳光下,笑吟吟的道。

自从发现了母亲有关节痛的毛病,紫怡便要母亲在每日太阳好的时候晒晒太阳,补充钙质。紫怡觉得屋子里太潮湿了,人常常住在里面很容易得关节病。而且黑沉沉的屋子也让紫怡觉得呆着很难受,很压抑,实在受不了,便决定要开扇窗户。

可是土木工程紫怡倒是的确没有碰过,心中也害怕自己开窗子不成,反而把房子弄塌了。

“来,春儿,坐在这里休息会儿吧。”母亲拍着身边的土地,道:“每日每日的总是弄来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做了吃,娘已经过的很好了,那么重的活儿,不要动了,娘住的很好的。”

“好。”紫怡应了一声,顺从的坐下,心中还在琢磨着一定要抓两个劳力来帮着自己弄妥房子的事情。

母亲伸手亲亲抚弄着紫怡的头发,将紫怡鬓边的乱发整理好一道别到耳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把木梳,将紫怡脑后黑亮的头发一点点梳理柔顺,束在一起。口中便说道:“春儿的头发真好,和娘年轻时一样,又多又黑,当初你爹便是第一眼看到了娘的头发,便喜欢上了娘的。”

紫怡看着娘那张虽然遍布着皱纹,仍然轮廓清晰的脸,想像着她年轻时的美丽模样。怨念着,为什么娘生的这么好看,自己却生的这般丑陋?

“娘?”紫怡试探着叫了一声,将自己心中疑惑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娘,我的爹爹为什么不在家里呢?爹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娘轻叹口气,口气中却含着几许自豪:“你爹爹是个英雄,他去为国君打仗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啊!”紫怡重复着,看着太阳已经移动了一尺多高,急忙站起身,道:“娘,春儿去河里捉几条鱼,今天给娘做鱼羹吃,味道一定不错的。”

“春儿,河里的那些鱼,老人说大都不能吃的。”娘道:“老人说那些鱼都是有毒的。”

“嘿嘿,娘,放心吧。”紫怡笑着,露出两排白牙,道:“就算真是有毒的河豚鱼,春儿也有办法弄得它能吃的,再说河里的鱼儿春儿看过,都是能吃的,娘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说罢收拾了竹竿子,跑到了河边。

清澈的河水微微带着波纹,宛如一块明镜,清晰的反映出水边人的影子。

紫怡闭着眼睛不去看自己的倒影。来古代这么久,别的紫怡都能接受,就是这张脸,紫怡无论看多少次也接受不了,只能尽量不去看。

搓了些用煮烂晾干的黄豆泥做的小丸子勾在竹竿顶端的鱼钩上,紫怡坐在河边,用几块石头支柱钓鱼杆子,便静静的等待。顺手从河边正长得繁茂的柳树上摘下许多柳条,一边留神着河中的浮标,一边编制着柳条筐。

等到柳条筐编的差不多的时候,鱼钩也有了动静,拉上来一看,鱼儿的个头也是不小。肥肥的脑袋大大的身子,是一条草鱼。钓上来还蹦达着不断的想要回到河里,力气大的很。

紫怡乐的差点没握住鱼竿,第一次钓鱼收成便这么好,运气好的不得了呢。正要把鱼放进刚刚编号的柳条筐,背后突然觉得被人猛力一推,立足不稳,一下子掉在河里。手中的大鱼猛力一挣扎,跑了。

咕嘟咕嘟,河水从紫怡的口鼻灌进来。紫怡一阵慌乱,随之镇静,记得自己在这条河里洗过澡,河水不深,当下伸展双腿站稳了,向岸边走了两步,果然,头已经露出水面。尚且没有缓过劲儿来,便看到眼前一阵飞蝗一般的泥巴石块扔过来。紫怡赶忙避过,但是身在水中,身手再灵敏也有限度,还是被几块泥巴打中。好在扔泥巴的人手上力道不大,虽然弄得紫怡满头满脸的污泥,却没有打伤她。

“谁!”紫怡喊道:“背后偷袭人,小人所为。”接着便看到岸边站了大大小小七八个男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光景,正在哈哈大笑着,指着紫怡笑道:“丑丫头,傻丫头,丑八怪,丑八怪。”一个个乐的揉胸按腹,拍地大笑。

紫怡气得是七窍生烟,被这么一群小屁孩儿给算计了,丢人丢到家了。

看样子是个领头样儿的小孩儿指着水中的紫怡,笑道:“丑八怪你听着,河边这块儿是我们兄弟的地盘,谁也不能动!”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紫怡忿忿的骂道,伸手提起湿淋淋的衣服从河里爬上来。

“丑丫头爬上来喽。”那几个男孩子笑着围着紫怡转着圈子,那个领头的男孩儿喊道:“我娘说了,丑丫头长得这么丑,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要的,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的!”

嫁不出去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紫怡,前世这句话就被人说了无数次,没想到转世穿越了,这句话还跟着自己。“谁说我嫁不出去了,谁说的!”紫怡用手上的柳条筐乱打着,道:“你们都听好了,我春儿这辈子不嫁则已,要嫁一定要嫁的轰轰烈烈,要嫁给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男人!”

那男儿稍微愣了一下,接着便笑的翻了天,“丑丫头疯了,和她娘一样,都疯了,疯了!大疯婆子带着个小疯婆子。”

紫怡更生气了,柳条筐脱手扔向那个男孩儿,砸在男孩儿的额角,男孩儿一声呼痛,旁边的几个男孩儿全都围上去,问道:“小伍哥,怎么样?没伤到吧?”

“不许说我娘的坏话,不许说!我娘不是疯子!”

“就是,村里人都知道,你爹从你半岁多的时候就走了,现在也没有回来。定然是死在战场上的。只有你娘那个疯婆子一个人还信你爹会回来,不是疯子是什么?”唤作小伍的男孩儿瞪红了一双眼睛,看着紫怡,说道。

走了十几年?紫怡一下子愣了,想起早晨娘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好像父亲明日便能回来的样子,实在难以想像,母亲便是这样等了十几年,独自一人将孩子带大。在一日日的等待中消逝了自己的青春,任由着娇媚的容颜被岁月打磨的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往日茂密黑亮的头发变得稀疏苍白,心中却始终存在着那个希望。

紫怡愣神的功夫,那几个孩子已经扶着小伍一起走了,等到紫怡回过神,周围早就没了人。紫怡用河水洗干净身上污泥,看看破了的柳条筐,断了的鱼竿,苦笑着摇头,中午的鱼羹是没了着落了。

第一卷 丑女 第六章 驱逐

披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回到家里日头已经有些偏了,紫怡觉得很没面子,之前信誓旦旦的要做鱼羹,现在连片鱼鳞都没能弄回来,反而把自己弄得和一条落水狗似的。

“春儿,快去换了衣服,会生病的。”娘迎上来,将紫怡拉进屋子里面,取出衣服帮着紫怡换上。“春儿,是不是掉到河里面了,娘不喜欢吃鱼的,下次可别去了,多危险啊!”

紫怡擦干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含含糊糊的应道:“恩,脚下滑了一下。”一来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被一群男孩子暗算的事情,二来又怕问母亲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尴尬,索性便什么都不说了。换了衣服便要动手煮饭,“娘,鱼羹吃不到了,今天中午只能先凑合凑合。”

“春儿,不用麻烦了,娘看你中午还不回来,已经做了饭菜,快吃吧。”说着母亲便取出几只粗陶碗,盛着些紫怡昨日采来的蘑菇和野菜。

“娘?既已经做了饭,娘怎么不吃?”

“等着春儿回来,咱们娘俩儿一块儿吃多热闹,就娘一个吃着也没有胃口不是?”母亲说着添火将饭菜热了,紫怡帮着布好,两人正欲动筷,便听到外面一阵急乱的脚步声,还有个女子扯着嗓子喊道:“春丫头呢?那个丑丫头呢?给我出来!敢打伤我的儿子!”

紫怡一听这口气,便知道是那领头的小伍找了人来找她算账了。紫怡可不怕这一套,反正理也在她这一边,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冲出去。

“春儿别动,别出去!”母亲看到紫怡神色不对,马上死命拉住,不肯放手。

“娘你放开我。”

“不行,春儿,那是族长的家人,我们惹不起的。”母亲不但不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死死卡住紫怡的手腕子。

紫怡无奈,只好又坐下,看着母亲稍微整理了头发衣服,匆匆走出去。

小屋根本谈不上什么隔音,外面的话语一句句清晰的传入紫怡耳朵里面。

“叫你家的丑丫头出来!凭什么敢把我家的小伍打成这个样子!就她一个野丫头,也敢!”

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便钻入紫怡耳朵,“孩子小不懂事的,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真是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的,下手没个轻重。”

“什么没个轻重,我看是成心的!”那女子尖利刺耳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没人管教的野种!”

“这话,这话不能乱说,春儿的爹爹会回来,春儿她是有爹爹的。”娘的话语里已经带了一丝颤音。

“哼,谁不知道那个家伙一走便是十几年的,早就死了,现在骨头都化成灰。便只有你还信那人能回来,天天嘴上挂着,我看你是疯了。丑丫头呢?给我出来!”那女人又开始尖声叫喊。说出的话语也是越来越难听,句句直指紫怡母女俩儿。

紫怡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便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将那个女人狠推了一把,那女人带着小伍,连着退了好几步,坐到在地上,瞪大了一双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春儿娘拉着紫怡的手,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急急走上去想要将那个女人扶起来。

“啪”一声响,那女人推开了春儿娘的手,坐在地上拍地大骂道:“没有天理啦!丑丫头要造反了!打了小伍还不算,还推我!你还有没有把我们一家人放在眼里。”

紫怡抱了臂膀斜站着,冷冷的看着女人的表演,一言不发。

那男孩儿小伍看到紫怡,先是一惊,接着一头撞上来,“你还敢推我娘,丑丫头!”

紫怡闪身避开,顺手一推,将小伍推到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小伍:“是你娘先招惹我的,她骂了我娘!”

小伍娘看到儿子吃了亏,越发哭得大声了,“来人啊!快来人啦!丑丫头要杀人啦!”

这么着一喊,不过几分钟,村落里的人便都聚拢过来。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这家子也太放肆了,族里帮着他们生活,供给他们吃穿的,要是没了族长,他们早就活不了了,还敢欺负族长的家人。”小伍娘看到有人助阵,底气越状,声音越高。族长也被喊了过来,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吃了亏,族长的脸上当即变了颜色。

母亲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知道事情闹大了,怯怯的缩着身子,喃喃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怡走过去扶着母亲,冷冷的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接着便盯着族长,看他要说什么。

族长沉着脸,盯着眼前的母子,道:“我们一直对你们照顾颇多的,做人不应该恩将仇报。”

紫怡冷笑着道:“那您认为我们是恩将仇报了是么?哼哼,族长大人还真的是明察秋毫啊!真是一丝都不会偏袒的,公平的很。”

族长的脸涨红了,又变作青色,怒道:“春儿,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们的吃食用度,哪一样不是族里给你们弄的。”

紫怡越发冷静,笑道:“我知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族长大人的意思,便是我们母女两个吃了喝了族里的东西,便要任人欺负,不能还手,只要还手便是我们的不是了吧?”说罢扶起母亲,道:“我们以后再用不着族里接济,不用族里,我们母女也能自食其力的!”

紫怡正要扶着母亲走进屋子里,小伍的娘忽然站起来,回了一句:“这屋子也算是族里面的,有本事你们便不要住这屋子啊!”

紫怡猛地回头,直视着眼前的女人,只看到小伍的娘有些害怕,才道:“正好,我也嫌这屋子太过潮湿阴冷了些,能换个地方住,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罢昂首挺胸,不理周围一群人惊异的目光,也不管娘一直拉着自己的袖子劝阻自己的眼神动作。抬步扶着娘便走,连身后屋子里的东西都不屑去拿。

第一卷 丑女 第七章 报仇

紫怡扶了母亲便走,走了两步,母亲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忙拉住紫怡,道:“春儿啊,快和族长道歉,不能这样啊,没了族里我们娘俩儿活不成的。”

紫怡冷笑道:“娘,你别管,难道我们便是任人欺负的?娘放心,没了他们我们也能照活着,甚至还能活的好呢!哼,看着吧,总有一天有他们来求我的时候!”

“春儿,别撅啊!”

“娘,你回头看看,现在就算我回去,他们肯绕过我们么?难道要我趴在地上跪着求他们?”紫怡冷静的回答道。

“可是春儿——”

紫怡不发一言,咬着牙扶着母亲,一步步坚定的走下去,毅然决然。离开了这个小村落,在村落旁边寻了一块向阳的空地,扶着母亲坐下。

没了房子,就连铺盖也没有拿出来,晚上过夜便成了大问题,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晚上还是会冷的。不过这也难不倒紫怡,早两日她便已经在这里发现了一处山洞。弄些干草,一个晚上对付着也能过的去。

安置好了母亲,紫怡看了看自己布下的陷阱,虽然还是有不完善的地方,却抓住了两只兔子。紫怡高兴的看着自己第一次猎到的野味,嘿嘿,任你跑的再快也得找了我的道儿不是?

四处看看,却没个煮肉的用具,便掏了五脏,洗干净取了些野菜放进野兔肚子里。外面用泥巴裹好,埋入地下,上面生了一堆火。

火焰灼灼的燃烧,将山洞里的潮湿驱散了开,用枯草铺成的睡塌也变得干燥柔软。紫怡这个时候挑开火,将埋在火下的兔子取出来,外面的泥巴已经结成硬壳,轻轻剥开,里面便是香喷喷的兔肉,丝丝明晰口口香嫩。只是没有盐巴沾着,觉得还是有些无味儿。

第二日紫怡正欲外出,便觉得山洞旁的长草中有动静,细细一看,模模糊糊能分辨出几个人影,看样子身形未足,都是少年模样。

紫怡不动声色,安置好了母亲便跨步出去,刚跨出第一步,紫怡迅速往旁边一闪,原来本该站立的地方已经落下了不少的石块儿泥巴。紫怡站起身弹去身上捻着的枯草,抚平了衣服的褶皱,冷笑道:“我不会在一件事情上连着吃两次亏的,别白费心思了,没用的。”

躲藏在荒草中的小伍气急败坏,剥开草便钻了出来,“丑丫头!你在这里一日便别想有好日子过!哼!”

紫怡拾起一段树干,不理小伍,走到山洞前,横着划了一条线,点着道:“敢超过这条线的,别怪我翻脸!”说罢昂首便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盯着小伍,一字一顿道:“以后不许叫我丑丫头!再敢叫,我要你好看!”

小伍看着眼前忽然变得凶巴巴的女孩儿,有点呆了。原来不是一只都傻乎乎的,被欺负了也不敢说什么的么?怎么眼前的忽然就变了样子?看那样子就像是要把人吞下去似的,前日里还敢操起篮子打人,今天又这般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那一拨男孩儿已经围了上来,询问着:“小伍哥,怎么办?”

小伍脸上一热,刚才自己心中居然有些惧怕眼前的丑丫头了,这要是让手下知道了,自己的威信可到哪里去了,不仅仅是丢了自己的人,连着爹爹的人都丢了。当下一摸鼻子,吸了吸鼻涕,威风凛凛的道:“哼,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敢不敢动!”说罢领先迈步便向着山洞走去,走到紫怡划着横线的哪里,稍微犹豫一下,毅然决然的迈步出去。

耳边随即想起了别的男孩子的欢呼声,赞扬声。小伍不由得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丑丫头,发现她怡然的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小伍有些生气,大踏步的又迈进了一步,正要回头炫耀,便觉得脚下一虚,整个身体向下落去。

旁人听得小伍一声尖叫,便消失了。只能听到小伍求救的声音,却见不到人,一个个更不敢上前,你推我我推你,越推反倒越靠后。

紫怡冷笑一声,这些小鬼,整日的便只知道欺负人,高傲自大的不得了,一激便成了这个样子。哼,自己花费半夜的时间挖出来的大坑,看你还能爬的出来!

走到陷坑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里面挣扎的小伍,冷冷的道:“我说过超过那条线的人我不会轻饶的,这是你自找的!”

小伍抬起头愤愤的盯着紫怡,咬住下唇半响,恨恨的道:“丑丫头,你敢这般对我,我一定要报仇!”

紫怡冷笑道:“报仇啊?好像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你求我放你出去,而不是威胁我呢?你有什么能耐找我报酬?不就是拖了你的爹娘来给你撑腰么?男子汉大丈夫的,靠着爹娘,很骄傲么?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爹娘能保你到什么时候?”

小伍生气的喊起来:“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男子汉!你等着,丑丫头,下次靠着我自己就能对付了你,绝对不靠着爹娘!”

“好啊!”紫怡笑:“男子汉,那么现在,你就靠着你自己爬上来吧,或者要叫人来帮忙?”说罢抱膝坐在一旁,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小伍又用力挣扎了两次,可是他的脚脖子落下的时候扭伤了,使不上力气,这陷坑又深,怎么挣扎也出不去。咬着唇眼眶便红了。

第一卷 丑女 第八章 对峙

紫怡看着心下有些软了,心想,毕竟对方还是个孩子呢,自己和孩子较真干嘛?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便是了,自己这么困着他也不能怎么样。正这么寻思着,这边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原先正在休息的母亲,母亲扶着山壁走出,问道:“春儿?怎么了?”

看到陷在陷坑里面的小伍,吃了一惊,“春儿?”

紫怡摇摇头,道:“娘,您别管,外面太阳不错,春儿扶着您出去晒晒太阳吧。”

“春儿,不行,他是族长的儿子,快把他救出来啊!”

紫怡看看陷坑里面的小伍,道:“娘,您难道忘了,我们母女落到这步田地,都是谁害得?现在却还在发善心,别管他,娘,我们出去!他们有能耐,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娘伸出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拉着紫怡的手,道:“春儿,不行啊,娘不能看着不管,再怎么说,你爹出去这么些年,都是族里在照顾着我们娘俩儿呢,人不能知恩不报的!”

紫怡叹口气,道:“娘,您坐在一边去,春儿把他弄出来,这里灰尘大,小心呛到。”

娘不放心的拉着紫怡的手,又叮嘱了一遍,才扶着墙走到一边坐下,看着紫怡。

紫怡走到坑边,看着下面的小伍,冷声道:“你害了我们,我娘还要我把你放出去,伍大公子,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错了。”

小伍等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紫怡,不发一言。

紫怡叹口气,继续道:“要我放你出来容易,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来找我和娘的麻烦,以后不叫我丑丫头,我便放你出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小伍喊着。

紫怡冷笑:“既然不答应,那么就在里面等着过年吧!”

“春儿,快把人弄出来啊!”娘在一边喊着。

紫怡蹲下身子,道:“好吧,这次我放你出来,下次你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不怕,你要是不想再吃亏便来吧!”说完走进山洞,翻出一条原来编号的软梯,一端扔进坑里,一端绑在山洞口的一块石头上。

小伍拉着绳梯想要往出爬,左脚却不停使唤,一踩便又落了下去,痛的脸都白了,口中却死死咬着不肯发出一声。

紫怡暗暗摇摇头,伸手递给小伍,道:“想要出来便拉着我。”小伍沉默半响,终究是红了一张脸,拉住了紫怡伸出的手,紫怡用力拉着小伍后退,终究也是人单力薄,用了两次力都没有办法拉出来。转头对着远处的那一群男孩子道:“过来帮忙啊!难道想看着你们老大出不来么?平时的义气哪里去啦?”

说罢转头盯着下面的小伍,“看看吧,这就是你的手下!”

那一群男孩儿听得紫怡呼唤,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走上来几个,帮着紫怡拉着小伍,终于爬上来了。

这一下不仅那几个男孩子累的够呛,紫怡也坐倒在地喘气。毕竟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三岁,力气速度都是大有不如啊!紫怡暗叹一口气,这倒是返老还童了,起码赚了十年,可是这童不还也罢,容貌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啊!

喘匀了气儿,紫怡站起身,看着那几个男孩子也走上来想要扶着小伍离开,可是小伍的左脚一挨地便呼痛,无法行走。

紫怡看看小伍痛的发白的脸,咬得出血的唇。心中实在有些不忍了,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走进,对着其他人道:“让开!”

那些男孩子看着紫怡都有些惧怕了,不知她要做什么。

紫怡摇摇头,脸上表情缓和了些,道:“我看看他的脚怎么样了,你们不想要你的的老大以后瘸着走路吧?”

扶起小伍的脚,稍微检查了一下,没伤到骨头,紫怡心中先松了一口气。那边小伍已经忍不住痛呼出声。

“喊什么呢?忍着点,骨头没事儿,便是脚腕脱臼了,我这边给你接上,忍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要这点痛都喊得惊天动地!”口中虽是这样说着,下手已经是轻了许多,摸准了骨头,用力一扭,脱开的脚腕已经恢复原状。

这次小伍咬紧了嘴,虽然全身痛的发抖,却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小伍心中暗道:“你想要我痛的哭天喊地向你求饶,没门儿。”

“好啦,这两天别乱动,再过两天便能走了。”紫怡沉声说罢,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道:“娘,春儿扶您出去走走可好?您的腿要多动动,多晒晒太阳,才能好的。”

娘看了看埋着头不发一言的小伍,不放心,扶着紫怡站起来走过去,赔着小心,道:“脚痛么?春儿闹得太过分了。”

“娘!是他们先来找我麻烦的!”紫怡摇着母亲的袖子道。

小伍忽然抬头盯着紫怡,冷冷的道:“你等着,我记下了!”

紫怡反口便道:“记下最好,我还当伍大公子记不住呢!是不是又要回去搬出爹娘来?嗯?”

“哼,要是告诉家人知道,我不是男子汉!这次就我们一对一的!看看谁厉害!”

“好!”紫怡朗声答道,这个小伍,不给他吃够了苦头,恐怕是不会得教训的。

“春儿,小伍,别,别啊!”娘急急的喊着,小伍已经扶着别的孩子的肩膀,一跳一跳的离开了。

娘拉着紫怡的手只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办啊?”

紫怡安慰着抚着娘的背:“娘,您别急,他敢来,我便有办法对付他,如今我们又不靠着族里活着,怕什么?”

“可是这——春儿,这毕竟招惹上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以后的日子我们过的毕竟会不消停的。”

“娘——”紫怡笑道:“娘不是说,爹爹是英雄,是将军么?将军的家人,哪里有任人欺辱的道理的,这也是给爹爹丢人了不是?”说罢也不管娘口中犹自念叨着,紫怡便扶着娘走了出去,指点着山间的景色,说些高兴的事情,转移着话题。

第一卷 丑女 第九章 连哄带骗

这一日,紫怡从陷阱中寻到一只出生不久的小鹿,看着小鹿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带回去。小鹿身上不少伤痕,有些还是猛兽的爪印,鲜血淋漓的,想来是被猛兽追逐时不慎落入陷阱。山间有些治伤的草药,紫怡是识得的,采了些给小鹿敷在伤口上,又采了些青草喂给它吃。

小鹿颇通人性,见紫怡对自己没有恶意,便舔着紫怡的手,神情甚是亲密。

忙完了小鹿的伤势,紫怡便去准备午饭。一连几日都不见人来寻麻烦,倒是颇出紫怡意料之外,本以为小伍那混小子定时要卷土重来,一雪前耻的,倒是白白防备了几日。

正忙活着准备午饭,就见外面荒草中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紫怡心中冷笑,终于来了。开口道:“来了便不用躲躲藏藏了,这次又准备做什么呢?说出来听听?”

荒草一片晃动,过了许久,才见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儿分开荒草走了出来。

“咦?你家老大呢?怎么这次就你一个打前锋?”

“不——不是,我是,我是来——呃——我不是来——我其实是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紫怡有点奇怪,“说话别吞吞吐吐的,痛快些,有什么快说!”

那男孩子尚未说话,“吧嗒,吧嗒”的倒是落下两滴眼泪来,黑黑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沟。

“别哭,别哭。”紫怡有点慌神,忙拉了男孩儿,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却没想到男儿脸上灰尘甚多,越擦越是花,便拉人到水边给他洗了个干净。

等到那男孩儿平息了下来,紫怡才接着问道:“到底怎么了,好好的说给我听,别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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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紫怡一下子便站起来,高声喊道:“想要在我的饭菜里下药?太过分了!”

紫怡这么一喊,那小男孩儿萎缩起了身体,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着。

“哎,别哭了别哭了,还是男人呢,整天像个女人一样抹眼泪有什么意思?”紫怡有些心烦的道。

那小男孩儿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别哭了。”紫怡弯下腰用手帕给那小男孩儿擦着鼻涕眼泪,温言道:“别哭了,我不是冲你发火的,啊,别哭了,不哭给你好吃的哦!”

美食的诱惑果然巨大,这么一说,那男孩儿也便渐渐支了哭泣声,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紫怡。

紫怡无奈的笑笑,从随身小口袋里掏出一块自制的糖果递给小男孩儿。

男孩儿拿着这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放心吃啦!”紫怡笑着解释道:“这可是我用蜂蜜加上豆泥做的,为了熏走蜜蜂,我还被叮了两口呢。”看那男孩儿还是不大敢吃,紫怡便又取出一块儿放进自己嘴里,道:“诺,很好吃的哦!”

那男孩儿犹豫着将糖块儿放进嘴里,不到半分钟,马上便喜笑颜开,喜滋滋的一副样子。

“嘻嘻,小孩子啊,还是需要糖果哄的呢。”紫怡这么想着,继续问道:“小伍他干嘛派你来做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你胆子小啊?”

“唔,我们抓阄,我输了。”男孩儿嘴里含着糖块儿,说的含含糊糊的,紫怡到也听了个明白,笑道:“干嘛别人不输就你输?你笨啊?他们作弊了的,所以你才会输掉。”

“作弊?”男孩子眨着眼睛,很弄不懂紫怡在说些什么。

“是啊,他们提前商量好,便会在抓阄的工具上做手脚,他们不会抽到,你却会抽到。哼,我看是小伍那个家伙没了胆子亲自来,便找了你这么个替死鬼吧?”紫怡又取出一块儿糖递给男孩子,继续问道:“如果你成功了,回去便怎么样?失败了,回去又怎样?”

男孩子摇摇头,道:“小伍哥哥便只是要我来把药悄悄放在你们的食具饭菜里面,便回去,别的都没有说什么。”

紫怡沉思一下,道:“把药给我!”

男孩儿抓紧了衣襟直摇头。

“给我,然后你回去便对你的小伍哥哥说你已经照着他说的办了,就行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欺骗小伍哥哥的,他们会打我的。”

紫怡道:“你告诉他们实话他们便不打你啦?笨蛋,谎话没有拆穿以前,谁知道你说的是谎话啊?若是谎话永远不拆穿,那你说的便是真话了。”

怎奈无论紫怡怎么说,男孩儿就是不答应。

“好,你不答应是吧?”紫怡站起来,换了一副凶狠的表情,道:“刚才你可是吃了好几块儿糖果的,那些糖果里我有放了毒药,会让你烂肠烂肚子的,活活痛死!要是你不答应,我便不给你解药!”

这一招管用的多,那男孩儿马上吐出了嘴里的糖果,双手卡着脖子狠命的呕吐着,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弄得脸上红彤彤的。半响,从衣襟里取出一包包裹的紧紧的小布包,递给紫怡。紫怡安排几句,教给他回去应该怎样怎样说,便让那男孩子走了。

“照着我说的做,便不会有事情,等到我看到小伍来了,就把解药给你。“男孩儿走之前,紫怡这般说道。

回到山洞里,紫怡一句也不提小伍的事情,只低了头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做好的事情又去给小鹿采青草来吃。那小鹿乖顺的很,紫怡解开了绳索放它走,它也不走,挨挨蹭噌的贴着紫怡。

“好吧,你若是不愿意走,就留着,要是有一天想走了,我也不留你哦。”紫怡笑着抚了抚小鹿的头顶,将采来的青草喂给它吃。小鹿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开始收口。

还是野生动物的愈合能力强,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能够好的。

哎,你倒是赖上我让我来收留你,可是谁又来收留我呢?在这个时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呆在这个小山村里终老一声么?

紫怡暗叹一口气,将煮好的饭端了进去给母亲。

第一卷 丑女 第十章 中招了?

第二天紫怡大张旗鼓,用树枝弄了一个大大的烤肉架子,火上的肉烤的滋滋作响,香味儿弥漫开来,让人闻着忍不住大动手指。过了一会儿,便发现周围多出了几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在长长的草丛中若隐若现。

紫怡看了看这些远远偷看着自己的家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取了一块肉慢条斯理的扯了一条条的吃,吃完了便取了烤好的拿回山洞去,剩下的依旧放在架子上。

草丛中便有了骚动,哗啦哗啦的响了一会儿。紫怡很久都不出来,似乎都忘了正在火上烤着的肉。烤肉的火没人照管,渐渐有些熄灭,肉也烤的有些过了,隐隐发出一股糊味儿。

隐藏在草丛中的孩子都巴巴的看着火上的那一块块儿烤肉,个个嘴巴下面悬着一条长长的透明丝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分开草走了出来,伸手便想要取架子上的肉。

“别动!”草丛中响起一个颇有威势的声音,那个孩子伸出一半的手马上便缩了回来。

小伍扶着一个十一二岁孩子的肩膀,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狐疑的看了看架子上的肉,道:“这其中定然是有古怪的,不能吃!”

其他的孩子都回到小伍身后,看着那一块块儿的烤肉,口水晃悠晃悠的都落下三尺长,一个个把手指放在嘴里啃着。

小伍跳着上前,翻动着架子上的肉,心中暗暗奇怪着,弄不清楚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及来自现代且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岁的紫怡的心机智计,虽然隐隐猜到这其中有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却也猜不出来。

“哼!吃的倒是蛮好的!”小伍恨恨的跺着脚,却一不小心触动了脚腕伤处,疼得一阵呲牙咧嘴。心中更是烦闷,一脚踢翻了烤肉的架子,那些已经烤好的肉便咕噜咕噜都滚落下来,有些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有些粘了一身的泥巴落在路边。旁边那些嘴馋的孩子看的叫个心疼,却也什么都不敢说。

第三天,紫怡依然这么烤肉,烤好了便一点一点撕着吃掉。紫怡前日先将生肉块儿放在用植物榨出的汁液里浸泡过,所以今日烤肉的味道更香更浓郁。

终于,有个男孩子忍不住了,磨磨蹭蹭走上来,便只距离紫怡一米远,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紫怡手中的肉块儿,一双小脏手伸了出来。

紫怡视若无睹,继续慢慢的吃,一点一点的撕扯着。那男孩子看了半响,又挨蹭着向前挪了半步,伸手捉住紫怡手中的肉块儿。

紫怡抬头看了看那男孩子,没说什么,便把手中的肉块儿递给他,那男孩子拿过肉块儿,尝试着放在嘴边舔了一下,便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样一来旁边躲藏着的孩子更加忍不住了,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响动着。

紫怡猛然站起,抓起那些烤好的肉块儿用力一扔,便见那些带着众人无数馋液的肉块儿,飞过了树林,落到了深草里面,没了踪迹。

紫怡站起,拍打着身上的枯草,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冷冷的道:“前日推我下水,今日又想要来做什么?想吃好吃的么?可以,让你们的老大小伍来求我,向我道歉!”说罢转身入洞,洞口那条线依然横贯在哪里,默默无语的透露着威势。

紫怡这么一来可是让小伍彻底愤怒了,叫过那个派去下药的叫做公孙羽的男孩儿,问道:“你不是说药已经下到她们的饭食里面了么?怎么都两天了也不见一些动静的?是不是被发现了?笨蛋!”

“没有,没——没被发现。”公孙羽怯怯的答道:“我是下了在她们的饭食里面的,也许她们昨日没有吃那些东西,也许今日便会吃了的。”

小伍恨恨的骂道:“笨蛋,你下到哪里了?”

“是,是她随身袋子里面,我见过她掏着里面东西吃过的。”

“好!”小伍答道:“那我就再看两日,你要是敢骗我,我定然不饶了你!”

紫怡服侍着母亲吃了肉羹,又扶着母亲出去晒太阳了。母亲见这两日小伍并没有来,也没有他人来找麻烦,也便渐渐放了心,只是切切的叮嘱着紫怡,能忍便忍着些,让着那些人点,别去惹他们。紫怡听着,都一一应了。

昨夜刚刚下过雨水,地上泥泞不堪,不便行走,所以母女两个便提早回了山洞歇息着。紫怡将烤好的肉块儿整理好一块块悬挂起来,便坐下来。掏出口袋里的自制糖块儿吃了一块儿。

“春儿,那东西怪甜的,你怎么就那么爱吃呢?”

“娘,你要不要也吃一块儿?”

“不要不要,娘老了,牙齿不好,那东西怪粘牙的。”

紫怡吃了一块儿又掏出一块儿接着吃起来,“娘,中午休息一会儿吧,让春儿扶您进去。”

“好了春儿,娘能走的,春儿也休息一会儿吧,都忙了一上午的。”娘说着,扶着山壁走了进去。

紫怡看着娘远去的身影,转过头,唇边浮上一层奇怪的笑容,等到耳边听不到娘的声响了,摇摇晃晃站起身,口中喃喃着:“哎?怎么头这么晕乎?难道是吃坏了东西?”说罢晃悠着慢慢躺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草丛中一下子钻出来好几个人,小伍的脚好了大半,不用扶人也能行走了,率众走在前边,走到紫怡跟前,踢了紫怡一脚,看到紫怡没有反应,得意的道:“哼,丑丫头,这还不是找了我的道儿?敢和我对着干的,没有好下场!”说罢洋洋得意的开始巡视山洞,指着山洞里的一切,道:“这些,统统都给我捣毁了,一点也别留下!”

第一卷 丑女 第十一章 泻药

那些孩子得了小伍的命令,便开始动手,在山洞里开始搞破坏。那些悬挂在洞顶的肉块儿一块块晃悠着在人的头顶,随风轻轻舞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那些男孩儿还在早两日便已经对紫怡的烤肉垂淊三尺,今日看到这许多的吃食,再也忍耐不住,一个抬起另一个,将那些悬着的肉块儿取下来,人手一块儿开始大快朵颐。

自然,也有人取了肉块儿给小伍,小伍看着别人吃的带劲儿,鼻中闻着香味儿,再加上今日报仇成功心中得意,便也忍不住吃了一口。一口下去,砸吧下嘴巴,不由赞叹道:“没想到这丑丫头做东西还满好吃的。”

洞内休息的母亲听到了响动,走了出来,见这么多人,大吃一惊。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了?”接着看到昏倒在地上的紫怡,惊呼出声:“春儿,春儿,你怎么了?”跌跌撞撞的跑到紫怡身边,摇晃着紫怡:“春儿,你怎么了呢?”

