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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涩世纪传说》》 · 于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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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世纪传说》

作者:于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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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我在303等你!

初秋的空气里夏日余热尚未散尽,罗兰德学院却迎来了一个新的学期,连草地边的车道都像弥漫着一股子新鲜的味道。

“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特地赶来欢迎新生的寝室督导老师——君怜伊望着崭新的校舍不免感叹起来:“老生毕业,又换来一批新鲜的血液,真是一个完美的序曲。”

他双手交握微阖上眼开始向耶酥基督祈祷:“神圣的主啊!请你为我祝福,希望这批新生个个乖巧可人,决无不良嗜好和特殊癖性.希望我可以顺顺利利地教完他们这四年——阿门!”

祈祷完毕,他的周身充斥着神的力量,他迈着大步坚定地向寝室区走去。不远处,一个黑点飞驰而来,速度之快差点让君怜伊老师再次祈祷。

近了!近了!原来是辆黑色敞篷积架,它打开的车窗里露出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这届学生中有黑人吗?君老师狐疑地蹙起眉,定睛望去。

对方似乎有意让他瞧个仔细,车减速行驶缓缓地停在了他身边,这下君老师真的可以看个仔细了——“黑人”的脑袋上有一对尖尖的耳朵,还长着一双绿汪汪的大眼睛,甚至还伸出了舌头!——呃,说实话,这位学生长得真的很像猫科动物——猫?

但仔细看他其实并不是猫,不!应该说它、它的体型比猫大了若干倍,它……它是一只晃着亮晶晶食肉牙的豹子!黑豹子!硕大且黑亮的豹子!

他敢发誓,他在这只黑豹子的眼中看到了食欲,那是我们饿了三天去餐厅时都会散发出的光芒。“主啊!请你救救你的信徒吧!主……”

“请问,303寝室是在这个方向吗?”

一道醇厚的男中音代替了耶酥基督的福音灌至君怜伊耳中,是个从大黑豹身边探出脑袋来的男子。看样子是刚来报到的新生,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手掌随意地摆放在驾驶盘上,在这一份随心所欲的举止里却透着男性特有的魅力。

只是这一眼,就让君老师忍不住打量起这位即将成为他管理对象的学生——他那高挺的鼻梁配上一双俊朗的黑眸,闪烁出神秘莫测的光彩,浓重却优雅的剑眉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在不动声色的瞬间发挥着令人屏息的威严。

俊男配黑豹,这画面简直比美女配香车还夺人双目。

出于寝室督导的自觉,君老师尽量稳住心神,拿出老师该有的镇定点了点头。“你是说303寝室?一直开,看到一片花圃,那后面就是了。”

“多谢!”

那个“谢”字尚未流进君怜伊的耳膜,高性能积架已经一鼓作气再度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它超速带走了君老师对刚刚那位新生的好感,朦胧中他有一个预感:这届学生的寝室管理将比历届都要难,而且是难上加难,难如上青天。

主啊!请赐予我力量吧!

“少堂主,难道你真的要一个人住在这里?”薄薄脆脆的女声透着担心,谁叫她是少堂主的随身侍从朵猫猫呢!

“那么,你要陪我住进男生寝室吗,猫猫?”男性嗓音完全是调侃。他正是朵猫猫口中的卓冠堂少堂主,那个让君怜伊联想起香车美人的大一新生——卓远之。

微微笑了一下,“猫猫,算起来,你做我的侍从已经有……五年了吧?”上前一步,他近距离打量着她,眼底闪过一种莫名的情愫。好快啊,五年的时间已经在他的眼前飞逝,他尚未留意,她已经从一棵干巴巴的豌豆苗变成成熟而有魅力的女性了——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他隶属于好色的大叔级别!

朵猫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别用你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恶魔脸靠近我,我对你追女生的手段了如指掌,你在我面前的魅力指数,也就和阿猫差不多吧!”

别怪她对少堂主无理,实在是他素行不良。就算她的确是他从孤儿院里收养的,但是真实情况如何呢?

那是五年前,这家伙和堂主一起去孤儿院捐钱,话说那时候他豢养的一只猫咪刚刚死去,多半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他独自一入神情黯淡地坐在走廊上,害她同情心四起,以为他和她一样是被遗弃的小孩,还鸡婆地跑去安慰他。

结果!结果这家伙觉得她很像他死去的那只猫咪,二话不说便跟孤儿院谈起了收养问题。她就这样糊里糊涂进了全球最大的黑帮组织“卓冠堂”,还奠名其妙成了他大少爷的侍从,更有了这个别具一格的名字——朵猫猫!

一切只因为她像他死去的那只猫!她生命的价值就等于一只猫!——是人就难以忍受这样的耻辱啊!

让她庆幸的是,倒霉的也不止她一个。为了抚育他那颗“痛失爱猫’’的心,堂主又送了他一只大黑豹。这家伙起名字的水准依然没什么长进,明明是只身材庞大的黑豹,他硬管人家叫“阿猫”,真是!

“阿猫,咱们到了。”卓远之将车停在303寝室门口,打开车门,不等他吩咐,阿猫已自顾自走向后备箱,等着为主人提行李。

然而——

“阿猫,这个箱子!阿猫,这个包包!”命令着庞然大物的不是朵猫猫,也不是卓远之,而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虎皮鹦鹉,此刻它正扇动着漂亮的羽翼聒噪地命令阿猫拿行李。

看到这副情景,即使是一向处世不惊的卓远之也不觉有些呆愣,要知道这只名为“无语”的虎皮鹦鹉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它的主人、卓冠堂专职占卜师——八卦。

八卦!“每卦必准,一日只八。”

凡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不可以小看这个名字,这位卓冠堂的占卜师,其卦简直已经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至于他的年龄,那是一个比他的神力更加神秘的问题。看上去他好像刚满二十岁,消瘦的身形酷似古代隐士。在卓远之的记忆里,似乎从第一次见到八卦起,他老人家就是这副尊容,转眼十二年过去了,他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是驻颜有术还是法力无边,身为少堂主的他也不得而知。更让卓远之疑惑的是:这只虎皮鹦鹉好像也有着不死之身,居然陪了它主人这么些年,而且至今依然健在,简直——永垂不朽啊。

见到无语,卓远之几乎敢肯定八卦就在这附近。“八卦,出来吧!”

只听无语叽叽歪歪地叫着:“主人在你背后!主人在你背后!”

朵猫猫瞧了瞧少堂主的身后.八卦大师果然守在那儿呢!

对了,这个就是八卦大师另一个特殊的癖好:他喜欢来无影去无踪。你眨眨眼睛,可能他就站在你身边;你再拨拨睫毛,他又和他的虎皮鹦鹉一起消失得干净——但是别将这当成多么伟大的魔力,只要附近存在遮蔽物你也能办到,事先躲好再按规定时间跳出来应该也可以保持这样的神秘性。

一手环胸,卓远之一手托着下巴,“占卜的结果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吧!”

“仇敌。”

仇敌?什么仇敌?什么样的仇敌?什么时候出现?什么地点出现?卓远之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左眉轻挑,不要动气,不要动气!他安慰自己,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图,因为相处了十二年,他已经太清楚八卦说话的方式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示出占卜师的神秘感.所有的说话总是一个词一个词的,极少出现完整的句子.就是有也是言简意赅的简单句,跟词差不多。

既然问了也是白问,还是听无语解释吧!

花哨的虎皮鹦鹉终于逮到了发挥语言特长的时机,叽里呱啦地说开来:“啊啊,主人说少堂主迈着整齐的步子前往干净、舒适、辽阔的303寝室,啊啊,在那个充满迷人芳香的三度空间里,你将遇到一个过往的仇敌。啊啊,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啊,记住,他不属于现在,只属于今天以前的时间里。啊啊,当然,说是仇敌也不太准确啦!因为最终你们将成为朋友。啊啊,说成为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总之一切自有天注定,凡人是强求不来的。啊啊,所以说……”

别说是卓远之和朵猫猫,就连阿猫都忍不住呜咽开来,露出尖尖牙朝着无语发威。这年头,连鸟都懂得察言观色,于是它迅速地闭上鸟嘴等着下一次说话的时机。

因为等着去看新居,卓远之不想再耽搁下去。“还有什么,八卦你一次说完吧!”

“健忘、麻烦、冷酷……”

“停!”额头跣着青筋,卓远之打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若是再让你说下去,我干脆直接卷铺盖回去算了。八卦,你听着,无论你是在吓唬我,还是真的有这么多糟糕的事在等待着我,这是我自己向父亲争取来的四年自由支配的时间,即使前方有妖怪在等着我,我也决不后退一步。好了!你们都回总堂吧!我要入住303!”

八卦翻了一个白眼,然而毕竟什么意见也没有表示,接着往路边的树丛晃了一晃,八卦和那只“无语”的虎皮鹦鹉就此没了影踪。

朵猫猫知道少堂主心意已决再说无意,于是把这里的事告一段落后,她拎着自己的行李向南边走去。这次轮到卓远之不知所措了,“喂!你去哪儿?你不回总堂了?”

立定,转身,朵猫猫展露身为贴身侍从应有的恭敬笑容,“忘了告诉你,这是我向堂主争取来的四年自由支配的时间,在这四年里我将会作为旁听生兼修秘书专业。啊——即使前方有丑男在等着我,我也决不后退一步。”

她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是希望以后不仅可以在生活上帮他,也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但在目前,她不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免得他又臭屁到不行。

卓远之哪懂得她这心思,虽说猫猫是他的侍从,可从情感上说更像是他的妹妹。他们在一起这五年还从未分开过,如今放她一个人在外,他反倒有点担心。就是这小小的担心让他忍不住鸡婆了一句:“难道你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那么,你要陪我住进女生寝室吗,少堂主?”

看着那个背影,卓远之伸手托起吃惊到掉下来的下巴,什么叫以牙还牙,现在他算是有了深刻的领悟。都说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吧!

甩甩头,他大步迈向303,身后的阿猫咬着包包、驮着行李随后跟来。

想不到罗兰德学院的寝室这么完备,大大超过他的预料。瞧瞧!所谓的303寝室竟然是一栋三层独立建筑物,一楼是车库、储物间,这让他有足够大的地方可以做自己的研究,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习军事理化嘛!早知道这里如此开阔,就从总堂带几枚新型炸弹过来研究研究了。

玩弄着手心里的钥匙,他漫步到二楼。这里该是整栋寝室的主层,抬眼是一个开阔的大客厅,中间摆放着环形沙发,缺掉的那部分圆弧安置着一套影视、音响设备。站在中间环视四周,客厅分散出四扇门。一扇双开门的后面是餐厅兼厨房、茶水间,虽然比不上他在卓冠堂独占一方的邀梅轩,看上去倒也差不了多少。

满意的感觉爬上心扉,卓远之从八卦的咒语中解脱出来,转身逗弄起大黑豹。“阿猫,说是三个学生一栋寝室,这里有三间空房,来选一间我的卧室吧!”

阿猫一个纵身跳到中间一扇门前,抬起黑黑的爪子推丁推门,下一刻,卧房的全貌展现出来,静待主人评估。

“很像家。”

他靠着门,视线正对着一张书桌,周围整齐地摆放着书架、靠椅、衣橱。房间里小到牙刷,大到卫浴设备,所有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最让他满意的是与卧房相连的阳台,从这个高度你可以看到303寝室周边的全景,却又不会看得太远,凡是想眼不见为净的地方,它都会留给你遐想的空间。

退回卧室,卓远之随意地坐上了柔软的床,他拍拍手,阿猫温顺地俯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一如乖巧可爱的家猫,不过是体型大了点。

“阿猫,之后的四年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怎样的人,创造怎样的故事,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有点期待?”

“呜——”

阿猫的呜咽里带着点点兴奋。只是不知道让它兴奋的究竟是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是将要创造危险的……快感。

就在卓远之熟悉新家的过程中,君怜伊督导老师还在那儿尽忠职守地欢迎着各位新生。感觉上今年的新生还是多数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偶有几个放肆一点的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

眼见此情此景,君老师不禁在心中祈祷起来:主啊!感谢你仁慈的心,感谢你赐予我如此可爱的学生。

说话间,风在动,一个白色的“城堡”随风而至。

君怜伊再次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视觉出了什么毛病,可他的瞳孔依然向大脑投射出一个白色的“城堡”。

说是城堡真的一点也不为过,那是一辆白色加长型超豪华林肯,远远望去可不就一座城堡在作匀速直线运动吗!

“城门”打开了,从“城堡”内陆续走出十二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他们分两列守住“城门”,隐藏在墨镜下的双眼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君老师顿时起了好奇之心。主啊!如此这般严密地护卫,究竟是为了守护人世间哪位天使?

然后当当当当,“天使”驾到——

一条全身雪白的狼踩着优雅的步于步出了城堡,呼吸着新鲜空气,狼王子抖抖那象征着高贵的皮毛,开始了引吭高歌:“嗷——”

再也顾不得什么老师的尊严,君怜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颤抖的心在面部雕刻出恐惧的全部形状。

主啊!你让信徒在人世间经历各种各样的磨难,你考验着我们对神圣的忠诚。但……可不可以麻烦你,这样的折磨一天一个就很够了,先是一只大黑豹,再来一条狼王子,我的心脏真的负荷不了如此多的刺激啊!我的主!

正当君老师做着捧心西子状,真正的王子终于从“城堡”中走了出来:

美!俊美!绝美!