小伍洋洋得意的道:“她死不了,我这是给她个教训,让丑丫头也知道知道到底该是谁做主的。”说罢回头指挥着众人:“给我把这里能砸的统统砸了!”

那些男孩儿口中啃着肉块儿,便要开始动手。

“哎呦,我肚子痛!”一个男孩儿捂着肚子蹲下去,接着,呼痛声不断响起,一个接着一个的男孩子蹲了下去,有些躺倒在地上。

小伍脸色铁青,正欲开口,一阵绞痛从小腹升起,痛的额头上冒出一头冷汗。

“我做的东西,好吃么?不过吃我做的东西要付出代价的!”冷冷的语调在背后响起,紫怡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扶着母亲安慰着:“娘,我没事儿,让您担心了,是春儿不对。春儿也不想要和他们计较的,但是他们居然想要在咱们的饭食里下药害我们娘俩儿,春儿就是想要安稳着生活,也是不得的。”

“春儿,可是——”

“娘,我知道的,你不想要多惹事儿,但是想要不生事的活着,也得别人成全你不是?”说罢扶着母亲坐下,自己站起身,道:“怎么?伍大少爷,连药的药性都不知道,便来毒害别人么?”看着小伍一双眼睛怨毒中带着些惧怕,盯着自己,紫怡心中感到一阵痛快,继续道:“这些不过是你要用来害我的药,我反过来还给你而已,你这是自作自受的!”

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响,众多男孩子们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喊着:“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有的孩子便开始惧怕的哭泣:“呜呜呜,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小伍痛的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死死盯着紫怡看着。紫怡心中也有些佩服眼前这男孩儿的骨气,看着他道:“我是真的不想要这个样子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正准备再说下去,便绝对有人拉自己袖子,回头一看,正是原先那个来下毒的男孩儿公孙羽。

公孙羽小声道:“你说过要给我解药的。”

紫怡哑然失笑,道:“我那是骗你的,给你吃的那些糖果没有毒。”

小伍眼睛都发红了,气的疯了一般:“公孙羽,原来是你背叛我的!我定然饶不了你!”

小公孙羽吓得身子都开始发抖,颤声道:“小伍哥哥,是她给我下了毒药的,我要是不听她的,便会死的!”

紫怡摇了摇头,对小伍道:“对自己的手下一点也不关心,便只是用恐吓,能让手下人归心于你么?遇到事情,人都是先考虑自己的性命的,除非领袖能优秀到让别人甘愿付出生命来追随,你是这样的首领么?”紫怡叹息一口气,对公孙羽道:“那糖真的没有毒药的。”

公孙羽摇着头,只不停说道:“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

紫怡无奈,只好从小兜里取出一颗样子有些不一样的糖,递给公孙羽,“诺,这就是解药,吃了便没事情了。”

公孙羽忙不迭的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紫怡看着被肚子痛折磨的脸色青白的小伍,叹道:“亏我还听说你是伍子胥的后人呢,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得,以后便是当了族长,也当不好的,更别提当将军了。那些药不是你弄来的,连药性都不懂得么?还不快去问问给你药的人?”

“我不去!你每次都是在骗人!我不服!”

紫怡头都大了,这些孩子还真不好对付啊!“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服?”

“我就是不服!”小伍说道这里,声音已经低下去了很多,也渐渐站不住,开始向下蹲。

其他男孩子呼痛的声音不断,更多的人开始哭泣,叫喊,求饶。

“你看,你的帮手们都开始求饶了,就剩下你一个,还能怎么样呢?”紫怡提高声音,道:“不过就是一些泻药,去多喝点水,都泻下去便没事儿了,不用叫喊的惊天动地的。”

听到紫怡这么说,山洞口的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冲出去,趴在小溪边上开始狂喝溪水,不过一会儿,一个个捂着肚子钻进旁边深草里。“喂!离远点,别弄在这附近!”紫怡喊道。

小伍额头上汗水一滴滴落下。

“忍不住便不要忍着了,再这么忍着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好处的。”紫怡淡淡的道:“这样不算丢了面子的。”

小伍愤愤的看着紫怡,终于也撑不住,跑去喝了一肚子溪水,钻进草丛里。

过了一会儿,草丛中都没了动静,想必那些男孩子肚子好了,便一个个都偷偷走了。紫怡发愁的坐下,心想:“这还没有完啊?为什么自己总要和一群小孩子天天在一起斗气斗法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小伍不再来啊?”

看看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山洞,站起身开始收拾。

第一卷 丑女 第十二章 重病

这一次倒是颇出紫怡预料,一连五天都不见人来找麻烦的。心想:难道小伍这小家伙这次是真的服气了,不再来找麻烦了?要是这样真的是解决了大麻烦了,可是想想小伍离去的时候那个凶狠的眼神,又觉得不像,再过了两天,还是不见一个人来。太过平静的生活反而到让紫怡心中空落落的。

古代的生活真的是够无聊,每日里除了弄些吃的东西便没了事情可做,虽然紫怡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尽力想要让自己生活的充实起来,但是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又能做些什么?

还不如原来天天想着防备小伍来报仇,倒也获得满充实的。

正这么想着就见远处走过来一个男孩子,犹犹豫豫的正往这边看着,想着要不要过去的样子。

紫怡快步走出,拦住了那男孩儿的去路,问道:“你来做什么?”

那男孩儿见了紫怡,有些惧怕,吸吸鼻子,道:“哥哥发热了,很厉害,大人们说是中邪了,要我们来找百年的桃木枝,给驱邪用的。我想,我想这附近有一颗桃树,就,就来了。”

发热了?怎么发热了?难道是输给我气的很,心中郁结了?“他病了几日了?”

“四五天了。”

紫怡这才明白为何自己连着几日都不见小伍来找自己麻烦,赌气是赌气,但是日子久了,紫怡对这个性格倔强的男孩儿也不是像开始那样反感了,心想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一点点小毛病都会要命的,别要弄出人命来才好。

想到这一节,紫怡呼一声站起来,道:“我和你同去。”

那男孩儿被紫怡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紫怡连忙换上笑脸,道:“我是去看看的,看能不能帮上忙,那天我不是还帮小伍治腿来着么?放心啦。”说罢回身对着里面喊道:“娘,我出去一下,一会儿便回来。若是晚了还不回来,您便先休息着,柴我都备好了,别让洞口的火熄了就是。”

“春儿,别冒失啊!小伍受伤那都是因为你,若是你去了,他们定然会难为你的。而且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去怎么知道,娘,不要对春儿不放心啦,没事儿的。”紫怡笑着安慰娘。

“哎,每次都说没事儿没事儿,事儿却越惹越大了,春儿,娘老了,可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啊!别丢了你爹的颜面。”

“放心啦放心啦!”紫怡嘴上承诺着,拉着那男孩儿便要往出走,刚走了两步,犹豫一下,又转身进了山林,从那颗百年老桃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才和那男孩儿一同走。

小伍娘抱着小伍哭的天昏地暗的,小伍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都发了白,额头上却没有汗水,紫怡暗暗皱了眉头,道:“糟糕。”双手捧了桃木走上前,道:“春儿来给您送桃枝来了,这是百年老桃木上折下的,应该比其他的稍微好点儿吧。”

族长瞥了一眼紫怡,接过桃枝。紫怡退后一步,细细观察族长表情。族长脸上虽然有厌烦不耐,但是却没有那般厌恶和愤恨。看来小伍果然还是信守诺言的,没有将自己数次败在自己手下的真相告诉爹娘,不然此时自己早就被打出去了。

紫怡接着道:“春儿在山林之时曾经也病过,遇到了一个异人,不仅给春儿治好了,还教给春儿一些诊治伤病的方法,不知道能不能给令郎看看呢?”

族长瞥了一眼紫怡,道:“不用!”说罢手中持了桃枝,走到一名老者面前,恭恭敬敬的道:“请长老施法吧。”

那老者过了半响,才接过桃枝,傲然的点点头,走到小伍身前,“妇人闪开!”

小伍娘被人劝着驾着离开,那老者用桃枝点点小伍额头,“上仙驾临,邪魔让道。”手上稍一用力,桃枝戳进了肉里,小伍迷糊中痛的一声哼。

小伍娘一阵心痛,却不敢说什么。这边紫怡已经忍不住张口喊出来:“喂,你别胡闹,这也是胡乱戳的?要是弄出新的伤口来更容易感染了。”

老者的脸沉了沉,族长一见到老者不悦,指着紫怡道:“这里是你多嘴的地方?”说罢命令旁人道:“把这个丫头赶出去!”

“喂!你讲理不讲?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儿子好,若是不再快点给药诊治,他可就危险了,你就任由着这个老家伙折腾你儿子,让小伍早点被他折腾死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家当爹的啦?”

紫怡说一句,老者的脸便阴沉一分,族长也便焦急一分。周围的人见状,哪有慢的,拖拽着紫怡便往外走,紫怡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拉出去很远了。紫怡推开旁边的人,冷冷的道:“你们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不会走的。”说着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我真是吃的多了,人家的儿子,要生要死的干我什么事情?我却在这里多管闲事。人家愿意看着儿子被人用木棍戳的痛死,那就看着好啦!”最后两句几户是用喊的出来,百米开外的人都听到了。

紫怡说罢,转身便走,走的极快,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第一卷 丑女 第十三章 他是我爹?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呢?紫怡暗自琢磨着,方才只就看了那么一眼,几日不见,小伍便已经消瘦成那个样子,整个脸颊都塌陷下去,定然是病的不轻的,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病呢?

“他妈的,我又不是大夫,操这份心干什么?”紫怡低声嘀咕了一句,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两日过去,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忽然多了咳嗽声,东边未落西边又起的,又有几个体弱的孩子病倒了,一般的消瘦发热,不喜饮食。

到此地步,便是驱鬼请神的做了许多次,也是一点用处也不见的了。

紫怡开始倒也没有太留心,她和母亲住在山间,离村落也有些距离的。只当是天气突变人们身体一时不适感冒了而已,直到孩子们包括大人病倒不少,紫怡猛然发觉不对,这是——伤寒!两个突然窜上紫怡脑中的字将她自己也吓得够呛,伤寒?那就是瘟疫啊!这可是会死很多人的!

紫怡岂是那般只会怨天尤人,在惊恐中等待命运降临的人?当下收拾了柳条筐一头便钻入山林之中。小时候紫怡的邻居住着一位老中医的,好动的紫怡便常常跑去玩,看着老中医的那些黑的黄的白的,长的扁的方的各种各样的药草,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当作了幼时的玩具。渐渐的便也识的不少中草药,但是时日已久,不知还能记得多少。

但是那些药草,若是制成品她还能勉强认识,可是郁郁葱葱绿油油长在山野之中的,便只有草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草的份儿了。

紫怡胡乱绕了好几圈,也没有见到一样眼熟的,却已经跑的乏力,坐在一块平石上暗暗发愁。

“嘿,小丫头,坐在这里做什么?”突然背后响起一声雄浑的男声,紫怡惊的一回头,不由惊叫出声!

第一眼,紫怡以为自己见到了无常。

紫怡以为自己长成这个样子已经够对不起观众,却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自己丑上十倍的人!

脸上黑的如同戏台上的包公,两道眉毛都有紫怡的巴掌大,直愣愣的竖上了天,眼睛瞪大了如同铜铃一般,左脸上还长着一颗硕大的瘤子,上面张牙舞爪竖着三根黑毛。尤其是那张脸,上面一个平坦的地方都没有,比月球表面还要月球表面,抓把黄豆上去一抹管保没有落下来的。厚厚的唇长得七扭八歪,唯有那牙白亮的晃眼。这般丑人,反倒不宜判断出其年龄来,唯有从那一头已经带白的头发上看出,此人年岁已经不小。

紫怡这么一回头,丑汉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伸出一双犹如树干般粗细的手,便将紫怡拉了过去。那丑汉力大无比,紫怡根本没有抗拒的份儿。

“我的儿啊!你是我的孩儿啊!”那丑汉一双臂膀紧紧箍住紫怡,又哭又笑,喊得震天响,紫怡耳朵都被震得发麻了,脑子晕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转。

“喂!你!”紫怡想要推开他,却犹如蚍蜉撼大树,根本一点作用都不起,那丑汉只是抱了紫怡,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等到那丑汉抓住紫怡肩膀细细打量的时候,紫怡才能搭上话:“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孩儿啊!我是你爹啊!你不认识爹啦?那时候你刚刚一岁,爹走之前你还在爹头上拉了一泡屎呢!”丑汉脸上涕泪纵横着说道。

“爹——?爹!”紫怡顿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是——我的爹?娘口中的那个大英雄?

“哈哈,孩儿啊!爹第一眼便认出你了,你脸上这块青色胎记,还有你的长相,哈哈,不是我钟离家的人还能是谁家的人?”那丑汉笑着摇晃着紫怡。

紫怡被晃了个头晕眼花,费力的扳开丑汉的手,问道:“你说钟离?你姓钟离?”

“是啊!”那丑汉反问道:“难道你娘没有告诉你么?爹给你取名叫做钟离春的,不过你娘总是记不住咱家的姓氏,嘿嘿,嫁给我的时候便是这样,我走以前还叮嘱了她好几次,咱娃儿叫钟离春,姓钟离名春,你娘却只能记住个春儿。”丑汉边说,黑脸上居然还泛出两朵嫣红来,黑黝黝的红通通的,亮闪闪的泛着光。

不过丑汉的样子紫怡却没有心思看的,现在她脑中翻来覆去便是那三个字——钟离春。钟离春,自己的名字,钟离春,以丑闻名青史的女子。

哎,看看眼前的这丑汉,紫怡也便觉得没有什么可怨恨的了,自己生成这个样子,还要多感谢娘,起码皮肤还是光的,脸型还是鹅蛋的,嘴唇还是正的,头发还是黑亮的。

丑汉急急拉着紫怡的手,道:“快,快带我去找你娘,快些!”

紫怡带了丑汉,正欲前行,回身收拾柳条筐,忽然想起什么,急急的道:“不行,我还不能回去,村子里犯了伤寒瘟疫,我是出来找些能派用场的药,对了,你认识那些草药么?”虽然心中已经十有八九认定眼前的丑汉便是自己的爹了,但是紫怡那声“爹”还是无法叫出口来。

那丑汉倒也并不介意,咋咋呼呼的喊道:“哎呀,伤寒那可是了不得的,一下子死了百八十人都不算多的!娃儿你咋不早说呢?快,快!去采药来治病啊!”

紫怡无奈道:“若是我认得那些草药,早便采了去治病了,还用得着问你么?”

“哦,这倒是。”丑汉挠挠头发稀疏的头顶,道:“快随我去采药。”说罢拉着紫怡便跑。

那丑汉人高腿长,一步抵得上紫怡的两步,走了没两步紫怡便跟不上了,道:“你能不能走的慢些?我跟不上。”

“哎,不能慢,这病可拖不得!”丑汉看了看喘着粗气的紫怡,道:“要不这样,娃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采药。”说罢也不管紫怡同意不同意,从紫怡手中夺过柳条筐背在自己背上便走,两步便消失在紫怡眼前。

这个——这个就是自己的爹?紫怡被搞得有些晕头脑胀,又不敢走开,便坐在树下等着。

第一卷 丑女 第十四章 屠虎英雄

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那丑汉回来,紫怡不觉的有些无聊,起身想要走走。忽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什么时候起,林中没了鸟鸣声,没了虫叫声,静悄悄的,只闻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哗”响声。紫怡屏息凝气,站在哪里,不敢动,耳中除了风声,再不闻其他声响,这个世界,就像是剩下了紫怡一个人一般。

紫怡缓缓的转动脖子,一个回头的动作,她仿佛做了整整一年。一双带着欲望的黄色眼睛和紫怡对在一处。

“我不能动,不要惊动它,我不能动!”紫怡不断的暗示着自己,强行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眼睛一瞬也不敢眨,与眼前的猛虎对峙着。

仿佛过去了一个千年,那猛虎忽然有了动作,脚轻巧的抬起,轻巧的落下,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着,围着紫怡转着圈子。

紫怡心中害怕已经到了极点,她想要哭,想要喊,想要跑,但是眼睛虽然已经睁得发干发涩,却落不下一滴泪水;嗓子便似被人捏住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便似生锈了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怎么办?”紫怡问自己,脑子却似生锈了一般,想不出一个办法。

猛虎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猛然伏低了身子,低低一声怒吼,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紫怡的身体在瞬间像是注入了润滑油,忽然变得灵活无比,便在猛虎窜起的一瞬间,紫怡矮身一个打滚,避开了猛虎从天而降的袭击。

猛虎一击不中,已有些懊恼,一声吼叫,调整了方向,再次向着紫怡扑来。

紫怡掉头便跑,身体的潜能在危机时刻充分的爆发出来,紫怡觉得自己耳边生风,脚下如同不沾地的一般。

但是她快,老虎也不慢,紫怡已经听到老虎的脚爪落在枯叶上的声响,似乎都能感受到老虎口中的热气喷在自己的后颈。

老虎不会爬树!紫怡猛然想到这一点,看准了眼前一颗老树,借着冲劲儿猛然一窜,已经窜上去一人多高,接着手脚并用,飞快的向上爬着。那猛虎跑到树下,停了脚步,前腿向树上扑,人立起来,去抓紫怡的腿。

紫怡双腿紧紧夹住树干,双手紧紧抓住树杈,高声喊道:“快来人啊!救命!有老虎!救命啊!”从前从来也没有这般深入过树林,谁想到这次会这般倒霉呢?

紫怡拼命的喊叫着,希望周围能有人听到。粗大的树干被老虎拍打着“嗦嗦”作响,树叶“哗哗”的落了下来,紫怡担心这棵树便快要被老虎弄倒了,更加用力的喊:“快来人啊!救命啊!”手脚已经开始有些酸软,快要抓不住树干了,紫怡拼命的喊着,叫着,心中一遍遍的鼓励着自己:“坚持住,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不知道已经多久,紫怡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双手抓不住树干,开始渐渐向下滑落。

树下守候的老虎也发现了树上猎物的异样,开始更加用力的拍打着树干。

紫怡心中暗暗叫苦:“你说那么多野兔野羊的,你干嘛就盯上了我呢?人肉是酸的,不好吃的很!”

若是现在死了,会不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呢?紫怡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身体已经从树干上一寸寸滑落。

握树枝握到痉挛的手指摩擦着粗糙的树干,鲜血便从指尖流淌到树干上,留下几条血红的痕迹。

脚尖距离老虎的口已经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树下的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这声吼惊动了猛虎,也惊醒了紫怡,紫怡猛然睁开眼睛,用力向上窜了几下,拉开了与猛虎的距离。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穿过荆棘丛生的树林走来,一步一步,落地有声,宛若天神降临。

“爹!”紫怡喜极而呼。走来的人不是天神,正是称作自己的爹的那个丑汉!

丑汉手中持着一把宽背大刀,向着猛虎走来。

猛虎被眼前这人的气势惊到了,伏在地上一时没了动静。丑汉一声怒喝,挥舞起手中大刀,向着猛虎劈去!猛虎一个打滚纵身窜起,血盆大口张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林中万籁俱寂。

丑汉在猛虎窜到身前的一刻,用左手猛然去推虎头,将老虎推向一旁,接着右手大刀便向着猛虎脖子上砍去。

猛虎半空中一个转身,尾巴倒卷过来,一下子击打在丑汉手中的大刀上,丑汉手中的刀向下一沉,只在猛虎的颈边划下几根虎毛。

老虎侧身落地,迅速回转身子,一双黄眼睛紧紧盯着丑汉。

丑汉稳稳的站着,右手中大刀横立身前,一声大喝,身子猛然向着老虎窜去。

老虎一声怒吼,身子再次腾空而起!

丑汉冲到半途,身子一矮,忽然消失在长草中没了踪迹。老虎身子腾在半空,低了头去看。忽然长草中杀出一把大刀,不偏不倚,正插入猛虎的肚皮!

老虎一声痛吼,惊天动地,落在地上,两只前爪不停的在胸口上摸索着,鲜血从老虎腹部的伤口中不断冒出来,老虎渐渐没了力气,身子抽搐着,眼见是不活了。

丑汉顾不得老虎,急急冲到树下,紫怡正手脚乏了劲儿,再抓不住,从树上落下来,丑汉赶了个正好,接住了紫怡,免得她摔落在地上。

紫怡看到抽搐的没了力气的老虎,再看看抱着自己的丑汉,一声“爹”喊了出来,接着便哭得一塌糊涂了。

刚才和老虎对峙时稳重如山的丑汉此时却没了主意,一双手都不知道搁在哪儿,口中不断安慰着:“孩儿,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那老虎死了,死了啊!”

第一卷 丑女 第十五章 久别重逢

哭了半响,紫怡才渐渐稳定下来,低了头不好意思的从丑汉怀中下来。

那丑汉看紫怡不哭了,裂开嘴哈哈一笑:“娃儿不怕,不过就是条大虫,便是天上的恶龙来了,爹也能给你杀了!”

紫怡拍拍胸膛,吐了下舌头,也开玩笑道:“好在爹赶到了,要不然春儿早就做了这家伙的午饭了。”

丑汉横眉立目,看上去比恶鬼还凶悍三分:“谁敢拿我的春儿当午饭!老子剁巴了他全家!”说着走过去从老虎腹中抽出那把大刀。那老虎尚未死透,丑汉抽刀之时又是一股血水带出来,喷了丑汉一身,老虎又抽搐了两下。丑汉一手拎着老虎的后腿,把一只百十来斤重的猛虎就这么拎了起来,一甩,背在身上,对紫怡道:“孩儿,走吧!”

紫怡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丑汉的力气也太大了些吧?比举重运动员也不差的。

丑汉走了两步,从草中拉出柳条筐,框子里已经装的满满的草药,有些是紫怡认得的,鱼腥草,艾叶,柏叶之类,有些紫怡便不认得了。紫怡见丑汉又要将柳条筐背在背上,忙接过背在自己身上:“爹,这个不重,我背着便好。”

丑汉嘿嘿笑着,黑黝黝的脸膛又泛出红光来:“孩儿真好,嘿嘿。”

丑汉坚持走在前面,紫怡只好跟着他身后指路,走了一会儿,距离山洞已经不远,紫怡紧跑两步抢在丑汉前面,喊道:“娘,娘,快出来啊,你看看谁来了!”

“春儿,干什么这么急着跑,小心摔倒了。”母亲扶着山壁一步步走出来,待见到紫怡身后之人,脸上表情忽然凝固了,手中正在修补的衣服落在地上也不觉,便只是这么呆呆的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紫怡回头,见身后的丑汉也愣了,肩头的老虎都忘记放下,也便愣愣的看着。

时间在这一刻也似停顿了下来。

“他爹,回来啦?饿不?吃饭吧!”

丑汉那张丑的出奇的脸上,涌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梅儿,你真美的很。”

“都这么老了的,还说这般话……”娘一句话没说完,眼泪便落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向前去,丑汉伸展双臂迎上来,正好把春儿的母亲拥在怀里。

那只老虎还挂在丑汉的肩头,晃悠着两只后腿。

这般折腾了足有一个时辰,两人才安定下来。丑汉卸下肩头老虎,一眼瞥见放在地上的柳条筐,一拍脑门大喊一声:“哎呀,把这茬子给忘了,春儿,快,带爹爹去村子里看看,快点快点,爹忘了路了!”

等到了村落,丑汉也不解释,也不说话,逮住一个人不由分说便给他灌下药草。若是遇上稍有咳嗽的,那更是大把大把的药草往嘴里便塞。众人见他这么一个彪形大汉,先是怕了,再见他见人便硬拉住给灌药,更是吓得什么似的,一家家闭了门户不敢出来。

丑汉走的快,等到紫怡赶到村落的时候,已经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吓得躲回了家里不出来,独独余下丑汉一人站在那里,有些纳闷。

“爹爹,你有没有和人家解释啊?”

“嗯?他们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么?”

“呃——”紫怡四处看看,已经是眼下这个样子,都被吓到了,再解释恐怕也没有人能信的过的。无计可施的四处走了两步,一样东西吸引了紫怡的目光。

大白天的,一户人家门口居然点了灯,摇曳的灯光,晃晃悠悠着似乎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一尺白布横挂在屋门口,随风而舞,萧杀不详。紫怡抬头一看,点了灯的不是别人,正是族长的家里。

“爹,药给我一点!”紫怡抓了一把药草,冲上去便开始敲族长家紧闭的房门,咚咚咚的越敲越是用力,口中大喊:“开门,开门!”

敲了半响,紫怡都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了,就是没有人开门。紫怡火了,大喊:“我是来救人的,你开不开门?不开我就撞了!”停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开门,紫怡一脚便踹了上去,谁想那门却锁的甚死,紫怡不但没能把们踢开,一股反力反倒将自己摔倒了。

“喂!里面的人都死绝啦?”紫怡气极大骂:“再晚点人可就没的救了,你们就看着他死?”

屋中还是没有动静,那丑汉走上来扶起紫怡,问道:“春儿?怎么了?”

“爹,爹,这家里面有人快要病死了,我要给他们药,可是他们就是不开门!”

丑汉听了这话,张嘴便用震天响的嗓门喊道:“他奶奶的快开门!老子是大夫,不是勾命的无常!”

那被紫怡稍微踢歪了点的门又被挤回了原装,里面终于有人用颤巍巍的声音喊道:“请这位大人高抬贵手啊!放过我们吧!”

“不知好歹的!”紫怡真是气得没话说了,却没有想到是自己太过急躁,方式太不对头了,哪里有这么给人瞧病的,病人还没瞧反倒把人吓了个半死。

丑汉听说里面有人重病垂危,心中只有更加焦急的份儿,哪顾得上好言相劝的,蒲扇般的手掌一挥,小山般的肩头便向着那扇门撞过去。

门终于开了,门后面稀里哗啦倒了一片人,几乎族长家的人都摔倒在地上,一个个惊恐的看着眼前铁塔般的汉子,哆嗦着一时也没有个人说话。

紫怡眼尖,一眼便瞧到正躺在堂中的小伍,已经穿好了装殓的衣服,躺在那里,口角边还在不停的向外吐着黄水。

紫怡不管那些摔倒在地上的人,便冲到小伍旁边,看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一条命只剩下半口气,小伍娘趴在小伍身边,哭得都变了声调。

第一卷 丑女 第十六章 救人危难

紫怡掏出那些问丑汉要来的草药便要往小伍嘴里添,小伍娘慌忙拦住:“你干什么?小伍这么个样子了,你居然还来欺负他!你是不是人啦!你要给我家小伍吃毒药是不是?你这个狠毒的人!”

紫怡看了一眼这个害得自己和娘离开族里,躲在山洞生活的女人,冷冷的道:“他就快要死了,现今便只剩下一口气,吃不吃毒药也是死定了的,这便是毒药,吃了又有什么关系?哼,你不想要他吃?我这药珍贵的很,还不舍得给他吃呢!”

那女人听得紫怡这般说,反倒有些犹豫了,哆嗦着放开了小伍,心中也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心想反正是没指望了,不如便试这么一试。可是看着自己的仇人给儿子喂下不知名的药物,心中总是疙疙瘩瘩的,双手紧紧抓住裙子。

紫怡看到小伍娘让开了,撬开小伍牙关,将些草药拧出汁水来滴入小伍口中,心中却也没有什么把握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起身看看,村人被族长家里的骚乱惊动,都跑了过来。看着这些平素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如今这般狼狈样子,反倒没了恨意,只觉得这些人活的很可怜。“你们若是不想死,还是离患病的人远一些为好,咳嗽的发热的,都要注意了。”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开始混乱,妻子离开了丈夫,儿子离开了母亲,身子健康的人马上便躲得远远的,一个个从房门溜了出去,刚才还把这里当作避难的居所,此时却只当是地狱的入口了。

族长一家生病的可真不少,一家十多口,便有七八口有了咳嗽发热的症状。看着人们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这自己和丑汉,紫怡也不辩解,也不多语,走进挽着丑汉的胳膊,道:“爹,这些人信不过我们的,他们以为我们要害他们呢,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里找无趣了。”

“春儿,人命关天的,怎么说走便走了!这可不行,爹的这些药不是白采了?”丑汉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丑汉从柳条筐里取出药草,伸手递给旁人:“都吃点,吃了治病的!都给我吃!”前两句说的还算柔和,有些人已经犹犹豫豫的向前走了两步,谁想丑汉见人没动静,又犯了急,最后一句把那些本来动了心思的人也都吓回去了,没一个敢上前来的。

“喂!不吃你们等死啊!”丑汉一声怒吼,又火了,将军脾气犯上来,伸手抓过一个离得最近的正在轻声咳嗽的青年,便将手上药草添进了那青年的嘴巴,胡子上翘眉毛直竖:“给我吃了!不许吐!统统给我吃了!”

那青年被丑汉吓住了,虽然口中药草甚是苦涩难咽,却也不敢吐出来,只能皱着眉头一口口吃下去。

“爹,这些不知好歹的,和他们废话什么?快回去吧,娘在等着你呢。”

这话对丑汉果然管用,一甩肩头柳条筐:“春儿,这事儿便交给你了,再不回去你娘要生气的。”说罢撒丫子便跑。丑汉走起来已经是人所难及,这一下跑起来,迅如奔马,一瞬便不见了踪迹。

紫怡无奈的笑笑,收拾起柳条筐,看着那些远远注视着自己的人,冷冷的道:“我有没有害你们,你们自己琢磨去,不妨等上两天,看看是吃了药的人死了,还是不吃药的人死了。不过你们若是想要就这么等着死,我也乐得逍遥。”说罢背起柳条筐便走,不理会那些已经有些骚乱的人群。

回去,娘已经炖了虎肉羹汤,在紫怡的影响下,娘的烹饪手艺是越来越高,已经青出于蓝,比紫怡做的饭好吃多了。

吃饱喝足,美美的睡上一觉,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但是唯有一点美中不足,便是第二日没能睡到自然醒,而是被吵醒的。

揉着眼睛抱怨着走出山洞,哗——整个小村寨的人全体出动了,黑压压的站满了山洞前。

看到紫怡出来,族长急急的问道:“春儿丫头,昨日那些草药,还有没有了?昨日小伍吃了些,今日已经能咽下食物,也能睁眼说话了。”

被吵醒的紫怡满心的不欢喜,看着眼前这个先前傲气的不得了的族长,没好气的答道:“没了!你们没人要,我便都喂了姗姗吃了,剩下的都倒进了山谷,就剩下几片叶子了!”姗姗是紫怡给那头小鹿起的名字,小鹿的伤已经大好,赖着紫怡不肯走,紫怡心中也喜欢那小鹿,便留了下来,给小鹿起了这么个名字。

族长尚未答话,族长身后的那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有人便分开人群走到前面,恳求道:“我家里老母病的很重,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了,春儿,能不能给我一点?”

“我的孩儿也病了好几日了,现在连他的娘也病了,先给我。”

“我妻子都起不了身了,给我……”

“给我……”

“给我……”

紫怡冷眼看着这么一群人,等到他们争闹的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冷笑一声,张口道:“世事真是难料的紧,当初赶我们出来的时候,诸位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也罢,我们母女毕竟是受你们照顾过几天的,别让你们说我们是知恩不报的人,这便报答了你们,以后我们可就是个个的不相干了。”说罢拖了那柳条筐出来:“一样拿一些,回去捣烂了吃下去便好,患病的早晚一次,连吃五日。没患病的一日一次,吃三日。”

人们纷纷抢上,开始争夺那些救命的药草,也没人顾的族长的威仪,不知是谁推了一把,将族长推到在一旁。族长腿脚不稳,摔倒了。

洞口的纷乱惊扰了洞中的爹娘,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洞口,还扶着走路不稳的母亲。

“哎?这是怎么了?春儿?”

“爹爹,他们是来讨药的。娘,这里乱,春儿扶您道一旁去,别挤着您了。”

“放心放心!”丑汉拍着胸口道:“有我在,梅儿不会有事情的。”

娘羞红了一张脸,“别这般说,这么多人面前。”身子却没动,依然依偎着丑汉。

丑汉咧嘴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出一个裹的紧紧的包裹,道:“梅儿,这是给你的!我当将军了!这是给你的!”

“什么啊这么神秘兮兮的?”娘奇怪的接过,一层层打开。“啊——这?”

满满的全都是刀币,还有两块金块混杂在其中。

第一卷 丑女 第十七章 时光匆匆

“哗啦哗啦”落了一地的刀币金块,也惊动了那些正在抢着草药的人们。几个人回过头呆呆的看着,更多的人回过头看着,刚才还吵闹的很的人群马上便安静了下来。

紫怡深深吸了一口气,首先清醒过来,暗叹:“财不外露,财不外露,她这个憨憨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道理,哪里有把家底全部倒出来给人看的?就算是忽然想起来了,也要回到山洞里去看吧?”

紫怡弯腰下去,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刀币一块块捡起来,收入革囊,将革囊递给爹娘,笑道:“娘,这下子可好了,爹爹也回来了,我们的日子终于要好过了,再不怕别人欺负。”

“什么?有人欺负你们?谁!”丑汉肩臂上的肌肉凸起,眉毛胡须一根根的竖着,呲牙咧嘴。别人都被吓坏了,一个个向后退去。

“也没有什么人啦。”紫怡笑着,瞥了一眼族长,道:“不过就是有人见您长久不回来,都不信爹爹能回来了,说娘是痴了傻了的,还等着爹爹呢!”

族长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来,滴入尘土中,领口袖口都被汗水湿透了,双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谁这么说的?”丑汉一声怒喝,震动了天地,响彻了云霄。

紫怡冷冷的看着族长,见他吓得要说些什么,却半天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是颤动着嘴唇。紫怡笑着开口问道:“族长大人,您说呢?这些日子便是多亏了您照顾我们母女来着,我们才能衣食无忧的,不是么?您来告诉我爹爹,好不好?”