金色的发优雅地散在肩背周围,他慢动作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微微向外侧卷曲的发梢听话地归顺到了耳后,顷刻间细致的五官勾勒出人间最完美的面相。

可以肯定他是混血儿,东方人的长相混合着西方神韵,白皙的肌肤因为细腻而呈现出高贵的色泽,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绽放出蓝宝石特有的尊贵风韵,所谓天使容颜皇家气度在他面前也不过尔尔。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幅幅美轮美奂的油画,透着中世纪最宝贵的色彩。

君怜伊一个小时之内二度对男生滴口水,却见王子在雪狼的陪伴下缓步至前,高贵的声音这般问道:“请告知我303寝室的具体方位。”

“好……好的!”君老师简直把持不住要去亲吻王子的脚趾了,从地面的高度仰视眼前的“主”,他以最虔诚的语调诉说着:“一直向前走,看到一片草坪,那后面就是303寝室。”

“非常感谢。”王子行了个极具绅士风度的欠身礼,就此告别。

目送他远离,君怜伊差点要说“恭送王子殿下”,然而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位带着一条雪狼的王子也是303寝室的新生,加上刚刚那个带着一只大黑豹的神秘男生……

这是否意味着——主啊!我要去买一份高额的意外伤亡保险。

王子可不管他这个平民会想什么,感觉离目的地的距离不算很远,他决定带着宠物散散步。“阿狗,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感觉还不错,虽然没办法和王宫相比,但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了。”别看雪狼如此高贵,也不过就是这么个贱名,好养活呗!

主人踩着尊贵的大步,阿狗迈着高贵的小步,十二名保镖踩着警惕的中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303寝室开进。

然而,这样的尊贵却没能维持多久……

“嘿!前面的美人!”

爽朗的叫喊声伴着巨大的发动机轰鸣轮番轰炸着王子的耳膜,高贵被冒犯,王子极奇不满地转过头去,想看看这大胆狂徒究竟是何方妖孽。

回首望去,是个开着越野车的男生,全身沉浸在日光里,迸发着大男生特有的朝气。认真来说,他是俊朗的,容貌中透着一种闪闪发光的明媚,棕色的短发在金黄色的阳光里流淌着柔软的光华,配上棕色眼眸中的透亮,挥洒出一片青春的色彩。阳光般的笑容自始至终挂在嘴角,灿烂得可以直追刚离开的夏日。

王子难得欣赏他人的长相,算是为他破了一回例。然而下一秒钟,他对日光男孩所有的好感顿时化为乌有。

“嘿!美人!”

他是这么叫他的,王子与雪狼以对望再次确认了这个称呼的真实性。王子殿下捏紧了拳头,近乎咬牙切齿地威胁起来:“我不是女生,你要是再叫我美人,我就用花剑划破你那张帅气的脸——你信不信?”

阳光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有女生才那么在乎自己的脸,我无所谓,美人。”

“不要叫我‘美人’,我有名字!”王子已经有点抓狂了,“我叫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

(AugustusChristabelAbercrombie)!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名字一出口,对方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什么?古塔……克隆?这是什么古怪的名字?古塔还能克隆?相比之下,我的名字就好听多了,我叫战野,大一新生,我正在寻找我的寝室,你也是吧?”

不能生气!我是受过高等礼仪教育的王储,再怎么难堪我也要保持我的风度,不能生气,我不能!我不……不行了!我受不了!啊——

王子绝美的容颜开始扭曲变形,海蓝色的眼眸卷起风浪,可惜他显然不知道,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后面等着他呢!

战野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迅速报出一连串信息:“你的脸上起了鸡皮疙瘩,额头上方2.3厘米见宽,1.67厘米为长共起厂七颗;左脸颊以二维坐标计算,X轴O到4.42厘米,Y轴O.3到3.17厘米均匀不规则分布九颗鸡皮疙瘩;右脸颊x轴1.07厘米到4.41厘米,Y轴0.5厘米到2.92厘米共分布二十一颗鸡皮疙瘩,其中十五颗是在我说话过程中陆续冒出来的。瞧!又冒出三颗,以半径计算大约比刚才的那些疙瘩大0.013厘米……”

闭嘴!闭嘴!王子殿下那金色的发随着愤怒盘旋开来,他想呐喊.可满脸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却阻碍了他的行动。想着一张拥有绝世之美的容颜就这样被一颗颗小疙瘩撕裂,这简直是一种不能容忍的罪恶啊!

首当其冲不能容忍的就是阿狗,出于护主心切,它冲着战野“嗷”了起来。但是——它不该的,对于一个瞬间记忆力和计算力超强的人来说,它不该多事地去挑衅人家。看吧!报应来了。

“你是一只白色的狼对吗?”

战野凑近它仔细地研究起来,反倒是原本想示威的阿狗怯弱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你退敌就进,这点道理都不懂,看起来是不具备狼王的资质了!

敌人再靠近一点,咧着嘴笑呵呵地说道:“在刚刚的三分钟里,从你身上掉了八根毛下来,而你白色的毛发生长的速度却远慢于此。以此速度推算,大约再过十一年七个月零十三天,你身上的毛就会全部掉光光。到时候你将成为一只光秃秃的狼,不过你不用害怕,秃顶的人可以戴假发,秃毛的狼电可以戴假毛。等你变成一只光秃秃的狼,你就穿上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那样子一定跟你现在差不多。”

“唔……”

阿狗悲惨地看看主人,想从那里获得安慰,它的主人却捂着脸拼命地想让那些小鸡皮疙瘩都平复下去,哪还有心思关心十一年后才会发生的人间惨剧。

战野似乎还不死心,再上前一步紧凑到阿狗跟前,“你不要不相信,我瞬间计算能力比目前最先进的计算机还要准确,我敢肯定,十一年七个月零……”

没等他把话说完,阿狗逃命一般逃开了他的魔爪直冲进白色轿车里,活了这么久它还从未如此失态过。它的主人也不甘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城堡”,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瞬间记忆力和计算能力强大到可怕的家伙!他发誓!

白色城堡以魔法速度消失在战野眼前,他甚至没来得及将剩下的“十三天”说完,真是不给面子啊!

无奈地抓了抓棕色短发,他扬起嗓门吆喝了起来:“喂!美人,你还没告诉我去寝室的路线呢!我要去303寝室,我要去那里开始我的新生活……喂!”

绝美的王子,全身布满鸡皮疙瘩的绝美王子,整张脸布满四十六颗鸡皮疙瘩的绝美王子,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303寝室。他来不及探究这个新家的布局安排,也来不及寻找专属于自己的宫殿,随意推开一扇门一头扎进洗浴间。

“你们通通给我守在门外,谁都不许上前一步。”

跟随王子多年的保镖对这道命令再熟悉不过,每次王子因为某事过敏起了鸡皮疙瘩就会寻找距离最近的干净水源,然后让他们守在外围,他要用冷水冲洗以抚平那些起了包包的毛细孔。

听吧!里面传来了流水的声响。

这栋寝室的另一头也流淌着水的音符,那是卓远之正在给阿猫冲凉呢!他拍拍大黑豹柔亮的皮毛,“舒服吗?”

阿猫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下一刻它像狗一样甩动着身体,皮毛上的水滴在身体的抖动中尽数被甩了出去,它这是在为卓远之补充水分呢!卓远之没料到大黑豹也能如此大幅度地摆动身体,他根本没来得及躲开。不过是一瞬间,他已成了湿答答的落汤鸡。

“呜呜……”

卓远之敢发誓,他在它那双绿莹莹的眼中看到了戏谑,该死的,它居然耍到他头上来了!

“你这个家伙,和我的本性越来越像了。”他伸出手掌在阿猫丰满的臀部重重拍了一下,这就走去自己的房间,准备冲个澡,换身衣服。

脚掌才刚触到二楼的水平面,常年训练出的警戒心告诉他,有人在他的房间里,还不止一个。卓远之不动声色地站到门口,大方地推开卧室的房门——下一秒钟,他举起了双手,跟在他后面的间猫也利索地抬起了前爪,一人一豹呈现投降状态。

眼前十二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手握枪,枪口直指卓远之的方向,只需动一动手指,他和它绝对可以痛快淋漓地就此香消玉残。

“那个……”卓远之试图做点象征性的挣扎,“你们随便坐,别客气,我去给你们泡茶。”

阿猫闪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副讨喜状地蜷缩在地毯上,就差没以示友好地露出柔软的肚皮让黑衣人抚摸了。

黑衣人感觉危险解除,迅速收起手枪,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卓远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洗浴间,极有礼貌地问道:“我可以用我的洗浴间吗?这一身湿答答的实在难受,我想把它换掉。”

“不行。”为首的黑衣人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就此将他打发走。

卓远之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也用不着给你里子,他几个跨步走到黑衣人的中间,随着他稳健的步伐,阿猫也随之蹲起,全身的重量加诸在后腿上。

电光石火间,卓远之一个旋踢踢倒一片,为数不多仍能保持站立姿势的黑衣人也在他几个强劲有力的冲拳下拜倒在地,仍有那不知死活的倒霉鬼企图运用手中的枪支赢得最后的胜利,但是没等他们抬起手腕,整个身体已被一股庞大的重力压得死死的。

“呜——呜呜!”阿猫炫耀地抬起美丽的颈项,向主人要赏。

卓远之也不吝啬口头褒奖:“干得好,阿猫!你看着他们.我去冲澡,在我出来前这里就交给你了。”转过身,他的嘴角徽微上扬,神秘莫测的笑容二度荡漾,“我不会把你们交给警察的,我觉得让你们跟阿猫培养培养感情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好好享受吧!”

……那你还是把我们交给警察吧!

黑衣首领差点就要如是说了,他的老腰被这个需要减肥的大黑豹踩在脚下,痛得都快断了。明明就是只尖牙利嘴的食肉性野生动物,还叫什么“阿猫”,根本是个和它的主人一样深藏不露的魔鬼。

将黑衣人的白眼扫起来堆放在一边,卓远之走向洗浴间,手顺势攀上了门把……

“外面怎么这么吵?”

门以风一般的速度从里面拉开了,随后而来的还有王子殿下绝美的容颜。卓远之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心头涌起一阵熟悉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奥古期塔斯王储海蓝色的眼眸放射出危险的诡绿色光芒,翻滚的脑诲以光速搜索着记忆系统,他几乎敢肯定自己跟眼前这个透着神秘感的帅气男生有过结交,还是很不愉快的那一种。

很快,一个黑发黑眸的恶魔小子敲开了他脑中的那扇门,顷刻间悲惨的回忆拉开了闸门。

“你是卓远之!你是卓远之那个混蛋!”抛开那些狗屁贵族礼仪、教养,他搜肠刮肚寻找出最最恶毒的词语来咒骂卓远之,咒骂老天居然让他再次见到这个恶魔,“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说三百年都不想再见到你吗!你怎么可以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个恶魔,欺骗他人感情的恶魔!”

完了!一生气刚刚平复下去的汗毛孔再度齐齐竖立,那张绝美的容颜又要被鸡皮疙瘩占据领土了。不行!就是死也不能在这个恶魔面前丢脸,王储殿下打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抵抗进行到底。.

说实话,对于那遥远的仇怨卓远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王储殿下说了什么“欺骗他人感情”之类具有提示性信息的话题,他差点再也记不起过往的种种——可那只是“差点”。看样子,八卦这个神棍的神算力还真是不能不信的,瞧!“仇敌”来了。

双手环胸,他斜斜地靠在门上,嘴角微微上扬,那恶魔般的笑容涌上唇角。“我什么时候欺骗了你的感情,我的小公主?”

“不要叫我‘小公主’!”

王子火大,恶魔自大。他笑得无辜,活脱脱一个惹事魔王。“当年是你告诉我,你不是王储殿下,你是小公主。”

“不要再提当年,你这个梅菲斯特(歌德所作(浮士德)中魔鬼的代言)!”十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记得这个魔鬼的封号。

王子的咆哮声震动了地板,平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纷纷捂住了耳朵,不愿被这共振现象震坏耳膜。就连原本靠在阳台上哀悼自己卜一年后就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秃毛狼”的阿狗都被惊动了,它惊慌失措地赶到主人身边,哪知迎面竟看到一只黑乎乎的丑鬼。“嗷——”

“嗷什么嗷?”阿猫那双绿眼斜斜地瞅着阿狗,这是什么东西?白乎乎的,就像一堆纸团揉在一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两厢对视,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极端危险的时刻,一道阳光穿透进来——

“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303寝室吗?我是你们的室友,我叫战野。”

听到这个名字,阿狗立刻收起张狂的跟,赶紧窝到主人脚边,颤抖着白色的身躯小心地瞧去,这一个来回的过程中,它又掉了四根毛。它的主人也比它好不了多少,奥古斯塔斯王储太阳穴边的神经跳了两跳,以极端恐惧的眼神朝着门边瞥去——

鸡皮疙瘩,你们可以出来见客了!

303寝室的豪华客厅里洋溢着一片诡异的气息,三位主人分居沙发一隅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王子那帮无能的保镖已经被踢回国去了,只留下仍旧身陷恐惧的阿狗守在主人身边。卓远之倒是颇为惬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T恤,挂着闲闲的笑容的他细心地为阿猫梳理毛发,以防它成为历史仁第一只“秃毛豹”。

战野抓了抓棕色的短发,憨憨地笑着,“刚刚有一位老师帮我指路,可我走到一半又忘了,绕了整整一圈才绕到这里。我很高兴能和两位成为室友,你们的宠物都很帅。”

“哈。”王子殿下的鼻孔冒出一股热气,以为不屑。那种瞬间记忆力和计算能力都超强的人居然会忘记近在咫尺的方位,你骗鬼啊!

阿狗更是恨恨地睇了战野一眼,“嗷……嗷嗷!”

战野棕色的眼眸在卓远之和王子之间游走,他突然歪着头自言自语起来:“我是不是见过他们,小姐?”

他不经意的称呼触动了王子最可怕的噩梦,王子殿下最不愿意别人把他当成女生。“我长得很像女孩子吗?我身高一百八十一,我哪里像女生?拜托你不要叫我‘小姐’,我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你可以叫我奥古斯塔斯。”

“奥古斯塔斯是他的名字,克里斯塔贝尔是他的教名,也是他祖母的名字,据说是他的祖父为了表示对他祖母三十年不变的爱而坚持加上去的,顶后面那个是他的姓。”卓远之故意凄到战野耳边嘀咕起来,“这个姓可是贵族的代号,人家是x国的王储呢!”