紫怡这么一说,族长更害怕了,见丑汉正将一双询问的眼睛转向自己,“春儿姑娘,钟离姑娘,这……这还是你说的好——”

“我说啊?”紫怡懒洋洋的揪着自己的头发,道:“爹爹,我们还是先感谢那些帮了我和娘的人吧,省的有些人说我们是知恩不报的,却小肚鸡肠的有仇必报。”

“对,春儿说的对!”丑汉说着,从革囊里取出几块刀币便要递给族长:“这是谢礼。”

“不,不。”族长连连摇晃着手臂,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敢不敢,这——这次还是多亏了,多亏了您的帮忙,若是没有药物,小伍早就入土了,要——要多谢您的,多谢——”说着一路倒退着,“村中生病的还不少,我——我先回去看看了。”

紫怡看着族长带着村人狼狈而走的背影,嘴角上浮出一抹笑容。

“春儿,到底是谁欺负你们了?告诉爹,爹要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看看,你爹我到底是回得来还是回不来!”

“爹!”紫怡缠住丑汉的手臂:“爹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以前那些事情便不要追究了,现在不是很好么?春儿相信他们也知道自己错了的。况且娘也不希望爹去不是?”

丑汉转头看到正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老妻,一腔的恼怒早就没了踪影,心中只是说不上的愧疚,不知道要怎生弥补才好。

“爹爹,以后我们在一起,便再也不怕人欺负了。”

有了丑汉的药,加上紫怡发现隔离的及时,只有两个老人因为年老体弱因病而亡,还有巫祝就是不肯相信丑汉的草药,硬说是魔鬼,最后病死。村里再没有第四个牺牲在瘟疫下的人了。

这么一来,村人都把丑汉当成神仙般供奉了,再加上那日看到丑汉怀中的钱币,更是对紫怡一家人恭敬的不得了。山洞自然是不住的,在向阳的最好的地方,村人按着紫怡画出的图纸,建了一座有着大大窗户的房子。

丑汉把自己的手艺拿出来,建了个炉子,平日帮着村人打造些青铜的耕地器具或者是日常用品。

时光匆匆而逝,草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转眼间已经过去三年。小鹿姗姗紫怡又养了一年,见小鹿渐渐成年,紫怡忍着不舍,硬是将姗姗赶回了山林,让它能自由的生活在属于它的那一片天空之下。

钟离春的身体也渐渐长大,脱离了少儿的稚嫩,成长为少女挺拔的身材,这一年,钟离春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便是少女最美好的年龄,可是每当紫怡临水而照的时候,那张脸依然故我,没有一点点变漂亮的趋势。

这三年里,紫怡跟着丑汉,学习功夫。本来在警校便已经有些底子,再这般用心锻炼学习着,紫怡的身手已经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平常的一两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十六岁,在古代已经不算小。不管是当初和紫怡敌对过的人的还是玩伴儿,如今已经纷纷定了人家,或者娶了妻子,为人妇为人夫,过起了自己的日子。唯有紫怡,仍然这般过着,没有人来向她提亲。

这一日紫怡入山捉了两日兔子,早早便归。正欲敲门而入,便听得屋内传出爹娘说话的声音。爹嗓子粗,平时说话也便像常人大喊一般,极易分辨。

“怕什么,我家春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着急什么?”

“可是他爹。”母亲温柔的声音传出,“春儿已经十六岁了,年岁也不算得小了,既然这次是人家主动提亲上门的,我想,便应了下来吧。族长家的人也不至于辱没了春儿的。”

“小伍那个小鬼,吃饭还没有我吃的一半多,怎么能配的上春儿?”爹又粗着嗓子说道。

“你啊!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是个饭桶来着?吃饭得用锅盛的?”娘笑着说道。

“呃——这倒也是。哎,我不管了,她娘,你定主意,我听你的!”

“那就这么着吧,等春儿回来我问问她,便应了好了,也算了了一桩大心事,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第一卷 丑女 第十八章 剑锋无敌

紫怡在窗外听着,呆立住了。

要她嫁人?嫁给小伍?虽然自那次瘟疫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和小伍起过冲突,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往来,好像小伍一直有意躲着她,几日的也碰不到一次。

连感情也没有,更别提爱情,怎么能嫁给他?

绝对不能应!

可是,怎么和爹娘说?难道说自己不要嫁人么?这样的话说出来,在这个时代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

烦闷的紫怡没有回家,悄悄将打下的两只野兔放在门口,一个人离开了。

林中很安静,让人觉得放松,紫怡心烦的时候总喜欢来树林中走一走。她来自未来的思维让她和周身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也没有太好的朋友。森林便成了她最好的朋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喜欢来这里走一走,散散心。

林中的鸟雀动物,大多都熟悉紫怡,从来不躲着她。

两只画眉唧唧喳喳的叫着,绕着紫怡飞翔。紫怡伸出手,两只鸟儿便落在紫怡手掌上。

远处传来一声动听的鸣叫,紫怡抬头,看见一只孔雀飞起,落在树上。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灼灼的闪烁着光芒,美丽耀眼。

“哎,我永远也没有那般美艳的一天了。”紫怡叹口气。

骄傲的孔雀伸展开它美丽的尾羽,向着树下的同类炫耀着。

忽然远处破空一声啸响,淹没了一切。一只雄鹰盘旋而起,飞上九天云霄,傲视着在自己下方的生物。忽然收拢了翅膀,冲破蓝天一路滑下,眼睛尚且来不及一眨,一只野兔便挣扎着被雄鹰捉上了天空,雄鹰急速攀升,黑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目所不能及的蓝天里,化作一个黑点。

我要做翱翔于天际的雄鹰,虽然没有美丽的外表,但是有雄霸天下的胸襟气魄。

那一刻,紫怡下了这个决心,也便是那一刻,紫怡决定要离开这座小村落。

回到家中,紫怡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爹娘。

娘有些愣了,半天落下两行老泪,却什么都没有说。

爹一言不发,坐了半响,忽然取出自己多日不用的宝刀,跑到屋外。

“娘,春儿只是想要出去看看的,又不是不回来,不要难过啊!”

母亲摇摇头,道:“我知道的,你和你爹是一个脾气,心比天高。可是春儿,你是个姑娘啊,一个人到外面去,多危险呢。”

“娘,这几年我和爹爹学了一身武艺的,娘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人能欺负的了春儿的。”

母亲伸出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抚摸着春儿的手,又抚摸着她的头发,“娘不拦着你,娘在这里等着你,哪天你想要回来了,便回来。”

“娘——”紫怡鼻子一酸,眼泪便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春儿——”娘伸出手搂住紫怡,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的当口,便听得外面叮叮当当的响。紫怡赶忙出去看,便见爹升腾了炉火,炉火灼灼的燃烧,比平时打造任何一件器具时的炉火都旺。

“爹爹?”

丑汉不答,仍旧不停地添着火,直到火焰都发了白,那丑汉拔出自己的青铜宝刀,对着太阳照着。阳光从刀刃那里洒落下来,落了丑汉一身。

丑汉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生大喝,便把那把宝刀放在了炉火中,炽热的火焰瞬间便包裹住了宝刀。

“爹,你做什么?这是你最宝贝的刀啊!”紫怡一声惊呼,上前便要将那把刀取出来,丑汉伸臂一档,将紫怡摔在地上。丑汉似乎没有察觉,双眼紧紧盯着炉火,心思全部都放在上面。

紫怡直到自己的这个爹打定了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便收了劝阻的心,只是不知道爹为何要毁了这把宝刀。

等到青铜的刀身在火中犯了红色,丑汉便将刀取出来,拿出锤子一锤锤的捣着,紫怡这才知道丑汉不是要毁了这刀,而是要将这把宝刀改造成别的物事。

敲打一阵,刀身渐渐凉了,便又放到火中加热,紫怡上前帮忙添着火。

丑汉一直这么敲打着,敲到太阳落了山,星星爬上山,也不停,也不吃饭。紫怡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先回房睡觉。

等到第二日清早,紫怡一睁眼便跑了出去,见那把宝刀早就变了样子,成为一把剑的样子,流线型的剑身轻巧细长。

丑汉打量着剑,似乎有些满意了,又将剑放进火力去烧,等到剑身通红的时候,丑汉一声大喝,突然间猛地将自己的手臂磕在锋利的炉边,鲜血马上便涌了出来。

“爹!”紫怡一声惊呼,便见那丑汉将流血的手臂放在通红的剑身上,鲜血一滴滴落在剑身上,马上嘶嘶着化作白烟。

鲜血涂便了剑身,热度降低,一柄闪烁着青光的宝剑便出现在丑汉手上。

“爹!”紫怡急忙上前,撕开自己衣襟帮着丑汉包裹伤口。

“没事儿,别管他。”丑汉摆摆手,自己随随便便一包,将手上的青铜剑递给紫怡:“春儿,拿着,出去以后可别给爹丢人!”

紫怡这才知道丑汉将宝刀改成剑的意图,心中感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丑汉咧开嘴大笑道:“我家的春儿,是有大志气的!好,真不愧是爹的女儿!”

接过青铜剑,闪烁着寒光的剑身上隐隐凝着一丝血光,透着杀气。

“春儿,这是爹做将军时候用的,战场上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你是女子,用大刀不便,爹爹给你改成宝剑,轻巧好用的,你可千万莫要辱没了这把剑!”

紫怡重重的点头:“春儿知道了。”

第二日,紫怡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这座自己呆了三年的小山村。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身后的山上,隐藏着一个人的侧影,和那种复杂的眼神。

第二卷 奋斗 第十九章 结伴而行

天气渐暖,已经是五月时节。

五月是个毒月,是整个热天的开端,五毒蛇开始活跃,鬼魅魍魉也会猖獗。五日又是毒日,正是不详的日子。在这一日便是端午时节,人们纷纷插菖蒲、艾叶以驱鬼,薰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

江边上有一个青衣束发的少年,默默的看着微起波澜的江面,从随身带着的小篮里取出用五色丝线捆扎着的粽子投在水中。和远处那些欢快的放着风筝笑闹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宛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那些五色丝粽一只只的沉浮在水中,最后全部沉下去,默默无语。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若即若离的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少年便那么一只站着,看着,甚至都忘了将篮中剩下的五色丝粽再丢下去。

夕阳渐沉,暮色漫上少年的脸庞,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效果。

“喂!你做什么呢?”忽然一只手拍在少年肩头:“我都看了你半天了,你怎么了?发呆了?”一个黝黑脸膛的少年从少年身后走出。

青衣的少年愣了愣,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不知所措的问道:“你是谁?”

“哈哈。”黑脸膛的少年笑道:“我是过路人啦,看你在这里发呆这么久,过来看看。年纪轻轻的,没什么事儿能大到捅了天的,想开些啦!”

青衣少年低头一笑,“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念怀古人之事,有些伤感罢了。”

“古人的事情也能让你这般伤感的?是什么事情?能说给我听听么?”说道这里,黑脸膛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说着指指自己,道:“敝姓钟离,名春。”

青衣少年做揖道:“庞涓。”

青衣少年这般说的时候,正低着头,没注意到身前的人脸上浮现出的愕然。

那脸庞黝黑的少年,便是紫怡,她从家里出来之后便到处游历,为了路上方便便扮作男装。她本相貌难看,脸庞黝黑,但是扮作男装以后,倒也显出几分英武来,不复作女装之时的难看。

她到了魏国都城大梁,这一日正是端午,城中甚是热闹,往来人群络绎不绝。紫怡也随着人群左顾右盼,见这少年独身一人站在江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久久不动,忍不住便上前搭讪。

紫怡听那少年自报名字“庞涓”,不由一愣,庞涓孙膑的故事,她是听说过的。不就是那个因为嫉妒师弟才能,陷害师弟孙膑,最后却被孙膑逼的自杀的那人么?

“钟离兄弟?怎么了?”那青衣少年庞涓看到钟离春发呆,问道。

“呃——没什么。”紫怡慌忙道:“还是说说你刚才为何伤感吧?”

少年转头头,看着在夕阳下泛出红色波光的水面,光影交错,洒遍了他的衣衫。

紫怡在一旁看着,不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为什么一个男人都能长得这么漂亮,自己却长得这么丑?苍天不公啊!”

“我在想伍大夫。”庞涓开口了,紫怡静静的听着。

“他少年时父、兄为楚平王所杀,被迫出逃吴国,发誓必倾覆楚国,以报杀亲之仇。助吴伐楚,五战而入楚都郢城。掘墓鞭尸三百,以报杀父兄之仇。又助夫差大败越国。最后却为谗言所害,赐剑自尽。那夫差还将他之尸体装在皮革里于五月五日投入大江。伍大夫含冤而死,化为涛神。今日我便是来祭奠他的。”

紫怡看着庞涓,问道:“你敬仰他?”

庞涓点头:“男儿在世,当成就一番大事业,方才对得起自己。”

紫怡笑:“可是他的下场可不好的很。”

庞涓回头看着紫怡,庄严的答道:“能成就那些功绩,便算是得不了好下场,又怎样?若是一生平平庸庸的过,便算是能终老,也没什么好光彩的。况且那也是他识人不准,夫差是个目光短浅的自大之人,却是辅佐不得的。要辅佐,便要辅佐那贤明的君主。”

“那你呢?”紫怡斜倚着身边的一颗柳树,手中捻了一片柳叶玩弄:“你既然有这般的胸襟,怎么还不去投奔贤明的君主,却在这里感怀古人?”

唤作庞涓的少年微微低下头,有些羞愧的道:“可惜我没有什么才能,怎能去自荐于他人?”

“嗨,你不会去学啊?”紫怡道:“人又不是天生就有这般那般的才能,还不是都是学来的,你怎么不去学呢?学的一身本身,你的一腔报复也有了施展的空间那。”

庞涓看了看眼前的人,无不遗憾的道:“我一身无靠,却又拿什么去周游,找寻名师,学习本事?”

紫怡奇怪的打量着他,“咦?你没有家人?”

少年庞涓的一双眼睛霎时间便暗淡了下去:“家母早逝,如今我跟着哥哥生活,他们能给我一日三餐已经不错,怎么可能供给我去周游的路费?”

“你和你哥哥说啊!”紫怡道:“我便不是和我的爹娘说了么,他们便让我出来的,他和你哥哥说你要出游,去学习本领,定然也是可以的。”

少年庞涓将头转向一旁,紫怡眼尖,看到他领子遮掩下脖子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似乎是妇人指甲抠出来的,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你哥哥待你不好?”

“没有,哥哥待我很好的。”少年庞涓急忙否定,“只是嫂嫂精细,将家中把持的紧紧的,哥哥便是想要帮我,也是不可能的。”说道这里,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仇恨。

紫怡笑着低声道:“原来你哥哥是个妻管严啊?”看到少年眼底的仇恨,马上转口:“就算没有出游的盘缠,你便不出去了么?由着自己的理想埋没在胸间,一辈子庸庸碌碌的过?”

少年庞涓看着,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个男人啊!还真能被一文钱难死?有两手两脚的,更要紧的是有个好脑袋。”紫怡笑着拍拍自己的头,道:“盘缠算什么,还不是轻易便来了的?”

少年庞涓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个人,彻底的点燃了他想飞的心。

紫怡伸出手,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我还有些盘缠,怎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上路?”

少年庞涓回过头,第一次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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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本来就是咱们老祖宗的节日,在春秋战国时候便有了,现在居然被韩国注册了去,还成了他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怨念怨念。

愤恨!愤恨!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章 灰暗生活

“这么快便同意了啊?也不好好想想?”少年的爽直到让紫怡有些错愕,“你不先去问问你的家人同意么?”

“他们?”庞涓仰头道:“我自去做我的事情,他们能管得着我么?”

紫怡想了想,道:“还是说一声的好吧?毕竟他们是你在这里最后的亲人了呢。”

少年脸阴沉下去,半响不语。

夕阳已经从地平线上消失了,只余几抹余晖。天色暗了下来,河边的人明显少了。

五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暖不暖。此时没了太阳,气温便渐渐低了些,紫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庞涓还是低头沉默不语,忍不住说道:“这样吧,你回去和你的家人商量商量,明日我在这里等你,无论成于不成,你来告诉我结果,好不好?”

庞涓点头同意。

紫怡咧嘴笑道:“这不就行了么?快走吧,冻死我了都。”说罢拉了那少年庞涓的手便要携着他一道走,一拉之下,紫怡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同样都是人,对方还是个男子呢,怎么人家的手就能长得这么细致精巧的,自己的手却五大三粗的,一个巴掌顶人家两个大。

这个世界,还是不公平的啊!

携着那少年庞涓一道,离开河边,向着城中走去。

刚到城东,少年庞涓便松了紫怡的手,道:“钟离兄弟,我家快到了,咱们便再次别过,明日之约,不见不散。”

“既然便在这附近,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明日再见。”庞涓急急的推辞着。

“呃,好。”

少年庞涓转身匆匆而去。

紫怡心中有些奇怪,这个庞涓,怎么就不让自己去他的家里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虽然知道探听别人隐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此时紫怡害死人的好奇心发作,弄不清楚真是今天夜里也不得安睡了。当下放轻脚步跟在庞涓身后。

紫怡练过功夫,想要跟踪一个人而不被对方发现,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脚步轻灵,落地之时声响比猫儿还小,隐身在黑暗之中,更是无人能见。

“你个要死的!跑到哪里去了,一天都不见人影的!是不是去做坏事儿啦?”一个女子尖利的喊声冲破了寂静,像是一直箭射穿了夜空。这一声喊,差点把紫怡从她的藏身之地震出来,紫怡觉得自己的耳鼓膜都要被震破了。

“你管我去哪儿!”冷冷的倔强的回声,紫怡听出正是那个叫做庞涓的少年。

“哎呀你还敢顶嘴了,要不是老娘我养着你,你现在早就沦落街头饿死了!你说!厨上的粽子少了那么多,去了哪里!是不是你偷吃了?”女子的声音更加高亢,直欲穿破云霄,直达九天。

“是我拿了便怎样?我拿你几只粽子又如何?不行么?”少年用倔强的声音回应着女子刺破耳膜的鼓噪声。

紫怡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叉着腰站在房门正中,少年庞涓立在那女子的对面。抬头盯着那女子,不肯示弱。

“翻了天啦!当了贼居然还这般有理的!没天理啦!”那女子举了手便要打庞涓,庞涓挺直脊背站在女子身前没有一丝退让的痕迹。

眼看那女子手中的门闩便要落在庞涓身上,紫怡右手一按剑柄,便准备出手,正在这时,里屋急急出来一名青年男子,拦在女子和庞涓之间:“夫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这么大的脾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那女子横眼一瞪那男子,喝道:“干嘛?你们兄弟两个想要联合起来对付我是不是?”

那男子急忙走上去扶着那女子,“哪里的事情啊,我是怕夫人你气坏了身子。”说着扭头向下:“庞涓,快向嫂嫂道歉,承认错误。”

庞涓一梗脖子:“我没错,干嘛要认错?”

“还敢顶嘴?快道歉!”那男子厉声道。

庞涓狠狠的看着那男子:“哥哥,你还是我哥哥么?”

那男子犹豫一下,回头安慰那女子:“夫人,不过就是几只粽子,不是什么大事情,他小孩子不懂事情,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啊!我不能活了,遇上你们兄弟两个,想要活活气死我不成?明日我便回娘家去,再也不回来啦!”那女子说着就地一坐,便在门槛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起来。

这一哭,不少邻人都出来看看究竟,那女子看到人多,哭的更加卖力。“我不过就是问问那些粽子去了哪里,没想到你们兄弟两个却这般欺负我,我真是没有活路了,当初我爹爹真是看错了人,将我嫁给你,还带了那么许多的嫁妆!明日我便收拾了东西回去,再也不将青春耽搁在你们这个家里!”

那男子慌乱了手脚,劝也劝不住,狠命的向着庞涓使着眼色:“弟弟,快道歉!快点!”

“我就是没错!”庞涓一昂头对上他兄长的眼神:“这个家是谁的?我便是拿了家里一点点东西也不行了?你每日每日便看着这个女子将我当作下人一般使唤,也不敢吭一声,哥哥你说你还算男人么?”

那男子的脸一下子便从脖子红到了发根儿,抬手便要打庞涓。

庞涓不躲不闪,反倒迈前一步:“好,哥哥,今日你若是为了这个女子打了我,我们之间也便再没有关系了!”

那男子犹豫一下,手举在半空中,始终落不下去。

那女子见这般,更是哭的大声,捶胸顿足的,要死要活。

那男子咬咬牙,犹豫半响,手还是落不下去。

女子从地上站起来,一抹脸擦去鼻涕眼泪,“我这便收拾东西去,我的嫁妆呢?我都要带回去!”说罢转身就要往屋里去。

男子一闭眼,举在半空中的手还是落在了庞涓脸上。

少年庞涓那本来洁白的脸庞上,瞬间便多了一个掌印。庞涓伸手抚了下自己的脸庞,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他冷冷的看着哥哥嫂嫂。那眼神宛若利刃一般,能将人刺穿。

那男子不敢和庞涓目光对视,转开了眼睛。那女子也被庞涓看的有些怕,却犹自嘴硬道:“你做什么?想要杀人么?”

庞涓看着眼前的女子,咬着牙,狠狠的,一字一顿:“终有一日,我要叫你们悔不当初!”说罢转身变走,再不理身后人或谩骂或呼喊的声音。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一章 月下泛舟

庞涓走的甚快,几乎是用跑的。

他要走,要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他呆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家。庞涓的心中不断的反复着这个念头。

他不要像哥哥那样,靠着女人活着,忍气吞声,不敢有一点点自己的主意。这样活着还算是男人么?他要飞,他要做将军,要做大将,要做战场上无人能及的神话,要做这个国家的栋梁。

离开这里,去学习知识,学习治国之道,学习智谋。他要让自己充实起来,要让自己拥有能力,直到自己能达成自己的梦想,能自荐于君王,做君王的左膀右臂,要做伍子胥那样名垂千古的人物!

他绝对不甘心做池中鱼,他不甘心!竟然为了一点点粽子便要大动干戈的,这普通人的日子他不要过!他要过的,是叱诧风云,惊雷变色的生活,他要做翱翔于九天的龙!

紫怡好不容易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才追上他。见庞涓一路跑着,又去了白天呆过的那个河边,看来是准备在这里等到天明了。

紫怡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若是上前了,自己偷偷跟踪他的行径便暴露了,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庞涓面子上更是过不去。若是不上前,便这么由着他在这里呆一夜么?夜间甚冷的,若是生了病也是不好的。

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是好,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家庭居然是这样,怪不得自已再向他提出意见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苦恼着在阴暗处徘徊,又要防备着被那少年看到,紫怡暗暗琢磨着,怎么才能既帮助了那少年,又不让他看出是自己跟踪了他呢?真是个难题啊!

晚上虽然黑暗,但是也寂静的很,紫怡担心自己发出的些微声响惊动了少年,又走远了两步,离少年庞涓更加远了些。

岸边的小船吸引了紫怡的主意。这应该是白日里为了过端午那些少年泛舟用过的吧?来不及收回,便先放在岸边。

紫怡脑中忽然便有了主意。

寂静的河面上便多了一条随波涌动的小船。

月光粼粼洒落在河水上,一闪一闪的宛若珍珠铺满了河面。

庞涓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毕竟还是少年人,刚才的满腔愤恨委屈此刻也散了不少,见到这条夜半涌动的小船,兴趣马上便被吸引了过去。

舟中的紫怡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岸上的人道:“怎么?要不要上来赏月?”

庞涓笑:“好。”

“白日里我看那许多人泛舟江面的,却不愿和他们去挤,晚上不错的,整个江面,便都是我们的天下了。”紫怡笑着道。

庞涓抬头盯着紫怡看了半响,忽然笑了起来,道:“我看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刚才的事情,你看到了?”

“呃——”紫怡无语,不愧是未来的鬼谷四友之一,还没有学兵法谋略,便已经这般厉害了,若是学了,更不知道要掀起如何的大风浪。以后在他面前说谎话一定要当心当心再当心,圆谎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不然以后可有的丢人了。

“我是——”紫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没关系。”庞涓淡淡的道,仰头看着明月,“看到便看到吧,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你——不会轻视我吧?”他苦笑:“这般的一个家。”

“不会不会。”紫怡连忙道:“出生在哪里,每个人都没有办法选择的。就像我自己,哎——算了,不高兴的话题不说了,你看今夜的月亮虽然不是满圆,但也美的很呢。”

庞涓将半个手掌浸入冰冷的河水,视线穿越了水面,望向水中沉寂了百年的过往。“如今,水中的冤魂还在么?伍大夫的怨恨还徘徊不去么?”

紫怡笑道:“哪里还有,人死了,不是都转世了么?还真有徘徊不去的啊?人这一辈子的事情,死了便都散了,还是把精力放在活着的时候好。”

“这一辈子,需要做出些事迹来,便是等到你死了,也要让别人将你记住,千年不忘。钟离兄弟,你说对不对?”

紫怡叹口气,心想,没错,你的的确确是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了,可是你名垂千古,却不是为了你的事业,而是因为你的小心眼和嫉妒。可是这些话,能说么?说了,眼前的人也不会信的啊!

庞涓的手离开了水,指着天空中的明月,道:“我庞涓现在对天发誓,我若是成就不了事业,便终生不回这里!”

“嘻嘻,那些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要紧的呢,是先要填饱肚子,这才是正途。哪里有饿着肚子的将军呢?”紫怡笑吟吟的,从怀中取出几只粽子,递给庞涓两只:“吃吧,先吃饱了,晚上可是冷的很呢,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庞涓接过粽子,奇怪道:“这些不是我白日里拿着的那些粽子么?”

“是啊!”紫怡笑道:“你篮子里还剩下好几个呢,与其送给水里面不知道在不在的古人吃,还不如我们自己吃了的好。唔——味道不错呢。”

庞涓看着手中的粽子,“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兄长便打了我,哼,亏他小时还说过,要保护我的。”

紫怡口中含着粽子,口齿不清的道:“不是说了么?不高兴的事情不提,吃东西吃东西。”

“嗯。”庞涓点头应着,剥开了手中的粽子啃着。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二章 梦魂游离

“啊嚏,啊嚏——”紫怡吸着鼻涕,一路打着喷嚏,萎靡不振的走在河岸边,庞涓走在她身侧。

“钟离兄弟,不要紧么?”庞涓问道。

“不要,啊嚏,不要紧。”紫怡擦掉流出来的亮晶晶的鼻涕,答道,心中却不由嘀咕,若不是因为陪着你月下荡舟,我能感冒了么?“啊嚏——庞——啊嚏,庞涓,恐怕,恐怕我们今天是走不了了,啊嚏——我得休息,休息两天。”紫怡用手帕捂着口鼻,一边说一边打着喷嚏。

庞涓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真是对不住,若不是因为我的关系,钟离兄也不会这样。”

紫怡伸手想要拍拍庞涓的肩膀,却看到自己伸出的袖子上还粘着一条亮晶晶的鼻涕,赶忙收回:“快别太自责了,也怪我的身体不争气,正好休息两天再走的好,啊嚏——趁着这几天,你也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啊嚏——,还有哪些需要告别的人,都办妥了,啊嚏——”紫怡用手帕捂着鼻子:“对不住了,我得先回驿馆,你,你自便吧。”说罢一溜烟儿的便走了,她到也不怕庞涓找不到自己,反正驿馆就那么一处。

回了驿馆,紫怡抱着被子蒙头大睡,也不管是白天黑夜。一觉睡起来,不但没有觉得清爽了些,反倒是头重脚轻,鼻中呼出的气体温度很高,好像是发热了。

紫怡跌跌撞撞的穿好衣服,眼前的东西似乎都在围着她打转,什么都看不清。挣扎着推开门,却正见庞涓正坐在门外,等着自己。

“钟离兄弟?怎么了?”见到紫怡脸色不对,庞涓上前问道。

却不闻紫怡答话,只见她晃了两晃,一头载倒在庞涓身上。

“钟离兄弟,钟离兄弟!”庞涓急急的推着紫怡,紫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庞涓一张焦急的脸庞。

庞涓搀扶着紫怡坐起:“你病了,我给你去找大夫!”

“不,不用!”紫怡急忙阻止,若是见了大夫,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恐怕也要穿帮了,拉着庞涓的衣角,勉强打叠起精神:“不用找大夫,我开个方子,你替我去抓些药来,便可以了。”

庞涓有些犹豫:“这样行么?还是找大夫好些。”

“不用!”紫怡坚持着。“给我竹简,我来写药方。”

“不用,你说罢,我记得住。”

紫怡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庞涓,见他一脸的自信,开口便念道:“葛根5钱,葱白3钱,生姜10钱,马兰草5钱、石吊兰1钱、铁筷子3钱、蓝布正3钱、云实皮3钱、紫苏叶4钱、荆芥4钱。”说罢看了一眼庞涓,“就这些吧。”

庞涓点点头,“你等着,我去抓药。”

紫怡此时心中感谢自己幼时遇到的老中医和自己的丑爹,若不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哪里能懂得中药的知识,病了可麻烦的紧。

迷迷糊糊的又抱了被子睡觉。

紫怡眼前出现了一道旋转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一扇巨大的门在她的眼前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黑暗的世界。紫怡的身体不由自主便向着那黑暗飘过去,飘过去。

“这里是哪里?是哪里呢?”紫怡问着,却没有人能回答她,紫怡只能看着那扇巨大的门张开,将她包裹进去,然后,又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紫怡忽然觉得害怕起来,她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她要回去!这里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紫怡这么想着,拼命的要挣扎,却发现身体一动都动不了。

不要!不管她是紫怡还是钟离春,她要回去!这里不好,没有她的朋友,没有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为什么她要来这里?她要回去,回去那个驿站,庞涓不是说了要替她去抓药么?她要回去!

那扇门就要关上了,紫怡拼命的扭转过身体,向着门缝儿伸出手,努力的要抓住最后的一丝光明。

然后,眼前的门不见了,一扇巨大的镜子呈现在她的眼前。黝黑的皮肤,浓重的眉毛,丑陋的容颜在紫怡面前一展无余。

“这是谁?这是谁?这一定不是我,一定不是!”紫怡喊着,叫着:“我没有这么丑,我不是这么丑的,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能美美的,她紫怡便不行?她紫怡便要生这么一副丑样子?为什么?她不甘心!

“我不是丑女!”紫怡拼命的大喊。

眼前的一切都破碎了,眼前的那张丑脸碎做千块万快,消失在虚空中没了踪迹。

紫怡又剩下孤零零一个人。

“这里是哪里啊?随便来个什么人啊!随便来个什么东西也好,只要会说话,会出声儿便好。来人啊!”紫怡无助的哭喊,抱着自己的肩膀颤抖着。原来,自己从来不曾接受过自己的容貌。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害怕被抛弃,这样的害怕孤独。

“快点来个人啊,来喊我的名字,叫我春儿,叫我钟离春,喊我啊——”紫怡抽泣着喊道,她真的觉得,若是没有人喊她,她便再也出不去了,便要永远留在这里。她害怕这里,无论哪里也好,她不要留在这儿,哪里都比这儿强。

“快点来人啊——”紫怡觉得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只是一遍遍的在呼喊着。

“钟离?钟离?”忽然便有一个声音,冲破了周围无形的束缚,冲入紫怡耳中。

“钟离,快醒醒!”有人这么呼唤着。

“我没有醒着么?”紫怡想着,“难道我没有醒着么?你干嘛不来拉我出去?”

“钟离!醒来!你要醒来!”声音不断的重复着。

“是了,我没有醒,我还在驿馆睡着呢,我要醒来,醒来,便一切都好了。”紫怡忽然明白了,站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三章 盘缠问题

猛然从床上坐起,已经是一身冷汗。紫怡大口喘着气,平息着心中的恐惧。正见庞涓手中端了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钟离兄,你怎么了?我去买药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才去煎药的这么一会儿,就见你乱喊乱叫,害怕的不得了。”

紫怡抹了一把头上冷汗,长长呼了一口气:“许是做了噩梦吧?我都喊叫了些什么?”

“没什么。”庞涓微微转了头向着另一边:“我没有听清楚。”说着将药端过:“趁热吃药吧?要不我还是去找个大夫?”

紫怡却没有注意到庞涓脸上神情的异样,接过药碗忍着苦一饮而尽,“不必了,我现在已经感到好了许多,再休息两天便好,真是麻烦你了,庞涓兄弟。”

刚才出了一身汗,紫怡的病到真是去了三分,几天里细心调理着,到了第三日已经和好人无异,只是身上有些乏力而已,便又在驿馆休息了两天。这两日庞涓也处理好了他的那些琐碎事情。

这天黄昏,庞涓正从外归来,想要去看看紫怡身体恢复的怎样,却看到紫怡收拾了包裹,一副准备离去的样子。

看到庞涓进来,紫怡笑着道:“都耽搁了这么久,我也好了,今日便走吧?”

庞涓答道:“钟离兄身体真的好了么?要不在休息两日?”

“不用不用。”紫怡连连摇头,“这两天躺的我身上都要长毛儿了,再躺下去不变成猪了,赶紧走吧,人可是越休息越懒的。”

“可是也不急在这么一时吧,等到明日再走,可好?”

“嘻嘻。”紫怡一笑:“明日再走,可就走不了了,我口袋里的盘缠,只够交到今天的费用的,明天再走,可是要被人家赶出来的!”

庞涓脸上露出些难堪:“我一点盘缠都没能借到。”声音低下去:“没人肯借给我,那样一个嫂嫂——”

紫怡咧嘴笑道:“没事儿没事儿,盘缠嘛,明天便有,我自然有办法的,赶紧收拾东西去。”

庞涓奇怪的看着眼前笑得春光灿烂的人,心想,大梁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自己都能不到盘缠,眼前的这个外乡人,又怎样弄得到盘缠呢?却也没有多问,收拾好自己的些许物件,便跟着自己走出驿站。

出了驿站,紫怡口袋里就剩下一块刀币了,可是却见她一点不急,晃晃悠悠进了街边一家食铺,用仅剩下的钱买了两碗粟米饭,要了一盘菜,招呼着庞涓一起吃。

庞涓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但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并不多言多语,只是默默的坐下吃着饭。

吃饱喝足,紫怡拍着肚子满意的站起来:“生病那两天天天价的只喝稀汤喝药了,真是亏待了自己的肚子,现在可补回来了。呃——饱了。”

晃悠着在大梁的街道上走着,路过一家朱门大户,紫怡停住了,“这家主人是谁?”