“梅菲斯特,不用你鸡婆。”要不是看到他身边那个比阿狗体型还巨大的大黑豹,王子殿下简直要“关门放狼”了。

卓远之也不理他,继续自说自话地跟战野哼哼唧唧:“他有一半的东方血统,所以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度天涯。嫌他那个洋名太长,你就叫他天涯好了。”

“别自作主张,你这个恶魔。”度天涯死命地捶着沙发,大有打他不死就揍死沙发的可能。

战野漠视他的怒气,歪着头喃喃自语:“美人叫度天涯,小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度天涯抓丁抓脸,控制着鸡皮疙瘩的繁衍速度。“我再重复一遍,你可以叫我王子,叫我王储,叫我奥古斯塔斯,叫我度天涯,但请你不要叫我美人或者小姐,OK?”

“我没有叫你‘小姐’。”阳光大男孩无辜地瘪着嘴,然后他的身旁一个小小的玩意儿跌跌撞撞地爬到了沙发中央的茶几上,“你们好,我叫小姐,小姐是我。”

是一个身长三十厘米的有着洋娃娃面孔的小型智能机器人,她的眼睛是视野接收器,耳朵有语音辨别的功能,鼻子可以寻觅上百种气味,嘴巴就是一个发声器,赐予她与人沟通的能力。“小姐”的身体是一个微型中央处理器,将她的智能发挥到极端。仔细看,她的发梢上还扎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不要小看它,那是一个信号灯,当需要紧急救援时就看它了。

卓远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瞅着活了十八年他所见到的最小的小姐,“你叫小姐?”

“我叫小姐,身边的这位是我们家公子,今后请多多关照。”

好家伙!一个小姐,一个公子,世间绝配!度天涯翻了一个白眼,为了方才的自以为是又“哈”了一声。

小姐神奇的魅力展现在大伙儿面前,更是彻底征服了这儿的两颗兽心——哇!小姐你好靓!

阿猫和阿狗纷纷抬起前爪蹭上茶几,色迷迷的豹眼狼瞳对着人家小姐拼命放电。小姐的接收器官不明白这爱的语言,信号灯闪了一闪.防卫地向后退了两小步。色狼和色豹哪会轻易放过如此猎艳的机会,两只兽类又向前近了一步。不仅如此,它们那黏答答的口水还开始洗劫人家小姐的芳心。

战野抢救不及,小姐的信号灯迅速闪了片刻,“啪嗒”一声——昏了!

“她没有防水功能,短路了!”公子为小姐抹了一把辛酸泪,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找出手术用具,迅速地为小姐开刀。

都是宠物惹的祸!卓远之赏了阿猫一计拐爪,“你的发情期怎么提前这幺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一个来成年的小姐都不放过,改天我一定让朵猫猫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再不行,干脆找兽医赏你一刀,一了百了。”

“呜……呜呜……”不要啊!阿猫抬起前爪擦了擦眼角,它都快吓哭了。

度天涯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阿狗,“你有没有搞错?连是不是同类都没搞清楚就对人家动那颗色狼心,你不怕沾上一辈子甩不掉的祸患啊?”

身为主人的战野有点不服气,一边操刀一边嚷着:“我们家小姐洁身自好,不会随便跟人家那个什么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对象是只漂亮的雪狼呢!度天涯顿时摆出王子殿下的架势,“难道说我们家阿狗就有这种恶习?要有也是那只脏兮兮的大黑豹可能性大点儿。”

干吗扯上我?阿猫抬着幽怨的绿眸期望主人能为他讨回公道,卓远之却只是扬着淡淡的笑意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可想而知,303寝室未来的生活怎一个“乱”字了得!

度天涯满意地看着收拾好的卧房,心情总算是好了那么一丁点,但一想到住在这里的梅菲斯特和瞬间记忆力、计算力超强的讨厌鬼,他就忍不住拱起鸡皮疙瘩。还是别想了,他现在急需一杯红酒镇镇心神,接下来再想想今后如何和他们相处。

他是不会自行转寝室的,搞得像他很怕他们似的,他更不能让自己那高贵的姓氏蒙羞。可是,如果要和那两个家伙同住一个屋檐下整整四年,他也得好好盘算盘算。他可不想“学业未结身先死,常使王子泪满襟”。

走出卧室,他准备忽视正在客厅里修理小姐的战野,径自迈向另一头的茶水间。

“美人,你找谁?需要帮忙吗?”

不用怀疑,这个问题的的确确出自战野的口。度天涯好奇地将脑袋伸到他面前,再次确认一遭,“你又叫我‘美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道想装做不认识我吗?”

战野很认真地打量了他半晌,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再抓抓棕色的发,“我该认识你吗?难道我们见过?”

“哈!哈哈!”他笑得夸张,“我们见过?我们不仅见过,还相处了两段时间,在这合起来共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你都给我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战野用手肘支撑着脑袋,向来阳光灿烂的脸上涌现出痛苦的表情。“这么说,我们……真的见过?”

“废话!”度天涯不知道是该为他的演技鼓掌,还是要对他的虚伪叫嚣。给别人留下那么糟糕的记忆,自个儿却在那里假装失忆,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无耻。本想丢下他不加理会,然而王子高贵的心终究容忍不下这口恶气。“你别给我装傻……”

“发生什么事了吗?”听见度天涯的咆哮,卓远之打开门看起热闹来,这纯粹是出于好奇。他可不是什么英雄主义者,恶魔倾向倒是更为显著一点,颇符合王子口中的“梅菲斯特”形象。

度天涯暂时遗忘了两人过往的仇恨,找他当起中介来。“这个人居然不认识我了,装得也太高谱了吧!”

卓远之抱着玩笑的态度坐到战野跟前,将那张充满神秘力量的帅气面孔凑到离他五厘米处,食指指向自己,他问得可笑:“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

战野豪气干云的语调惹来度天涯极度的不满,卓远之得意地挥了挥大拇指,“那么告诉旁边的这位陌生人,告诉他我是谁。”

只见战野慷慨激昂地摆了摆手,非常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来修水管的,对吧?”

卓远之帅气的笑容僵在嘴角,慢慢转化为朵朵苦笑飘啊飘,飘到度天涯取笑的眼中。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边一个将战野围夹包抄。“老实说,我们是谁?”

左看看,右瞧瞧,战野不很肯定地嘟囔:“难道说你们是强盗?”

绝倒!

度天涯不信邪地再试一次:“我叫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你给我记住了!”

战野的反应一如当初刚听到这个名字时的神态,“什么什么?古塔……克隆?这都是什么古怪的名字?古塔还能克隆’相比之下……”

“我的名字就好听多了,我叫战野,大一新生,你也是吧?”度天涯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翻了一个与王储身份不相匹配的白眼,他还顺便干笑了两声,“哈!哈哈!难不成你在拥有超级瞬间记忆力和计算力的前提下,还拥有严重的健忘症?”

战野头点如擂鼓,“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我虽然瞬间记忆力和计算力超强,但却有严重的面孔健忘症,也就是说我很难记住人的长相。”

卓远之与度天涯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耸耸肩,吐出一口浑浊之气。然后,他们一个向卧房,一个朝茶水间,丢下战野各忙各的事去了。

与一个永远记不住你是谁的人相处,你有信心和决心吗?

303寝室的各位主角们一时间在这个问题上,都还处于符合自己青涩年纪的半保守状态。

黑亮的大豹子卧在白色长毛地毯上,他的主人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书,窗外月色正明,这感觉还真有点奇妙。

“阿猫,你饿了吗?”

卓远之将厚重的《核物理实践)放到阿猫的头上,让它玩起“平衡黑豹”的游戏。“咱们去找点吃的?”

阿猫以行动代替语言,蹿到门前以前爪开路。身后的主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抚着额头一步步走向厨房。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完全不理会客厅里可能存在的室友,反正人家也不知道他是谁。

而仍在客厅里修理小型机器人的战野听到声响直觉回头望去,“你是……”显然,他又忘了两位室友的存在。

“修水管的。”卓远之爽快地答道,径自走进餐厅为自己和阿猫找点吃的。

“原来是修水管的啊!”战野一脸恍然大悟,继续为小姐动手术。螺丝拧了两个,他更加疑惑地?蹙起眉,“修水管的为什么要带着阿猫?”等等!“我为什么管那只大黑豹叫‘阿猫’?一只黑豹子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恰巧这时,度天涯带着阿狗出来喝点东西,刚走进客厅他就接收到战野疑惑的目光。海蓝色的眼睛显出无奈的挫败,他对着准备开口询问的战野挥了挥手,“你不用问了,我们俩根本不认识,我是来找人的。”说话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餐厅,还顺手关上房门,将战野一个人孤独地丢了下来。

“你带着阿狗过来找人啊?”战野询问的声音被关上的房门弹了回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懊恼地抓着头发,“我怎么会知道那只雪狼叫‘阿狗’?”脑袋里似乎被注入了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信息随着内存的放电流得干干净净。

他闷闷地将小姐组装好,习惯性地打起招呼:“小姐,你认识我吗?”

“公子,你为什么不开心?”小姐又恢复成了短路前的小姐,脑袋中充满了智慧,连主人情绪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视野接收系统。

心中有个地方像硬盘出现了坏块,感觉不舒服却无从修理。“小姐,跟一个有严重面孔健忘症的人相处是不是很烦?”

小姐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信号灯随即闪动出奇异的光芒。“公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机器人真是不可爱!战野摸了摸鼻子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就当是吧!告诉我实话,如果跟这样的我相处,你会不会觉得很讨厌?”

小姐体内的cPu开始高速转动,三秒钟之后她搜索出了标准答案。

“以人的逻辑理论看,跟一个永远记不住他人长相的十八岁男子相处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对于这样的人种,如果我们将他人对其的容忍度满分设为十,那么八岁以下的小孩会给出六分,十五岁以下的人平均容忍在三分左右,十五岁至七十岁的人大约只能容忍你一分。这所谓的一分就是忽视你的存在,把你当成一团看不见的空气不加理会。”

“听起来似乎很悲惨。”他想哭了,没人愿意自己被当成一个不存在的个体,人活着总希望被他人的在意,这是生存的基本需求。

小姐根据公子的表情进行心理分析,得出“他很悲伤”的结论,她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安慰他。“公子,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别人真的将你当成朋友,用心地付出感情,可你一转身就忘了人家,那么别人也会很受伤的——我这样说,你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我更想哭了!”战野枕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全身陷入乌云密布之中,“小姐,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或者曾经有过,只是我忘了?我觉得自己好可悲,我真的很想有一两个朋友,像正常人一样勾肩搭背地去打篮球,站在楼顶上偷看美丽的女生,一起违反校规,一起做坏学生……”

他将脸埋进臂弯,深吸了一口气平稳起伏的情绪。“这些……这些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很平常的事,对我来说却是一种天大的奢求。我觉得老天很不公平,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超级强大的瞬间记忆力和计算力,我情愿只是个平平凡凡的男生,拥有世间最平凡的友情。我恨透了这个样子的战野!”

小姐的信息处理库里没有这方面的情感教育,她只能守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八十五的大男生陷入自怨自艾当中。

谁能救救他?

天不能,人能!

“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度天涯果然是王储,具有一颗超级强悍的仁爱之心。

卓远之撑着下巴露出冥想的表情,刚毅的唇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应该能记住自己的父母吧!也就是说如果想让他记住一个人的容貌并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这不是废话嘛!度天涯将一头魅力四射的金发向后拨了拨,“难道要我们每秒钟都跟他泡在一起,直到他完全能记住我们的容貌为止?”

卓远之双手环胸,微眯着眼睨着他,“你这是在跟我商量办法吗?我以为事隔十年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恨我。”

“我是没打算原谅你,不过这里除了你还有能听得懂人话的家伙吗?”

阿猫和阿狗齐齐站起身来,发出它们各自特有的叫声以表示愤愤不平,更为它们的权利呐喊。

“哈!”度天涯再度发出这种不屑的声音,“难道你们能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我怕它们能提出,而你却听不懂。”

卓远之变幻莫测的黑瞳中闪着魔幻的光芒,避开那些神秘的流彩,度天涯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险!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像十年前一样自投罗网地迷失其中,再度踏上不归路——都说这个黑发黑瞳的男子是梅菲斯特吧!

轻咳了一下,度天涯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咱们要住在一起四年,还是赶紧解决那个家伙的面孔健忘症吧!我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是来找人的,你大概也不愿意总是重复自己是来修水管的吧?”

他的确不想。食指抵着太阳穴,他专注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思考着算计别人的良方妙计。“有了!我们尝试一下,用某种强烈的方式刺激他的记忆系统,迫使他记住我们,应该可以奏效吧。”

“可是,怎么刺激他呢?”度天涯扬着手指绞着靠在肩上的金发,海蓝色的眼忽悠一圈,完美的唇畔展露出可以成为诡异的笑容。

拉开餐厅的门,他蹦到沙发跟前,“喂!我是谁?”

猛然间眼前多了一个身影,战野从哀怨中惊慌失措地坐起身,防卫性地将小姐护在身后。“你……你是……

“我是来找人的。”几乎是出于直觉,度天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傻了。挥舞着双手,他反复强调着:“我说错了!刚刚那句话请千万不要记住,赶紧从记忆系统里抹去。我是说我叫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你可以叫我奥古斯塔斯……算了!这个名字也太长,你干脆叫我天涯就好。我是你的室友度天涯——请你叫我天涯。”

“哦!”战野认真地点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来找人的陌生人要跟他强调这一点,不过他那超强性能的瞬间记忆系统还是将他上述所说的所有话都记了下来,为待会儿的遗忘做准备。

看他那傻样,度天涯的计划几乎顷刻决堤,偏偏心底一个莫名的声音却要他坚持下去。

奥古斯塔斯,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不战而退,这不是艾伯克龙比王室成员的特长,你不能给你的姓氏蒙羞,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尝试下去,直到这个青年痴呆症患者能记住你为止。

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的卧房,他关门的声音让战野的心脏为之少跳了一拍。有点茫然地转过头,公子疑惑地看着小型机器人,“小姐,他是不是有病啊?”

小姐的cPu转动了几下,然后非常爽快地点点头,“从他的表情上判断是这样,没错!公子你真聪明!”