庞涓老老实实的答道:“这是将军府。”

“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我等小民哪里能见到将军?只是这将军府上的人都霸道的很,还是少招惹的好。”

“嗯。”紫怡满意的点点头,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今天晚上,咱们便找将军借些盘缠来。”

“嗯?”庞涓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再确认一次,确保自己没有听错:“原来钟离兄弟是认得将军的,却不知道为何先前不来投奔将军呢?而要寄身驿馆。”

紫怡嘻嘻一笑:“我不认得将军啊?将军是谁我都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

紫怡故作神秘摇摇头:“总之呢,今晚你便知道了,今夜,我们的盘缠便有了。嘿嘿——”然后便让庞涓带了她去看大梁各处的风景。

入夜,等到街上人渐稀少,紫怡和庞涓又回到了将军府墙外。紫怡取下肩头包裹递给庞涓:“等一会儿呢,你便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便会出来的。”

庞涓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要偷——?”

“嘘。”紫怡赶忙捂住庞涓嘴巴:“别说的那么难听啦,不是偷,是借,向将军借些盘缠来用用。将军一次赛马的赌注便那么大,我少许的借些盘缠来用,有什么不妥的么?”

“可是,偷窃是惩罚的很重的。”

“笨啊!”紫怡低声道:“我们拿了便走,谁知道是我们拿的?再说就算有人看到我们了,我们接着便去游历,谁有知道我们是去了哪里?去哪里找我们啊?”

庞涓的脑瓜显然一时还没有转过劲儿来,紫怡却等不及了,拍拍他肩膀道:“我的功夫你放心啦,我这一路上的盘缠就是这么来的,要不你当我是商人,有这么多钱花的?”

“不行!”庞涓忽然便重重的摇头,道:“若是有罪在身的人,便是一辈子也做不了将军的,不能这样。”

“可是不这样,我们的盘缠就没有的!”紫怡无奈的摇摇头,明明告诉了他不会被发现的,这人怎么还是死脑筋呢?早知道便一个人来,不告诉他了。

可是庞涓一副认准了理儿的样子,死活不同意的,紫怡又不能硬来,只好继续对眼前的人循循善诱:“将军的钱财也是盘剥别人来的呢,来的也不是正途。我们又不是拿了全部自己用,我们拿了,大半都给那些穷苦的人,只给自己留下一点点够做盘缠的便行了。这也不是做坏事啊!”

庞涓还是摇头:“国家的法度,不能乱!”

“那我没办法了。”紫怡摊手:“没有盘缠我们走不了的,你只能再回你那个家里了。以后我们各走个的,真是可惜啊!”

庞涓皱眉道:“你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了一文钱难死?我们都有手有脚的,还有聪明的脑子,一定有办法弄到盘缠,去求学,达成我们的理想。”

呃——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好像是自已说过的啊?紫怡这一次真的要晕了——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四章 真真假假

有那么一瞬间,紫怡真的想要一拳敲晕了庞涓,然后自己一个人开溜。可是看着眼前这纯真少年充满希望的眼睛,她又下不了手了。

“要不这样吧。”紫怡道:“我们在大梁买些东西,然后弄到别的地方卖掉,也可以赚钱的。”

紫怡还以为这个主意不错,定然是会引起响应的,没想到庞涓的头摇的更厉害了:“不成,商人是贱籍,终身不得为官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我们两个一路乞讨着去游历吧?还没等找到名师,就饿死了。”紫怡咬牙切齿,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真的没有说错!

庞涓看紫怡有些着急,赶忙道:“钟离兄弟,这样吧,要不我再去借着试试,说不定能借来的。”

紫怡有些心烦,“能借来什么啊?若是能借到,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庞涓的脸色马上变得黯淡了:“真是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你早就一个人走了。”

紫怡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有些重了,连忙挽回:“不是这个意思,庞涓兄弟,你别在意,我着急了,胡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不,你说的对,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连点盘缠也借不来,还放言要做将军,真是痴心妄想了。对不起钟离兄弟,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你——走吧,我回去了。”庞涓说着回身便要走。

紫怡急忙拉住:“喂喂,你别在意,我有主意了,明天咱们便能弄到盘缠的。”

“嗯?”

紫怡问道:“偷不行,只要让人乖乖的拿出来便好了吧?就不算是偷了吧?”

“嗯。”

“你的嫂子待你那般不好,这一次临走,也要给她个教训,让她小小的破财一下子,嘻,你便要走了,你的嫂嫂也要给你些上路的盘缠才说的过去哦!”

“可是嫂嫂不会给的,她那个人小气的很。”

“没关系啦!”紫怡拍着胸口保证道:“我有办法,让她乖乖的给你掏出盘缠来。”

“什么办法呢?”少年庞涓听的马上来了兴趣。

“你且附耳过来,我告诉你。”紫怡压低声音,在庞涓耳边道:“如此这般,明日我们……”

少年庞涓的脸上一时紧张一时轻松,一时莫名其妙,最后,忽然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钟离兄弟,真有你的,可是这般真的不要紧么?别让人当成真事儿才好。”

“不怕不怕,哪里能当了真事儿呢?我们不过就是用泥巴玩儿来着。”紫怡笑得一脸得意。

凌晨,天色熹微,半明半暗间,两个形色匆匆的身影闪过无人的街巷。

“砰砰砰。”沉重的砸门声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庞氏夫妻。

“谁呀”妻子不情不愿的披衣起床,打开门去看。

“咚”一声响,便见庞涓一身的泥巴和黯淡的痕迹,歪歪斜斜的闯进来,急急关上门,神色慌张不停地打量着。

“你个小兔崽子,你回来干嘛?”女子叉着腰,很为自己被打扰的美梦可惜,一腔的怒气便要爆发出来。

庞涓慌慌张张走了两步,“扑通”一声,从他的长袍下摆掉下来一样圆滚滚的物事,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这么脏便往回带!”女子高声道,嫌恶的上前去看,忽然一声惊呼:“啊——!救——”接着嘴巴便被庞涓捂住了。

“嫂嫂万万叫不得,这一下子张扬出去,涓儿倒也罢了,恐怕我们一家人都会受到牵连,被砍头的啊!”庞涓伏在女子耳边,低声说道。

庞涓的脏手捂着女子的嘴巴,手上的泥土便一块儿的进了女子的嘴,女子也顾不得那许多,一听要被杀头,吓得腿都软了,连连点着头,“唔唔。”的答应着。

“嫂嫂万万喊不得啊!”庞涓又叮嘱了一边,才将手松开。

庞涓一松开女子,女子连连退了几步,离庞涓和那颗滚落的人头远远的,又是惊恐又是厌恶的死死盯着庞涓。

里屋的男子被屋外的响声惊动了,也披衣出来看。

“哥哥。”庞涓走上一步,捡起那颗人头,“哥哥,涓儿给哥哥惹祸了。”说着便伸出那颗人头来给男子看。

男子低低发出一声惊呼:“这——这是什么?”

庞涓低头不语,半响,才道:“哥哥,这事情便是涓儿一个人做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哥哥嫂嫂莫要害怕,请这便绑了庞涓去见官吧,到时候要杀要剐,都是涓儿一人承担了。”

男子一脸的难以置信,盯着庞涓手中捧着的那颗人头,无法答话。倒是那女子先反应过来:“不行!把这小兔崽子绑去见官倒是容易,我们可就受了牵连了,家产全部没收不说,说不定我们还会被流放的!”

男子听罢,也点头同意,“是这样,涓儿,你不能去!”

“可是,可是。”庞涓抬头偷偷观察着哥哥的神色:“涓儿也不能留在家里的,这样太危险了,迟早要被人发觉的。”

那男子沉思片刻:“涓儿,赶紧逃吧,逃去别的国家,我在这里打听着,若是事情没有发,你再回来。”

庞涓点头应道:“好,我这就走,不能连累了哥哥嫂嫂。”说罢一身血衣,抱着那颗人头便要出门去。

“慢着,涓儿!”男子把庞涓叫了回来:“现在天色已经明了,外面有人,你这般出去,马上便会被捉起来的!这样不行,而且你身上没有盘缠,能去得了哪儿?”说着男子转向妻子,有些难堪的道:“涓儿出去,还是需要些钱财才好的。”

“不行!”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马上横眉立目:“是他惹得祸事,凭什么要让我掏钱?没钱!”

那男子一脸难堪,却又不敢再说,只得道:“涓儿,随我进屋,先把衣服换了再走吧。”

女子一下子跳起来,把住里屋门口:“不许着身上沾了晦气的人进屋,不行!你看着,你敢把衣服给这个小兔崽子穿,你也别进屋来!”

庞涓抬头瞪了一眼那女子,把女子吓得倒退一步,随即又做强硬态:“你要怎地?还要杀了我不成?”

庞涓冷笑一声,道:“我这就走,不污了嫂嫂的地方!”说罢也不管那男子的阻拦劝说,推门便要出去。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五章 兵不厌诈

门闩刚刚拔下,门便被从外一股大力推开,庞涓连着退了好几步坐倒在地上。

一个黑巾蒙面的人站在门口,腰上悬着三尺长剑。“好啊!让我好找,你倒是会躲!”蒙面人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庞涓:“跟我走,我要把你送到官府去,让他们砍了你的脑袋!”说着又指着庞氏夫妇道:“你们两个敢窝藏罪犯,也一同和我见官去!”

两个人同时变色,向后退去。

“你别拉他们!”庞涓喊道:“他们是我的哥哥嫂嫂,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你别拉着他们,我和你去便是!人是我杀的,我一命抵一命。”

“好啊!”蒙面人点头道:“原来是哥哥嫂嫂,哼,律法规定了的,杀人的,家人同罪!还想要躲,同我一起去!”

庞氏夫妇吓坏了,双双跪地:“求求大侠,绕了我们吧,求求您了!”

庞涓喊起来:“哥哥嫂嫂,别给他跪,他算个什么,便是偶尔看到了,想要榨钱,我没有,他便要拉了我去告官!这样的人,别给他跪!”

“哼哼!”蒙面人道:“是你不够聪明,花了钱,我便不找你的麻烦,如今没钱?你就等着掉脑袋吧!”说着拽起庞涓,接着拔出腰间长剑便要捉庞氏夫妇。

那女子听蒙面人说要捉她见官,先自怯了,又见一把亮晃晃的长剑逼近自己,更是慌乱的很。急忙喊道:“大侠饶命,我有钱,我去拿。”说着跌跌撞撞爬起来,从手腕上脱下镯子,又拔下头上金簪步摇,一道递给蒙面人。

蒙面人斜眼瞅瞅这些东西,冷笑一声:“看你还是个识时务的,便绕过你这一次了,哼,我劝你还是快跑的好,不多久便会有很多人看到那个死鬼的无头尸体了!”说罢翻墙而出,不见了踪影。

那女子抚着胸口,半天才回过气儿来,摸索着进了屋子。那男子想要跟着进去,站在屋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迈进去那一步。过了一会儿,女子拿出一个包裹,还有一件干净衣服,扔在庞涓身前:“赶紧换了走!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庞涓拿起衣服包裹,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女子:“嫂嫂放心,我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说罢摔门便出去,仍旧是一身血衣,用衣襟包裹着那个血头。

“涓儿,要小心啊!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男子不放心的跟出去叮咛一声。

“哥哥,我知道了!”庞涓遥遥应了一句,便在转弯处不见了踪迹。

那女子抚着手腕,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样子,脸上却犹自带着惊恐。

转了弯便见那蒙面人守着,拉了庞涓的手到了一处无人地方,蒙面人拉下脸上黑布,赫然便是钟离春那张丑脸。“快,换了衣服。”

庞涓扯下身上粘了泥土和黑红色液体的衣服,换上那件干净的。

紫怡接过脏衣服团成一团裹进包裹,拎起那个看着酷似人头的物事,往地上狠狠一贯,便见那东西碎做了无数片,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紫怡细心的将那东西踩的更碎,然后踢散。

“若不是看着你用泥土做的,我还真的以为是人头,做的真像。”

紫怡笑道:“这有什么!”心想,我那些陶艺课可没有白上,做个景德镇的瓷器不行,做个以假充真的人头还不行么?

摇晃着手上的镯子步摇和包裹,紫怡笑得得意非常:“怎么样,盘缠到手了吧?”

庞涓仍然有些不放心:“这个样子,真的好么?”

“这有什么不好?”紫怡笑道:“这个叫做无中生有,亏你还是要学习战法谋略的,不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啊,这可不算是违反了哪条国法了吧?”

庞涓点点头,道:“看着嫂嫂怕成那个样子,心里还真觉得解恨呢!”

“好了,快走吧!”紫怡道:“时间久了,等你嫂嫂发现城中并没有死了人,又或者再看到你,这盘缠可就不保了哦!”

晨曦洒遍少年的身影,“好!我们先去哪里?”

“先出了大梁再说喽,路途中打听打听到底哪里有高人隐居着,去求学喽!”紫怡拉起少年庞涓的手,两个心怀理想的少年人,踏着晨曦去追寻自己的未来。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六章 半途遇雨

端午已过,天气渐渐的便热了起来,七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树叶都打了卷儿,花草都弯了腰,尽量躲避着太阳的灼烧。

路上却急匆匆的走着两个行人。前面那人身着灰衣,背上背着一个包裹,低了头急匆匆走着。额头上全是汗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便滴落在地上。后面那人穿了一身短打,伶伶俐俐的卷起裤腿,露出两条骨肉匀称的小腿,腰上悬着一柄长剑,随着走动一下下有规律的摆动着。

走在后面的那人看起来比前面那人走的轻松多了,落脚也稳,一看便是个身有功夫的。但是此刻便是后面的人在喊:“喂!庞兄弟,庞涓兄弟,我快累死了,快要被晒死了。皮肤晒得都脱水了,再这么走下去,我可要变成人肉干儿了,咱们还是先歇歇吧,真的不行了,走不动了,喂,庞兄弟,拜托啦!”说着也不管前面那人正在疾走着,一屁股坐在一颗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面,抹着汗道:“要走你走吧,我可真的走不动了。”

前面那人回过身:“哦,对不起,钟离兄弟,那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吧。”说着返回来也坐在梧桐树下。

“我说庞涓,寻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的,你这么玩儿命的赶路,小心先没找到名师,倒是把自己身体弄垮了。”紫怡不无抱怨的说道,这个庞涓真是个疯子,从春天到夏天,只要听说哪里有名人,哪里有教授兵法的,便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可是这么几个月过去了,找到的大多是些碌碌无为的,或者是虚有其表的,真才实干的一个也没有遇到。

紫怡本想要提醒他去找鬼谷子便成了,但是想想历史上庞涓和孙膑的恩怨纠葛,若是庞涓一生都找不到鬼谷子,说不定到没有这事情了。好几次到了嘴边的话便又缩了回去,可日日看他这般着急的,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庞涓的脸上不无忧愁:“都出来这许久了,还是没有找到名师,就算找到了,也不知学成需要几年。若是到时候我已经老了,无法骑马打仗的,怎么办?”

紫怡“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没有多大呢,到想到老了?日子还久着呢。”

庞涓仍然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本来以为只要出来,便能找到名师,学成之后,就可以一展抱负了,可是现在,半年都过去了,还是老样子,我——”

“庞兄弟!”紫怡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很奇怪的,你盼着的,想着的时候,反而不来,你若是顺其自然,不强求,说不定便来了呢。”

“可是,可是我等不及了,眼看着时间便这么流逝过去,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我便安不下心,总觉得自己是在任由着生命渐渐流逝掉。我知道,若是一个兵家在而立之年以前还是一事无成,这辈子恐怕也成不了事了。现在,我就只剩下十年的时间。”庞涓低头扒拉着地上的蚂蚁,蚂蚁被他拨的失去方向,在原地转圈。

“谁说要在而立之年以前?”紫怡扭头瞪着庞涓,“姜子牙多少岁的时候才认识的武王?要是照你这么说,姜子牙转世好几次都成不了事了。”

庞涓摇头:“我不能和他比的,小时候算命的便说我不是长寿的相,虽然能成就光宗耀祖的事业,但是命中却有躲不过的劫数,我只能和命争时间,在我的劫数到来以前,成就我的事业,达成我的理想!”

大早晨一直走到现在,紫怡已经很累了,现在一坐下便有些困,虽然庞涓说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紫怡却只能不停地点着头,神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庞涓半响不闻身边人的回音,回首去看,见紫怡已经是睡着了,微微一笑,也不叫醒,闭了嘴抱着膝抬首望着远方的天空。

夏日的天空,极蓝,湛蓝的天空上,远处飘着一朵云。白白的厚厚的,看的庞涓都有些眼花了,以为那云沉了下来,包裹住自己,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云飘起来,飘起来——

忽然觉得鼻头一冷,身子一沉,才发觉刚才竟然睡着了。额头上又是一凉,抬头看去,太阳早就没了踪迹,片片乌云压在头顶,凉爽的风一阵阵的吹过。

“钟离兄弟,快醒醒,要下雨了!”庞涓忙着推紫怡。

紫怡迷迷糊糊,抹着嘴角上淌下来的口水,嘀咕着:“天亮了么?”

“快下雨了,找个地方赶紧避一避。”庞涓紧张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反映明显慢了不止一拍的紫怡花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在哪里。

“要下雨了啊?”缓慢的,梦呓一样的说出一句话,惊觉额头一凉,那点仅剩的睡意马上消散的无影无踪了,紫怡一手抓起宝剑,跳起来便跑:“赶紧找地方避雨啊!我不要淋成落汤鸡!”

这次轮到庞涓发呆了,看着紫怡前一秒和后一秒天差地隔的反映,真是有些难以相信。

“钟离兄弟,等等我!”庞涓费力的将自己和紫怡的包裹背在身上,急忙去追赶紫怡的脚步。

夏天的雨,说来便来,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哗哗”的下起来,好在紫怡在雨下大之前找到一间破旧的屋子,两人才免了暴雨淋头的处境。

“轰隆隆——”天边一道闪电,接着一声滚雷便落在地上。

“哎呀,好在庞涓你醒过来的早,不然我们可就惨了,在那颗大树下,说不定会被雷劈中,现在便成了烤肉了呢!”紫怡嘻嘻笑着,丝毫不在意他们被困在柴房走不了的事实。

庞涓苦笑着应道:“是啊。只是不知这雨要下到何时,晚上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里了。”

“赶不到便赶不到,怕什么?露宿也不是没有过,现在头顶上不是还有块儿遮雨的顶棚么?”紫怡笑道。

“钟离兄弟你可真乐观。”

“我这个呀,叫苦中作乐的,要是总是发愁,人可是会老的很快的!”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七章 破屋避雨

雨不停的下,越下越大,庞涓抱了臂膀在檐下来来回回踱着步,看着一点没有停止意思的雨,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沉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紫怡却不急,寻了一块儿干燥地方,继续补自己被打断的美梦。

时间一点点流逝,便算是雨停了,今日也是走不了的了。庞涓无奈,只得坐下。

紫怡抱着肩膀“咕喏”一声,天气热,她便只穿了一件衣服。现下下着雨,单薄的衣服不足以御寒,便觉得有些冷了。但是睡意正浓,却也懒得起来找衣服披上,翻了个身,蜷缩做一团继续睡着。

庞涓翻翻包裹,将里面不多几件衣服拿出来,给紫怡披在肩头,铺在身下,自己便仍旧是那一身单衣,依廊而卧。

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的砸着年久失修的屋顶,有些地方就有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庞涓心中不由担心这所破屋能不能坚持到明天,心中忧虑,更睡不着。反倒是紫怡,一副天塌下来大个子顶着的样子,安卧不动。

“叮咚,叮咚。”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漏水,干燥的地方越来越少。

“真是见鬼!倒霉透了!”紫怡不满的嘀咕着,再挪了第三个地方以后,紫怡也再睡不着了。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身上的衣服渐渐也被沾湿。

看庞涓一副只有比自己更狼狈的样子,紫怡反而乐了:“看来我们出门以前忘了看黄历了,今天一定写着不宜出行这四个字呢!”

庞涓皱眉道:“这般下个不停,东西都湿了,便是等到明天不下了,恐怕路上也泥泞不堪,一时走不得了。”

“走不得怕什么?”既然身上衣服已经湿的够呛,紫怡便也不再躲,寻了一处漏雨稍微小些的地方,仰首看着那些滴滴答答穿越屋顶落在身上的雨点:“‘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在这般的天气下做梦,定然会梦到自己征战沙场吧?这样也满不错的。梦中的世界,真的很美妙啊!”

庞涓看着眼前的人一副一点都不急的样子,还有闲情逸致说笑,却也没了话说。任他是再急,老天爷也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天气的。“小心别被淋湿了,会着凉的。”

阴沉沉的天气越来越暗,想来已是日落之时。偶尔一两道闪电划过夜空,破屋里才能暂时明亮一下。轰隆隆的雷声想过,震得破屋四处灰尘飞洒。

“噼噼啪啪”的,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向着破屋而来。

紫怡闻声坐起,笑道:“庞涓兄弟,我们又要有难兄难弟了。”话音未落,便已经又一个灰扑扑湿淋淋的人推开那扇破门,冲进了破屋。大概是没有想到破屋里会有人,见到庞涓紫怡,微微愣了一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紫怡笑着挪了挪身子,给那刚进来的人空出一个干燥些的位置:“坐吧。”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得透湿,头发也散乱了,半遮掩着面容,怀中抱着个包裹,也湿透了,正往下滴着水。

那人也不整理自己的衣服,拱了手作揖道:“二位,打扰了。”

紫怡笑道:“客气什么?我们也是路人,遇上这天气,进来避雨的。”看那人身上衣服已经全湿透了,正用手尽力拧着衣服,想要点堆火,一来烤烤衣服,二来也驱驱寒气。怎奈找了半天,这破屋里没有什么可做燃料的东西,空空荡荡的,看来是久没有人住过了。便在自己包裹中翻了半响,寻了一件还算干燥的衣服,递给正在拼命拧着身上衣服的人:“拧是拧不干的,这件衣服还算干些,你若是不嫌弃便换上,穿着湿衣服一夜可是很伤身体的。”

“不不。”那人急忙摇手:“不好如此麻烦兄台的,能借地暂歇,已经很感谢了。”

紫怡笑道:“这般的客气干嘛?我能能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便是缘分,帮忙也是应该的,你若是不接受,反倒是看不起我了。”

庞涓也道:“是啊,不必客气的,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那人见紫怡庞涓这般坚持,再推辞下去反倒不好,只得再次称谢,接过衣服,躲在角落里换下身上的湿衣,又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绑好,才出来。

紫怡刚才翻找的时候在破屋里发现一盏旧油灯,里面居然还存着少许灯油,便拿来点燃,那人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

紫怡眼前登时一亮。

清秀的五官暗藏华韵,眼神灵动内敛,眉宇间透着机智,唇边带着一丝微笑。看上去不过二十不到的样子,但是却带着一股处乱不惊安之若泰的气魄。只是消瘦的很,脸色也是苍白的。若说庞涓看上去是神采飞扬光彩照人的明珠,那么此人给人的感觉便是温润古朴厚重无华的璞玉。

天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俊美的容颜都给了男子,却给我这般一个丑陋的样子?紫怡心中不由得有些怨恨老天不公。

那人又是一个长揖:“多谢两位,两位恩德,小子永不忘怀。”

紫怡的目光依然凝结在那人的身上,恍然不觉他说的话。

庞涓看着紫怡又出神了,这种事儿自从他和紫怡在一起以后,不少遇到,已经见怪不怪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紫怡。

紫怡这才清醒过来,顿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了,不就是个漂亮点的男人,也没有倾国倾城了,至于看的这么没有形象,让人觉得口水都流下来了。好在破屋里光线黯淡的很,估计没有被察觉吧?

“一件衣服而已,别说的那么严肃啦。”紫怡道:“快坐下吧,这屋子破的很,漏雨的地方多不漏的地方少,你若是再站在哪里,这件衣服也很快就要被淋湿了。”

那人再次谢过,才上前坐在紫怡身边的位子上。

“兄台这是要往何处去?”庞涓看到那人坐好,开口问道。

那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该往何处去。”说着看了看自己那个被雨水淋得透湿的包裹,眼神中一片茫然。

“你不回家么?”紫怡奇怪的问道。

“我没有家,早就没有了。”那人极低极低的叹息一声。

紫怡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心知他是有难言之隐的,便也不再多问,只道:“这雨来的可是真凶,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便是停了,怕[奇+書*网QISuu.cOm]也是满路泥泞不能走了。”

那人低低的应了一声,看着外面不停的雨,不说话了。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八章 缘分难遇

破屋里半天也没人说话,紫怡不免觉得无聊。但是那人一直不言不语的,看着门外发呆,紫怡却也不知道该怎样打破平静才好。

又过了半天,紫怡不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赶忙用手捂住。

“那二位这又是要去哪里?”那人突然发话了。

“恩,我们要去求学。”庞涓抢着答道:“可惜却一直遇不到明师,混混沌沌的耽搁了许久。”说着叹气道:“也不知何日才能寻得明师,心中焦急的很却也无用。”

“寻师求学?”那人抬起头,问道:“不知两位想要学什么?”

“兵法,谋略,天下!”庞涓道。

“兵法,谋略,天下。”那人重复着这三个词,身体渐渐挺直了,眼中的光芒被点亮了,在油灯下灼灼发光。

被雨点砸的噼啪作响的屋顶忽然传来一阵阵更加剧烈的响声,咚咚咚,响的震天,将屋内人说话声全部掩盖了下去。

就在破屋里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便看到几块亮晶晶的物事从屋顶的空隙中落下,接着,越来越多的东西倾泻下来,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从屋顶上落下无数灰尘,整个屋子都发出吱吱拗拗令人牙酸的响声,已经可以看到房梁在慢慢倾斜,这所年久失修的屋子,眼看是支撑不住了。

还是紫怡第一个反应过来,拉起犹自在发呆的庞涓和那人,便往外面跑:“房子要塌了!快跑!”眼下哪里还顾得上拿包裹,三个人从满是灰尘的屋中刚刚跑到外面,便听的身后一声巨响,那破屋已经坍塌了。回头去看,一块足有二三十斤的冰块儿正砸在废墟正中。三人心下暗叫侥幸,若是再晚出来一刻,此时便是要压在那废墟之中了。

可是没了头顶一片遮风避雨的地方,夜又黑,天又冷,天空中还下着冰雹。这三人的样子就别提有多狼狈了,身上衣服湿淋淋的向下滴着水,勉强用袖子遮挡着头顶,却半点用处也不管。

紫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便忍不住,越笑越是大声,指着两人,笑的都直不起腰。

两个浑身上下透湿的帅哥莫名其妙看着紫怡,又互相打量打量,想来自己的样子也比眼前的人好不到哪里去,终是忍不住,也一道笑起来。

倒塌的破屋前,三个浑身透湿,没处避雨的少年笑的仰天拍地的。若是此时有人经过,会不会认为他们疯了?

划过天边的闪电照亮了他们的笑颜,震天动地的雷响也没有能让他们清醒,仍旧笑的开心无比。

雨虽然还在下,冰雹倒是停了,地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冰疙瘩,透亮透亮的宛如一颗颗天宫遗失的珍宝落在凡间。

三人挤在坍塌的破屋前仅剩的一小片空地上,互相依偎着驱赶着身上的寒意。熬了大半夜,雨终于是停歇了,鼻中尽是鲜香的花草气息。东方天空已经熹微,红日即将要破晓而出。

身上的火折火绒都已经湿透了,生不得火。紫怡第一个跳了出来,在废墟上开始刨自己的包裹。

庞涓和那个少年也上来帮忙刨着。三个人就像是土拨鼠一般,灰头土脸一身泥巴,湿淋淋的趴在残垣断木上翻找着东西。

“噢,耶,我找到了!”紫怡一声欢呼,手中揪着一个泥巴团儿高高的举着,满脸的兴奋。不过兴奋马上便被沮丧代替了,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泥糊糊的一团,不好好的清洗显然是没有办法再用的。

那少年仍旧不言不语的,翻找着自己的东西,终究是从一团烂泥巴里找到了,却也不见那少年脸上又多么高兴的样子,拆开包裹,便见里面稀烂的一大堆,早就看不出东西本来的样子了。

那少年看了看手上东西,似乎是在下着什么决心,半响,忽然手臂轻扬,他手中包裹已经带着那一堆东西飞出老远,落在昨夜下雨形成的大水坑里,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这,你也别太难过了,没办法的事情。”紫怡安慰道。

少年反倒是一脸释然:“我早就想要离开了,给别人做仆役,这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日子,既然这次东西毁了,回去也是得不了好处去的,反倒是让我下定决心了。”

紫怡虽然是听明白了些,却还是一头雾水的,有心想要问个明白,却见那少年整整衣衫,长揖为礼:“敝人当下还有些事情要做,改日若再得相逢,今日之事,定不忘怀。”说罢转身便走。

“他日?还有的见面么?”紫怡急急问道。

少年回头微笑:“既然次日能有缘于此处在同一屋檐下避雨,他日定然还有缘再见的。”

“缘分么?”紫怡重复着,若有所思,半响,忽然想起什么,冲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喊道:“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少年已经去的远了,转了个圈儿,不见了身影。

呵,这一夜,还真是热闹的紧啊!

紫怡避过了庞涓,找了一处隐蔽地方清洗自己一身的污泥。钟离春的身体虽然较同龄女子发育有些慢,但是第二性征也已经显现了,胸前两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已经初具规模,以后女扮男装要更加小心才是,紫怡暗暗警告自己,要注意保持距离啊!

将那些沾满了泥巴的物件洗干净晾干,已经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紫怡和庞涓肚子也饿得咕咕作响。匆匆将那些半干不湿的衣服物件收起来,向着下一个距离最近的镇子出发。

填饱肚子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第二卷 奋斗 第二十九章 霸王餐

满满一海碗的粟米,紫怡闷头大吃,噼里啪啦的筷子敲击着碗沿,抬起头将菜倒了一半进饭碗,继续埋头大吃。别说淑女形象了,便是一个有些教养的人也不该像她吃的这般难看。

紫怡这般旁若无人的吃东西,反倒是叫庞涓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肚子里也饿得很,庞涓依然是一手扶了饭碗,斯斯文文的吃着碗中的饭菜。

紫怡抬起头,嘴角还粘着几颗米粒,下巴上还沾着一片儿菜叶,口中含着饭,含含糊糊的道:“我说,饿了便要吃啊,你这般吃的斯文,还没吃饱,便饿死了!”

庞涓带着一丝尴尬道:“钟离兄弟,旁人都在看咱们呢。”

紫怡瞪大眼睛四周一扫,旁人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刚才这个佩剑的青年一进门便大声吼着要饭,菜还没有端上来便扒拉着啃干饭,噎的干瞪眼却仍旧向着嘴里倒饭。倒是与他一同进来的另一个少年,不仅模样比他俊美些,吃东西也斯文的多了,人们都在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会同行呢?

待见紫怡瞪大了一双眼睛,凶神恶煞般的扫视过来,人们吓得赶忙收束原先注视着两人的目光,低头扒拉着自己的饭食。

“进来便是要吃饭的啊!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吃的太斯文了些,哪里还有个男子汉的样子!”紫怡呼哧呼哧的喘着刚才被一口噎住没缓过来的气儿,声音震天响。紫怡这是在极力的效仿着自己的那个丑爹,让自己女扮男装的更像一点,倒也不是专门的凶悍粗野。

庞涓马上不作声儿了,低头闷声吃着饭菜,等到两人都吃饱了,紫怡到腰中一摸,脸色大变!

庞涓觉出紫怡神色不对,正要问,便见紫怡低了头探过来:“庞涓,你身上还有没有盘缠了?”

庞涓抹抹腰间,摇摇头,道:“不是一直都是你收着么?”

紫怡做了个鬼脸,道:“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了!”

“呃,这——”庞涓的脸色也不对了。

店主看到紫怡庞涓这里吃完了,有心上来收拾收钱,但是惧于紫怡刚才露出的凶悍,怯怯的在一旁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紫怡用自己身子遮住旁人目光,向着庞涓指了指店主,道:“你是想给他留下来干活儿抵帐,还是把咱们身上的东西全部抵押在这里?”

庞涓眼睛瞪大了:“咱们便这么一点东西,全抵押在这里,你我二人怎么过活?”

“那就是留下来干活抵帐了?”

庞涓为难道:“那不知又要耽搁多长时间。”

紫怡阴险的一笑:“既然这样,那就听我的吧!平时你走路不是蛮快的么?我都追不上,跑起来应该也不慢的说,把平时的劲头都拿出来!”说罢伸手一推,将桌子推在一旁,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拽着包裹,另一手抓着庞涓便向外走。可没想到紫怡拉扯的急,庞涓非但没有起来,倒是一头摔倒在那里。

那店主见状,顾不得刚才心中的些许畏惧了,上前阻拦:“二位,饭前还没有付呢。”

紫怡冷哼一声,“唰”拔出青铜剑,亮晃晃的剑身在老板眼前晃悠着:“我身上的刀币半途中丢了,要不这么着,我将这把剑抵给你可好?”说着还用那剑锋在老板面前比划来比划去的。

老板胆怯了,道:“这——这不大好吧?”

紫怡将那剑伸平,架在老板的肩膀上:“怎么,怕我这剑不值钱?我这可是祖传的名剑,怕是卖了你这店也抵不了这剑尖的一个小脚儿,如今我抵了一顿饭去,不行么?”

老板双手乱晃,更是惧怕:“不敢不敢,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

紫怡慢慢的收回剑,“唰”一声送回剑鞘,拍拍手,傲慢的道:“那我身上可再也没有能抵了饭钱的东西了,要不先欠着你,等我弄到了钱再给你。”

那老板只有苦笑,自己这店开在驿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那般的多,谁知道对方以后要去哪里,哪儿还有要回来的份儿。可是看眼前这主儿可不是个惹得起的,別惹得性发,将自己这个小店也砸了,只好赔上笑脸,道:“二位走好。”

紫怡拉起庞涓,晃着腰间宝剑,一步一摇,走出了那间草庐。等到估摸着后面人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才一阵狂奔。

“呼——吓死我了!”紫怡抚着胸口,不无埋怨道:“你也真是的,好不好的怎么在那个时候摔倒,刚才差点便要跑不出来了!”

庞涓有些奇怪的看着紫怡:“可是你刚才那样,很厉害的啊,我看着都觉得怕。”

紫怡忍俊不禁,笑道:“那有什么好怕的?我是硬装出来的。”

“旁人那样我到不怕,只是见你那样,觉得——觉得有些别扭。”庞涓小心翼翼的找寻着形容词,“很不像是平时的你。”

紫怡拍着庞涓的肩膀,笑得打跌:“没想到连你都吓得住,我的演技有那么好啊?刚才我心中可是跳的厉害的,毕竟是咱们没钱给人家,咱们没理啊,若是那店主坚决不让,我可是没了办法,总不能真的动手吧?若是让爹爹知道了我欺压弱小,还不得把我拆了?”