战野欣喜地回她一个认可的笑容,倒霉的只有咱们的王储殿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野开始整理头脑中的硬盘,将自我感觉不需要的容貌信息放人回收站,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他的脑袋发出“清空回收站”的指示,下一刻关于度天涯的容貌信息一点不剩。

就在这个时刻,被抹杀的容颜再次展现到战野的眼前,不过这回人家换了一身镶嵌着钻石的礼服,浸泡在贵族气质当中,度天涯指指自己的鼻尖,用尽可能和蔼的声音问道:“我是谁?”

“你是……”搜索!搜索容貌储存系统——没有!“你是来找……”

度天涯认命地阖上眼,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我是度天涯,请你叫我天涯。”

“哦。”战野听话地点点头,可惜他的容貌记忆系统还是依照习惯的方式处理着这个度天涯的人。

又是一个十五分钟,身着高档西装,一副绅士打扮的度天涯摆了一个优稚的P05E站在战野面前。“我是谁?”

脑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可战野就是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你是……”

“我是度天涯,请你叫我天涯。”

失败!度天涯不死心地抹了一把脸,松弛的肩膀挂在失落的身上一摇一晃送进了卧房,就连关门声都是有气无力的。阿狗心疼着主人的失败,趴在门边呜咽着,连身为雪狼一贯的高傲都赔了进去。

如果这样就认输,他真的就不姓艾伯克龙比丁,再换上一套野性十足的牛仔服,压下狂野的牛仔帽,他重新冲锋陷阵。一脚踹开房门,他一步跃到那个没记性的家伙跟前,甩开所有身为王储该有的教养,一把揪住人家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说!快点说!你到底说是不说?”

被吓到的战野战战兢兢地瞅着他,像在瞅一个疯子,一个被他的坏记性折磨成这副模样的疯子。连没有神经的小姐都绷紧了内存条,等着后话。

“说……说什么?”

“说我是谁!”

“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战野收拾收拾皱巴巴的衣领,和小姐对视了一眼,像在说:这个人是傻瓜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竟然还来问我,未免记性也太坏了吧!

度天涯简直要把给他掐死,“你这个家伙,快点回答我的问题,说——说我是谁?”下面的回答让他忙了一个晚上的变装游戏总算收回了成果。

“我是度天涯,请你叫我天涯。”

一个声音在回放,不仪话语完全相同,连语气、语调都毫无差别。虽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记住了自己,但“度天涯”这个名字能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王子殿下不禁“哈哈”了两声,这次没带上不屑的情感,纯粹是一种辛苦后赢得成功的喜悦。

倒在沙发上,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他累得不想再动弹。阿狗毫不温柔地跳上他的肚皮,紧挨着小姐乖乖地坐着,也不知道它这举动是为了庆贺主人的胜利,还是为了争取恋爱的机会。

无论如何,第一场战役就此告捷!

抬起疲惫的海蓝色调,度天涯带点挑战意味地冲一直靠在门边挂着微笑看好戏的卓远之睇了一眼——该你上了。

卓远之也不客气,几个大步迈到战野面前,黑色的眼眸晃着危险的光芒。“战野,听着!我叫卓远之,未来的四年我们将成为室友。”

他的眼神像是具有催眠的功能,战野在他的视野里渐渐迷失,茫然地点点头。下一刻,他的左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小姐半闭着眼,撒开身体,都不忍心看了。

战野正准备发火,卓远之有力的双臂压住他的身体,魔幻的眼神再度重申:“我叫卓远之,我是你的室友,你的朋友。”

卓远之带着神秘的微笑旋身回房,帅气的脸庞有着最大的自信。

这场战役他已经胜券在握!

这世间居然有这种人!

卓远之让战野记住他的方式反倒让度天涯惊愕得嘴巴怎么也闭不上,他不禁在心底感叹起来:这家伙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梅菲斯特,想否定都没立场。

可他就不信,梅菲斯特这种暴力方式就能让极端面容健忘症的笨蛋战野记住他了吗?哈!如果真是这样,还要他来玩刚刚那种变装游戏做什么?凡是认识战野的家伙一人赏他一拳不就好了.那这世间根本不会有什么名为“面容健忘症”的顽疾。

半个小时过去了,卓远之闲闲地走到战野面前验收效果,度天涯的身体也随之坐正,金色的发在肩头闪着脆弱的光华。

卓远之的出现让战野的记忆系统开始高速运转,有那么小半会儿,他的眼神一直显示出呆滞与茫然。度天涯正准备嘲笑梅菲斯特的不自量力,只见恶魔扬了扬自己的右拳,同一时刻战野拍了一下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卓远之嘛!我知道,你是我的室友。”

失败!真的很失败!

度天涯很想抱着阿狗狠狠地大哭一场,他费了那么多心思,人家不过是一拳挥下去,所有的问题就这么结束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那高贵的心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败,“唰”地站起身他与卓远之呈现出对峙状态。“你卑鄙!竟然用这种手段让战野记住你。”

卓远之笑得无辜,“我的手段怎么了?你没说不可以使用武力。”看样子,这对结怨十年的仇敌是将这个试验当成大比拼的一部分了。

“如果人人都使用这种手段,我不相信战野他还能记住谁。”王子殿下企图据理力争。

恶魔也不松口:“就是没有人想到这种办法,所以我今天才会这么轻易就成功。”看他一眼,恶魔继续刺激他,“你的换装秀不是也玩得很快乐?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纯粹就是为了向我们炫耀你的衣服多所以才想这么一个办法的呢?”

被刺中了,“啊——你真是恶魔、撒旦、冥王、哈德斯、梅菲斯特!”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一个东西,只不过版本不同。”靠在沙发上,卓远之抚摸着阿猫黑亮的皮毛,他的瞳孔映着这分黑色变得更加神秘,“你从八岁起就这样骂我了,十年过去了怎么一点长进都役有。”

度天涯咬牙切齿地哼哼:“十年过去了,你却变得比以前更加邪恶!”

一旁的战野不识时务地插嘴:“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难怪感情这么好!”

这个叫做感情好吗?“青年痴呆同志,你哪只眼看到我和梅菲斯特感情好了?”

卓远之似乎嫌局面还不够乱,唇角那邪恶的笑容愈来愈深。“我们的感情怎么会不好?你十年前不是还爱上我了嘛!我没说错吧,我的小公主?”

一双棕色人眼,两对兽眼,外加两只机器眼齐齐投向我们的王子殿下,那中间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鸡婆的调侃成分。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度天涯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恶魔面前丢脸,尤其是不能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噩梦。可是,不行了!鸡皮疙瘩全面爆发……

八岁的度天涯随母后回国探亲,承担这次王后、王储安全保护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卓家的黑道势力“卓冠堂”!不是说了嘛!想防御坏人,就找更强大的坏人做后盾、卓冠堂是整个黑势力的王者,大王坐镇还有哪个不知趣的小鬼胆敢张狂?

为了保证王后、王储殿下的安全,行馆就设在卓冠堂总堂口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他第一次遇到了一生中永远的恶魔——卓远之。

初来乍到的度天涯一时睡不着,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如果他知道之后将要遭遇的厄运,他一定宁可把自己打昏在床上,也不愿踏出一步。

那是一个五月的夜晚,瘦瘦弱弱的天涯移动着小小的身体徘徊在卓冠堂的后苑内,或许是因为不熟悉地理环境,或许根本就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他被一根粗大的藤条绊倒在地。一直被过度保护的小王子哪禁得起这番折腾,膝盖上的疼痛顿时让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恶魔出现了——可惜当时尚天真纯洁的天涯将他视为了世间的天使,专为他而来的天使。

“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迎着微弱的灯光,天涯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体格却比他健壮了许多,看得出来曾经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他的眼睛黑得透亮,在浓重的深夜里闪动着蛊惑人心的光芒。后来天涯才知道,这个男生叫卓远之,是卓冠堂的少堂主。

——顺便要说的是:孩子们,记住喽!恶魔往往都长着一张神秘而赋有魅力的面孔。

“我的腿受伤了。”见到救星,天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拿出王储习惯的态度要求道:“请你背我回房,我想我不能走路了。”

“当然可以,我是不是该像你的随从那样回复:‘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卓远之不但没有拒绝,还温顺地弯下腰让他趴上他的背。几年后,天涯才恍然明白这所有的温顺都是伪装的表相,他身为王储的骄傲从一开始就冒犯了那个恶魔的尊严。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趴在他的背上感觉真的很舒服,温馨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安全与踏实,他就此爱上这种感觉。在他小小的心中,眼前的黑发黑瞳男孩简直就是一个骑士,一个保护小公主的圣骑士。

你觉得不可思议,是吗?可在天涯的心中却是顺理成章,这其中有一段因果。

天涯的母亲,也就是尊贵的王后是个华人,她年纪尚轻就嫁给了国王。也不知道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国王极端的宠溺,又或是她本性原就如此,总之她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魔女——这个封号是她的儿子亲封的。

别怪天涯不知大小,不懂尊卑,实在是魔女妈妈对王子殿下做出了很可怕的事。

“涯涯啊,涯涯啊!”魔女妈妈唱着歌谣,美丽而且温柔,“妈妈亲爱的小公主啊……为了妈妈这个王后的位子,你一定要坚持你是男生哦,虽然实际上你是一个女生。”

“这是为什么呢,母后?”单单纯纯的王子单单纯纯地问。

“因为如果你不是王子的话,你的父王一定会废了我这个王后,另娶佳丽为他生养王子,到时候,新王后一定会欺负你、打你、骂你!她会拿你的牛奶去喂她的猫,拿你的衣服去拴狗,拿你的鞋子养老鼠,让你给她那个养得肥肥的儿子当马骑——”

“啊——”想到那样的情景,度天涯吓坏了,捧着雪白的脸蛋,“不要。”

“这就对了!”魔女妈妈说,神情温柔得好像一个天使,“所以,你知道再支持一段日子就好了,只要你再长大一点,你就会懂得,凡是有形的生命都难逃被欺负的命运……”

“好,好深奥噢!”度天涯简直为之迷醉。

他现在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笨得可以,那个家伙都已经说出是在欺负他了,他居然还会相信这番天大的谎言。父王是个宁可牺牲王位,牺牲他这个儿子,也要守在妈妈身边的二十五孝——孝妻。要他另娶,就像要妈妈不再恶作剧一样属于天方夜谭的级别。

当然,四五岁的天涯也不是没怀疑过魔女妈妈话里的真实性,可惜王宫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小孩,就算是怀疑也没法子验证明啊!而且,魔女妈妈还说得煞有其事——

“涯涯啊,涯涯,日,如果你不是女生你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呢!你看你美丽的金发有着漂亮的卷曲,海蓝色的眼眸凝结着海水最透明的颜色,你简直就是爱的小天使。”

是被这个魔女任意玩乐欺负的笨蛋小天使吧!

想想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笨得要死,居然轻而易举就相信了魔女妈妈的谎言,不仅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女生,还背负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也难怪他那颗“小公主的芳心”会如此轻易地向卓远之那个恶魔飞去。

“我……我喜欢你。”

在卓远之将他送回房,并扶他坐下的一小段时间里,天涯决定将心意表白——真是个早熟的小孩啊。

至今他还记得小骑士当时的表情,就像被两只白煮蛋撑到了气管,连气都喘不过来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八岁的小男生向另一个小男生告白,就是十年后的今天他听到也会吓得瞠目结舌。

深怕会将他的骑士吓跑,天涯慌忙解释:“你听我说,其实我并不是王储殿下,不……我是王储,可我是……我是公主,这你能理解吗?”

“恐怕不能。”他没有当场晕倒,已经表现出极大的自制力了。

天涯着急地蹙紧了眉头,终于,鼓足了勇气,他拉起卓远之的手,紧紧地拉着它们。“其实我不是男生,我是个女孩。”

“呃……”

足足呆滞了三分钟,卓远之总算缓过神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多年后天涯将它定名为“恶魔苏醒的征兆”。只见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天涯的手心,一片深情地说道:“你真的是公主,一直以来你反复出现在我的梦中,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这是哪部电视剧里的超烂台词?现在回想起来真让人作呕,想当初他竟然还将它视为爱的誓言,哪根筋搭错了位置?

纯情的天涯原以为找到了可以保护“她”一生一世的骑士,却没有想到其实是梅菲斯特的脚步正悄悄向他靠近。

之后的某天,卓远之扬着神秘的笑跑来找他,当天涯兴奋地跑向他时,“她”的骑士突然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建议:“你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女性是什么样子的?”

老实说,压抑了这么久天涯的确有些好奇,“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女性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不能,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些人可以告诉你。”

他说得神秘兮兮,天涯的心被最大程度地悬了起来,“她”握着骑土的手,倚着骑士的力量偷偷逃出了卓冠堂,向着心目中的圣地前行。

“就是这个地方。”

卓远之指着前方自信满满地昂起头,天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华清池?这是什么地方,你说的能给我答案的地方就是这里?”

笑容再次茵漾至他的黑眸中,勇敢的骑士正经八百地点点头,“你想进去,你想知道答案就一定要脱光衣服。相信我,没错的!”

听信了骑士的言论,“小公主”勇敢地走进华清池。果然!里面有许多女人,她们有的在脱衣服,有的在穿衣服,“她”向华清池深处望去,隐隐有氤氲之气,就跟童话故事里形容的仙境一模一样。

不再迟疑,天涯迅速地脱光了所有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丁华清池深处。在那一片水气艨胧中,他看到了真正的女人——

满身赘肉的超级肥妈,丰胸肥臀的性感女郎,杨柳般细弱的年轻女孩,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生……

刹那间,他明白了什么,却又遗忘了什么。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然后,有一个像钉子划上毛玻璃般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色狼!有一个小色狼!有一个不穿衣服来偷窥的小色狼!”

他怔怔地看着一大群女人尖叫着向他扑来,出于直觉反应他向外冲去,抓着衣服冲出了华清池。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仙境,只不过是一个公共浴室罢了。

当他冲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卓远之双手环胸,一副早已知道结局不过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他的唇角依旧挂着灿烂的微笑……

从那一天起,只要什么东西惹得天涯心里不舒服,他立刻就会想起那个华清池,想起被叫做“小色狼”的尴尬,想起那个有着骑士面容恶魔心的男生,想起那个恐怖的笑容。

从那一天起,天涯正式染上过敏的毛病,他的鸡皮疙瘩从此泛滥成灾。

那一天,天涯终于在人间亲眼见识到了歌德所作的(浮士德)中那个尽做坏事的恶魔——梅菲斯特,他就是梅菲斯特,一个真正的、全能的、顶级的恶魔!

“现在你明白我们的感情有多好了吧?”

卓远之靠在沙发上诉说着他与度天涯之间相隔十年的往事,唇角边邪邪的笑容有种难以抵挡的魅力。

公子和小姐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们之间的感情真好!”——好到如果我是度天涯,我一定会杀了你。撑着头,战野提醒自己以后惹龙惹虎,千万别惹到卓远之大少爷。“老实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男生?”

耸耸肩,他笑得帅气,“我生活在卓冠堂这种黑帮总堂内,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全是男人,他是男是女我会看不出来’”

“那你还耍他?”

“要不然他永远搞不清自己的真实性别,我这是在帮他。”他至今还是很强调这一点。

战野听得不寒而栗,“那也用不着动用这么狠的手段吧?”

卓远之不在乎地干笑了两声,“我也是没办法,当时年纪还小,不太懂事,贫乏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么简单、坦率的方法。”

那么点大就想到这么恶毒的折腾人的方式,如今还得了?战野向后退了退身子,也将小姐藏到自己的身边,生怕他卓大少一个好歹,将他们整得面目全非,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最好转换话题,免得一不小心踩到地雷,把自己炸得黑糊糊的,还散发出烤鸡的味道。

“天涯不是去冲冷水了吗?怎么到现在都不出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说的也是,那个家伙进去很久了,他把十年前的事都说完了,他怎么还没出来?他起的那些鸡皮疙瘩不是冲冲冷水就能平复下去的吗?难道还要用刷子刷,那他需不需要他去帮忙?

抬手敲门,卓远之喊了两嗓子:“王储殿下,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没有回答,他自作主张地推门进入,阿狗正安静地躺在地毯上斜眯着眼瞅着他。“你的主人呢?”

阿狗没了反应,像一个中暑的大叔萎靡不振地趴着。卓远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直接走向洗浴间,隔着门他听了听,没有水声,难道他根本不在里面?扭转把手,洗浴间内空无人影。

没有迟疑,他跟随着感觉向三楼平台走去。远远的,有道单薄的身影靠着阳台遥望着远方,金色的发在月色下动人心弦。他的侧脸有一种落寞的忧愁,海蓝色调充斥着阴郁的波澜。他不忧郁,却是孤单的。

“还在想着怎么向我讨回十年前的那笔账?”

没有回头,因为知道是他。度天涯的手指缠上微微卷曲的金发,平静的声音一如这个初秋的月夜。“虽然你的点子极端恶毒,但你却让我提前几年摆脱了我那个魔女妈妈的戏弄。而且回想一下,能被你如此欺负,我自己的愚笨也要付一大半的责任。”

“呃——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不玩下去了吗?为什么感觉有点失落呢?

“你还真的是梅菲斯特,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忏悔吗?”正义的指责朗朗上口。

“我不信上帝,我只相信我自己。”卓远之轻轻一笑,黑眸中透着与上天抗衡的力量。

天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恶魔,恐怕连地狱都不愿意收留你。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你的刺激,或许我永远都会做一个不谙世事的王子。”

卓远之站在他的身旁,任月色将他们俩一齐笼罩。“没想到相隔十年再见到你,你倒真的比从前多了几分刚毅的味道。”

“我练了十年的西洋剑术,花剑、佩剑、重剑……凡是有利于我的运动我一律参加,我甚至学习怎样独立生活,一切不借仆役之手我仍然可以活得自在。”侧过头来他用最认真的眼神告诉他,“我不再需要骑士守护,我是王储,我也是骑士,我是我自己。十年的磨练,我自信足以匹配艾伯克龙比这个高贵的姓氏。”

的确,十年的时间让他从一名盲目骄傲、自以为是的小王子成长为今天优秀果断的王储殿下,认真算起来也是卓远之这个大恶魔刺激出来的结果。

伸出修长的手臂,卓远之像遇到老朋友一样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觉不觉得你自恋的毛病还是没改?什么高贵的姓氏?什么足以匹配?什么‘我是王储,我也是骑士,我是我自己’?你很像一株长在湖边的水仙花嗳!如果一天到晚都说这样的话,你烦不烦啊?”

“哈!我什么地方自恋了?”天涯不服气地瞪着眼,“我原本就非常出色,我需要自恋吗?”

还说他不是水仙花,或许他没有那个变成水仙花的什么什么神那么严重,但是度天涯拥有自恋的毛病就像卓远之是梅菲斯特一样都是公理,无须论证。

难得今晚月色如此美好,连恶魔也躲回家欣赏月光去了。两个男生立在平台上闲话家常——

“卓远之,你放着好好的少堂主不当,好好的卓冠堂不待,跑这里来做什么,”

“找平静啊!现在的卓冠堂有两个小恶魔,我敌不过他们只好跑出来找清净。”

天涯一脸不敢相信,“难道比你还恶?”

“绝对恶上一百倍!”那些恐怖的经历还是不提为妙,卓远之灵巧地转换话题,“你呢,你怎么会放下好好的王宫不待,跑到这里来接受平民化教育?”

长吁一声,天涯拿出最深沉的感叹,“还不是我那个魔女妈妈!她说我越长越俊美,她怕我抢了她‘第一美人’的头衔,决定将我从宫中赶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向我父王宣扬什么‘以平民化教育让他体会平民生活,以后才不会成为一名高高在上的昏君’。我那个妻奴老爸二话不说就让人替我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将我空运到这里。于是,我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到底谁才是天底下最邪恶的恶魔?是卓远之还是魔女妈妈?

大家要不要来玩个投票选举的游戏?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夜的303寝室终于完成厂它接待的工作,就目前看来,三个同样迈进了生命中最尴尬年龄阶段的青涩少年虽然都拥有着各个不同的问题,但至少现在,请先安静地歇会儿吧。

第二话:涩世纪骑士

“有人在吗?我是君怜伊——君老师啊!”

清晨七点十分,君怜伊老师就过来拜访303寝室的男生们,在等待了十五分钟之后卓远之终于为他拉开了大门。

“你来有什么事吗?”对于这个有点娘娘腔的寝室督导老师,他实在提不起多少的敬重之意。

君老师跟在卓远之身后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可谓是亦步亦趋。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着:主啊!请你保佑信徒,保佑这里的大黑豹和雪狼千万别出现,你虔诚的信徒禁不起一丁点的伤害,更别说是被那两只超大等级的兽类。

“呜——”

“嗽——”

神圣的主显然没听到信徒的祈祷,阿猫、阿狗和小姐剐刚散步回来,也正好有点饥饿的感觉。阿猫闪动着惨绿色的眸光,阿狗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寒光闪闪的尖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君怜伊身上。

将所有身为教师的形象丢到脑后,君老师发出类似遭遇色狼的惨叫:“救命啊!主啊!来救救我吧!”

“可以安静一会儿吗?”

睁着一双呆滞的海蓝色眼睛,度天涯晃晃悠悠地闪了出来。他有严重的起床气,尤其是在没睡好的情况下。这里的床太硬了,与王宫里的水床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才睡着,睡意正浓又遭遇那么恶心的尖叫,他发一发王子脾气不是没有理由的。

被他这么一吼,君老师顿时像一个犯错的小孩,掏出口袋里印有Kitty猫的手绢塞到嘴边,委屈的牙齿不断地咬啊咬啊,那场景,如果说是女性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但是男性的话——

旁人还能忍受,天涯都快吐了,抬起手指撩了撩垂在肩头的金发,他一头扎进沙发的坐垫里。这一次轮到他叫:“主啊!你放过我吧!”

整个303寝室惟有战野比较善良,扬着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他脚踩滑扳手捧一杯茶滑了过来。“师傅,喝茶!”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的室友发现他的脚大多时候和一块滑板连在一起,他说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君老师真有点受宠若惊,接过茶连连道谢:“谢谢!真是个乖学生。”

“不客气。”战野笑得纯真,“请你待会儿帮我把那些大件垃圾带走,麻烦你了,师傅。”

卓远之真的很想放肆地笑上一场。显然,战野的面容健忘症又发作了,这次他是把君老师当成了垃圾清洁工。还好,他没把人家当成修理厕所的。

君老师尤不自知地喝起学生孝敬的茶,只是一口——“噗”!

“这茶怎么是咸的?”

战野以超速滑进茶水间瞧了瞧,然后不好意思地抓抓棕色短发,“我本来想为你泡杯红茶的,天涯他泡的红茶加了特别的方糖,有一种好奇妙的味道。可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那种方糖,我想加一般的砂糖应该也行,看样子我是将盐当成糖倒了进去。不过不要紧,我找到那种方糖了。”

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在下一秒爆发,从战野所站的茶水间到客厅君怜伊坐的沙发足足隔了有二十米的距离,却见战野将手中的方糖随意掷出,不偏不倚正好落人君怜伊手中半径不过五厘米的茶杯中。卓远之将它视为一时凑巧,他选择不加理会。

“师傅,你看茶够不够甜?要是不行就再放一块。”他也不看外面,低着头做着自己的吐司早餐,左手又丢出一块方糖,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又很巧地正好掉进茶杯里。“还不甜啊?那再放一块吧!”也不等人家回答,他自说自话地将一块块方糖隔着二十来米丢进小小的茶杯口里,直到茶水完全溢了出来,君老师正好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喝下这杯恐怖的液体。

如果开始的时候卓远之还能将他的掷物之准确定为狗屎运,那么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战野这小子肯定是投飞镖的好手,说不定还是指哪儿打哪儿的奇才。

戏演得够久了吧!王子殿下开始不耐烦地纠结起好看的眉毛.“君怜伊督导,你一大清早过来不是为了喝这杯茶的吧?”

“当然不是。”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双手交叠,他再次向全能的主祈祷。

“是这样的!”长篇大论上演了。

“你们知道我们学院为什么叫‘罗兰德’学院吗?”不需要学生的回答,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你们听说过十二圣骑士的故事吗?十二圣骑士的故事最早出现在查理曼大帝的传说之中,那是公元800年前后的事情。之所以有十二位圣骑士,是取自基督教中耶稣的十二门徒中的‘十二’这个数字,实际上是指查理曼大帝的近卫部队和近身侍臣等。这十二位圣骑士中最伟大的就属罗兰德了,当然,这是意大利版的发音,听我念——Roland,如果是法国版就叫奥兰度——Orlando,我们学院最早接受的是意大利式教育机制,所以有了:‘罗兰德’学院这个响亮的称号。要知道罗兰德曾是查理曼大帝的远亲,他……

“停!”身为贵族,天涯对这些骑土叙事诗中的篇章简直可以倒背如流,他根本没有耐心再听下去。“麻烦你说重点。”

现在的小孩真是没礼貌,君老师也就是想想,但是一瞥见蹲在地上守在主人身边的阿狗,他根本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意。收起Kitty猫的小手绢,他尽快说到正题:“或许是因为顶着如此伟大的圣骑土的头衔,我们学院的教学一向是严谨而全面的,争取培养出像骑士一样伟大的人才。所以,我们要对新生进行全方位的培训,你们各个专业不是都开设了很多课程嘛!像心理咨询,人类导论……”

“重点!”

“重点!重点!”

这一次不仅是天涯,连向来不拘小节的战野和不轻易表达感情的卓远之都要发火了。

“每个新生必须参加骑术训练。”再不爽快地宣布谜底,他怕自己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九点整的时候,请三位去马场集合,在那里有专门为新生安排的辅导员,也就是你们的训导老师教授你们骑术。好的,就这样!我先告辞。”他迅速逃窜,好像身后有阿猫、阿狗在撵他一样。

从外面帮他们把门关上,君怜伊抹了一把冷汗,随即阖上双眼。主啊!万能的主啊!信徒向你发誓,若非迫不得已我决不再踏进303寝室一步。

踩着滑板,战野满屋子乱窜,身后的小型智能机器人——小姐也以机器人的速度尾随其后,她的方位系统已全面开启,以免主人一个不小心,脚下的滑板将她轧得扁扁的。

“烦!好烦啊!”

“公子,你在烦什么?”小姐总是这样称呼她的主人,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不过战野的大脑也只能想出这么糟糕的称呼,暂时先凑合着用吧!

猛地谓转滑板方向,没把小姐轧得扁扁的,倒是轧到了阿猫的黑瓜子,诡异的绿色瞳孔眨了眨,在接收到小姐抱歉的目光后立刻变得柔和。男性总是如此轻易为爱屈暇,连雄性猫科动物也不例外。

战野随着滑板的运动而持续滑动.嘴里还咕噜着:“我不会骑马,我从来就役有骑过马,这下可怎么办呢?”脑筋——转,他计上心来。

扬着危险的笑容,他走下滑板,缓缓向阿猫靠去。这种笑容对于阿猫来说再熟悉不过,每次它的主人想要算计别人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阿猫绷紧神经,敌进一步,我退一步,争取做到敌进我退,敌上我逃。

眼见这只狡猾的大黑豹不好对付,战野将危险的目光投向阿狗身上,不再犹豫,他一个纵身扑到阿狗的背亡。可怜的雪狼没能及时逃开,被这个相对于它来说格外庞大的阳光男孩压得趴倒在地上,303寝室内顿时扬起一阵衰鸣,出于顾影自怜或是感同身受,阿猫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卯上全力吸引小姐的注意力——借机调情。

只见阿狗那雪白的肚皮紧密地贴着地板,看上去就像一块上好的白色毛皮地毯,质感相当不错。

“你需要如此费力吗?又不是每个人都会骑马,要不然还需要特意安排老师来教我们吗?”度天涯突然站在他的身后安静地开口,他的言语总算是救了阿狗一条小命。不过,与其说他是在安慰战野,倒不如说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一个一百八十五厘米的大男人们移动建筑物般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悠。

战野可就不这么认为了,他忽地转过身,准备向一只小猫一样撒点娇,讨点骑马的诀窍。话未出口,他人先愣住了。

天涯身着一件米白色的骑士装,合适的剪裁,精细的做工,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把花剑(击剑器械中的一种,起源于欧洲),骑士装下显现出的匀称左腿微微前弓,他右手握剑做了一个漂亮的前刺动作。整体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中世纪的王子。

“你……”

天涯对自己的打扮相当自负,他摆了一个自认魅力无法抵抗的姿态,昂起下巴挑衅地问:“我这样穿,对于骑术课应该很合适,很帅,对吧!”