“爹爹?”庞涓从未听紫怡提起过他的父亲,带着些好奇问道。

“是啊,我爹爹,他原来是将军来着,后来当将军当的不耐烦了,心中又思念我娘,就回家乡去找我娘去了。”紫怡说道这里,微微有些伤感:“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爹娘现在怎样了,不过有爹爹在,一定没事儿的。我爹爹不光功夫好,也会医术,很厉害的。哎,也不知道何时能回去见我爹娘,爹爹一只是希望我做英雄,像他一样征战沙场的,可是我是个——”紫怡说到这里,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将自己是个女子的事情说出来,赶忙收口,道:“庞涓兄弟,你想什么呢?我怎么看你从刚才开始便是有些心神不定的?”

庞涓被紫怡一言惊醒,道:“钟离兄弟,刚才我在草庐里听别人说,兵圣鬼谷子便在鬼谷隐居,若是能找到他,求他收我们做弟子学习兵法谋略,我们的理想很快便能打成了!”说着一阵狂喜,摇晃着紫怡的肩膀。

紫怡有些愣住了,半响强笑道:“你知道那鬼谷在何处?不过是道听途说的,做不得准。”

庞涓一脸的坚毅:“既然知道了,不去找寻怎么行?”

紫怡心中一沉:这么快,便走上了历史的道路了么?庞涓终究是要是从鬼谷子,学习兵法的啊!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章 齐国临淄

紫怡清了清嗓子,用非常正式的语调道:“庞涓同学,你忽视了一件事情!”

庞涓从来没有听过紫怡用同学这个称谓,带着好奇看着紫怡:“钟离兄弟,何事?”

“我们,没有盘缠了!”

紫怡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庞涓:“就算鬼谷子再好,找到他是顶顶要紧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情比这个还要紧,就是我们要想办法弄到盘缠。刚才那样的事情,你不想再来一次吧?”

方才没钱结账的困窘还在庞涓心头萦绕,他自然不想要再来一次,连忙摇头。

“那就好了。”紫怡拍手道:“据此两百里,便是齐国都城临淄,我们先去临淄,看看能不能弄到些盘缠。而且昨日暴雨,失了不少物事,还要添置些东西,才好再走啊!”

庞涓思索一下,终究还是点头应了,不请不愿的跟着紫怡一道向着临淄方向走。

庞涓不乐意这么耽搁时间,紫怡心中更不乐意现在这样为了些许盘缠发愁的日子。凭什么人家穿越都是光彩照人,倾国倾城。而且总有花不完的银子,银子总是会送上门来。自己就偏偏拖着庞涓这么个好面子还浪费钱的家伙呢?搞清楚,自己不是开慈善会的!

虽然心中这么嘀咕,紫怡还是时时回头,小心别让庞涓落的太远跟不上自己。

走了半天,日头已经西斜,肚子又饿了,叽里咕噜叫的人心荒。

紫怡舔舔嘴巴,想要像刚才那样故计重施,再吃一次霸王餐,可是越靠近临淄,人越多了,计算了好几次,终究是有些心虚,又怕遇上个强悍的掌柜,晃悠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能入了饭馆,此时天已经黑了。

紫怡恨恨一跺脚:“没了钱我还真的饿死了不成!哼!”说罢一手拉着庞涓便向前冲,路边飘出的食物香气诱惑着紫怡,紫怡气的扭过头不理,一路向前,离开大道,转向偏僻无人走的小路。路边杂草丛生,灌木盘桓,一看便是久没有人走过,早就荒芜了。

紫怡拔出腰间长剑,口中小声嘀咕着:“奶奶的头!我不会功夫的时候都能捉到兔子下菜,现在会了功夫,还有弄不到糊口东西的道理!”

庞涓在远处跟着,看着紫怡凶神恶煞一般握着三尺长的青铜剑,凌厉的剑锋随手一挥,一排长得茂盛的荒草便被齐齐剃了头。庞涓虽然明知紫怡不会冲着他来,但是还是有些害怕,不敢走的太近。

草丛中有东西动了动,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蹦了出来。也是活该这只白兔倒霉,正好碰上紫怡现在凶神附体,见神杀神遇佛杀佛,只要是能吃进嘴里的东西,眼前这个黑脸膛粗眉毛的人都会剁巴了下口的。

白兔大概也察觉到周围有杀气,后腿一蹬便跳出两米开外。紫怡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腰身轻转,剑锋斜扫,荒草就只剩下个头儿,那野兔的藏身之处暴露无遗。

野兔再次起跳,身体在空中摆出优美的曲线,紫怡剑锋转向,从下倒上反劈一剑,那野兔已经分作两截,鲜血飞洒了一地。但是跃势未消,仍旧向前飞了半米,才落在地上,两截的身体仍在抽搐着。

庞涓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尚且没反映过来该如何,饥火上升的紫怡却也管不得那许多,拾起野兔用那把据说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之刀改铸的剑——杀兔子,剥皮开膛,又用泥土包好了埋在地下,上面生上一堆火。过不多久,扒开火堆取出,将已经被烤硬的泥土外壳剥去,里面便是热腾腾的兔子肉。

两人顾不得烫手,你扯我撕,不一会儿便将这只野兔分食一空,摸摸肚子还是觉得有些不抱,天色却更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更别提捉兔子,也只好这么半饱半饥的在野外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起赶路,在太阳升上中天以前,已经到了临淄。

临淄和大梁相比又有一番不同,紫怡打听清楚了将军田忌的府邸,一路直奔着便过去了。

“砰砰砰”紫怡用力砸着将军田忌的门:“开门,我找你们将军有事儿!”

门缓缓拉开,衣饰光鲜的侍从看了看紫怡的一身旧布衣,爱理不理的道:“我家将军出去了,有事儿下次再来吧!也不知道将军有没有空见你。”

庞涓带着些厌恶看了看那看不起人的侍从,拉着紫怡便要走:“在这里呆着干嘛,我们直接去找将军!”

紫怡就地一坐,做无赖样:“我不走,我便在这里坐着等着,不是都说将军爱惜人才么?怎么却是这般傲慢对待别人的?”

那侍从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愿门前坐着两个衣衫破烂的人,皱眉道:“来将军府的都是身有一技之长的,你们且有什么能耐,却来说说看。”

紫怡腾的站起,用眼角撇着侍从:“就凭你,还不配来问我!”

庞涓又拉紫怡,“既然你认得将军,直接去找他就好,何必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多费口舌?”

“可是我不认识将军啊?不在这里等着去哪里找?”紫怡很是奇怪。

“呃——你不认识?”这次轮到庞涓傻眼了,“那你来找将军干嘛?”

“借盘缠啊,向他借点盘缠,我们好继续上路。”紫怡说的自然而然,好像天经地义一般。“他不是招揽人才么?”

庞涓有些头大了,眼前这人有的时候还真是天真的可以,“将军既然不认识我们,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学成,不算是将军要的人才啊!”

庞涓虽然将语声放低了,但是紫怡仍旧粗着嗓子,她说的话那侍从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上前,双手叉腰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也往将军府门口跑了,快走快走!别找打!”

紫怡一瞪眼:“老子就不走了!你奈我何?我偏要在这里等着你家将军!”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一章 田忌将军

所谓天涯何处不相逢,缘分这东西,可是奇怪的紧。

就在紫怡赖在田忌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可巧不巧的,便遇到了一个熟人。

紫怡看着那个前天和他们一同破屋避雨的少年从远处走过来,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发问。

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有些腼腆的道:“离开的时候急匆匆的,居然都忘了将衣服还给你们,真是粗心的很。”

“那没有关系啦!”紫怡摇摇手,“倒是你说要处理些事情,也办的妥当了?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少年摇头。

紫怡哈哈大笑着拍着少年的肩膀:“我们还真是有缘的很呢!”

那衣饰光鲜的侍从看着紫怡和另一名布衣少年旁若无人的说话,早就将自己忘在一旁,不由有气。又不想让这几个衣衫破烂的人站在将军府门口太久,上前做驱散状:“走走走,别都聚在这里,去别的地方去!”

那少年一拉紫怡便要避开,紫怡一梗脖子:“我偏要在这里,今天不见到将军,我便不走了!”

那少年看了看紫怡,问道:“兄台见将军何事?”

紫怡咧嘴笑道:“我是来要盘缠的!”

“呃——”这句话在少年身上产生的效果比在庞涓身上还大,跑到将军府来要盘缠,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人是不是有些脑子不正常?

远处传来车轮声响,一辆马车出现在大道中央,车上坐着两人,宽衣帛带。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车上人看了看紫怡等三人,那侍从见马车来,急忙上前,卑躬屈膝道:“大人回来了,这里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我速速将他们驱散了。”

车上坐着的正是田忌,他瞅了一眼车下三人,都是年纪很轻的少年人,其中一个抬头看着自己,眼神中是挡不住的羡慕渴望。另一个看上去年岁稍微小些的少年脸上却依然平静如水,也没有抬头看自己,只是默默平视前方。三人中个头较低的黑脸少年仰首看着自己,好像有些不满,他腰上还配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刻着古朴的花纹。

田忌看到少年腰中佩剑,心中一动,阻止了那侍从,道:“少年人,你腰中的剑可让我一观?”

紫怡看田忌还有些将军气派,不似那般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便也客气了很多,伸手将腰中长剑拔出。剑光闪烁,青锋刺破阳光,凌厉的杀气脱鞘而出。

田忌看的来了兴致,站在车上继续道:“少年,你会剑术?能否让我一看?”

此时将军府中人已经听说此事,食客们都出来看看这时一个什么样的人,非要见到将军才罢休,待见到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心中便有些失望,心想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罢了。

紫怡将长剑插回剑鞘,傲然道:“将军大人,我不是来这里给您表演的!”

田忌听他这般说话,倒也不恼,道:“谁都知道我是个爱惜人才的,招揽天下名士于此,你也是想要来投奔我的么?”

紫怡摇头道:“不是,我是来请将军大人资助我们些游历的盘缠而已。”他说这话的时候磊落大方,那些从将军府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捂嘴笑了。

田忌道是觉得这人有些有趣:“我的门客都是身有绝技的人才,你有些什么本领呢?”

紫怡仰首看着田忌:“将军大人的府中,不过大多是些混吃混喝的人,便算是有些人才,也不过是些下等人才,上上等的却是一个也没有!”说罢唇上浮出一丝微笑。

庞涓看紫怡越说越是放肆,有些担心他的处境,赶忙插嘴道:“将军府上也有些厉害人物,钟离兄弟怎么能说没有呢?”

紫怡转头向着庞涓答道:“那些人,顶多也便算作中等而已,比常人稍微有些本事,却也算不得什么顶尖儿人物,没什么稀奇的。”

田忌此刻到被这少年的话语吸引住了,不知道这样一个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少年究竟要讲出些什么话,便道:“你说我这里没有顶尖儿的人才?恐怕不见得吧?若论武功,我这府中人物比你厉害的便不知道有多少,齐国首屈一指的剑客也有。若论韬略,有名望的人也不少,却敢说我这里没有什么顶尖儿人才?”

紫怡冷笑一声:“井底之蛙望天,便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天空了呢!”

她这话一出,田忌脸上便有些难看,两个门客已经忍不住,拔出剑便冲着紫怡而来:“你敢口出轻言,辱没将军?”

庞涓一转身想要护在紫怡身前,没想到紫怡动作比他更快,一把将他推开三步开外,转身拔剑,剑尖轻颤,分别点向两个冲过来的剑客,听得“啪,啪”两声,地上落下两柄剑,紫怡的剑已经收回剑鞘。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旁人便只看到寒光一闪,耳中已闻两人的轻呼声。

那两个剑客也非等闲之辈,一招落了下风,同时上前,用脚尖挑起剑柄,刹那剑已经重回手中,又向着紫怡而来。紫怡侧身避过,这次居然并不还手,只是抱肩看着冷笑。

那两人又要攻来,田忌喝道:“住手!”

接着下车走到紫怡身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真不假,这一手剑术,果然厉害,英雄姓名,能见告么?”

紫怡对着田忌双手抱拳做揖道:“敝姓钟离,名春。”

“好好,钟离兄弟,里面请。”说罢作势请紫怡进将军府。

紫怡摆手拒绝道:“将军府我是不敢进的,不然这几位兄台还不知要怎样恨我呢!”说着抬眼示意那些站在将军府门外的,田忌的门客。此言一出,那些门客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又有两个欲要拔剑上前。

田忌一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道:“我这将军府,只要是英雄豪杰,人才谋士,但凡身有本领的,都可以进得的。”

紫怡听罢,做揖道:“如此这样,多谢将军了。”说罢携了庞涓和那少年的手,一道进了将军府。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二章 十年赌约

“所谓人才呢,也是分等的。”紫怡手中抱着酒樽款款而谈,说的兴致盎然。看看酒樽中琥珀色的酒,仰头饮下,砸吧着嘴巴,闭上眼睛美美的叹了一口气,道:“将军是养尊处优的人,不知道这路途上的难处啊,哪里有这般的美酒呢?”

站在田忌身旁同田忌一同乘车而来的那人有些厌恶的看着紫怡,看的庞涓是浑身不舒服,跪坐在地上,拘束的很。紫怡倒是丝毫不介意,从身前几上扯过一块儿肉,又为自己斟满了酒,才继续道:“便如那般会些奇巧之计,肚子里有些半通不通的道理的,那是人才中的下等,比常人也就强那么一些,也许有时能真的能顶上事儿的,但是不能用的长久。”说着,塞了一块儿肉到嘴里,用酒水送下去,满意的舔着嘴唇,这些天对肚子的亏空算是补上了。

“那中等的呢?”田忌问。

“中等的人才,胸中有些谋略,有些手段,能安定一方,遇上些事情也能靠的住的。”紫怡说道,指着室中的连枝灯,“便如这室中的明灯,纵然无法照亮全部,却也可给一方带来光明。”

紫怡说道这里,微微顿了顿,不等田忌发问,继续道:“所谓那些顶尖儿人才,是人中龙凤,得一人,便可以得天下的,可遇而不可求。比明珠宝玉更珍贵,比宝剑更难求的。”说罢微微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聚在门外的那些田忌的门客,笑道:“钟离大胆揣测,将军的这些所谓人才,其中可有一两个中等的?恐怕大都是那些稍微会些剑术,有些半通不通道理的人吧?”

紫怡这话可是捅出篓子了,本来那些门客门便是愤愤不平的,待紫怡这么一说,也顾不得将军禁令,纷纷冲了进来,文的便要和紫怡论断,武的拔出剑便要比试。紫怡安坐不动:“将军大人便是这么约束手下的么?若是上了战场,有这么些个受不得激,又不遵从命令的,战场上怎么打胜仗?”

将军田忌毕竟也是带兵打仗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点头,摆手道:“诸位莫急,退下。”

紫怡心中暗自好笑,却也不由得紧张,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她根据书上写的那些,胡编乱造出来的。而故作怪放诞之态,不过也是她觉得有才华的人一定很怪,怪人才能一下子吸引住别人的目光。虽然表面上表演的似模似样,心中却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行不行得通。

“那依照你说,这样的人才去哪里找?在哪里有?”

“将军大人,这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既然将军大人求贤若渴,这样的人才将军大人终有一天会得到的。”紫怡说着点着头。

田忌莫名其妙的道:“这样的人才在哪里?你说出来,我去找便是,定要将人请来了。”

紫怡摇头,用袖子蹭了蹭油腻腻的嘴巴,道:“将军大人可见过种地的农人?种子播种下去,便要在规定的时间来采粟,早了,尚未成熟,晚了,便不能吃了。此刻时机未到,强求不得的。”

田忌脸上有些不愉之色,心中嘀咕这几个人不是来耍我的吧?可是刚才看这黑面少年展露剑术,的确是一绝,他手上的剑一看也是大有来头的物事。想来另外两个少年和他同在一处,也是有些本领的。来他这里投奔的人多了,自然也有喜欢大吹一气,满口大话的家伙,他到也不恼,总之不过是多添几双筷子的事情。只要天下人都知道他田忌好招纳贤士,还怕真正的能人不来?

紫怡看着田忌脸上有些不信的神色,淡淡的道:“将军大人想来是将我们几个当作只会说大话的人了吧?这样吧,钟离愿意和将军大人打一个赌,十年之内,将军大人定然能得到平定四海,战无不胜的贤士。钟离春愿意拿手上宝剑做赌注,将军大人的赌注随意便是。”

田忌来了兴头,道:“好,我拿百金下注!”

紫怡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将军出手如此大方,想想他曾经用千金赌马,百金却也没什么奇怪的。“将军大人赌注下的大了。”紫怡笑道:“钟离的这把剑,可值不得这么许多,将军大人以十金下注便可。”

田忌摇头道:“你这柄剑,未出剑鞘便已经带着隐隐杀气,出鞘之时,杀气却又内敛,锋利无双,柔韧有度,便是百金,怕也是说的少了。”

呃——紫怡没想到自己的丑爹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把好剑,原先以为不过是锋利些坚韧些,却没想到有这般好。

“好!此刻钟离便将剑留在将军这里,十年之内钟离必然再来,若是那时将军没有得到那样的人才,便算是钟离输了。若是钟离不敢再来,自然也算钟离输了。”说罢起身离席便要走。

“等等!”田忌道:“来人,去取钱来!”

不一会儿便有人碰来几案,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金条。

“钟离兄弟,此刻我先预付五十金,若是那时我得到了那样的人才,定有重谢。”

紫怡也不推辞,将那些金条一条条收入囊中,拱手告辞,庞涓和那少年跟着他也一并离开。

“将军,我看这个便是个来骗钱的家伙!”将军身边那华服人愤愤的道:“将军就凭一把破剑,便给了他五十金,太便宜他了!”

田忌捧着那柄剑,小心的抽出来看着,道:“你不懂,这剑哪止百金,是无价宝物,便是百里城郭也不定能换的到,此人定然也是知道这剑的价值的,却仍然大胆和我一赌,定非凡人。况且那一手剑术,出手如风,你见过几个人有那般身手的?”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三章 三人结义

“钟离兄弟,你怎么不要剑了?”

紫怡晃晃手上的革囊:“一把剑,换五十金,不少啊。”

“可是那剑不是你祖传的么?不要了?”

紫怡笑得贼兮兮的:“既然现在不大用到那剑,先换了钱再说。而且谁说我定然会输了那赌注的?”

“那你干嘛非要去将军府,让别人以为我们是要饭的。”

紫怡皱眉:“除了将军府,哪里还能给的起这么大的价钱啊?”抬眼看到那少年,招手道:“我们真是有缘分的很,上次听说你也想要外出游历学习,如今俗事已了,我可以请你和我们一同上路么?”说罢也不管人家同意了没,拉着人家的手便走,还高兴的说道:“嘿嘿,这下我们仨能顶一个诸葛亮啦!嘿嘿嘿,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人一起走才好玩儿嘛!”

紫怡今日一下子到手这般多的钱,高兴的都有些忘形了,他奶奶的,终于也有钱一回,口袋里满满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道:“这样吧,既然我们三个这般有缘,又能一同去求学,不如我们结拜如何?也仿照一下桃园三结义,嘿嘿,就是这样,这个主意不错。”

那两人听紫怡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倒是有一半听不懂,不过最后说要结拜,还是听懂了的。一时有些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已经见紫怡遍地的找东西。

“没香,就找两颗草,也能代替的。”紫怡口中自言自语的嘀咕着,遍地找草。“好了,找到了!”紫怡高高举着手,手上赫然握着三根长短不一的草,在风中微微的摇晃着。紫怡侧脸趴下将那几根草从根茎处啃断,拿到两人跟前,一人分了一根,自己手中拿了一根。

两人看着紫怡,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很是纳闷。

“来来,我们结拜吧,就在这里。”紫怡得了钱,高兴的也不管别人听懂没,拉着两个人便跪下了,“来来来,先排次序,说说你们的生辰。”

两人已经被紫怡现在这种狂热的状态搅的晕头转向,倒也明白了些紫怡的意思,心想此后一同外出求学,终日相处,三人又都是无亲无故的,若是结拜了有个相互照应也很不错。而且相互间经过那一夜破屋避雨,也有了些知己之意,便同意了。

“对了。”紫怡不等两人报生辰,便问那少年道:“我倒是忘了一个顶重要的问题,上次便想要问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少年有些腼腆的低头,道:“敝姓孙,单名宾。”

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把满心躁动一下子浇灭了,紫怡差点一下子坐倒在哪里,孙宾?孙膑!

原来这庞涓孙宾此刻便认识了!

自己还傻乎乎的攒着人家结拜!

怎么不知道早点问名字,怎么不早点反应过来。

紫怡暗叹,历史,真的是巧合的很,那么一个恶劣的天气,偏偏不是别人,便是孙宾进了那个破屋。而今日在街头遇见的不是别人,偏偏就是孙宾。

“钟离,你怎么了?”庞涓看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紫怡现在忽然没了动静,有些担心的问。

“呃——没事儿。”紫怡定定神,向孙宾道:“敝姓钟离,名春,这是庞涓,自此而后,我们便是兄弟了,同生共死的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若有背叛兄弟的,不得好死!”原来此刻紫怡想清楚了,既然发生的事情不可更改,不如想办法避免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若是庞涓孙宾的关系能很好很好,亲如兄弟,以后定然是不会做出背叛兄弟的狠毒事情来。

报了生辰,庞涓最大,孙宾小两岁,倒是紫怡最小,比庞涓小了四岁,比孙宾小两岁。

看着两人笑吟吟的喊自己“弟弟”,自己还得喊那两人“哥哥”,紫怡便觉得很不爽,自己在现代的年龄可比这两个黄毛小子大多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人家也是现代人的老祖宗了,叫一声“哥哥”也不算是十分吃亏了的,心里上也就平衡多了。

“钟离弟弟,当时你怎么把剑留下就走呢?不担心拿不到钱么?”孙宾扯了扯钟离的袖子,小声问道。

孙宾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腼腆害羞,他皮肤本白,再加上眉目如画,倒是让紫怡看傻了。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般俊美的男子,却也有如同自己一般丑陋的女子,这么帅,若是放在现代,早就是偶像明星了吧?

“三弟?”孙宾见紫怡不答,瞪直了眼睛看着自己,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低头仔细看过又没有,再次开口问道,脸却更红了。

“呃——”紫怡一激灵,骂自己一句花痴,答道:“他是将军啊!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他白白拿了我的剑,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在他的门客面前也交代不过去的。而且我那剑也不是什么破东西,他自然要给的多些。”

“可是,若是你输了,祖传的剑不就拿不回来了?”

“谁说我会输了?这个赌局,我准赢的!”紫怡自信满满。

孙宾却更加糊涂了,问道:“十年后的事情你也能算得出来,你是术者么?”

“不是,我可比术者准确多了呢!”紫怡咧嘴笑道。

庞涓插嘴道:“他的话啊,你便只能听得一半,若是都信了,可就真的要晕了。咱们这个三弟啊,每天不知所云的话比正常话说的要多一倍呢!”

紫怡撅嘴扭过头不理庞涓,生气的道:“哼,有了二哥,便开始嘲笑我了!以前我说的话你不是也满相信的么?”

庞涓笑道:“我不是怕你把孙宾误导了么?”

紫怡瞪着眼睛喊:“我说便是把人家误导了,你说便是引人走上正途了?脸皮太厚了点吧!别跑!你给我站住!”说着撒丫子便去追赶跑的远远的正笑得打跌的庞涓。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四章 山中有鬼

身上有了钱,办起事情来便容易了很多,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人一路上有车坐,又能住上驿馆。吃的好了起来,虽然路途上不免辛苦,孙宾原本孱弱的身体却渐渐健壮起来,身上长了肉,脸上也有了血色。

两月之后,终于入了卫国,鬼谷,也便是云梦山,又名青岩山,鬼谷子的隐居地便在此处。原以为入了卫国,很快便能到鬼谷,便算一时找不到鬼谷子,费些心思,定然也能寻到的,没想到一问,居然没有一人愿意带路引他们进山的。他们三个没有一个熟悉道路,却是犯了难。

那老伯看三人焦急的样子,劝道:“我看你们三个小年轻的,不懂得深浅,偏偏要入这青岩山,你们知道吗?这山为啥叫鬼谷啊?那是里面闹鬼的!我们本地人都不敢进,连那些大胆的猎户,进了几次也都让吓破胆了。我看你们仨还是省省吧,别惹得恶鬼缠上了,那就没的救了!”

这话一说,庞涓孙宾脸上都有些惧怕的神色,紫怡却是不怕。她来自未来,自小受的便是唯物主义教育,哪里信那些鬼神之说,不过听老者这般说,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些蹊跷的,便问道:“老伯,这山里究竟是怎么个闹鬼法儿?您能给我们说说么?”

老伯摇摇头,叹道:“还真是倔脾气,也罢,就给你们讲讲,让你们消了这进山的心思。”

老伯盘腿坐下,分别给三人用粗糙的瓷器盛了水,才开始讲:“几年前,有几个打柴的进山,正打着柴,便看到在鬼谷崖上有一个白影一个青影一闪而过,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后来进山的人总是能看到影子,有时候是白影,有时候是青影,鬼谷崖那么高,根本就没人能爬上去,不是鬼魅还能是什么?后来又来了个有修行的术者,说此地阴气太重,有树木遮蔽常年不见阳光,极易集聚阴气。还有些猎户不信,进了两次,次次都看到那鬼影,这般便再也没有人敢进去了。”说到这里,老者在秋风中打了个寒战,有些惧怕的遥遥望着远处云雾缠绕的青岩山,又紧张的四处打量一番,似乎那恶鬼此刻便会突然出现在眼前一般。

紫怡站起来,拱手称谢:“多谢老伯了,可是我们定要进山的,若能保的命出来,一定再来找您。”说罢从革囊中取出几枚刀币:“这是我们的水钱,多谢老伯招待我们。”

那老伯连连推辞:“不过就是几杯水,不值得什么的!还用的着给钱,成什么了?”

紫怡不管,硬将钱塞进老伯手中,老伯极力推辞,紫怡将钱扔在席子上,拉起庞涓孙宾便走,遥遥的道:“老伯,若是你觉得过意不去,等到我们几个下次再来,你招待我们好了。”

那老伯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摇头叹道:“哎,年轻人,还真是莽撞的很,不过倒是有些勇气呢!”说着仰头遥望远处,“老家伙,能做的我可是都帮着你做了,这几个年轻人,你自己对付吧!”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喃喃自语道:“这几个人,够他头疼的了!”

一条狭长而阴森林中小道向着深谷曲折蜿蜒而去,沟壑深绝,地势陡峭,崖上古木参天,枯枝遍地。虽然已是正午,山中却是阴风飒飒,幽气森森,风吹冷意,谷中不时有袅袅烟雾升腾,偶然还能听闻几声凄厉的鸟叫,山谷中不带一丝儿人气。

遇到这般环境,紫怡虽然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心中也是有些惧意。一直走在前面的庞涓脚步也慢了下来,时时四顾,一脸紧张。孙宾走在紫怡身旁,伸手握住紫怡的右手,两人都能感到对方的手又冷又湿,还有些瑟瑟发抖。

紫怡咽下一口唾液,努力平复着自己碰碰乱跳的心脏,给自己打气:“这有什么好怕的,世界上是没有鬼的!都是自己吓自己而已!向前走,别停步,继续走,你一定行的!”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孙宾的手掌,紫怡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庞涓身旁,努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庞大哥,你走那么快干嘛,二哥身子不如你的好,都快要跟不上了呢!你三弟我可拖不动他,要不你背着他?”

庞涓回头看到已经有些喘气儿不匀的孙宾,笑道:“是我走的快,我有些心急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紫怡咧嘴一笑,道:“好!”说罢取下肩头包裹往旁边一扔,便坐在地上,孙宾跟着坐在他身边,唯庞涓仍然绷着身子站着。紫怡作轻松状招呼着:“你不做下来休息一下啊?站着多累呢!”

庞涓一直紧绷着的脸松了松,两个嘴角向上弯了弯,想是要做出个笑脸来,却没能做成,也坐在紫怡身边一块空地上。他刚一坐定,便听得身边长及半人高的草丛中“嗦嗦”响了几声,一个白影“呼——”一声窜出来。

紫怡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逃开好几步,尖声大喊。紫怡手中还握着孙宾的手掌,这一下将孙宾也扯倒了。

庞涓也是吓得不轻,一声惊呼半倒在地上,向后尽力挪动着身体。

紫怡觉着有人牵动自己的手,才看到被自己带倒在地上的孙宾。

“只是一只兔子而已,别怕!”孙宾小声说道。

紫怡定了定神,仔细一看,果然,一只白兔站在小道中央,抖动着三瓣嘴有些好奇的看了看眼前三人,又泰然自若的钻进了荒草中,没了踪迹。

“他奶奶的一只兔子也敢装神弄鬼,老子宰了你!”紫怡拔出腰间的剑作势便要冲上去。

她那柄青铜长剑放在将军府以后,她又买了一把剑,虽然比起原先那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的远了,但是杀兔子之类的做起来倒是更顺手些。

那兔子早就窜的没了影儿,枉紫怡气得原地跳了大半天,那兔子也没有再冒出来给她杀了让她消气。

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三人心中那些紧张反倒散了些,休息一阵,又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五章 崖下考验

林中道路繁杂纵横交错却偏偏又不是那么明晰,三人绕来绕去,走了不少冤枉路。

绕过了无数弯道以后,紫怡脑中才恍然浮现出原先学过的在森林中辨别方向的知识。辨明方向,不断深入,渐行渐远,却见林木减稀,花草茂盛,眼前豁然开朗。阳光透过顶上树叶倾泻而下,驱散了寒冷阴翳。三人精神不由一振,纷纷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绕过一片成熟的野果林,眼前便拔地而起一座山峰,仰头而望,山峰高耸入云,山腰处有一片平地,蔓延很远。

紫怡考虑着道:“我想这便是那位老伯说的鬼谷崖了吧?”

“不错。”庞涓接口道:“这里看上去和那位老伯说的鬼谷崖一般无二,果然是无人能上的绝壁啊!”

紫怡细细打量着:“若据刚才那位老伯的话,这鬼谷崖上却是有影子的,若不是鬼魅,那定然便是高人了,说不定我们要寻找的高人便是住在这上面的。”

庞涓眼神中闪着光芒,意气风发满怀信心的道:“那我们便爬上去一看!”

“喂,我说大哥,您看清楚再说好不好?”紫怡指着那刀锋般陡峭的山峰道:“这样的山崖,你试试去爬,能让自己的身体停在山崖也是不的易,万一一个失手摔下来怎么办?”

庞涓却仍旧不愿放弃,定定的看着云雾环绕中的山峰,道:“我们来此便是为了找寻名师,岂能因为这些许困难便放弃了初衷呢?无论如何,我想要试一试!”

孙宾四处打量着周围地形,不发一语。

就在三人盯着这绝壁发呆的时候,从背后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广袖飘飘,衣襟当风,看到这三个盯着绝壁发愁的少年,道:“喂,小鬼,这里闹鬼的,你们不知道么?还跑到这里来玩儿?”

紫怡打量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笑道:“有没有鬼我倒是不知道,不过那些人们看到的,定然不是鬼,恐怕,便是阁下吧?”

“哦?何以见得?”

紫怡笑道:“这里是山中,普通农人不会穿了你这样一身衣服进来,那些人看到的是白影和青影,我不知道青影是谁,但是那白影定然是你无异的。”

那白衣人笑道:“就凭这个你就判定了的?你就不想万一我是路过的人呢?”

紫怡嘻嘻一笑:“这山里闹鬼的事儿都传开了,普通人哪里有那胆子进来的?”

那人也笑了,虽然年岁已经不轻,但是那男子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头上没有一根白发,丰神俊秀气定神闲,“你们三个不是也进来了么?”

“呃——”紫怡倒是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了。

孙宾上前一步,插话道:“我们三个从外面进来费了多大力气,身上粘的全是泥土枯叶,而先生一身白衣居然一层不染,头发没有一丝凌乱的,鞋边也很少有泥土,想来是没有走过远路的了。”

“好好,便算你说的对!”那白衣人摇着手道,“就算我便是在这里居住的人,那又如何呢?”

庞涓急问道:“前辈是鬼谷先生么?”

那白衣人转头看着庞涓,不答反问道:“你找鬼谷干嘛?”

“我想要向鬼谷先生学习兵法谋略,纵横之术!”庞涓的整个面庞都灼灼发光,带着希翼看着那白衣人:“先生识的鬼谷先生?”

那白衣人哈哈大小,忽然身影一侧,飘忽如鬼魅一般,顺着山崖扶摇直上,朗朗的笑声传入三人耳膜:“若要找鬼谷,先上山来!”

紫怡看的眼睛都瞪大了,原来这个世间,真的有轻功一说啊!可惜自己的丑爹教给自己的都是武艺剑术,这些轻功内功的,她可是半点不通。

那白衣人的身影越升越高,渐渐便只剩下一个白点,一会儿那白点也消失在云端中。

“怎么办?”紫怡耸耸肩,“你们两个有办法么?”

庞涓咬着下唇下定决心,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得到鬼谷先生的踪迹,我一定要上去!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们来此便是为了找寻名师,岂能因为这些许困难便放弃了初衷呢?”

“你就不怕他是耍你的?”紫怡问。

庞涓摇摇头,道:“不会的,那位先生是仙风道骨的世外之人,怎么会用胡言框我,鬼谷先生一定就在上面!”说着转头对着紫怡孙宾道:“等我上去,求过鬼谷先生,也让他收你们两个为徒。”

孙宾摇头制止道:“我想,这便是鬼谷先生对我们的考验吧?只有能见到他的人,他才肯收徒的,我们三个需要凭着自己的能力爬上去才成。大哥,你先上去吧,我们一定不会落后的,当初我们不是约好了么?”

庞涓看看紫怡,问道:“钟离弟弟,你准备如何上去?”

紫怡恨的咬牙切齿:“这个破家伙,摆这么老高的姿态,我就在这里等到冬天草都枯了,一把火烧了他的山,看他还怎么装模作样藏在上面!”转眼看到孙庞二人的一脸惊愕,急忙道:“我开玩笑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担心我,说起来,我的功夫可比你们两个好的多呢!”紫怡说着晃了晃手上的剑。

庞涓笑道:“好,那我们三个,山上见!”说罢束束腰带,攀住一颗树便开始向上爬。山脚下坡度还比较缓,庞涓爬的很快,一会儿便上去几十米。

紫怡问孙宾道:“你要如何上去?也如大哥一般么?”