战野拼命地点头,目光却穿过了自恋的王子,他激动得跟泪差点都掉了下去。“你真的是帅呆了,卓远之。”

空气中,你可以听见天涯那高高在上的下巴脱落的声音,它们碎成一块块分散在他的脚边,他现在只能矮下半个身体去收拾这场自恋导致的悲惨局面。

他不服!他就不相信这人世间还能有哪个男子的容貌能够出色过他。猛地回过头,他试图用那双渲染着狂风暴雨的海蓝色眼睛杀死卓远之那个恶魔。

我们的梅菲斯特身着一件黑色骑士装,脚踩骑士特有的高筒靴,手持马鞭,黑色的上装有些松弛,领口的纽扣慵懒地散着,露出他结实而线条分明的颈部。阿猫歪着身体,眨着绿色的眼眸斜靠在主人的身边。面对这副完美的恶魔图,天涯的视线只能顽固地僵凝着它,他甚至连漠视的勇气都没有。

“准备好了吗?我们三骑土要出发喽!”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卓远之像一个准备战斗的骑士正要拉开了恢弘的篇章,“阿猫,你跟阿狗还有小姐在这里看家。”要是带上这三个奇怪的宠物,他只怕马场会乱成一团,所有的马都会抽筋。

扬起马鞭,他大步向门外走去,天涯无语地跟在他的身后,如同拥有共同信仰的战友。后面的战野溜上滑板叫了起来:“你们都穿得这么帅,我穿什么呢?我没有骑士装!”

“你什么都不穿,那才是最帅!”天涯的手指随意玩弄着垂在肩上的金发,唇角那抹懒懒的笑一如有着恶魔封号的卓远之。

“团……团长,我们真的要拍……拍那些照片吗?”记者团刚刚走马上任的小记者梅忍礼颤抖着双手捧着照相机第五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卷卷的发,白皙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她还有个非常可爱的名字叫柯柯。

在此友情提示一句,请各位读者千万别被女性的外表所蒙骗,尤其是这位十八岁的记者团团长柯柯同学。

如果不相信,可以自行参照梅先生的下场。

“你要我跟你这个‘没人理’的家伙说多少遍?”她双手叉着小蛮腰,漂亮的眼狠狠地瞪着倒霉的梅忍礼,“虽然我只是一名大一新生,但是根据历年来的经验教训,每次新生的骑术课,尤其是第一堂骑士课总是上演最爆笑的荒唐戏。将那些滑稽的画面拍下来,我们校报的销量一定直线上升,这不就有钱赚了!你以为没点好处,我会放弃睡美容觉的时间跑到这里对着这些马屁股?”

“哦。”梅忍礼温顺地点点头,这就准备好胶卷,预备拍那些让人难堪又尴尬的照片,“可是,团长,你不也是大一新生吗?你为什么不参加骑术课?”想想看,他明明比这个小丫头大一岁,却处处听从她的指挥。真有点不甘心嗳!

柯柯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看上去就像一个可爱的宝宝,可她下面所说的话却大煞风景:“向来只有我让人出丑,从来不会给机会让人家看到我出丑的画面。所以,我跟新闻系副主任商讨了一下,只要他可以免我上骑术课,我就不把他偷摸某位女老师屁股的照片发到校园网上去——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梅忍礼摸了摸鼻子,“也就是说你偷拍到新闻系副主任偷摸某位女老师的照片,然后你威胁他,如果他坚持要你来上骑术课你就把这张照片发到网上,让整个学院的老师、学生全部知道他的丑行。基本上来说,你就是在威胁他。”

“需要说得这么直白吗?”柯柯不客气地用一记白眼堵上他的嘴。“准备开始吧!”

梅忍礼紧张兮兮地对好焦距,四处寻找着值得拍摄的镜头。“找到了!找到了!”

还没开始就有人出洋相了?柯柯随着镜头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三个男生层次分明地站立在马旁——

中间一个男生穿着黑色骑士装,风吹过,他的上衣轻微起伏着,波动的曲线一直蔓延到他收拢的窄腰上方。他的手抚着身旁一匹黑色的骏马,唇角挂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容,帅气中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远望去他简直就是一个中世纪的圣骑士,

他的左方是一个身着高级米白色骑士装的金发男子,他正在和身边的白马交换思想。那忧雅的站姿配上优雅的面部表情,使他的全身散发着无穷的魅力,微微昂起的下巴流淌着刚毅的傲气.他金色的及肩发丝毫不损害他的英气勃发,高贵得宛如王子。

黑衣男子的另一边杵着一位牛仔,说他是牛仔真的很贴切。他穿着随意的牛仔服,戴着一顶西部牛仔必配的软帽,对着面前的棕色马喃喃地说些什么,灿烂的笑容在九月的阳光下有着征服所有生物的力量。不必怀疑,他就是一个驰骋西部的牛仔。

三个人若是分别站开顶多就是增加几倍的回头率,但是当三个人站在一起,又摆出这么值得珍藏的姿态多少就有点炫耀的成分了。四周围有女生在尖叫,有男生在私语。总之,偌大的马场,所有的风采都被他们占足了。

还等什么?柯柯和梅忍礼手上的相机齐齐对准面前的美景,只听“咔嚓咔嚓”按动快门的响声。不一会儿所有的精彩都收录其中。

稍后,一道动听的女声,一道响亮的马鞭声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这片喧闹。

“干什么?耍帅啊?”

卓远之、度天涯和战野,以及在场所有的大一新生闻言顿时一起向来者行使注目礼。哇噻!原来这个才叫帅!

声音的主人来自一名年轻女性,她修长却凹凸有致的身材大约有一米七十左右,褐色的发梳了一个漂亮的马尾,身穿火红色骑士装,下身却是紧身迷你裙,完美的曲线锁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一出场就把303寝室的三位骑士给比了下去,似乎认为这个效果还不够,她追加更大的心理刺激。

“我是你们骑术课的辅导老师,也是所有大一新生的训导老师,我叫火曦。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火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卓远之斜斜的目光完全集中在她漂亮的腿上;天涯顾及到乏室形象,尽可能的将目光调到前方,只是这样做似乎有点困难;战野可就不管这许多了,难得美景不看白不看,他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火曦极奇大方地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上天赐予她如此完美的身材,不展示出来才实在是可惜。

偏偏有人不识趣,冷漠的声音在最后出场。“捧好你们的眼珠,别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是谁?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

所有男生的目光挑战似的迎上……迎上一个冷酷的男生。他那细长的眼稍稍上扬,高傲的鼻梁笔直地勾勒出他的性格,薄而浅的嘴唇收敛起所有的真性情。他的眼中有一种严苛的色调,像一个中世纪的修士坚持守候心中的神圣。与这样的人对视,三秒钟之后大多数的眼睛都垂了下去,但这其中决不包括卓远之。

奇怪的是,对方的视线也集中到了卓远之的身上。两个大男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相互注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这默默凝望中炸开了‘

“他是学院院长惟一的孩子,他叫宇文寺人,跟你们一样是大一新生。”火曦踩着皮靴直踩到卓远之身边,大方地将这段信息送给他,看不出目的何在。

可知道了那个男生的身份,卓远之身后的人群却就此炸开了锅——

“原来他就是宇文寺人啊!早就听说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仗着自己是院长的儿子,在学院里比一般的老师还跩,原来真的是这样。”

“什么嘛!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大一新生,跩什么跩?”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如果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大一新生,怎么可能一到学院就当上纪检部部长?这就是背景问题啦!”

“可我听说他参加了竞选,以压倒性气势赢得这个位子的。我还听说,他刚刚上任这一周里,让九名学生进了训导处,其中三名学生记大过一次,四名学生被给予警告处分,一名学生留校察看,还有一名大四的学长竟然在他的指控下被开除了。”

“还有更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呢!据说,有一位副教授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他抓住了小辫子,现在已经主动辞职7。如今就连学院的老师见到他都躲躲闪闪,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狗屎。”

“说得对!这种仗着有后台就想把大家都置于死地的人根本就是狗屎嘛!”

“你们罗唆够了没有?”火曦扬了扬马鞭,空气中顿时抽打出“啪啪”的声音,这一挥,挥断了卓远之和宇文寺人纠结的视线,也挥开了所有新生的心。

“现在开始上课!”火曦的一言一行,一如女王在训练自己的骑士,“你们先各自作一下自我介绍,报出姓名,所在专业、在校任职情况,主修课程和兼修课程。那个穿黑衣服的,从你开始。”

被点到名的黑衣骑士率先向女王殿下臣服,“卓远之,理化专业,主修军事理化工程,兼修核理化。”

“度天涯,国际贸易专业,兼修经济管理、企业管理。”

“战野,计算机专业,主修计算机编程、信息工程,兼修前卫智能机器人设计。”

“我是方飞刀,学生会干事……”

“宇文寺人,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教育专业,主修终身教育学,兼修不良青少年管教。”

听到这样的介绍,战野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跟身旁的卓远之、天涯咬起了耳朵:“难怪刚刚他那么严厉呢!原来是读这种专业的。”

战野此话一出,卓远之和天涯瞪大了惊奇的双眼,“战野,你能认出他?你的面容健忘症没发作?真的假的?”

战野摆出得意的表情,“我哪有什么面容健忘症?我只是不太擅长记住人的面孔。”一说他胖,他还就喘上了。

两位室友露出不屑的眼神将他弃之不理,静等着火曦宣布骑术课的开始。他们没有等太久,在大家的自我介绍结束后,火曦率先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坐在马上,她俯视着下方的学生。“你们自己上马,自己找感觉,自己练习,自己骑——这就是骑术课的全部内容。”

“火罐老师,你这样做很不负责任,新生不会骑马,万一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

战野看着站出来的同学,狐疑地问着身边的室友:“他是谁?我见过他吗?”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太过夸口,否则你一定会糗大的。在这样的场合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用问,当然是宇文寺人,咱们学院院长的儿子,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不过是一个转身,战野已经将人家的面孔当成垃圾给倒掉,连点渣都不剩。

火曦翻丁一个没气质的白眼,“宇文同学,麻烦你搞搞清楚,学院的这些老马又弱又笨又丑,根本摔不死人的。如果你们真的害怕可以不学骑术啊!本来我就不赞成学院开设这门课,都什么年代了还颂扬骑士精神。你们不学,正合我意。”扬起马鞭,她开始策马奔腾,那背影还真是很符合“英姿飒爽”这四个字!

眼见已无转圃余地,宇文寺人默默走向自己选中的马,熟练地翻身上马,他回过头盯着303寝室的三个男生,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们绝对是频繁给学院增添麻烦的那种特殊学生。我会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一旦你们给我抓到什么把柄,我一定会将你们赶出这所学院。所以……别太跩了!”

他挥起马鞭将马屁股留给在场的三人看,漫天的尘土让天涯怒火中烧,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见客了。

“哈!”一声以后,“狂妄的小子,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优雅地抬起腿,利落地翻身上了白马。但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经掠了出去,只是一瞬间卓远之连同他的黑色坐骑已飞驰得远远将众人抛下了。

“想玩吗?”王子殿下露出不知道是诡异还是高兴的表情,“驾!”他毫不含糊地跟了上去。

眨眼间,空旷的地面上只剩下战野和他的棕色马,他无助地叫唤着:“喂!喂!你们不管我了?我不会骑马啊!别这么不够朋友好吧?”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身边的高头大马,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去。撅着嘴,他尽可能地与跨下的动物作好交流。

“马儿,你要乖乖的,好吗?我叫你往哪儿走你就往哪儿走,可以吗?不过你不能跑得太快,你要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知道吗?”

感觉马儿似乎很好沟通,战野轻轻地说了一声:“驾!驾驾!”

马儿迈开了步伐,不过它不是前行也不是后退,它开始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马嘴想追上马尾,马尾不让马嘴追上马尾,马嘴偏要追上马尾。

一个近似绕口令的旅程开始了,战野坐在马背上下又下不来,停又停不下来,只好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转啊转啊!

战野感觉早晨的朝阳渐渐变成了满天金星在闪耀,他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念道:“我的头好晕,谁来救救我?”

宇文寺人座下的马儿迈着轻快的步伐,不像是陪主人上骑术课,倒有点欣赏风景的味道。不过有人可见不得马儿太轻快。

风尘划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晃过他身旁的时候,挥起马鞭重重地赏了宇文的坐骑一鞭子。宇文似乎也早就在期待这场竞技,拉紧缰绳,他的双膝猛夹马肚子。身下的马儿感受到主人的竞争意识,扯开四条腿狂奔了起来。离它半个马位的地方,一匹白马驾着王子赶了上来。

不过瞬间工夫,原本安静的马场飞扬起阵阵马蹄,风声、马声、心跳声交织成一片。

卓远之始终领先一步,黑色的骑士装随着马儿不断地提速而越显轻快,他的唇角自始至终挂着一丝浅笑,自信得一如掌控整个世界的恶魔。

紧随其后的宇文就显得严肃许多了,他的双眉微蹙,紧捏着缰绳的双手汗意频起,他要赢!他一定要赢!