孙宾摇头道:“我哪里有大哥那般的力气体力,不过看这山崖上,正面虽然陡峭,阴坡却是缓和了许多,也有许多着力的地方,我想要到那边试一试。”

紫怡赞道:“刚才这么一会儿,二哥便观察到这个了,真是厉害呢!二哥也要加油哦!不要输给大哥才好。”

孙宾有些奇怪:“钟离弟弟不和我一起上去么?”

紫怡摇头:“你想出来的办法,我怎么能用,不能不劳而获的啦!去吧,大哥已经爬上去很多了哦!”

“可是钟离弟弟要如何上这山崖?”

“我自有办法,别管我了,快上去吧,约好了的,山上见!”说着怕了拍孙宾的肩膀,道:“二哥也别让我失望哦!”

孙宾又切切的叮嘱了紫怡一番,才转身走开。紫怡看着孙宾的身影消失在山崖后方,幽幽叹了一口气,刚才满脸的笑容已经不见。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六章 易容有望

一路上她百般拖延,想尽了办法,却也没能打消孙庞二人要来鬼谷求学的决心。孙庞两人都是聪明人,想要一直拖着他们的脚步是不可能的,终于还是到了今日,到了鬼谷山,他们要投师学习兵法了。一切好像都是在按照历史的轨迹来走,那以后呢?还会是那样一个悲剧的结局么?

紫怡觉得自己不能再想,现在在那两人面前自己虽然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但是一到独处的时候,这个念头便时时刻刻缠着她:那两个现在很亲密的人以后是要斗的你死我活的!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的伤心难过。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那么以后的呢?是不是也无法改变?

紫怡从来没有何时如现在一般对自己没有信心,若是这两个人躲不过那注定的结局,自己又要怎样?现在的这般快乐岂不是如南柯一梦?越是甜蜜高兴,以后便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那两个人都不见影子了,紫怡明明知道自己也要想办法早些上去才是,却无论如何定不下心来。要阻止么?怎么阻止?顺其自然的发展?任由那历史的悲哀一步步夺取他们现在所有的友情和欢乐?

庞涓他是一个为了权势出卖朋友的人么?紫怡不知道,人心难测人易变,一个人的发展,便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而人性深处的黑暗,何时会污染一个人的心灵?也许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权利越来越大,人便会变的,变的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我要如何做才好?”紫怡不由得喊了出来,要怎样做才好呢?

“傻丫头,怎样做不是靠喊便能喊出来的,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啊!”

紫怡急忙回头,一个一袭青衫的男子缓步走来,颚下一把稀稀疏疏的雪白胡须随风而舞,头发也是黑白参半,眼角几道深深皱纹,脸上却是一点褶皱都没有,光滑的宛如婴儿的皮肤。

紫怡看着这么一个长相反差极大的人冲自己走过来,吃了一惊。

那人缓步走到紫怡身边,道:“傻丫头,那两个年轻人可都要上去了,你再不动身,就要输给他们了呢!”

紫怡一听这说话语调,有些耳熟,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哪里看见过这般样貌的人,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我是女的?”

“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那青衫人和蔼的说道,看紫怡仍旧一脸迷惑,笑道:“怎么,刚刚还在我哪里喝水来着,这么快就忘了?”

紫怡想起来了,进山前遇到的那老伯说话和眼前这人有些相似,但是这容貌——也相差太大了!

那人似乎看出紫怡疑惑,伸手在脸上一摸,宛然便是刚才那个老伯的样子:“看看,这下认出来了吧?嘿嘿,我老人家还看不出你是男是女,也白担了那神医的虚名了,丫头,你想到办法上山了么?”

紫怡今日可是开了眼界了,武侠小说中最玄奇的轻功和易容术,都看到了。她摇摇头,道:“我没有想出办法,我不想上去了。”

“怎么?辛辛苦苦来了这里,却不上去找高人了?”

紫怡叹口气,道:“若这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情,上去了也是白搭,又费那些心思做什么?人这一辈子都是老天早就安排好了的,改变不来,何必强求?”

“傻姑娘!”那青衫人轻轻抚着紫怡的脑袋:“你不上去,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命中的缘分?嘿嘿,命运这回事儿,不那么准的,十年前我就以为自己活到头了,到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命运是要自己争取的,你不争取,永远来不了你身边。”

“争取么?我能争的过天么?”

“想那么多干嘛?做好眼下就行了,好过日后懊悔。”

“做好眼下么?做好眼下就行,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我今日努力便行了。”紫怡喃喃着道,忽然豁然开朗:“多些先生,我这便上山去!”

那青衫人一把抓住紫怡,道:“丫头,难道你也要像那两个傻小子一样,弄得一身土一身汗的爬上去?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弄成那样,跟我来,我送你上去!”

“可是——”紫怡犹豫道:“鬼谷先生说要自己想办法上去的。”

“别管那个老家伙,怪脾气!女孩儿怎么能做那样的累人事儿?”说着拉着紫怡便来到一处隐蔽角落,角落里有一只篮子,那青衫人引着紫怡站进去,自己也站在里面,扯动挂在篮子上的绳索,篮子便悠悠升高。

紫怡细看那篮子,暗赞古人聪明,上面想必是装了几只定滑轮,下面再装上几只动滑轮,只要篮中的人用很小的力气,便能将自己拉起来。

“丫头,干嘛好好的扮了男装?女装多好?”青衫人问道。

紫怡有些伤感的叹道:“先生没有看到么?我生来容貌丑陋的很,扮了男装还不是很吓人,若是做女装,长成这般样子,还不把人吓死?”

“只要用药水洗浴,再加上内服药物,容貌也是可以改变的。”

“真的?”紫怡狂喜,拉住青衫人的袖子追问道:“真的可以变漂亮?”竹篮也被紫怡带动的一阵摇晃。

“哎,丫头,轻点,篮子要被你摇下去了。”青衫人稳住竹篮,道:“这点些微小事儿也办不了,我还叫什么扁鹊啊?”

“先生是扁鹊?”紫怡狂喜,若不是身处竹篮,悬空在半山腰,她真的要跳起来了,“先生是那个让虢国太子死而复生的神医?”

“老夫可不能让死人复活,只不过能把应当活的人的病治愈罢了。”扁鹊摆摆手,继续道:“丫头,你别高兴,当初我师从长桑君,便是他传给我这方法,可是我这辈子便只用过一次,最后改变容貌的人还后悔了,丫头,你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不用不用,我现在便决定了,请您一定要为我改变容貌,我不要多好看,只要差不多能见人便好。这般容貌可是让我吃尽了冷言冷语,受够了白眼,请先生一定要帮帮我,让我稍微变的好看一点儿,哪怕一点便好,钟离终身难忘先生的恩德。”

青衫人爱怜的抚摸着紫怡的头发,叹道:“丫头,你心眼儿好,又聪明,是个不错的姑娘,容貌,真的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紫怡黯然:“可是这容貌,却要我付出加倍的努力,为了不到处受到冷眼,我只得改做男装,我只想要和那些容貌比我好些的人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青衫人思虑半响,道:“你现在且别应我,那些用药也是需要时间采集的,咱们便以一年为期,一年后我准备好药,到时候你再决定是不是要改变自己的容貌。”

紫怡点头,“好。”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七章 飞身上崖

竹篮上升甚快,等到紫怡和扁鹊站在山间那块广阔的平地上时,庞涓和孙宾还在下面费力的爬着呢。

那白衣人见扁鹊还载了一个人上来,一脸不高兴:“你就是会多管闲事!坏我的事情!”

扁鹊眉峰一立,喊道:“你这个老家伙,太奇怪了点,住在这么高不说,还让别人也爬上来见你,你忘了上次摔伤的那人了?害得我耽搁了半个月给他治伤,又送他回家。你倒好,如今又开始玩儿这老把戏,你有完没完!!鬼谷子!别以为我让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紫怡这才知道,原来那白衣人便是鬼谷,可是他的年岁起码应该也有七十多了,怎么还能没一丝皱纹一根白发?

那白衣人也站起来,横眉立目,脸上的儒雅早就一扫而光了:“当初还不是老子救了你,要不然你早就死在那庸医派来的杀手刀下,做了刀下鬼了!现在还敢跟我交换!信不信我拎起你扔下去?”

扁鹊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儿:“你扔,你扔啊!扔了我下去,我看谁给你配药,你就等着皱纹爬满你那张脸吧?老头子一个还想臭美,还想不老!做梦去吧!”

鬼谷子“呼——”的一声也站起来,腾腾腾冲到扁鹊前面,鼻子对鼻子大眼瞪小眼,两个老大不小的世外高人便这个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同时转过头去,鼻中发出一声“哼”,和孩子一样互不搭理。

鬼谷子走到一颗老松树下,盘膝坐在树下的席子上。

紫怡是拼命的捂住了嘴巴才没有泄出笑声来。

山崖那边树木“悉悉索索”响动一阵,孙宾的脑袋便探了出来,抓着崖边上的树木爬了上来。

“钟离弟弟,你好快啊!”孙宾上气不接下气,惊奇的看着紫怡气定神闲的站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土,衣服整整齐齐没有一处被树枝勾烂的地方。

紫怡嘻嘻一笑,道:“是啊,我是飞上来的呢,当然快了!”

“飞上来?”孙宾满脸疑惑,显然是没有相信紫怡的胡话。

紫怡收敛了脸上笑容,非常严肃的点头道:“是的,我遇上神仙了,神仙搭载了我一程,将我送上来了呢!”

孙宾自然不信,看着紫怡更迷惑了,“钟离弟弟,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呢?”

“我说了嘛,就是飞上来的,你偏偏不信,我有什么法子?”紫怡装作生气的样子扭头不理孙宾,盯着另一边山崖,便见那边露出了庞涓的脑袋。

“大哥,你上来了呢!”紫怡笑着打招呼。

不过庞涓的脸上却没有那么高兴,他选择的这条路上最是艰险,又费体力。本来他以为自己第一个出发的定然会第一个到达,却没有想到是最后一个才上来,样子比起那两个也狼狈的多了,脸上自然挂不住,心中也是不舒服,强作欢笑道:“二弟,钟离弟弟都上来了呢。”

“是啊!”庞涓满脸的灰尘泥土和被树枝勾出的伤痕遮掩了他脸上不快的神色,紫怡没有发现,和孙宾一同上前想要拉他上来,庞涓已经自行爬了起来,拍打干净身上泥土,走到那白衣人身前,恭恭敬敬拱手道:“学生已经上来了,请教先生,鬼谷先生现在何处?”

“大哥,他就是鬼谷先生呢!”紫怡告诉庞涓,见庞涓迟疑了一下,紫怡凑在庞涓耳边小声道:“不过他驻颜有方,不是很显老而已,其实呢,已经年纪很大啦!”

紫怡的话虽然说的低,还是让鬼谷听到,鬼谷轻声咳嗽一声,开口道:“好,还行,虽然方法不一”,说着看了紫怡一眼,有些不满的用眼角瞟了一下扁鹊,继续道:“不过都上来了,这第一关,便算你们过了。”

“什么?第一关?”紫怡喊道:“这才算是第一关?要我们冒着摔下去的危险拼命的爬上来,才算是第一关?”

鬼谷子先生瞅了一眼紫怡,道“若是你没有那个信心,可以下去。喏,就让这位送你上来的老头儿送你。”

扁鹊大跳,“喂,不要指派我,我不是你的跑腿!”

鬼谷子不想在一群后生小子面前发火自毁形象,忍着气不理他。

“等等!”紫怡问道:“你这里要过几关才算?”

“要回答对我的三个问题。”

“那我可不可以再问问你,你现在有几个学生?”

白衣的鬼谷抬头看了看紫怡:“少年人,说话要讲礼貌的,连句先生都不会喊么?”

紫怡舔舔嘴唇,心中不满的嘀咕着,古代这些称谓真是繁琐的紧,称呼自己要谦称,对别人要敬称,真要把人搅糊涂,“请问先生,先生现在有多少位弟子呢?”紫怡搭上一个大大的微笑,问道。

鬼谷子哼了一声,道:“现在尚无一人。”

“什么?”紫怡跳了起来,“没有一个人?你的这些问题不是用来考验求学者的,就是把人往出赶的!”

“我不收庸人,你若是自认无才,可以离开。”

紫怡还要再说,庞涓已经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既然我们来了这里,便要向先生证明我们的才能。”说着拱手为礼:“学生庞涓请先生赐教。”

孙宾也点头做揖道:“学生孙宾恭听先生教诲。”

紫怡哼了一声,嘀咕着:“你们不怕,我怕什么?”她可是一路大考小考,考了十几年才从大学里面杀出来的,才不怕考试呢!“我叫钟离春,请鬼谷先生出题吧!”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八章 松下三问

“好。”鬼谷子点点头,顺手从地上取过一根松枝,在地上画了个正方形,道:“汝有兵五百守城,敌以两千兵马围之,城中粮将尽,汝将如何?”

孙宾庞涓低头看着那个方框,细细思量。紫怡却不看,东张西望,赞叹着:“先生这地方选的真好,青山绿水杳无人烟的,嘻嘻,就算是有些人烟,也被先生和扁鹊先生一同吓跑了不是?”

鬼谷子看了紫怡一眼,道:“这不也有没被吓跑的么?”

“是呀!”紫怡笑道:“上天让我们来给先生传承学说呢!”

鬼谷子起身站起,不理紫怡,道:“时间是一炷香,到时候给我答案。”

“先生且慢!”紫怡叫道:“不用一炷香,我现在便答。”

“哦?钟离倒是有捷才啊!”

“这问题,还用想么?若是我——”紫怡指指地上那方框,“撒丫子跑人啊,难道还等着人家打进来或者自己饿死?”

“那——”鬼谷半响无语,“那国君要你何用?临危之时,你弃城跑了,置国君之托付于何处?”

“国土对君王比较重要啦,对我来说,还是小命比较重要!”紫怡晃悠着走到松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人命对一个人来说可是最重要的,要是丢了,别的一概免提,所以首先我是要保命的啊!”

鬼谷子道:“胆小的家伙,哪里是做将军的材料!”

“谁说胆小的家伙就做不得将军的?”紫怡反问:“若是人人都那么胆大,敢赤膊上阵和敌人肉搏的,不等做到将军,早就死在马下了,将军,不就是指挥着别人生死拼杀,自己站在后面看着的人么?将军也是人,是人都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

鬼谷子皱着眉头,显然是一时没想出方法来对付眼前这个满脑子古怪想法的人,只得转向那两个低头沉思的家伙:“你们两个想好了对策没有?”

庞涓抢先站起来,道:“先生,学生以为此刻要出击。虽然人数上我们是劣势,但是敌方远途来袭,粮草必然要长途运送,时日一长,士兵思念家乡,士气必弱。此刻若是突然出击,我方士兵置于绝地,士气必盛,以盛对弱,不一定会败。”

鬼谷子听罢,点头道:“虽然冒险了些,不过勇气可嘉,不错。”

孙宾又盯着地上图形看了一眼,从容站起,缓缓道:“学生以为,此刻可以先退。”

“哦?又是一个要逃跑的?”鬼谷子笑道。

孙宾缓缓摇头,继续道:“学生以为,既然城守不住,不妨先弃城,休整兵众。然后突然出击,切断敌方补给线,便可以反围之。此刻我方援兵也已到了,再夺回城池,并非难事,还可擒住全部敌人。”

鬼谷子听得暗暗点头,崖边一缕阳光射下来,透过松叶空隙落在孙宾脸上。鬼谷子忽然坐直身体,盯着孙宾的脸,久久不动。

孙宾被盯的有些纳闷,也有些心虚了,微微低下了头。

“你方才说,你叫孙宾?”鬼谷子问道,身体紧绷着,很认真的问道。

孙宾点头:“是。”

“你是哪国人?”鬼谷子继续问道。

“学生是齐国人。”孙宾答道。

鬼谷子听罢此言,兴致更浓,继续问道:“孙武子,与你可有关系?”

孙宾此刻抬起头,带着些自豪道:“孙武子正是先祖。”

鬼谷子点点头,道:“好,好。”

“喂,先生,他也是逃,我也是逃,为什么便只说他好,不说我好?”紫怡愤愤不平的质问着,“难道是他比我长得好看的缘故?”

鬼谷子扫了一眼紫怡,淡淡的道:“孙宾的是计策,你的是什么?自己逃跑便罢?”

紫怡仍旧不服:“我跑出去是搬救兵的嘛,没有救兵哪里打得过?最好弄个一两万人的,那就必盛了!”

鬼谷子轻捻胡须,缓缓道:“打仗哪里有必盛的事情,会用兵者,以一敌十也会赢的,不会用兵的人,便算是有了千军万马,也是只有鸣金收旗的份儿。”

“哼,先生心中便是认定了我不行的!”紫怡怒道:“不就是一座城池么?先在城中所有的水井里投毒,然后弃城。等到占领了城池的敌军全部被毒死了,再打回去就好了,有什么难的?”

鬼谷子微微皱眉:“如此这般涂炭生灵,怎能为将?”

紫怡急得跳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城你还要不要了?不下毒药也成啊,下点泻药,整的敌人都没力气了,我们照样五百打两千。”

鬼谷子皱着眉头,道:“好吧,便算你对。”

“对就是对,我明明答对了嘛!”紫怡不乐,撅嘴道。

“好好,你对!”鬼谷子无奈,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扁鹊,怎么带了这么一个闹腾的家伙上来?

扁鹊正极目远望,看到老伙计头大的样子,不由有些得意之情在眼角眉峰蔓延。

鬼谷子整衣正坐,问道:“当今天下,汝观之,何人可得霸业?”

孙宾正坐于鬼谷对面,此刻先答道:“孙宾认为,诸侯七雄,齐国最有霸主之象,齐国国富兵强,地处东方,东临大海,虎视中原,有渔人之利,无背后之忧。当年齐桓公便是以此称霸于诸侯,此时必然能够重图霸业。”

鬼谷子听着,微微点头。

庞涓斜坐于鬼谷对面,高声道:“学生以为,称霸中原者,非魏国莫属。”说着向鬼谷子拱手为礼,见鬼谷子微微点头,便继续道:“魏国地处中原,国家富庶,国人强悍,可北连赵国,西连楚国,南连韩国,向东威胁齐国,向西威胁秦国,也可东连齐国西连秦国,使赵国与韩国称臣,迫使楚国割让城池。而且魏王立志图强,广招天下贤士。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便是人才,因此庞涓认为魏国最有霸主之气。”

鬼谷子听着,也连连点头。

紫怡见鬼谷子只是点头,开口问道:“先生,他们谁说的对?你还没说呢!”

鬼谷子捻须微笑:“他们一个是齐国人,一个是魏国人,你说谁说的对呢?”

紫怡见孙庞二人都注视着自己,心知轮到自己表达看法了,当即道:“得天下霸业,一统中原者,非秦国莫属!”

“哦?何以见得?”鬼谷子问。

紫怡撅嘴道:“我说是便是,要不咱们打赌试试?若不是秦国得了天下,我输脑袋给你!”

鬼谷子哑然失笑,“老夫要你的头干嘛?好吧,前两问算你们通过了,第三问:你们三个,凭什么要我留你们下来?你们有什么与众不同能让人过目不忘的技艺么?”

“过人技艺?”

鬼谷子不答,从松树后取出一具古琴,抚琴一曲,林中鸟雀皆静,风动无声,琴音萦绕,久久不散。

“我们又不是要考艺术学校,干嘛还要考这些文艺技艺一类的东西?”紫怡急道,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

第二卷 奋斗 第三十九章 云水禅心

鬼谷子捻须微笑:“少年人,人生一世,不能总是活的那么紧张的,要有点乐趣爱好才行啊!”

“爱好你个脑袋!”紫怡低声嘀咕着,偷眼看了看孙庞二人,也是一副低头沉思,愁眉苦脸的样子。

紫怡左边扯扯孙宾袖子,又向庞涓使了个眼色,拉了那二人到一旁:“你们有什么主意没有?”

孙宾犹豫着道:“抚琴虽然我会些,但是比起先生的琴曲,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差的远了,根本没得比的。”

紫怡皱眉半响,转而问庞涓:“我记得看过你舞剑的,此刻可用么?”

庞涓轻叹一声:“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没有什么令人过目不忘的。”

完了,她还以为这两个人能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技艺呢,现在可怎么办?狠狠瞪了一眼鬼谷子:这个老家伙,根本就是在出难题!

三人相对无语,都是皱眉低头沉思。

空山寂寥,鸟语清新。清泉涌动,水声清澈。风吹林动,云影相错。

紫怡心中忽然便冒出了曲调,脑子里也冒出了念头。走到鬼谷子身前,拱手做揖,这次恭恭敬敬的问道:“我们来的匆忙,未带琴具,先生的琴,不知能否借我三人一用。”

鬼谷子看紫怡刚才还是一副发愁的样子,现在已是满脸的自信,心中暗暗有些纳闷,点头同意:“拿去吧。”说着将古琴递过。

紫怡双手接过,谢道:“多些先生,我们尚需要时间温习一下,先生能暂且等待一个时辰么?”

鬼谷子更是纳闷,一个时辰,能练出来什么东西?不过心中对这三个少年人倒也没有反感,便点头同意。

紫怡转身拉了孙庞二人便窜入山崖后面,不见了踪影。

“喂,老家伙,这三个少年人不错啊!又聪明,怎么,要不要收下?”扁鹊问道。

鬼谷子微笑道:“这还要看看他们三个能不能通过那最后一关,那两个少年便是不错,唯有那个黑脸少年,实在是太顽劣了些,哎——”说着想起紫怡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不由皱眉摇头。

扁鹊听到此处,不由大笑:“枉费你还自命聪明人呢!连人家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啊?”

扁鹊洋洋得意的道:“那个你口中所谓的黑脸少年,是个丫头!”

鬼谷子一愣,随即大怒:“你明明知道我是不收女弟子的!干嘛知道她是女的,还把她带上来?”

扁鹊也生气了:“我喜欢这丫头,不行啦?谁想到你那么多规矩,也不怕把自己烦死!”

此刻从山那边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鬼谷子冷哼一声,道:“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我倒要看看,一个时辰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扁鹊却不信:“这几个少年人比先前来的那些聪慧的多,说不定便会弄出些令人惊奇的东西呢!”

鬼谷子安坐树下,凛然不动:“只要不是和我心思的人,我是断然不会留下的!我的学识,也是随随便便的人便能学了去的?”

扁鹊看了鬼谷子一眼,道:“我看,你就等着你那些捉弄人的把戏烂在肚子里好了!”

“什么叫骗人的把戏?”鬼谷子跳起来叫嚷道:“那是兵法谋略,得之便可得天下的利器!”

“别吵别吵。”扁鹊摆手制止鬼谷子,侧耳倾听半响,道:“这曲调,你可听过?”

鬼谷子也静心听了半响,从崖后若有若无,隐隐约约传来的乐曲,竟然是自己也没有听过的,不由便侧了身体想要听得更仔细些,却一直是断断续续,偶尔捕捉到几个音符,也是稍纵即逝。虽然心中不大相信这几个少年人能奏出什么惊世乐曲,却也不由得好奇。

扁鹊笑道:“我便说,这三个少年人和以往的有些不同呢!”

“哼,不过是些靡靡之音,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又有什么好夸赞的!”鬼谷子嘴上这般说,耳朵却仍止不住想要将那曲调再听得清楚些。对与一个精通乐曲的人,发现居然有自己不熟悉的曲调,自然是心痒难搔,巴不得马上便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听一遍。

日影移动,时间流逝,一个时辰很快便到了。

紫怡孑然一身走在先前,庞涓手上持着先前紫怡挂在腰间的那柄剑,孙宾抱琴跟在后边。

紫怡拱手为礼,道:“先生,我们三个已经准备好了,先生现在便要考较我们的技艺么?”

鬼谷子点头示意,和扁鹊坐在一旁,静观紫怡三人。

孙宾持琴坐在树下,双手虚放琴上,向紫怡庞涓二人点头示意。紫怡斜坐在孙宾身旁,庞涓巍然站立,手中的剑已经蓄势待发。

孙宾双手一动,如流水一般的曲调便从他手下潺潺流出。

紫怡闭目稍待片刻,开口唱到: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

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紫怡的嗓音本来便清澈,将这一曲其中意境表达的恰到好处。紫怡开口唱时,庞涓长剑出鞘,迎风而舞,剑锋破空之声恰恰击打在乐曲节拍之上。

舞剑的人身姿潇洒,英雄少年;弹琴的人全神贯注,琴人合一;吟唱的人闭目含笑,已入化境。

鬼谷子和扁鹊二人随着乐曲轻轻摇晃着身体。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

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月映禅心水拂琴

清风无意人有情

与君共对清风月

纵然寥落亦抒情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章 真相大白

一曲已了,余音未停,紫怡已经起身站起,随手拿过一根松枝,便和庞涓二人在崖上那片空地相对舞起。

紫怡的剑招没有那么许多的花式,也没有那般的好看。她的剑招,便只实用,招招狠剑剑快,一招招居然连破风之声都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孙宾的琴音也是随之一变,从刚才的清雅出尘到现在的萧杀豪迈。

紫怡手中虽然便只一根松枝,却也舞出了冰凉刺骨的杀意。纵身而起,破空而下,衣袖在风中翻飞,发丝在舞动中飘零。

庞涓亦拔剑而舞,他的招式恢宏庞大,风采卓然。

两人一左一右,使着两种不一样的剑招,在那豪迈的琴音中挥洒着心中的热血。

琴音越提越高,两人的剑舞几乎已经变成了比试,变成了战场上的生死之战。琴音在极高处转折了一下,再次拔高,在极高处忽然停顿,便在此刻,庞涓手中的剑和紫怡手中的松枝对在一处。剑刃破开松枝,向前送去,紫怡一声惊呼,庞涓打了一个激灵,从刚才的满腔热血中清醒过来,便要松手,却已经迟了,那剑顺着便要刺入紫怡的胸膛。

鬼谷子见状飞身而上,却已经有所不及,便见紫怡手中拿着松枝轻轻一转,身子随之向右偏转,接着右手松开松枝,左手向前,已经抓住庞涓握剑的右手,一拧一转,庞涓手中的剑已经被紫怡夺下。

紫怡夺下剑的同时反身向后,向着身后的鬼谷子而去。凌厉的剑光一闪,紫怡已经站在一旁,手中捻着三根从鬼谷子头上削下来的头发,洋洋得意的笑着。

庞涓煞白了一张脸,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半响无语。

“对不起大哥,吓到你了。”紫怡连忙上前道歉。

“钟离,钟离,你,你干嘛不照着先前练好的那样出招啊!”庞涓喘着粗气,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紫怡,直到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缓缓吐出胸中憋闷的一口气。

“对不起啦,大哥!”紫怡嬉笑着做了个鬼脸,“我怕先和你说好了,便没有刚才的效果呢!”说罢对着一旁刚才上前欲要救援的鬼谷子道:“先生,这样子可够不够吓人的?都把您骗到了呢!够过目不忘了吗?现在可以收下我们几个了吧?”

鬼谷子摇摇头,叹道:“少年人真是胡闹,这些事情也是闹得玩儿的?若是一个失手,他刚才可就真的伤了你了!”

“不会的啦!”紫怡摇头,“我的剑招比他高明呢!他打不过我的!刚才那是我让着他,我早就计划好了的!先生说话可要算数哦,我们的技艺可让先生过目不忘了么?”

鬼谷子看了一眼紫怡,叹道:“鬼丫头,今日我便是栽在你的手上了!可是我鬼谷有个规矩,便是从来不收女弟子的,这两个少年很和我的心思,但是我不能收你。”

紫怡心中暗叫糟糕,被扁鹊看出女扮男装到没什么,可是鬼谷子也知道了,还当着孙宾庞涓讲出来,这样可惨了,不知道二人得知自己骗了他们这么久,会怎么想呢!

“先生,钟离虽然是女子,但是才艺头脑,一样不比我们这些男儿差劲的,先生为何不收她呢?”庞涓说道。

紫怡惊愕的回头,便看到庞涓一张脸上一点惊异的神色都没有,只是很关心的看着自己,倒是孙宾一脸惊愕诧异,抱着琴站在松树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紫怡问道。

庞涓点头道:“那日你生病之时昏迷中胡言乱语,我便听出你是女子。”

“你知道我是女子,还和我一道求学,还和我结拜?”

“你一直不说,我也不便问。”庞涓喃喃着解释道:“我不想你难堪。”

“那我这些日子算什么啊?傻乎乎的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呢!”紫怡说着眼眶便有些红了,“你我这样骗来骗去的有什么意思?”

看着孙宾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看着鬼谷子和扁鹊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紫怡觉得自己简直傻到极点了,别人都知道真相,便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像一只舞台上的猴子一样装模作样,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为了隐瞒自己是女子的事实费的心思,其实人家早就知道了,说不准一边还在肚子里暗笑自己那似是而非的表演呢!

紫怡掉头便跑,跑到那个用来上下山崖的竹篮旁边,她要离开这里,不管是去哪里,只要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便好,只要不在这里便好!

伸手松开拴在树上的绳索,已经听到孙宾庞涓的脚步声,还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喊:“钟离,钟离弟弟!钟离,钟离!”

她才不要见到他们,再丢一次脸,不要!结拜?滚一边儿去吧!他们一定是把结拜当作游戏的,一定是!看着自己的表演,顺便配合着做做样子。这算什么啊?她紫怡算是什么?别人的开心果么?

是!她是长得丑,可是长得丑也不是罪啊!为什么丑便成了她的全部?为什么?长得丑便可以任人欺负,便不会生气么?

是,她女扮男装骗人是不对,那还不是为了使自己丑陋的容颜不是那么扎眼了?毕竟对于男人来说,容貌并不是十分重要的,而对于一个女子,容貌却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他们知道她女扮男装了,还装作不知道?他们心中一定在嘲笑她:“看这个丫头,长得真丑!”

这样的嘲笑,紫怡听得不少了,在那个小山村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这样嘲笑过她。后来她出了村子,遇到的人还是这样嘲笑她,直到她扮作男装,才没有听到这样的嘲笑。

我女扮男装怎么了?我是为了不听到这些嘲笑声,我是为了能在人前保留一点点自尊!可是你们,可是你们!你们早就察觉到我女扮男装,居然不说!

庞涓孙宾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紫怡松开了手上的绳索,竹篮便顺着山崖降下去。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一章 矛盾困惑

没想到紫怡心神不宁再加上慌乱之下,居然忘了将绳子的另一头栓好,一松开绳子,紫怡便感觉出了不对,竹篮下降的速度根本不能控制,顺着山崖一路便滑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前的一切都飞快的向上升去。

山崖这么高,照着这个速度掉下去,是一定会被摔死的!

“我不要死!救命!”求生的渴望让紫怡大声的喊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

竹篮下降的速度忽然便降了下来,绳子嘶嘶的摩擦着崖壁,竹篮在崖壁上乱撞,速度却飞快的降了下来,马上便停住了。

紫怡抬头上望,看到庞涓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双手犹自紧紧拉着绳子,竹篮下降时候的速度极大,庞涓一时仍旧无法控制,他的身体还在一寸一寸的向下滑。

“庞涓!”紫怡大喊。

“钟离,别动,我拉你上来!”庞涓的身体还在一寸一寸向下滑,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孙宾在后边紧紧的拉着庞涓,可是孙宾力小,便连自己的身体也有些控制不住。

紫怡咬咬嘴唇,道:“松手!你们两个松手!”她放弃了,这样下去,三个人都会摔死的,既然这样,她放弃了!

“你们两个松手,放开!会连你们也一起拽下来的!”紫怡的眼泪顺着眼角淌落。

“钟离,你不是说,我们要做将军么?”庞涓笑了,道:“我们要做将军的,要做,便一起做!”

“傻瓜!我是女子,怎么能做了将军?”

“女子也是能做了将军的,你忘了么,你和我说过的,商王的王后妇好,她不就是女将军么?”绳子在庞涓手中一点点滑落,紫怡身处的篮子又开始向下滑动。

“坚持住!抓住!”孙宾喊道:“鬼谷先生马上便会赶过来的!”

紫怡摇头:“来不及了。”向下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绳子在崖壁上摩擦的起了毛儿,有一处已经快要断开,“来不及了。”

孙宾扯开嗓子大喊:“钟离,你若是坚持不住,我便不认你做兄弟!”庞涓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露在崖边,只有双腿还留在崖上,孙宾的脸也露了出来:“我们三个结拜过的吧!当初便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不能同时死便同日。这些都是你说的!要是你现在不坚持,不就是害死我们两个了么?”

“傻子,结拜时候说的话做的准么?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都背叛了诺言的!快松开吧,现在不松开,你们两个也会掉下来的!”

篮子又松动了一下,忽然开始急速向下落,紫怡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向自己靠近,身体陷入天旋地转之中,失去了方向感。

孙宾,庞涓,如果有可能,真的想要和你们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紫怡没有看到牛头马面,更加没有看到上帝。她看到的是那个脸上皮肤光滑的如同婴儿一般,眼角却有皱纹,头上却有白发的神医。

“我没死?”紫怡呼的一下坐起来,马上又因为头晕的厉害而摔倒下去,眼前金星乱舞,额头上虚汗直冒。

等到头脑稍微清楚了一点点,紫怡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她失去意识前一刻的状态:“孙宾呢?庞涓呢?他们两个怎么不见?他们怎么样了?”