反观度天涯,稍稍前倾的上身保持着完美的坐姿,他不似赛马,更像是一个出来游玩的王子殿下。

三个人、三匹马以这样的形势保持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直到下一个转弯处。

天涯调整坐姿,想要更舒服一点,他还顺手拿出骑士专用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等他再抬起头时,只见五米开外有两个圃而肥厚的马屁股正对着他。不用说,他可以退出竞赛了。

剩下的两位选手依旧是不分伯仲,大有拼得你死我活的架势。宇文一次又一次挥动马鞭.卓远之灵巧运用下肢的力量。风,陪在他们的左右,见证着这场男性化的较量,见证着谁才是真正的圣骑士……

就在这个时刻,记者团团长柯柯拖着倒霉的属下闪到了赛马道上,“梅忍礼,你快一点行不行?”

梅忍礼懦弱地跟着比自己小,却是自己上司的学妹后面。“可是,团长,这里是跑道,如果有人正巧在赛马,咱们待在这儿会有危险的。”

“没人赛马我拉你来这儿干吗?”白痴啊!她嗔道:“我就是听说刚刚的黑衣骑士正在跟我们纪检部部长,也就是院长的儿子——宇文寺人在赛马,所以才拉你来这儿拍照的。”

“这不好吧!万一他们冲过来,咱们会被马踩在脚下的。”梅忍礼小声地嘀咕着。他可不想就此英年早逝,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什么女生理过他呢!

柯柯才根本不管这么多。“火曦老师不是说了吗!学院的老马又笨又弱,估计速度快不到哪儿去。咱们远远地迅逮按下快门,再退出来不就好了。”

跟在这种上司后面,梅忍礼绝对只有认命的分。颤抖的双手举起相机,他的步伐呈现撤退趋势。近了!近了!

宇文弓着身子甩开马鞭,吃痛的马儿抖擞着马鬃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与他并排的卓远之也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有一个小黑点在视野里晃动,第六感告诉卓远之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的膝盖松弛下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刚刚举着相机猛向他拍照的家伙。

柯柯根本没想到那些“又笨又弱的老马”速度竟然可以这么快,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宝马”嘛!绝对是顶级跑车的速度。她被危险吓得僵住了反应神经,呆呆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危险!宇文试图减慢速度,可是奔驰中的马根本停不下来。是玩一次马术,让马飞过他们的身体,或是成功地跨越危险或是让马蹄踢死他们,还是用力扭转马头,让正处于飞速中的马把自己抛下来.以至于摔断脖子?

他现在有两种选择,一个是玩别人的命,另一个是玩自己的命。他会何去何从?

“危险!”梅忍礼的男子汉气概在这个危急的关头全面爆发,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本来可以一个人逃开的,纯粹出于瞬间的直觉反应,他以最敏捷的身手扑倒柯柯,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她,双手捂住了她的头……

同样出于瞬间的直觉反应,宇文已经拼命地扭转马头……

在这种时候,思考是一种多余的东西,不过或许只有在把自己的重要性放在自尊的前面的人,才会有思考这样的问题诞生。又或许如果给他们思考的机会.他们的决定又会截然不同,但是无论如何,当他们努力地用自己的直觉反应来反应这个突变的时候,无论他们是胆小还是懦弱,是骄傲还是狂妄,他们已经具备了男子汉的担当,具备了涩世纪男生的英勇和……骑士精神。

马嘶吼着,甩下来,甩下来!背上这个强烈的求胜的家伙你给我下来!我不要你来驾驭我!

宇文心中其实早就慌了,但是面上的表情一如以往,他是宇文寺人,他不是别人——于是,真正的瞬间从这一刻才开始——

很少有人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度天涯却绝对是看清楚的其中一人。只见卓远之黑色的骑土衣衫在风中狂飙,他坚实的手臂撑起全身,将自己的马鞍视同体操场地中的鞍马,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全旋,已经翻身下马。最奇异的是,他并没有狼狈地摔下马来,他的脚甚至没有接触地面,却以他手中的马鞭以极巧妙的方式碰触地表,一个简单的蜻蜓点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安稳落地。

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奥运选手在做特技表演。

但特技表演尚未结束,依然还是那根马鞭,还是那道渲染着神秘的黑色身影。他在空中做了几个小跳,极具劲道的步伐尽可能地配合上宇文跨下那匹受惊的马儿。紧接着,他以超人般的力道在宇文被抛下马的前一刻以马鞭为支点支撑住他的身体,手一紧他拉住了缰绳。

停住了!竟然真的,停住了!

奇迹般,疯狂的马在这一瞬间向卓远之伏首臣服,臣服在骑士的脚下。它甚至友好地向他努了努马嘴,要不是卓远之躲得快,差点就被一匹抽筋的马非礼了。

从紧张的气氛中脱缰,再重新追溯他所有的动作,真可谓一气呵成,就像一个武功至尊的剑侠以超乎凡人的力量掌控住了危机的瞬间。平惊平险以平心,是因为他有着心之力量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度天涯微微眯起了眼睛……

柯柯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首先迎上的是梅忍礼的面如土色。他的身体或许不够伟岸,却是安全无比。只是,她不想正视。没时间胡思乱想,她望向关键时刻自己选择危险而将安全留给他人的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

他正猛烈地喘着气,但是眼神看起来却似乎更加奇怪。没错,刚刚的一场危机也折腾掉他的半条小命,他没有时间注意柯柯的情况,也没有时间注意别人是如何救了自己,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救了他?

俯下头凝望着站在马前的卓远之。这个家伙正满不在意地笑着,一如传说中的十二圣骑士的首领——罗兰德?

不!他不是什么圣骑士,他没有资格成为圣骑士,因为他的笑容写着邪恶,他的名字只能叫“不良分子”。

一想到这个不良分子居然出手救了自己的性命,宇文就有一种如耶酥般神圣的生命被犹大触摸的作呕感。

“谁要你出手救我?谁叫你救我的?”宇文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念你的恩情,日后在你做出违纪行为时放你一马吗?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会遵照纪检部部长的职责,以毫不留情的态度把你这个染着罪恶因子的恶人蹋出罗兰德。”

真是,好可爱啊!卓远之低垂下头,隐藏住面上全然恶魔的阴险笑意,好可爱的人哪!看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大声宣布“除恶宣言”的时候,他是如何的不知所措。

揉揉眉头,卓远之装出一副困惑样子地反问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欠了我救命之恩喽?”

“呃?”宇文的棺材脸僵住,等缓过神,他更加坚信眼前这个恶人破坏力绝非一般等闲鼠辈所能媲美的。

小胜一局,卓远之满意地收兵起程,“别忘了,你欠我一个救命之恩,有机会我会找你讨回来的。”

宇文将这句话当成威胁,他发誓!他发誓他绝对不会输给这个人,他代表着正义,正义怎会辅给邪恶?他不会输!他要把这个恶魔消灭、打死、铲除;他要把他放到第十九层地狱里去;他要……

“你赢了!”卓远之冲着马上的宇文笑了笑,很真诚的那一种,“你的骑术很棒,在最后关头你冲到了我前面,你赢了。”笑着承认自己辅了,笑着转身上马,卓远之留给宇文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策马归去。

“啊?!”宇文再次呆住。

他的脸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神秘,那种味道很难在人群中找到。黑色的身影驾着黑马,以缓慢却风度翩翩的影像渐渐消失在阳光普照的大地上。驻守在原地的宇文却任由自己的目光追随着这个名为卓远之的背影,一时间似乎收都收不回来。

卓远之!这个人名叫卓远之!

冥冥中,宇文突然醒悟,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了——

“战野,你怎么这么重?没事干你长那么高做什么?你要是少长三十厘米,只有一百五十五厘米,搬运起来该有多方便。”

度天涯以两只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战野整个身躯,等

安全地把他抬回到303寝室的大客厅,他也快虚脱了。王储殿下第一次做劳工就碰上这么大体积的物品,所以他抱怨个两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既然都好心将他扶回来了,他干脆好人做到底,从茶水间泡了一杯镇定心神的冰茶,他可谓是服务到家了。

坐在茶几上的小姐也体贴地为公子扇着风,让空气快快流通,公于也好早点恢复正常。只不过效果如何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能得到王储殿下亲自服侍的战野眼神仍旧有点呆滞,他斜斜地躺在沙发上,伸出手去接冰茶,嘴里还嘀咕着:“天涯,你不要老是转圈圈,你转得我头都昏了。”

“我没事干围着你转圈圈干吗?是你自己还在天旋地转,可别拉上我!”天涯没好气地将吸臂送进他的嘴里,让他不用再那么晃啊晃啊,晃了半天还没找到吸管,“你坐在马上转了一个半小时的圈圈,要不是那匹马自己转晕了,昏倒下来.你恐怕到现在还在那里转啊转啊!”

想想那个场景,他就忍不住爆笑。一个人骑在马上,就像被定了时的玩具永不停止地转着圈圈,直到发条自己松了劲这才算结束。等他找到这个傻瓜的时候,战野的全世界都再现着旋转木马的游戏。

换好衣服出来的卓远之带着阿猫、阿狗坐了下来,他一本正经地长叹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哀悼的成分。

天涯以为他是因为输给宇文寺人的事而不开心,反倒劝解起来:“不过是输了场赛马,用不着这么愁眉昔脸的吧!而且,说起来,你还救了那家伙一命呢!”

卓远之痛苦地摇摇头,“可怜的马啊!”

”呃?”所有的人把耳朵叫醒。

“被战野用来骑也就算了,还要驮着他转圈圈;转圈圈也就算了,还一定要转到昏倒才算完;昏倒也就算了,罪魁祸首在这里像大少爷一样被人供着,它却独自待在马棚里享受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真是可怜啊!”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被战野蹂躏的少女,听的人忍不住要泪流满面……

“卓远之,你要是再说风凉话,相不相信我揍你?”躺在沙发上已经觉得很丢人的战野再也禁不起一丁点的嘲笑,小姐则在一旁用力地扇着风试图让他的火气降下来。可惜没用,风助火势。

另外的两个人、两只兽已经笑翻了天,那个恶魔卓远之还邀功请赏,“也不想想是谁帮你把那匹转昏了的马抬进马棚的,要是给马场的师傅看到他们的宝贝马被你骑成了这副德行,不杀了你才怪。”

战野不好意思地咕哝着:“都说我不会骑马了嘛!平时我都是踩滑板的,又快又方便,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说到骑马,天涯想起刚刚提及的那件事。“卓远之,你救了那个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后来为什么他的脸还那么臭?”

想起那张倔强而冷傲的脸,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个可爱的家伙,他竟然不屑我对他的援手。”

“可爱?”下巴掉掉,哪个角度看出来的?

卓远之笑眯眯的,“现在的你也很可爱啊?”

“呃,算了!”天涯捂住脸,这种问题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宇文寺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平凡角色,弄不好跟梅菲斯特势均力敌,他还是小心为妙。

“卓远之……”战野虚弱的声音在沙发的缝隙里哼哼唧唧。

卓远之睇了他一眼,“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吗?一拳打昏你?”

“帮我把电视机打开。”他的语气含着期翼和激动。

虽不懂他的目的,卓远之还是照办了。

战野还不死心,手指转着圈圈,他要求道:“我要遥控器。”

阿猫将茶几上的小黑盒子衔起来,顺道还蹭了蹭小姐的屁股。

战野手里紧攥着遥控器,像掌握着全世界。他摁啊摁啊,终于停住了。

“妈妈,我可不可以给小白写信?”

是战野最爱的《蜡笔小新》!就是那种管妈妈不叫妈妈,叫“马马”的那个小色鬼演绎的卡通片。战野每天中午、晚上准时准点收看,还将它录下来,反复品味。瞧!就算是转得晕头转向,他依然不肯错过。就连小姐也被他带坏了,到了时间自动自发地对着小新傻笑。还有为了追女朋友而具有牺牲精神的阿猫、阿狗,傻乎乎地守在小姐身边.她笑它们也笑,真是一点个性也没有!

一旁的天涯和卓远之看到这副场景,同时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卓远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万般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他真应该随着马而晕倒,省得躺在这儿碍眼。”

“他不晕倒,我也应该将他揍到晕倒。”天涯恨恨地说着,顺便为自己把这家伙扶上楼来所花费的卡路里而哀悼。

“我出去喝点东西,免得对着这只名为小白的狗吐出来。”卓远之丢下天涯,一个人开溜。

双手插在口袋里,卓远之优哉游哉地一路行去。现在是正午时分,初秋的烈日依旧当空,随意找了一个路边咖啡座,他点上一杯塞风,混着咖啡的香气消化整个上午的心情。

不远处的过道上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让卓远之印象深刻,正是早上让他输掉赛马的那个家伙——宇文寺人。

他的表情依旧是酷酷的,眼神中有着化不开的冷漠嘴角边的骄傲一如他的身份——罗兰德学院院长的公子。与他正对着的男生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虔诚地凝听着老师的教诲,时不时地还落两滴忏悔的眼泪。

这是怎么回事?卓远之狐疑了。没有任何挣扎,恶魔竖起了耳朵开始偷听人家谈话。他可不认为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如果真的是什么隐私就不要在这种公众场合谈论了,他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你是要自己去训导处,还是要我给你领路?”宇文的声音坚硬如铁,真符合他纪检部部长的身份。

耷拉着脑袋的男生讷讷地开口:“宇文同学,你就看在我是你同专业学长的分上,放过我这一次吧!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宇文冷笑了起来,就像在嘲笑一个表演失败的小丑,“就你这个样子也配当我的学长?你的所作所为也配待在教育系吗?”

他毫不留情地当众揭穿这位学长的丑事,将其置于死地,“你以为就因为你的家庭贫困,没有钱交学费,又缺乏生活费,你就可以偷同学的钱吗?你不仅道德有问题,你的人格更是丑陋无比。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待在罗兰德学院,你应该被退学,你的档案应该记录你全部的罪恶,没有学校会愿意接收你,因为像你这种垃圾根本就不该存在!”