“喂,丫头,冷静点,你受惊过度,需要静养的!”扁鹊硬将紫怡按在床上,解答道:“那两个傻小子没事儿,就是擦伤点皮,刚才还在外面守着呢,被我硬赶走了。怎么?你要见他们?我把他们叫回来。”

“不用,我——我不见他们。”紫怡慌忙阻止,翻身向里,“我谁也不要见。”

“丫头,头还晕么?”扁鹊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给紫怡,问道。

紫怡摇摇头,死死盯着墙上的一块污渍,眼泪又不知不觉滑落下来。她差点害死他们两个,那两个傻瓜,只要松手就没事儿了啊!“傻瓜!”紫怡暗骂。

“丫头,骂谁呢?那两个小子也真够傻的,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是女儿家,该骂!”扁鹊将那杯水硬塞到紫怡手中,叨叨着。

紫怡狠狠的白了一眼扁鹊,诺大一把年纪,耳朵却灵敏的很,自己这么小的说话声都能被他听到。

杯中里是清凉的,带着淡淡青草芳香的液体。一口口喝下去,原本萎靡的精神也变得好了起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他们一定在笑话我!笑我长得丑!他们一直再看我的笑话!”紫怡忿忿的说道,瞪大了眼睛不让一滴眼泪落下。她绝对不要再在人前哭泣了,她不想要别人看到她的懦弱,然后再嘲笑她的容颜。

“丫头,我看他们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啊?”扁鹊絮絮叨叨着劝道:“那两个小子,手上都被绳子勒的脱了一层皮,绳子都嵌在肉里面,取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疼的愁眉苦脸,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他们的伤,很重么?”紫怡不由自主的问道,话刚一说出口,又不好意思的转向床内。

“不重不重,呵呵,男孩子嘛,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扁鹊乐呵呵的,笑的眉毛眼睛都挤在一处。

紫怡不恨孙宾,孙宾是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的,这从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所显露出惊愕便可以说明。可是庞涓,庞涓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却一直装着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他却一直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自己还时时担心会被发觉,处处小心翼翼的,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表演罢了!

一想到这些,紫怡便觉得愤恨。若是换了一个长相清逸的女子,他还会这样么?不会的!他不过就是好奇想要看一看,一个丑女孩儿想要扮成男子是一副什么样子!

可是他在山崖上说的那些话呢?当时自己马上便要掉下去了,他却死死抓着绳子不肯松开,这不是做戏的。他是肯冒了生命的危险来救自己的!

紫怡觉得自己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矛盾困惑,不知所措了。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二章 妄自菲薄

“丫头,别想那么多,从那么高地方掉下去,受了很大的惊吓,一定要好好休息,平复心情才是。”扁鹊又为紫怡端来一杯水。

“是鬼谷先生救了我?”紫怡问道。

鬼谷子不满的嘀咕着:“都怪那个老家伙,那么慢,哼,还总是夸自己多么多么的厉害,不过如此嘛!还没有那两个小鬼跑的快,说他老了还不服气!”

“多亏了鬼谷先生救我,先生莫要责怨鬼谷先生。我戏弄鬼谷先生在先,还割去先生一撮头发,先生能不计前嫌救我,我很感激的。”紫怡这说的可是实话,当时情况危险之极,真可谓是间不容发,若不是鬼谷子到了,紫怡可真的就要摔下山崖化作一滩肉泥了。

“别谢那个老家伙,你谢了他,他越发要得意忘形了!”扁鹊道。

紫怡肚中暗暗发笑,眼前这个神医年龄已经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那一脸的不服气和埋怨,简直就和闹了别扭的孩子一摸一样,还真是难以将他和那个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神医联系在一起啊!

忍俊不禁“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接着却又愁眉苦脸笑不出来了。以后要怎么办?紫怡不知道,这几个月一直和孙宾庞涓在一起,很是热闹了一阵,以后呢?

如今身份表明,不可能再像先前一样了,三人相见难免尴尬,况且紫怡根本就不想再见他们。

还是像遇到庞涓前一样,独自一人四处游历么?

其实在紫怡内心深处,是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的。只有一个人的日子,虽然自在逍遥,却也孤独寂寞。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高兴的时候只能自己一个人乐,苦恼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默默尝,生病了只能一个人抗,伤心了也只有一个人独吞眼泪。

紫怡虽然喜欢逍遥自在,但是她害怕寂寞,害怕孤独,那种能把人置于绝望深渊的寂寞。对于这个时代,对于这个世界,自己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闯入者,便算是过了这么久,也很难真正在身心上溶入这个时代。好不容易有了庞涓孙宾这两个知心朋友,便要这么舍弃么?她舍不得。

正在紫怡彷徨无措的时候,悠悠的琴声便在窗外响起。正是那首云水禅心的曲调,孙宾只用了半个时辰,便从紫怡的哼唱中掌握了这首歌的曲调,再加上紫怡的吟唱,庞涓的舞剑。三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相互间的呼应又弥补了彼此的不足,一个时辰便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没有很深的默契是不行的。

扁鹊听到外面动静,“呼”的站起来,掀开帘子便向外冲:“傻小子!手上伤口刚刚上药包扎了,你便弹琴,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扁鹊气呼呼的大声喊道,琴声戛然而止。

“对呀,他的手受伤了的!为了救我被绳子勒伤了!”紫怡扶墙站起,也走了出去,便见孙宾倚石而坐,膝上放着一具古琴,衣袖随风而舞,飘逸洒脱的不似凡尘中人。

扁鹊一步便跨上去,夺过孙宾手中的琴,抓着他的手腕。刚刚裹好的伤口又裂开来,血液渗透了布匹,透出惊心动魄的红。

“那个老头子还把琴借给你!”扁鹊急得跳脚,“这个老家伙!我的病人不许他插手!”

“先生,是我向鬼谷先生硬借来的。”孙宾小声解释道。

扁鹊一瞪眼:“我让你说话了么?没经我的许可便弹琴,你的手不要了没关系,若是留下疤痕,世人还以为我医术不好呢!”扁鹊说着便扯去孙宾手上的绷带,不顾孙宾脸上露出的痛楚,又给他上了药,再次包好。

扁鹊动作即快,拆绷带上药再包扎,一眨眼的功夫便做好了,等到紫怡走上前来,孙宾的两只手已经被扁鹊包裹成了两只大粽子。

“不许自己拆开,听清楚没有?”

孙宾点头道:“学生记住了,多谢先生。”

“谢我干嘛?神医的眼前能有病人么?若是有了我还叫什么神医!”扁鹊说着,一转身指向后边:“喂,那个小子,你偷偷摸摸藏在哪里干嘛?”

紫怡顺着扁鹊的手一转身,便看到庞涓正站在一棵树下,见众人眼光都注视着自己,忙解释道:“我来看看钟离——钟离姑娘的身子好些没有。”

紫怡脸上一沉,迈步走进屋子。庞涓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

“钟离姑娘,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道什么歉?”紫怡冷冷的道:“骗你的人是我,就算要道歉,也该我来道歉,不是么?何时轮到未来的将军大人道歉了?庞涓,真是对不起的很,我不该不告诉你我是女子的。”紫怡心中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将自己的懦弱展现给别人看,不要在人前落泪!要冷静!

“钟离姑娘,我是早知你是女子的,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我这般丑陋的女子!”紫怡接口道:“很新奇是么?天下怎么还会有这样丑陋的女子?这样你便装什么都不知道,日日看我演戏?很好玩儿吧?”嘴角向上扯扯,露出一个笑容:“现在道歉也道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了?”好,够冷静,够平静。

“钟离!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要这么想的,是你便是这么想的。哼,我见过的人,哪个不是这般嘲笑我的容貌的?你这样想也无所谓,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钟离!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你!”庞涓一脸的伤心让紫怡看着都难受,她转过头去盯着墙角。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三章 美丑之间

“我初遇你时,便佩服你的胆略魄力;月下泛舟之时,已经将你视作知己;你伤风重病,我听到你神志不清时的呓语,猜出你是女子,也察觉出你心中有些解不开的郁结;当你出主意教训我那凶悍小气的嫂嫂时,我佩服你的智计。后来我们一同外出求学,我喜欢你无论何时都乐观的性格,欣赏你坚韧不屈的心性,还有你的心比天高,永远不屈服命运的决心。我们在一起已经半年有余,我从来便没有生过嘲笑过你的心思,你一直都是这般的自信乐观,为何今日却会变成这样?我不明白,我真的希望你还是像原来那样,不管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我一样都是佩服你的。”

是啊,我怎么会这样?紫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去挑战,唯独,我不能忘记自己的容貌,不能忘记那些人对于自己容貌的评价,对于自己容貌的嘲笑。

“钟离,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而你,却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吧?”庞涓苦笑道:“便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早于孙宾,但是在你心中,却更加信任他。”

紫怡不解,抬头望向庞涓:“你把孙宾扯进来干嘛?”

“我不是说这件事情。”庞涓摇头:“你改了剑招,是提前告诉孙宾的吧?却没有告诉我!”

“那是怕被鬼谷先生看出破绽,便不能诱他上当了!”紫怡申辩道。

“那刚才呢?”庞涓道:“你听到孙宾的琴声,便走了出来,看到我,你却要避开!为什么?你是先结识我的啊!”

紫怡皱眉,高声道:“那是因为他一直便是真心实意对待我的,而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却不说出来,还让我在你眼前演戏!庞涓,你干嘛扯上孙宾,你是在绕开话题么?”

庞涓忽然伸手,将手上层层缠绕的布条拆开,露出深及见骨的伤口:“钟离,你看,刚才不要命救你的是我!”

看到那一双伤痕累累的手,紫怡的心忽然便抽痛了,但是听了庞涓的话,紫怡又忍不住冷笑道:“庞大将军,你是要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么?”

这话一出,紫怡便觉不妥。庞涓的脸色已经变了,“救命之恩?钟离?难道在你的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么?我只是要你看看,他孙宾受了的伤,我只有比他更重,为什么你只关心他,不关心我?”

紫怡已经为刚才那句话后悔,眼前看着庞涓手上血淋淋的伤口,再也装不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你先把伤口包好吧?这样容易感染的。”

庞涓猛然站起,将那些布条绷带仍的远远的,吼道:“我不包,我不包,既然人家不关心了,我干嘛还费那些力气?手不要也罢了!”

庞涓喊声甚响,惊动了外面的扁鹊,他推门便进,一眼看到扔在地上带血的布条。“都翻天了?一个个都和我老头子对着干是不是?不想要你的手了可以早说,老头子可以给你擦点药,保证一时三刻间便化的干干净净!”说着吹胡子瞪眼的便要往出拿药。

紫怡也担心这个孩子气的神医气头上真的把庞涓的手给废了,连忙上前拉住。又取过一旁干净的布条,硬拽过庞涓的手,给他擦药包扎:“庞涓,你不是说了么?你要做将军,成就一番事业的,怎么能这般的赌气?手伤了可就好不了了,以后你还怎么指挥军队,建功立业?”

庞涓半响无语,等到紫怡将他的手包扎好了,才开口道:“钟离,长相真的不是很重要的,你长得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关系的,不要再那样看重了。”

“我——”紫怡转过头去,轻声道:“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你手上的伤口千万莫要再碰水了。”

庞涓抬头看看紫怡,紫怡却终究是没有回头来看,庞涓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鬼谷先生答应收我们三个为徒了,我们的理想抱负指日可待,钟离,那些事情,别再放在心上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很好么?”

紫怡扭头不语,扁鹊看看紫怡,冲庞涓道:“喂,我的病人要休息了,小子,赶紧走吧!她受惊不小呢!你再在这里,妨碍她休息可不行!”

庞涓再看了紫怡一眼,还是起身离开了。

扁鹊看庞涓关门退了出去,走到紫怡身边,整整衣衫跪坐于紫怡身旁:“丫头,长相没有那么重要的,何必如此呢?”

紫怡再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先生!”一语未毕,便已经泣涕不成语。扁鹊轻轻抚摸着紫怡的头发,直到紫怡渐渐冷静下来,才默默看着她。

“先生不知,为了这幅容貌,钟离受了多少嘲笑,如果钟离以女子身份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他们心中定然是厌恶钟离容貌的。”

“傻丫头啊!”扁鹊叹道:“我看他们两人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不会那样的。”

“可是先生,世人皆是乐美厌丑,人人都是如此,便是他们二人,想也是例外不了的。便算他们能不在意钟离的容貌,心中却也不免有了厌意。”紫怡摇头黯然道:“我还是离开的好。”

扁鹊怒道:“你敢走!走了鬼谷子那个老家伙天涯海角的也得把你抓回来!只要是他应了要收做弟子的,不学成些本事他是不肯放下山的,他怕损了他名声的!”

紫怡低头半响无语。

“丫头,信我的吧,老头儿我年岁比你大的多了,见得也多了。姣美的容颜能有几时?那些追慕你容颜的人?终究有一天会因为你春颜陨落而抛弃你的,唯有那些真正喜欢你品质,喜欢你性格的人,才能得长久的。朋友,伴侣,都是如此。”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四章 持枢之道

“持枢,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之正也,不可干而逆之。逆之者,虽成必败。故人君亦有天枢,生养成藏,亦复不别干而逆之,逆之虽盛必衰。此天道、人君之大纲也。”鬼谷子坐于松下,缓缓讲述。孙宾庞涓两个坐在下首,凝神细听,苦苦琢磨,却都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鬼谷子正讲在兴头上,孙宾庞涓虽然不明白,却也不敢打断,囫囵吞枣的听着。

“喂,先生,你这般说天书一样,也不看看那两个傻小子都听得呆了!”清澈的话语遥遥传来,便见紫怡腰间挎着剑,头上用一根树枝挽住,摇摇晃晃的走近来,“先生,起码也要稍微解说一下啦!”

孙宾庞涓见紫怡走来,都是一脸惊喜,起身迎上。

“钟离,钟离姑娘,你身子好了?”庞涓问道。

紫怡挑眉笑道:“我明明没事儿,扁鹊先生非要我静养好几日,都快把我闷出毛病来了。”她仍然做男子装扮,只是裹胸之物已去,身材便显出些凹凸来。

庞涓想要说些什么话,喃喃着却不知说什么才合适,倒是紫怡先开口了:“你们两个,手上的伤好了没?”说罢也不能回答,便拽过孙宾的手细细查看,又拉过庞涓的手细看。

“嘻嘻,神医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搭的,才这么两日,就已经好了大半了呢!”说着紫怡从两人身边穿过,带着一丝抱怨道:“你们两个倒是先开课啦!给我讲讲,这两日你们学了些什么?”

“先生的学说,一两日怎么能学的会的。”庞涓答道:“钟离既然身体好了,我们三个便一起听先生讲学吧?”

“普通人一两日自然是什么都听不懂学不到的了,但是呢,你们两个是披荆斩棘一路闯过来的,脑袋可是绝顶聪明。若是你们都听不懂,那就不是学不学的会,而是呢,讲学的人讲的让人听不懂了吧?”紫怡说着笑嘻嘻的看着鬼谷子,道:“先生,你不能说完便罢啊,起码也得稍微解释一下,举例说明吧?”

鬼谷子无奈的看了一眼紫怡,心中暗暗后悔怎么肯答应收她做弟子的,还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难道真的是她那一曲轻歌动人心弦?还是自己暗自欣赏这女孩儿的聪慧?不管是因为什么,鬼谷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自己隐居多年的清净之地,恐怕以后要鸡犬不宁了。“老夫的这些道理,明者自明,不明白便是没有缘法,又何须老夫来解说?”

“哎呀先生,你当我们是神仙哪?听一遍就得明白的?还是——”紫怡一脸贼笑凑上去,问道:“还是先生的这些道理都不过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实践过,所以根本就举不出些例子呢?”

“大胆后辈,你质疑老夫?”鬼谷子神色微齑,怒道:“老夫纵游天下之际,你还没有出生呢!”

庞涓赶忙道:“钟离姑娘,不能这样说先生的。”

紫怡撅嘴不悦道:“是他不肯说明白的,我听不懂当然要问了!难道你能听得懂么?”

“这——”庞涓支吾道:“用心踹度,自然便会懂得的。”

孙宾此刻拱手向鬼谷子躬身施礼,道:“学生孙宾愚钝,也不很明白,烦请先生加以讲说。”

“是啦!”紫怡见孙宾这般说,底气更足:“我便说嘛,别人听不懂的啦!”

鬼谷子闭目半响,复睁眼微笑道:“好,不错,少年人听不懂便要问的,不肯问,怎能学的本事去?”

紫怡恍然大悟道:“老家伙,原来你便是等着人家来问的啊!”

“少年人!说话要讲礼貌!”

“是,先生——”紫怡拖长了语调,微微侧头对着孙宾挤眼做鬼脸。

她紫怡哪是那等只会自怨自哀的人?过去的事情反正也挽回不了,追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静下心细细想想,其实庞涓也没有什么错,都是自己太过纠结于自己容貌的丑陋,便敏感了些。反正扁鹊答应过要为她换容,怕什么?再过一年,自己便不是这幅丑样子了。

想明白了,原来的那个钟离,便又回来啦!

孙宾庞涓再度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紫怡不惯席地而坐,双膝跪在地上时间久了又酸又麻。便在不远处寻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晃着两条腿侧了头看着鬼谷子。

鬼谷子知道和紫怡说什么也是白搭,便也做没有看到紫怡那个样子,开口缓缓讲到:“春、夏、秋、冬四时运行,无为而自然,所以为正。静而顺之,则四时行焉,万物生焉。若干其时令,逆其气候,成者犹败,况未成者。人君法天以运动,其生、养、藏,天道之行也。若干天之行,逆人之正,所谓倒置之,必败焉。”

孙宾庞涓此刻已经听得半懂不懂,可是紫怡却是个文言白痴,虽然鬼谷子已经解释了一遍,紫怡还是没能听的太明白,忍不住道:“先生,能不能再说的通俗点?清楚点?还是听不明白哪!”

鬼谷子的眉峰抖动了两下,道:“已经说到这般,居然还是不明白,褥子不可教也!”

紫怡撅嘴扭头,不满的嘀咕着:“是你说的,不明白便要问,不然怎么学的本领?此刻却又变卦了!哼,出尔反尔的老头子,我不要听啦!”说罢从石头上蹦下来便走,庞涓不拦也不是,拦了又怕先生生气,只得呼唤道:“钟离姑娘,快快回来啊!”

“我不要听啦!我去找扁鹊先生,还是和他在一起鼓捣草药比较好玩的!”说罢脚下加快速度,转身便不见了。

鬼谷子被紫怡这么一闹,也没有再讲下去的兴致,扔下一句:“自已体会。”起身便向山下去,一袭白衫在山崖上留下一道飘逸的波纹,飘渺间已经不见了踪迹。

“钟离姑娘,等等。”

紫怡正帮着扁鹊修理那个被她弄坏了的用来上下山崖的竹篮,便见孙宾急急走来,对紫怡道:“先生的言论我虽然不能明白的通透,却也能解的二三,不如我们交流一下见解可好?”

“好啊!”紫怡点头。

孙宾坐在紫怡对面,道:“我想先生今日说的持枢,是说掌握行动的关键,了解事物的规律。春季耕种,夏季生长,秋季收割,冬季贮存。这是天时的运作规律,若反之,倒行逆施,便算是成功一时,也终究会失败。人君也要遵循这样的规律,带领百姓生产生活,教养万民,收获,储藏,这是人君必然要遵守的。”

“二弟真是厉害,先生只说过一遍,二弟便已经领会到这样的地步了。”庞涓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附近,此刻正缓缓从树后走出。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五章 鹰击长空

红日西沉,黄昏已近,晚霞照着世人,一片美丽梦幻的红色。

紫怡见到庞涓从树后走出,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难言表情,头便大了起来。本来是想要让这两个人好好相处的,现在反倒是帮了倒忙,自从来了鬼谷山中,孙宾和庞涓的关系反倒不似路上那般融洽。

难道历史真的是像我这等小人物无法改变的么?紫怡问自己。

孙宾却不觉有异,起身为庞涓让座:“兄长到了,那也是我的一些浅见,贻笑大方了。”

庞涓微笑拱手作答:“弟弟解的很好,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说罢便挨着孙宾坐下。

看两人这个样子,紫怡又有些怀疑是自己多心了,人际间的微妙关系本来就不是她擅长的,越想反倒越是头大,索性不去管,听庞涓叫了自己一声:“钟离姑娘。”便仰首打趣道:“大哥可别忘了,我们三个可是结拜过的,现在不能因为我是女子,便不算数了吧?”

说罢盯着两人,脸上微微带着笑,道:“现如今大哥二哥要如何称呼我呀?”

庞涓见紫怡已经恢复如常,好似忘了前日的争吵一般,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下些,笑答道:“既然这般,你不是叫做钟离春么?我叫你春儿可好?”

“春儿?”紫怡吐吐舌头:“感情大哥是神仙来着,连我爹娘如何唤我都晓得了。”

“居然被我蒙对了呢!”庞涓随之笑道:“以后便叫你春儿了。”

孙宾没有随着庞涓这般叫,起身拱手为礼,口中称道:“钟离妹妹。”

紫怡微一错愕,随之笑道:“这样更好,以后有人叫我春儿,自然便是大哥了,叫我钟离妹妹的,便是二哥了。”

三人相对而笑,夕阳沉下山峰,落落余晖漫上山崖,瑰丽无比。

天气渐寒,暮秋已至,树木花草逐次飘落凋零,山中一日日显得萧瑟起来。

山中的这五人可没有那般闲情逸致悲春伤秋,冬日大雪会封山,各种吃食和日常用度都要提前备好,冬日之时才不会挨饿尴尬。谷中多了紫怡孙宾庞涓三人,要准备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倍尚且不止。好在虽然要吃东西的嘴巴多了,帮忙的人手也多了,忙乱的一月有余,终于在冬日来临之前备好了所有的东西,便算是冬日大雪封山了,五人也能在深深的山洞中过着悠闲日子。

鬼谷子自然还是会日日讲学,紫怡也勉强听过几次,却终究是举白旗投降了。什么“以观天地之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始终,原人事之政理。”听得紫怡不知所云,满头满脑的糨糊,便算是鬼谷子加以解释,紫怡也不能理解十分之一,索性放弃。她才不怕自己学不会这些东西便下不了山呢!这天地间还没有能困住她紫怡的地方!

不听鬼谷子讲学了,便跟着扁鹊日日采药制药,各种各样药草动物倒是识了不少。

先两日孙宾庞涓见紫怡不肯来听鬼谷子讲学,还日日来为她转述鬼谷子所讲的内容。可是紫怡一听这个就头大,听久了不免哈欠连连,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明示暗示,终是让两人放弃这念头,紫怡才得了自在。

不过日日和鬼谷子在一起到有个好处,虽然他的兵法谋略一类紫怡听不懂,但是他的一身飘忽如鬼魅般的功夫,紫怡倒是学了个四五成。

孙宾庞涓二人也是一般练习剑术,但是三人间剑术功夫最好的始终是紫怡,常常是持剑将两人打得无还手之力,然后一个人持剑站在山崖上狂傲的大笑。

“春儿,先生说功夫不过是末节,虽能敌过一人两人,十人二十人,但终究不是千军万马的敌手,在战场上用不到多少的,你还是和先生学习兵法的好。”庞涓劝到。

“我才不要!”紫怡将脸转过一旁,撅着嘴不悦道:“先生说的那些东西我听得头都疼,还要我学?倒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小命去!”说罢身形微动,左掌轻扬击向庞涓面们,右脚趁着他躲闪自己手掌攻击时下盘不稳之际,伸腿一绊,让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拍手大笑道:“看,你能敌的过千军万马,我能打败你,我岂不是更厉害些?”说罢洋洋自得。

孙宾在远处看着微笑不语。

庞涓从地上爬起来,拍净身上尘土,微微有些不悦,无奈道:“你不愿学便不学吧,只是先生说过,不学成便不会让我们下山,你不学,何时才能下得山去?”

“才来到鬼谷不到半年,急着出去干嘛?义务教育还要九年呢!”紫怡嬉笑道,空中传来一声凌厉的叫声,一只苍鹰划过天空,矫健的身姿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痕迹,盘旋着身体滑翔着飞快下落,在将要触地之时猛然转身飞起,利爪中已经抓着一只肥肥的灰鼠。

紫怡双眼跟着那苍鹰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天际尽头,仍旧仰首而望,赞道:“鹰击长空,这般气魄真让人向往。”

孙宾庞涓二人也随着她的视线看着,紫怡忽然觉得额头微凉,细细一看,天空中已经飘落下无数细小雪花,翩飞着落在地上,落在三人身上。

“哎呀,下雪了呢!”紫怡兴奋不已:“下雪啦!”

庞涓接口道:“这般可是要更冷了,春儿,快回山洞里吧,别着凉了。”

“不要啦!”紫怡摇头:“才刚刚下雪,我要看一会儿,雪多漂亮啊!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庞涓苦笑着摇头:“既然你不肯回去,我便陪你在这里吧。”

“不要你陪!”紫怡道:“身边跟着两个不解风情的,哪里来的赏雪的心情?”说罢提剑便跑,紫怡学了鬼谷子那一身飘忽的功夫,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身影,庞涓只有无奈摇头,和孙宾一道走进山洞。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六章 逍遥生活

雪落尘埃,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宛若舞蹈般落下。

紫怡伸手想要接住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却终究是徒劳,片片雪花沾手便化作了水滴,消散了形状。

落雪了,不久,梅便要芳香了吧?

紫怡这样想。

在现代的时候紫怡可不是个会赏雪抒怀的人,紧张快速的生活节奏和过度开发的城市,早就让人们忘记了自然之美。如今有了闲暇,有了心情,身周也有了天然的景致,心中那份浪漫那份情感便又复苏过来。单单看着雪花将凋零的山峰包裹的有些珠圆玉润,便觉得心思也飞扬起来。

不知何时,不知何处,想起了琴声。清澈的不带一点凡尘气息,一个个音节随着雪花一道轻舞飞扬。紫怡闭上眼睛在漫天的雪花中静静的听着,忘记了时间。那琴声便一直不停,不断继续下去。

等到暮色降临,紫怡才恍然发觉不早,急急赶回山洞,正看到鬼谷子和扁鹊围坐着,抱着热茶,庞涓煮了热茶递给紫怡,热气腾腾的马上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不见孙宾身影。

坐不过半响,便听得外面响动,孙宾怀中抱着一具古琴进来。头上身上早已落了厚厚的雪,连眉毛眼睛上面也有一层。

紫怡一愣,没想到刚才弹琴的是孙宾。紫怡是知道孙宾闲暇时间跟着鬼谷学习琴艺的,没想到不过几月,他的琴艺已经精进如斯,刚才紫怡一直误以为是鬼谷子在随感而发呢。

孙宾看到眼前四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紫怡起身帮孙宾拍落身上积雪,顺手便将手中热茶递给他:“先喝点热茶,驱驱寒气。”

孙宾却不先接茶,双手捧琴上前几步,送到鬼谷子身前,口中道:“多谢先生。”

鬼谷先生仍旧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随随便便支肘侧卧着,双目半睁半闭,一脸的闲暇逍遥。见孙宾送琴过来,却不接过,开口道:“听你琴曲,曲中真意你已经明了了,这琴便送你好了。”说罢向庞涓伸出空了的杯子:“给我斟茶。”

庞涓趋步向前,为他倾了一杯热茶。

孙宾双手捧琴深深做揖,“学生愧不敢当。”

一旁扁鹊接口笑道:“给你便收下嘛,他好不容易大方一回,若是回头他又后悔了,你可是想要都要不来的!”

鬼谷子“呼——”一声坐起,不满道:“我一向是很大方的!反悔的事情才不是我做的,倒是你常常反悔!”

“谁说我反悔过?你哪次见过我反悔!”扁鹊马上便还击道。

紫怡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插科打诨:“两位先生都是有德之人,哪里会做反悔的事情?倒是我常常说了不算,反悔的多了。”又扭头转向孙宾,“先生给你便收下嘛,有什么不敢当的,你的琴艺进步的好快呢!”说着冲着孙宾又是眨眼又是吐舌头做鬼脸的暗示他。

“学生多谢先生。”孙宾也不是笨人,紫怡的暗示他当然看得懂,鬼谷子的性情这些日子里他也了解不少,他说要送琴,就一定要送,恐怕别人就算说不要,他也会硬塞了去的。

扁鹊看孙宾收好了琴,乐道:“才俊自然是要赔上好琴的,好琴也要遇到好的主人才行。若是手脚都不便利了,音节也弹不准,还把着琴不放,可真就是糟践了那绝世的物件了。”说着意指鬼谷子。

鬼谷子被人这么评价,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拿过琴喊道:“我来弹给你听,哪里有音节不准了?你说!”

紫怡这一下反倒没有阻拦,鬼谷子的琴声绕梁三日而不绝,听者如临仙境,此刻他赌气弹琴,可真是便宜了紫怡等的耳朵。

拉孙宾在火塘另一边坐好,手中有热腾腾的暖茶,洞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耳中听着仙境般的乐曲。紫怡觉得这鬼谷中的日子,真是比世上任何地方都要好了。逍遥如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大雪封山,雪落了厚厚一层,足有膝盖深。五人若是无事,便不再出洞,反正柴草食物都无需操心的。

日常无事,鬼谷子向他两个宝贝弟子传授知识的时间自然便长了,紫怡常常见孙宾庞涓用泥草木杆的充作军队,排演兵法。兵法排演,孙宾庞涓各有输赢,倒是不分上下的时候多些。

紫怡对那些东西却没什么大兴致,虽然有时出于好奇也看看,但是一听他们那些“知存亡之门户,筹措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的东西便头大。

日日不能出山洞,可把紫怡憋坏了,整日里折腾完这个捉弄那个,弄得鬼谷、扁鹊,孙宾、庞涓的难有消停时刻。

紫怡时时缠了扁鹊偷偷问他,为自已改换容颜还需要多久,可扁鹊总是捻须微笑,被缠的紧了,便说药材采集甚耗时间,此刻冰天雪地的,却去哪里找药材?

紫怡倒也无奈,心想反正时日还久,总有一日扁鹊能采集够了药材的,那时候,丑女钟离春就不存在了。哼,那些嘲笑过我容颜的人,等着看吧!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七章 同室操戈

冬日虽然漫长,然时光不紧不慢的流逝,终有到头的时候。

山中积雪渐消,虽然仍旧寒冷,谷中五人也已经知道,冬日快要过去了。

再过的半月有余,谷中积雪大半已经消解,一些不怕冷的植物已开始吐绿。在山洞中闷了两个多月的紫怡这下子终于有了舒展筋骨的时候,这一次不玩儿到肚子饿了是绝对不肯回去的!

春分一过,万物复苏。姹紫嫣红,柳条桃枝,便都成了紫怡手中装饰的用品。

今日一片清雅的绿,明日漫天夺目的红,鬼谷子和扁鹊的居所在紫怡手下变幻着任意的模样。

反正也听不懂鬼谷子的兵法谋略,鬼谷子也自知紫怡不来听他的讲学他还更轻松些,自然不会去管紫怡,紫怡便日日拉了庞涓孙宾随她到处晃悠。

看蚂蚁搬家,看燕雀筑巢,看树木吐绿,看春草生长,看繁花似锦……

这日紫怡好不容易等着鬼谷子给孙宾庞涓讲完那大段大段的理论,摆完那些木棍石头组成的战局,迫不及待拉了两人便溜出来。“外面风景这般的好,那个老头子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躲在山洞里,很无聊哪!”紫怡一边嘀咕着抱怨,一边一手扯着孙宾,一手扯着庞涓便跑。紫怡的身法可是越练越快了,便算是孙宾庞涓也跟着鬼谷子学习了些功夫,若不是紫怡放慢了速度,两人也是跟不上的。

“昨日看到那小山雀已经站起来了呢!今日说不定便能飞了!”紫怡兴奋的说着,一路向前跑着。

“春儿,慢点儿跑,昨日刚下了雨,地上滑。”庞涓在紫怡后边奋力追赶着,口中喊道。

“快走啦!万一那小山雀今日真的飞起来飞走了,我们便连和它道别的时间都没了呢!”紫怡遥遥回头答道,脚下步子一刻不见慢下来。

紫怡心知孙宾体力一直不算太好,便攥着孙宾的手微微上提,也算是为他减轻些压力,孙宾跟着自已便也更轻松了些。

庞涓无奈,只得加快步子好让自己不落在后面。

便在三人进过一个茂密高大的古树旁边时,紫怡忽然停下了步子。她停的过急,庞涓孙宾都收不住脚步,若不是紫怡一手拉紧孙宾,一手托了庞涓一下,恐怕那两人都要摔在泥坑里去了。

“怎么忽然停了?春儿?”庞涓奇怪的问道。

紫怡不答,缓步向前走的几步,双眼紧盯着前面一处草丛。

庞涓孙宾凝神去看,便见那草丛中有些动静,一片白色的柔羽参杂在草丛中抖动着。

紫怡上前,拨开草丛,眼前便看到一只雏鹰,身上尚且长着柔软的白色绒毛,背部却是一片惨厉的血红。扯开的肌肤仍旧向外渗着鲜血,白色的绒毛已经被染成了血色。腿脚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整个身体都俯卧在地上,瑟瑟颤抖着。偶尔发出一声尖叫,却已经是虚弱之际的凄惨声调。

唯有那双眼睛仍旧犀利,紧紧盯着靠近自己的人类,带着戒备,带着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王者所拥有的傲气。

“是从巢穴里掉出来的吧?这树上面有一个巢穴呢,我们把它放上去怎么样?”庞涓仰头上望,指着高处一个大大的巢穴道。

紫怡弯腰小心捧起那只受伤的雏鹰,叹道:“并非是不小心掉出来的,这只雏鹰,恐怕是被和它同生在一个巢穴里的兄弟赶出来的,你没看到它身上的这些伤痕么?”

孙宾皱眉道:“赶出来?为何?这不是它的同胞兄弟么?却要如此骨肉相残?”

紫怡摇头苦笑:“便是为口腹之争啊?父母衔来的食物有限,不能同时养活两只雏鹰,强的那一只雏鹰便将弱的那一只赶下巢穴去,以便自已独享食物活下去。这便是鹰,从它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要在艰难困苦中奋斗着,唯有冷血狠心的,才能活下来。”

庞涓愣神半响,开口道:“动物的生存之道,居然是如此的残酷。”

“钟离妹妹。”孙宾问道:“这只雏鹰怎么办?”

紫怡脱下外衫,爱怜的将那只雏鹰包裹起来,“便是落到这般境地,鹰还是鹰,我相信它终有翱翔于天际的那一天的。”说罢转头对着孙宾庞涓笑笑:“小山雀今日是看不成了,我们须得快点回去才行,我得找扁鹊先生要些药给它治伤,看样子它也饿得狠了,须要喂点吃的才行。”

扁鹊对与钟离给自己找回来的这个病人到没有什么意见,找出止血生肌的药敷好,又给了紫怡些药丸嘱咐她想办法喂下去。

紫怡寻了些剩下的肉块儿,放在嘴里嚼的烂了,将那药丸用水容化了,一并喂给雏鹰吃。开始那雏鹰不肯吃,只是一个劲儿尖叫,到后来力气也乏了,看眼前的人没有恶意,再加上腹中实在是饿了,才啃开口吃下一点点肉末。

“这是我的鹰,我要给它取名叫做‘微风’!”紫怡宣布道。

“微风”,紫怡喜欢这个名字,逆水寒里顾惜朝的鹰便叫做“微风”,紫怡喜欢顾惜朝,喜欢他那一份永远不死的想飞之心。紫怡更喜欢他那只卓尔不群,聪慧绝顶的叫做“微风”的鹰。所以,她要给自己的鹰也起名“微风”,紫怡相信,自已的这只鹰以后也会成长为翱翔于九天的王者。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八章 雏鹰展翅

紫怡养的鹰微风兴许是先天有些不足,或许是后天少了营养,再或许是从巢穴中被赶出来,受惊过度了。总之微风那个赶它出巢穴的兄弟羽翼已丰,蹒跚着走出巢穴,尝试着拍打翅膀的时候,微风还是一身白色绒毛,一副弱怯怯的样子。

当别的雏鹰都已经能展翅翱翔的时候,微风仍然羽翼不丰,翅膀还没有长全,偶尔扑扇着翅膀尝试飞翔,也就只能飞上去个两三米便落下来。

“我的微风,是大器晚成的!”紫怡抚着她的鹰,这般说道。

微风对紫怡早已去了警惕防备之心,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紫怡手掌中蹭来蹭去。不过若是庞涓孙宾,或者是鬼谷子扁鹊这般做,肯定会被微风狠狠啄一顿的。

紫怡遥指蓝天:“微风,你会是那片青空之上的王者,现在不要急,正角都是最后才出场的。”

由春入夏,紫怡的微风终于飞起来了,蓝天之上多了一道凌厉潇洒的影子。孙宾和庞涓的学业也小有所成,便算是紫怡这种一看便头大的人,也听得出来他们二人的口才是越来越好,用木棍泥土所组成的战局也是越来越繁杂诡异。

鬼谷子看着日日晃悠的紫怡,心中暗道:“小丫头,你便不学吧,我看你能过得了我这一关,下得了山!”

“喂!老家伙,别以为你这座破山困得住谁!”扁鹊拿着一把草药走过来笑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那丫头的身手是越来越伶俐了?我看若不是等着我为她改换容颜,那丫头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哼,你个庸医,就凭你那点医术也能留得住人的?”鬼谷子反唇相讥道:“那丫头的功夫再好,我就不信能强的过我去!不过就是身手敏捷了些,动作快了点!鸡毛蒜皮罢了,也值得那般夸赞的!倒是我看你的医术被那丫头学了不少去吧?”

“谁说的!”扁鹊跳脚指着鬼谷子:“我的医术博大精深,哪里是人一年便能学了去的?你别嘴硬,我看那丫头的身手早就和你不相上下了!”

鬼谷子从松树下站起:“功夫岂是一年两年便能融会贯通的,你个外行人别再这里插嘴妄加评论我的身手!”

争论自然是没有结果的,两个世外高人,老大不小的又互相瞪上了眼,半响不说话,最后还是以扁鹊怒气冲天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做结。

两人吵的起劲儿,自然没有注意到一旁偷听的紫怡和孙宾。紫怡见扁鹊生气离去,也拉着孙宾的袖子偷偷溜到一旁,等到离鬼谷子远了,才将刚才憋闷在胸中的笑意释放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离妹妹,你这般厉害啊?扁鹊神医的手段学了去,便连鬼谷先生的身手也学了去呢!”孙宾赞叹道。

“哪里有他们说的那般厉害啊!”钟离笑得还没有缓过气儿来,喘着气解释道:“两位先生互相斗气呢!不论是鬼谷先生的身手还是扁鹊先生的医术,都是需要一生一世去琢磨研习的,我现下连个皮毛都没有学会呢!”

孙宾笑答:“钟离妹妹,少见你谦虚呢,看来这次说的真是实话了。”

“哼,我很少谦虚么?你何时见我装腔作势了?不行就是不行,要承认的嘛!大哥便不肯认,战局输给你一天一夜的不说话闷头研究,有什么好的?还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反正差的也不是太多啦!战局比拼他也就输给过你几次而已,又不是没得赢。若是换了我,岂不局局都要输给你们两个,还不活了呢!”

孙宾正色道:“钟离妹妹,大哥可没有输给我,前日的战局是他赢了的,昨日才是我趁着大哥疏忽小赢了一局。”

“是啦是啦!”紫怡也不耐听孙宾解释,拉着孙宾便走:“一块儿去看我的微风去,它可聪明了!”

“不去不去!”孙宾吓得连连摆手:“上次还不是你拉着我去,害我被微风狠狠的啄了一顿,现在脑门上还留着疤呢!”

“嘻嘻——”紫怡笑道:“谁让你碰它了?自找的!微风可不是家养的宠物,那是我的朋友,天空中的王者,你把它当成玩物逗弄它,被啄成这样已经算是给你留面子了,若不是我喊停,它非要把你的眼睛啄出来才罢。”

孙宾摇头道:“总之我是不去了,那只鹰凶的很。”

“你要尊重它嘛,对它有礼貌,它对你自然也便和善些。”紫怡不管孙宾的拒绝,拉着他便走,到了一处空地,紫怡仰头上望,便见天空中翱翔着一个骄傲的影子,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云霄。

紫怡忽然觉得很骄傲,那是她的鹰,那是她的微风。

空中的鹰看到了地上的人,一个俯冲便落下来,分毫不差的停在紫怡肩膀上,昂头四顾,神色甚是倨傲。

孙宾无奈苦笑,拱手为礼,口中称道:“鹰兄弟。”

微风似乎听得懂人语,对着孙宾微微点头,转而望着另一边,不再理他。

“孙哥哥,微风好像有些不喜欢你呢?”紫怡拍拍微风的脊背,轻轻耸了耸肩膀,微风便展翅飞起,再度回到那片属于它的天空中去。

孙宾无奈的笑道:“你没有听扁鹊先生说过么?微风是一只雄鹰,自然喜欢女孩子,不喜欢我了!”

紫怡脸上微红,感到些许尴尬,好在她脸色本黑,倒也看不出脸红来。“好啊,孙哥哥你也学会嘲笑我了!油嘴滑舌的,原先你可不是这样,鬼谷先生不教好的,便日日教你们这些东西么?我去问他!”

“钟离妹妹,别——”孙宾拱手为礼,赔罪道:“我说错话了,鬼谷先生日日都教授我们兵法谋略的。”

紫怡忍不住笑道:“我哪里是那般小心眼的,开玩笑啦!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今日我捉了一只兔子呢,晚上我们又有兔子肉吃了。”

第二卷 奋斗 第四十九章 心结难解

原本紫怡的厨艺就不错,再加上这一年待在山上闲暇时间多了,闲得无聊便在这上面细细研究。下的功夫多了肉便做的更加好吃,柔滑香嫩,让鬼谷子和扁鹊也是吃的赞不绝口。

“嘻嘻,先生,恐怕到时候是您舍不得这口腹之欲,舍不得放钟离下山呢!”紫怡为鬼谷子再添上一碗饭,笑言。

鬼谷子瞥了一眼紫怡,肃容道:“为师岂是那些贪口腹之欲的凡夫俗子?”

“是么?”紫怡挑眉笑道:“那这一碗便不用添了,给我的微风吃好了。”

鬼谷子一把抢过:“你的微风是要吃生肉才能凶猛的,吃了这些东西,可就没了那野性,一无是处了。”说罢手执竹筷便往嘴里扒拉饭。

紫怡转身又盛了一大碗饭,道:“我给大哥送去,都把自己关起来一天了,别解法没琢磨出,倒是将身体弄坏了。”说罢转身便行。

孙宾看着紫怡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肉块儿。

鬼谷子看看这边自己的爱徒,看看远去的那少女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他便是可以左右战局,可以将这天下局势分析的清晰,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却是没有人能看清的。每一个人生命的旅程,也是他无法预测的。

山洞内,庞涓面朝里坐着,借着壁上松油蜡烛的光芒盯着地上的战局,仍然皱眉凝神思考。

紫怡轻声走进来,看着庞涓背影,不由皱眉。她这个大哥年岁越大性格反而更加执拗了,傲气的很,一点也容不得失败。“大哥,吃饭了。”紫怡将手中的饭食放在庞涓身侧,也席地坐下,看到庞涓终于从那战局上转移了视线到自己身上,开口道:“身体才是最重要,你这般很容易弄坏身子的,先吃饭吧。”

庞涓的视线又移回那泥巴木棍石块所排成的战局上,摇头道:“想不出解开的办法,没胃口吃。”

“不过就是输了孙哥哥一场,你不是也赢过他的么?”才一天半不见,庞涓的面庞便已见消瘦,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下惨白惨白,紫怡看了不由心疼,硬扯了他的手将碗筷塞入他的手中:“先吃了饭再说嘛!这可是我辛苦做出来的,你不吃岂不是不给我面子,我会生气的哦!”

庞涓不便拂了紫怡的好意,接过碗筷低头吃着。

“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的,别这么看不开,这又不是真的战场,不过就是和孙哥哥的演练罢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远远没有此番这般的简单,别总是放在心上了。”紫怡见庞涓一边吃饭眼睛仍旧向着地上瞥,不由低声劝道。

庞涓味同嚼蜡,食不知味,仍然盯着地上:“可是我便是解不开这一局,若以后战场上遇到,岂不是还要输?”

“怎么会呢?”紫怡强笑道:“以后你和孙哥哥又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们三个不是一直要在一起么?”此言一出,紫怡心中却不由想起历史上的故事,眼中一暗,一股浓浓的担忧又窜上心头。

庞涓随便扒拉完了碗里的饭食,随口答道:“若是别人摆出这战局呢?我一定要解开了!”

“干嘛不去向鬼谷先生请教,非要自已一个人在这里苦苦琢磨?去找他吧!”紫怡拉着庞涓想要扯他起来。

庞涓无奈,只得站起,口中答道:“鬼谷先生说这是每个人自已的事情,要我们自己去想的。”

“那一定是他也不会啦!”紫怡道:“他不会你还费什么心思?下次你和孙哥哥比试的时候再赢回来不就好了?我看你们二人的比试还是你赢得次数多一点呢!你可是答应了陪我去看微风的,我的微风又长大了,很威风呢!前日还将那个原先欺负它,把它从巢穴里赶出来的兄长打败了呢!打的那个家伙落荒而逃。”紫怡说着撅嘴不悦:“你明明答应了我的,却不和我去看,说话不算数啦!”

“好好。”庞涓缠不过紫怡,只得应道:“我和你去看,还不行么?”

紫怡展颜微笑:“这才是好大哥呢!”

烛光下紫怡言笑晏晏,满目灵动,黝黑的肤色和五官的缺陷全被掩盖了去,庞涓一时不由看的呆了。

“大哥?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么?”紫怡奇怪道。

“春儿,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紫怡神色马上黯淡下来,恼道:“便连大哥也开我的玩笑!也笑话我长得丑!”说罢转身便走,也不理庞涓的解释。

庞涓跟不上紫怡的脚步,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想想还是追了出去。便见紫怡并没有走远,山洞外不远处的松树下,鬼谷子扁鹊相对而坐,下棋为乐。孙宾正在收拾碗筷用具,紫怡正在一旁帮着收拾。

孙宾见庞涓出来,问道:“大哥你可出来了。”

庞涓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不答,转而言道:“春儿说她的微风越发厉害了,二弟看到了么?”

“是啊。”孙宾笑道:“我可不敢去惹她的微风,上次给我啄的疤痕还在呢!”

“那是我的微风厉害啦!”紫怡笑道,转向庞涓:“大哥,可惜今天你出来的晚了,明日你便能看到微风在空中的英姿了!”

庞涓看到紫怡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稍稍放心,答道:“我也不敢靠你的鹰太近,我看微风除了你能靠近,其他人都是接近不得的。”

“当然,那是我的鹰!”紫怡不无骄傲的答道。

“喂,丫头,我见你整日玩耍,交给你一个任务。”鬼谷子转头向着紫怡。

紫怡撅嘴道:“先生便是会指派人,谁说我每日便都是玩耍了,还要帮扁鹊先生采药呢!先生要的那些药材不是生在悬崖上就是生在深谷里,很不好弄的!”

鬼谷子笑道:“好好,你便不是每日玩耍吧,我请你帮忙还不行么?你看看山谷中何处有上好的梧桐木,要完整百年以上,无虫洞结疤的,给我找来。”

“先生?”紫怡疑惑道:“您找个烧火的柴禾还有这么许多讲究?”

“谁说是烧火的柴禾了?”鬼谷子一副无奈的样子:“我要造一具新琴。”

第二卷 奋斗 第五十章 学成出山

虽然鬼谷子的要求算是高的,但是紫怡日日便在这云梦山中游荡。云梦山乃是风水宝地,得天地灵气,其他山人又被鬼谷子和扁鹊的装神弄鬼吓得不敢进来,山中东西便也是随着几人采用。那百年的梧桐木,没过的几日便叫紫怡寻到了。

采集合适的木材,风干,成型,琴长三尺六寸五,面圆法天,底方法地。校音、上漆胎、琴面校音、琴面磨光、擦漆……

紫怡没想到做一具古琴居然如此麻烦,零零总总不下一百多道工序,断断续续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才算大功告成。

这时,庞涓和孙宾的学业便也算差不多了。

紫怡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学习能力,若在现代,除了九年义务教育,还要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便算是一连串上下来不停歇的,少说也得十多年时间。可是孙宾庞涓不过花费两年多的事情,便已经学了满腹本领,只是欠缺实战经验而已。

古人的概括能力真不是现代人可以比拟的,难道人类越发展越是啰嗦了么?

虽说大体上是学成了,但是战场上的当机立断和敏捷的思辨能力可不是两年便能练出来的。两人都在努力的充实自己,锻炼自己,机会随时都会降临,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自已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山谷中的。

紫怡倒是有些日子不缠着孙宾庞涓了,紫怡现在日日纠缠着扁鹊:“先生,你不是说一年就够了,怎么现在都两年了,药材还是没有准备齐全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漂亮呢?”

扁鹊的头都有些大了,“丫头,你当那些药材是野草,随手一抓一大把的?成型的何首乌,人形的人参,天山雪莲,那一样是好弄的?你当我是神仙哪?”

“不管不管,当时你和我定下的约定可是一年,现在都要两年了,先生说话不算数!哼,还神医呢!这些小小事情都做不来!”

“丫头!容貌可是你爹娘生给你的,这般轻弃了好么?”扁鹊道:“又不是我说话不算数,药材不齐啊!要是你急的很,我现在就用不全的药材来给你试一试?弄成个什么样子可不关我的事情。”

“好啦好啦!”紫怡道:“我乖乖等着还不行么?”

第二日等到紫怡再要去找扁鹊的时候,便只剩下了竹简:丫头,我下山去找药,等到老夫我找齐了药材,便会去找你啦!

“明明就是逃跑了嘛!还说是去找药材!哼!”紫怡愤愤不平,却也无计可施,扁鹊虽然不通武功,但是身为神医,要是他不想让别人找到他,你纵然将天翻个个儿,也寻不到他一丝踪迹。

“春儿,春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庞涓兴奋的喊声。

“大哥?遇到什么事情了?这般慌张?”紫怡回头问道。

“春儿。”庞涓稍稍喘匀了气息,道:“刚才我下山听到路人说魏王昭告天下,广招人才,已经有不少人前去应诏,机会难道,我也想去一试,春儿,我们同去吧?”

“可是大哥,我们跟随鬼谷先生才两年多,还有好些东西需要学习,现在便出山,是不是有些早了?”紫怡不想要让庞涓离开。

庞涓一脸兴奋,答道:“要学的我们已经学了,剩下的便是实践。你说的对,战场上瞬息万变,远远不是我们在山上摆摆战局便能明晰的,只有下山才能锻炼自己啊!”

紫怡心中一沉,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她是留不住庞涓了,庞涓定然是要下山去的。

在这里的日子,这么快便要结束了。

“大哥,鬼谷先生还不知道吧?你先去问问他好不好?征求一下先生的意见。”

庞涓点头:“好。”

鬼谷子听到庞涓想要下山的心愿,坐在松下波澜不动,便如早就知道了一般。“时刻也到了,也是你下山历练的时候了。”鬼谷子点头道:“这样也好,学来的东西总要实践的。”

“那先生是同意我们三个下山了?”庞涓急急问道。

鬼谷子捻须微笑:“这个,你要问问他们两个现在是否愿意下山。不过依为师所见,孙宾和钟离春还没有到出山的时候,强要出山,总是不妥。”

孙宾听罢鬼谷子言,拱手做揖道:“学生听从先生安排。”

庞涓脸上微带失望,转而望向紫怡。

“我是很想下山啦!”紫怡耸肩无奈道:“可是扁鹊先生说要外出寻药,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我得等到扁鹊先生回来给我改换容颜。我这般样子下山,总是不便。”

庞涓脸上的失望之情更加明显,但是他又不愿失去这样一次机会,犹豫半响,道:“此番我下山去,若能得到魏王重用,定然会向魏王推荐春儿和二弟的。”

“不用啦,大哥。”紫怡摇手强笑道:“我毕竟是女子,再说鬼谷先生的兵法谋略我可没有学到多少,你若要向魏王推荐,便推荐孙哥哥好了。”

鬼谷子道:“既然你要下山,为师便为你占一卦,你去采一朵花来。”

“先生又要蒙人了。”紫怡嘀咕一声,便庞涓四下查看,此时百花早已开败,只余崖边这一丛小黄花,庞涓犹豫一下,采下一丛黄花走过来递给鬼谷子。

鬼谷子拈花指点道:“此花一开十二朵,为汝荣盛之年数,采于鬼谷,见日而萎,鬼傍加委,汝之出身必于魏国。”

这话听得庞涓迷迷瞪瞪,但是总知道自己去往魏国是没错的了。

当下庞涓去收拾行李物品,三人心中都不好受,一夜无语。

第二日庞涓动身便走,孙宾紫怡将庞涓一路送至山下,庞涓看着紫怡,有些不舍:“春儿,真的不走么?”

紫怡摇头,“我还要等着扁鹊先生回来呢!”说着解下腰中长剑亲手挂在庞涓腰间:“大哥,我这把剑虽然比不上那一柄,但是也跟随了我好多年,你此去多多保重。”

“大哥,此去多多保重!”孙宾拱手为礼,向着庞涓长揖到地。

庞涓忙还礼,道:“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必这般多礼。”

几年的日子朝夕相处,今日一朝作别,总是不忍。告别了一次又一次,嘱咐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是到了要分手的时候。

看着庞涓远去的背影,紫怡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看到紫怡落泪,孙宾慌乱了手脚:“钟离妹妹,别这样,不久以后还是可以再见的。”

紫怡转过头擦去泪水,心中默默道:孙宾,你不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我真的是怕,怕那个历史注定的结局,我怕那样的结局迟早有一天会落到你们两个身上,那个时候,我要如何自处?

庞涓转过崖壁,身后传来幽幽琴声,还有紫怡清雅的吟唱,琴音和紫怡的歌声在山峦间萦绕,久久不散。

庞涓也忍不住拔剑出鞘,迎风而舞。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

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月映禅心水拂琴

清风无意人有情

与君共对清风月

纵然寥落亦抒情

第三卷 逐鹿 第五十一章 孙子兵法

扁鹊走了,庞涓下山了,鬼谷中便只剩下紫怡孙宾和鬼谷子三个。

扁鹊走了,鬼谷子平日斗嘴斗气少了对手;庞涓走了,孙宾的战局少了对手,紫怡心中也是不免难过,鬼谷山上冷清了许多。

紫怡无聊之下也会跟着孙宾一同去听鬼谷子的讲学,虽然听不大懂,但是聊胜于无。

这一日,鬼谷子一如往日般讲完,看看孙宾紫怡,意味深长的道:“近日老夫房中鼠辈泛滥,你们逐个到我房中守夜驱鼠吧!”说罢起身离开。

紫怡笑道:“孙哥哥,晚上你去罢。”

孙宾点头道:“这些事情本也不是女孩子做的。”

紫怡微笑不语,鬼谷子这一招的用意她是已经看明了的。西游记里孙悟空的那是师父要传他本事,非要让人半夜三更的去守着,鬼谷子现在不也是要找个机会私下传授孙宾一些东西么?难道老头子都是一个脾气么?都喜欢夜半三更的教人东西?

孙宾却不疑有它,到了晚上便主动去替鬼谷子守夜驱鼠。

夜半三更,月上中天,四下寂静无人,唯有夜间的山风吹拂树林,发出阵阵响声。

安卧榻上的鬼谷子翻了个身,忽然坐起,看着正瞪大眼睛盯着四周的孙宾,笑道:“你还真来了?”

孙宾不解道:“是先生让我来值夜驱鼠的啊?”

鬼谷子问道:“你就没有怀疑老夫在骗你?”

孙宾摇头,“没有,既然是先生吩咐我做的,怎么会有诈?”

鬼谷子笑着摇头道:“你呀,以后吃亏定然便在这轻信二字上。”

孙宾走到鬼谷子榻前跪坐在地上,答道:“若是敌人,弟子怎么会相信,弟子相信的是先生和朋友。”

鬼谷子苦笑道:“朋友?朋友有时候就是你最大的敌人啊!罢了,不说这个了,我记得你是孙武的后人,对吧?”

孙宾点头。

鬼谷子从卧榻里侧翻找出一捆竹简,递给孙宾:“这件东西你拿回去细细研读,这是你曾祖父孙武所撰写的兵法十三篇。”

孙宾奇怪道:“可是弟子听家父说孙子兵法已经失传了啊!”

鬼谷子笑道:“孙子兵法既已失传,但是又没有失传。你曾祖父献给吴王阖庐的那套是毁于战火了,可是当初你曾祖父还送与老夫一套,现在便在这里。我仔细研读之后受益匪浅,这些年来老夫从来没有将兵法与任何人看过,孙宾,你天生聪慧,又是难得的忠厚之人,而且还是孙武的后人,老夫应该将这本兵法传授给你。”

孙宾沉思片刻,答道:“先生,弟子和庞涓钟离春二人一同上山,此刻先生单单将兵法传授于弟子,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恐怕他二人知道后会不好。”

鬼谷子缓缓摇头,道:“当日你曾祖父孙武将兵法送与我的时候,要我只将兵法传给最合适最信任的人,决不能让这兵法落在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上。万事都讲究缘法,庞涓太过急躁,没有这份缘法的;而钟离春,以她的心性,怕是不会去学这兵法吧?”

“可是先生——”孙宾仍然想要说什么,鬼谷子抬首制止了他。

“你妹妹钟离春那个鬼灵精,恐怕在白天便已经看出老夫要你夜间来驱鼠的用意了吧?这个丫头,真是聪慧的紧,就是不肯下沉下心来学习兵法,若是她肯学,恐怕这世间没有几个男子能敌得过她了。”

孙宾低头微笑,唇角边不经意的带出一丝温柔来:“便是现在,也没有几个男子能敌得过她的。”

“是啊是啊。”鬼谷子仰天大笑道:“老夫真是后悔将功夫传给她,那样一个丫头,那样一个聪明的脑袋,再加上让男子都进不了身的功夫,不闹得天翻地覆都不行,恐怕这世间敢娶她的男子还真就没有几个了。”

“先生这话若是让钟离妹妹听到,她定要找先生来拼命。”一谈到钟离春,孙宾也不是那般少言谨慎,话也多了起来。

鬼谷子也道:“一说这个丫头老夫头都大了,今日我们不谈他,只谈孙子兵法。孙宾,老夫要你答应我,绝不轻易将兵法传给他人!”

孙宾沉思半响,郑重点头道:“学生答应先生,绝对不讲兵法随随便便传给他人。”

“便连庞涓也不行。”

“先生,这——”

“我说过的,他没有这份缘法,得了兵法对他反而是坏事。”

孙宾叹气道:“学生答应先生。”

“孙宾,今日你说的话可千万要牢记于心!”

“学生明白了。”

第二日鬼谷子依旧与往日一般,松下讲学。

“嘿嘿,先生,昨日叫了孙哥哥去,是不是有好东西给他了?”紫怡看着孙宾去了一般,蹭到鬼谷子身边,爬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鬼谷子无奈笑道:“鬼丫头,你早就猜到的,还来问?”

“我委屈嘛!”紫怡撅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什么好东西我也想要看,干嘛只给孙哥哥不给我?”

“丫头你想学?好啊,我来讲给你听,那是孙子兵法,一共十三篇,第一篇便是这样——”

鬼谷子说着作势便要长篇大论了,紫怡吓得连连摆手:“好啦好啦,先生,您绕了我吧,这些东西还是给孙哥哥看好了,我才不要看,光听就够我头大了。”

孙子兵法虽然在此刻还是非常珍贵秘密的东西,但是在现代可是随处可见,只要花上十来块钱,随便哪家书店都能买一本来看,看不懂古文还有现代文解释。紫怡在现代都没有看,此刻更不会去看。在孙宾庞涓这样的兵家看来珍贵无比的东西,在紫怡看来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的物件,恐怕鬼谷子便是要原原本本为她诵读一遍,她都忙不迭要逃走的。

第三卷 逐鹿 第五十二章 付之一炬

庞涓在魏国做了将军,东征西讨,百战百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便连紫怡孙宾和鬼谷子日日住在山中,零零碎碎的也听到一些。

时日渐久,孙宾也将那孙子兵法牢记于心,鬼谷子便在一个和暖的日子,将那些记载了孙子兵法的竹简付之一炬。

“先生,山上就我们三个人,难道你还怕我偷学去了不成?干嘛要烧了?”紫怡看着升腾的烟火,问道。

鬼谷子折了一根树枝挑着那些竹简,好让其彻底燃烧,“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还留下来干什么?”

“先生,难道你就只准备将兵法传给孙宾一个人?”

“好东西只有一个主人便好,主人多了反而会招惹麻烦的。”鬼谷子答道。

“是啊!”紫怡叹道:“天下窥探这部兵法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鬼谷子转向紫怡笑道:“恐怕也就只有你这个丫头见着这样的宝物反而嫌烦不肯要。”

紫怡不答,反问道:“先生难道就没有想过,只将兵法传给孙宾一人,就不怕给他带来灾难么?有时候,拥有宝物的人反而是最危险的人。”

鬼谷子看着紫怡,带着些惊异赞道:“丫头,你长大了。”

废话!紫怡心中暗骂,在现代我起码也是个大学毕业生!“先生以为钟离春永远都是个小女孩儿么?”

鬼谷子极目远望,山风吹动着他身上白色的衣襟,飘飘欲飞:“老夫老了,若现在还不将这兵法传人,难道真的带到阴世去?却又如何去面对当初将这兵法给我的老友?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资质性情都合适的,难道还要藏私不成?”

“先生今日怎么忽然肯承认自己老了?”紫怡笑道:“先生原先不是要长生不老的么?”

鬼谷子叹口气,道:“鬼丫头,又来嘲讽我不是?这世间哪里有人能长生不老的呢?”山风吹拂过他鬓角的乱发,一丝丝斑白赫然入目。

“先生,您怎么——?”紫怡愕然,鬼谷子原先不是一直都不生白发皱纹的么?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吧?”

“好。”鬼谷子展颜微笑,眼角皱起丝丝纹路,“我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原先不过是靠着扁鹊的药草,才能保持那样一副样子,如今药用完了,自然便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紫怡带着些内疚低下头,道:“先生,都是我不对,我太任性了,非要逼着扁鹊先生为我换颜,硬生生将扁鹊先生逼着走了。”

“丫头,不关你的事情。”鬼谷子不以为意,抚摸着紫怡的头发安慰着她:“他不过是借此让我有个醒悟的机会罢了,这么些年,为何别的事情我都能做到万物不萦于心,偏偏却是如此这般的害怕衰老?如今我已经明白了,花开花落,日月交替,生老病死,都是自然的事情,人怎么能和这样的事情抗衡呢?丫头,你也——”

紫怡打断鬼谷子的话,接口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先生是想要告诉我,容颜也不过是这天地万物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没有必要太过在意的。”

鬼谷子脸带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钟离却没有先生那般的觉悟呢!”紫怡苦笑道:“我终究是无法忍受被人嘲笑丑陋,被人指指点点。”

鬼谷子并没有介怀紫怡的回答,淡然道:“我也是花了那么多年,此刻才能意识到长生不老是那样可笑的一件事情,我又怎么能强求你呢?不过丫头,先生可要问你一句话了,庞涓和孙宾这两个少年,究竟那一个是你的心头好?”

“呃——先生!”紫怡便算是素来皮厚,此刻也闹了个脸红耳赤,心中暗骂这鬼谷先生为老不尊,这样的话也是说问便问的?

“呵呵,丫头,先生年岁长你多了,问问你没什么的,不必害羞。”

紫怡心中自问,却也得不出答案。她喜欢庞涓的傲气,喜欢他满腔的希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性。也喜欢孙宾的淡然,孙宾的聪慧,孙宾的那一份从来不说出口的默默关怀。

“我究竟对谁关心更多一点?对谁更喜欢一点?”紫怡不知道,这份感情不过是兄妹间的亲情,还是爱情,紫怡更不知道,她没有办法回答鬼谷子的问题,只好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先生。”

“我们的小钟离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鬼谷子笑道。

紫怡不悦:“先生刚刚还说我长大了呢!现在便叫我‘小钟离’,我不是小孩子啦!再说,先生难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么?干嘛钟离就不能偶尔不知道一件事情啦!”

“好好,什么时候都是你有理,还不行么?”

紫怡咧嘴一笑,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鸣叫,紫怡抬头,微风在天空中盘旋往复,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

“有生人进山,先生,我去看看。”紫怡说罢,便顺着天空中微风的指示,向着山下奔去,她身上的绿色衣衫只一闪,便消失在树木草丛中不见了踪迹。

第五十三章 魏王来使

云梦山闹鬼的事情附近是人尽皆知的,能进山来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像紫怡他们这样不怕死进来求学的,再有就是受人之命的了。

魏王遣人带了黄金、白壁和庞涓的书信,来邀请孙宾紫怡同去魏国,为魏王效命。

孙宾虽然平素淡定,但此刻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鬼谷子看了那封来书,道:“时刻也差不多了,孙宾,此刻便是你出山的时候。”

“先生是说让学生去魏国?”

“是啊,你不能一辈子只抱着兵法研读吧?总要有个实践的时候,你当初上山来不就是为此么?”

孙宾问紫怡道:“钟离妹妹也同去么?”

“我不去。”紫怡摇头,“我要在这里等着扁鹊先生回来。”紫怡看着孙宾,心中五味交集,他自然知道孙宾不是池中物,终有一天是要化龙飞腾的。紫怡暗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历史,孙宾和庞涓的故事就知道那么个大概,究竟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宾是怎么落罪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孙哥哥,现在下山时刻还早吧?你的孙子兵法还没有学通呢!”紫怡拼命的想着理由阻止孙宾,“要不你再陪我在山上待一段时间可好?等到扁鹊先生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一同下山了。.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孙宾拿着庞涓传来的书信,犹豫道:“可是大哥好意,他说已经向魏王推荐了我,要我一定去,不然他会失信于魏王的。”

“那就,那就拜托来使捎信回去,说你过一段时间再去,好不好?”紫怡急道。

孙宾看紫怡言语中流露出焦急,有些莫名其妙,还道是她不愿一人待在山上,便道:“钟离妹妹,要不我们一同去,可好?”

“不要不要!”紫怡慌忙拒绝,她可不想要再顶着这么一张丑脸到处走,招人笑话了,要出山,她一定要变个样子!

鬼谷子走上前来,道:“丫头,你总不能拉着你的孙哥哥一辈子吧?他总是要出去的紫怡发愁了,她不放心让孙宾一个人去魏国,她害怕。可是若要她跟着去,她也不愿,她仍然念兹在兹的要等着扁鹊,若是此刻去了,谁知道等到何时才能换颜?说不定便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紫怡舍不得。她一定要让自己变漂亮,容貌,已经成了她的心结。不解开这个心结,她无法去面对外面的人。怎么办?怎么办?

心中的担忧又无法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说不定还会说她不相信朋友,不相信自己的结拜兄长。

虽然她相信庞涓不是那种因为妒忌便能下狠手残害自己兄弟的人,但是历史上是那样说的,不由紫怡不担心。可是魏王派来的使臣甚是坚定,言道此番定然要请孙先生出山助魏王共图大业装病拖着孙宾?又能拖延几日?孙宾总是要走的,总是要走的!

紫怡一夜无眠。

昏昏沉沉的直到清晨才睡了一会儿,醒来已经看到孙宾在收拾行装。

紫怡知道已经是无法阻止了。

“孙哥哥,你此番下山,要记住,世人多狡诈,虽然兵法谋略上你不怕他们,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的勾当总是最难防备的,万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钟离妹妹,你太过紧张了,此去有大哥照顾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紫怡咬咬嘴唇,拔下头上那根她亲手雕刻的心爱发簪,替孙宾重新挽起头发:“孙哥哥,你要记得,在钟离下次看到你以前,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不许出一点岔子,不然我可不饶你!”说罢转身进屋,将鬼谷子赠予孙宾的那具古琴拿出,递给孙宾:“钟离下次见你,可是要听你弹琴的!”

孙宾接了琴,又去和鬼谷子告别。之后,便跟随着魏王的使者下山了。

一路上孙宾无数次回望,却始终没有看到紫怡的身影。

“丫头?不去送送你的孙哥哥?”鬼谷子看着缓步从松树后走出的紫怡,问道。

紫怡缓缓摇头:“既然他总是要走的,去送又有什么用?徒增悲伤而已,要说的话已经说过,再见反而麻烦。”看到鬼谷子手中捻着的菊花,紫怡道:“先生,你又用算卦来蒙你的弟子啦?”

“这哪里是蒙!”鬼谷子跳起来瞪眼道:“我这是占卜!”

“还不就是蒙人!”紫怡道:“一朵花哪里能判定的了人的命运?先生让别人采一朵花来,便能算出别人的命运,那不是纯属蒙人么?”

鬼谷子坐回松下,抚琴半响,开口道:“也许一朵花真的无法昭示人的命运,但是却可以昭示采花人的心性。”

紫怡撅嘴道:“先生又在蒙钟离啦!”

鬼谷子摇头笑道:“丫头,虽然你聪明,可终究是太年轻些了,等过的几年,你便不会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