卓远之一口咖啡哽在喉中,苦得他皱紧了眉头。他清楚地看见那个男生握紧了拳头,眼底深处更是憋着一股怒火。

瞧那宇文寺人——细长的眼睛勾勒着冷漠的眸光,他就像一个强势的典狱官在教训一个少年犯。

沉默的空气压抑着三个人,卓远之再次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试图让香浓的咖啡洗去来自外界的压力。他不得不感叹,这位小于不愧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更不愧是主修终身教育学、兼修不良青少年管教的优秀学生。连训起人来都别有特色,有着一股震撼灵魂的力量。

被宇文逮到的坏学生不甘心就这样成为社会的垃圾,他试图作最后的挣扎。“砰”的一声,他给他跪下了,“宇文同学,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我保证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一定痛改前非,做一个优秀的学生,你就……”

人家纪检部部长手一挥,冷酷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衰求:“你像条狗一样不知廉耻地哀求着,像你们这种人有什么信誉可言?如果我这次放过你,下一次你当然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会抢劫、强奸、杀人,你会无恶不作。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你想都别想!”

“你……”在宇文口中简直罪大恶极的学生缓缓地站了起来,抬起膝关节的瞬间他已选择了面对,面对他所做错的一切。

但是,他恨!他恨这个不知人情世故的纪检部部长,他恨这个自以为圣洁的院长公子。双眼圆瞪,他冲上去使劲地推了宇文一把,“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以为你就是这个社会的精英吗?如果……如果你没有一个身为罗兰德学院的院长老爸做后盾,如果你也生活在那种处处遭人白眼的环境里,如果你尝过深更半夜因为缴不出房租被无情的房东赶到大街上的日子——你再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再来扮演一个从不犯错的纪检部部长的角色,那我就算你狠!”

宇文冷漠地盯着他,冷漠地接受他的反抗。在他看来,一个弱者,尤其是一个没有人格的弱者,所谓的反抗也不过尔尔。他微睇着对方,那个眼神代表“瞧不起”。

“走着瞧吧!”没有人格的弱者挥了挥拳头,“我不会就这样被你打趴下的,我是不是一个人渣,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加清楚!”

丢下宇文,他独自向训导处走去,在那里他将接受所有的审判。之后,他的人生将迈人一个全新的起点。他斗志昂扬,一颗火热的心充斥着打败宇文寺人的信心。

只是,他的对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宇文收回严谨的目光,随意地四下看看。

就这样,失去屏障的卓远之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端起咖啡杯,卓远之用咖啡敬他,一个微笑随着咖啡悠悠地蔼开,香气四滥。

阳光如此灿烂,生命如此绚烂,一时间宇文觉得自己似乎有被吸引进去的可能——他的笑,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切都像一个黑色的神秘漩涡让人好奇地想去探究,直到堕落其中,不可自拔。

“不!”宇文后退一步,自己似乎全没有理由地仓皇起来,不可以再向前一步,他警告自己。

于是,卓远之成了梅菲斯特的代名词;于是,他永远只能属于邪恶;于是,宇文将尽一切力量铲除他。

只要这个人离开罗兰德,所有的罪恶就到此结束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对!一点都不复杂。

不想和恶魔有太多的纠葛,宇文选择抽身走人。他这突来的动作让卓远之有点茫然,随即却又微笑开来,挑衅吗?很好啁,最近的确好像闲了一点。

说做就做,恶魔从不慢半拍。

如此这般初秋的夜晚,学校的档案室依旧灯火辉煌,一道孤独的身影守在计算机前,紧蹙的眉头解都解不开。

打不开!计算机中的学生档案居然出现了打不开的情况。

宇文寺人的手指迅速地敲打着键盘,一遍又一遍,大有不打开卓远之的档案决不罢休的冲动。

“该死!”我们的优秀学生懊恼地叫骂了起来,“到底是谁?居然能进入学生档案系统,还锁住了卓远之的档案,我就不信打不开来。”他将毕生的计算机知识都奉献在了这一刻,然而失败依然捶打着他的心,不依不饶!

头脑中有一个名的感觉,计算机中古怪的问题是人为造成的,或许就是那帮303寝室里的男生创造出的新一轮危机。

他调出新的数据,输入“度天涯”——“你所查找的信息属于保护状态,请稍后再试。”他不信邪地再输入“战野”,计算机回以他的答复依旧如上,他冷酷的眼简直要冻结面前的显示屏。

挫败地以手撑着头,他需要冷静片刻。宇文寺人,你究竟是在做什么?身为纪检部部长的你居然违反学生会干部守则,偷偷跑到档案室来查找本应保密的学生档案。你简直是……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难道档案室里不止他一个人在做坏事?站起身,他的脚步缓慢地向隔壁挪移去——

“战野,你到底好了没有’”度天涯不耐烦地催促着,手指也随着烦躁的心绪撩上了肩头的金色卷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身为正储,居然陪着这两个乱七八糟的家伙深更半夜来这里盗取学生的机密档案。自从跟他们混在一起,他就变得越来越没有原则可言了。

战野专注地盯着显示屏,偶尔空出档来搭上两句话。“你还说我?刚刚要不是我把咱们三个人的档案做了锁码处理,咱们的资料就险些被人盗取了。”

“会是谁在寻找我们的档案呢?”卓远之徘徊的目光定视着前方,他在脑海中搜索着所有的可能性,最终所有的思绪定格在一张冷漠的脸上。会是他吗?那个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

天涯注视着显示屏上迅速滑过的数据毫不在意地说道:“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我来这所学院读书,王室已经跟学院董事会方面打过招呼,我的全部资料是高度保密的,在学生档案内根本就没有记载。卓远之,你身为卓冠堂的少堂主,更不可能将自己的资料留在这些机器脑袋里吧?”

“我还不想被黑道上的仇敌击毙在学院内。”在网络上大肆宣扬自己是“卓冠堂”少堂主,是卓家人,这样做还不如他干脆一点找人来绑架自己或是自我了结算了。

天涯将最后的目光锁定在战野的身上,“以你高超的黑客能力,恐怕早已将学院的网络系统摸得一清二楚,还会坐以待毙等着有人来盗取你的档案?你会答应卓远之的邀请来档案室,纯粹是出于好玩吧?”

那点小心思被人当场揭穿,战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棕色的短发。“其实我对那个宇文寺人也有点好奇啦!”

“那你又为什么跟来?”到了这时候,卓远之忍不住将他一军。

天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哈!我怕你们俩的行为会让整个学院的计算机系统全面瘫痪,如果最后查出来竟然是我的室友做的,那我的脸可就丢大了,我不能允许你们俩的荒唐事玷污了我那高贵的艾伯克龙比姓氏。”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了吧。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战野和卓远之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如此牵强的理由谁会相信?他们明白天涯是真的把他们当成朋友,所以才会放下身份陪着他们一起胡闹,这大概就是兄弟之情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已经不流行了。有祸同惹,有罪同受,倒是还有几分意境。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说话的当口,战野终于解开强大的密码程序,调出了宇文寺人的档案。三个脑袋一齐凑了上去,盯着显示屏上小小的方块字和大大的照片兴奋不已。

天涯海蓝色的眼凝望着宇文的照片,说出了一句很中肯的话:“这个讨人厌的纪检部部长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嗳!”

完了!跟那两个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连用词都变得“粗俗”。回到王宫要好好加强一下语言辅导,一定要用符合王储身份的词语来形容别人。至于现在,反正他日前人在罗兰德学院,就用涩世纪的语言来应付就好。“他的五官就像冰雕艺术,虽然很英俊,却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生气。”卓远之双手环胸,以少有的认真对视着那张由数据构成的冷冰冰的面孔,“他真的很像冰雕,找不到作为一个人的感觉,尤其是缺乏身为十八岁男生该有的特质。”

“哈!”天涯不屑又放肆的笑狂爆而出,“卓远之少堂主,你以为你很符合十八岁男生的样子吗?全球的十八岁男生加在一起,也没有你邪恶——十八岁的梅菲斯特。”

卓远之不在意地笑了,“至少在心里我依然有着十八岁的男生所拥有的一切,我保留了所有的真性情,我没有去假装善良的天使。”

“你不用装,别人也会以为你是天使。”战野适时地插上一句。他轻移鼠标,屏幕上的文字顿时引来三个男生的兴趣。“罗兰德学院院长宇文博年过四十岁仍无子,偕同夫人去寺庙求子,一年后有了儿子,起名为‘寺人’。”

战野夸张地笑翻了天,“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正经八百的宇文寺人,名字竟然是这样来的。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他是日本人呢!”一时兴起,他调出从网络上下载的游戏程序,对照宇文的全身照玩起了变装游戏。“宇文同学,现在我们为你换上一套女士着装的晚礼服,你的气质配什么颜色比较好呢?”

“冰蓝色。”天涯将王储的行为准则踩在脚底下,不时地出着馊主意,“要低胸露背的那种,再配上蓝宝石首饰一套……对!就是这样。”

卓远之扶着下巴不时地嘀咕着:“你们俩还真BT(变态)嗳!居然玩这种游戏。”

天涯睇他一眼:“你确定你不玩?”

战野露出顽皮的笑容,手上的换装动作丝毫没有停止,“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个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宇文寺人若穿上女人衣服会是怎样的滑稽可笑吗?美国不是有很多网站拿总统来开涮吗?以宇文同学今天的架势,我看他的未来八成是想走上政坛。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好好训练他,告诉他若是着女装要注意哪些方面,他也好趁早做准备。免得以后被人在网上换了女装,丑得吓倒一票人,支持率也跟着下降,那多失败啊!”

“宇文同学穿女装晚礼服不太好看啦!”恶魔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看法,“咱们换一套比基尼试试。”

另外两个人调转头愣愣地瞅着他,一副被霜打过的表情。卓远之的黑眸闪着不在意的光芒,“既然要换就换最正点的,你们说……是吧?”

“呃咳……吭!”战野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移动着鼠标点击一套纯白色的比基尼.它这就套上了宇文寺人按正常身高一百七十八厘米缩小的比例。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男生放肆的大笑声响彻整个空间,震得天都为之颤抖。门口一道身影晃过,下一秒,天涯和卓远之的笑容顿在嘴边,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可能,惟有战野仍不知收敛地笑拧了整张俊脸。

“真是太好笑了,没想到那个学院院长的儿子,什么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宇文……寺庙里求来的人换上比基尼竟然这么……性感!哈哈哈——”

守在门口的人那双惯藏着冷漠的双眼开始燃烧,一把熊熊之火像是要把303寝室的三个男生烧成焦尸一样。天涯尴尬地捣了捣尚处于危险中却不自知的战野,但是阳光少年全然不解地嚷了起来:“天涯,你捣我干吗?真的很好笑嘛!”

卓远之压低声音提醒战野,“拜托你向门口看看。”

战野的视线随之调转过去,对上那双细长的眼,对上那份被毁了骄傲的愤怒,他……竟然狂笑了起来。

“同学,你也是来偷看学生档案的啊?快过来!快过来!这里有宇文寺人换上比基尼的样子,真的是爆笑!我保证你看完后,所有的愤怒都为之烟消云散。”

上帝啊!你让我晕倒吧!

卓远之和天涯真的有股想要晕倒的冲动,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战野的面容健忘症竟然到这种程度,显示屏上穿着比基尼的宇文和站在门口气得能掀翻屋顶的宇文,他竟然看不出是一个人。

不!战野看出来了,真的!

他的视线调转在显示屏和怒气冲冲的宇文之间,随后咕哝了一句:“嗨!同学,你和这个穿着比基尼的宇文寺人长得真的很像嗳!”

“那个……”天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一方面是为了维护他作为王室成员该有的礼仪,另一方面,他怕宇文还没来得及拿刀砍他们,自己就先气得爆血管,到时候穿上比基尼就不漂亮了——完了!被这两个坏小子带的,他真的是没治了。

他上前一步冲宇文礼貌地笑了笑,“那个是战野,他记忆力有点差,没认出是宇文同学你,你不要见怪。’

我不见怪,我怎么会见怪呢!

宇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天涯,他真的是气翻了,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幸好天涯练了这么多年的击剑,身体的力道和平衡能力无与伦比。感觉到外来的攻击力,他迅速后退回到原位。

战野感觉气氛不对,直觉地站了起来。“开开玩笑而已,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宇文同学,你这个时间来学生档案室做什么?莫非是来查我们三个人的档案?”卓远之的声音依然轻轻松松,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着快乐,“或者说,就是为了我而来的?”黑亮的眼神笑谑地瞅着宇文,眼睛里的深意却让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战野顿时张狂了起来,“哦!我知道了,刚刚来盗取我们信息的人就是你啊!不过很可惜我已经安置了锁码程序,就算你能解开预设密码,也无法进入。”他摸了摸下巴,头脑中的CPU高速运转,“你的解码能力很好吗?我记得你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啊!那你怎么能写入密码的?”他夸张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学院院长的儿子利用身份之便盗取学生档案啊!纪检部部长是不是应该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行为?”

303寝室的三个男生以面容温和无害的卓远之为中心形成一道坚不可破的长城,任何的攻击在他们面前都失去了威势。

宇文好胜的面容高傲地扬起,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退缩,一对三的对峙就此拉开。

就像雅典与斯巴达(公元前九世纪到公元前八世纪,在佩罗被里索斯战争中,斯巴达打败雅典取得希腊统治权)、罗马与喀尔哥(公元前三世纪到公元前二世纪第三次波尼耶战争,罗马消灭喀尔哥获得西地中梅霸权)、伊莉莎白一世女王与玛丽女王(公元1587年英国苏格兰玛丽女王因涉嫌谋害伊莉莎白女王而遭到处决)、李世民与李建成、李元吉(公元626年,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弑李建成,杀李元吉,取太子之位后登帝位)。

总归一句话,从这一刻开始,宇文和303寝室的三个男生成了水火不容的正邪两方。至于究竟谁正谁邪,还有待历史做出最公正的评判。

这种用眼神发起的较量维持了许久,终于,冰冷的色调在黑色的神秘漩涡面前退却了。

“经过今晚,我更加确定了你们绝对是频繁给学院增添麻烦的那种特殊学生。还是那句话,我会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一旦你们给我抓到什么把柄,我一定会将你们赶出这所学院。所以……别太狂了!”丢下话,他转身离去,孤傲的背影渐渐为黑暗所吞噬。

天涯跌坐在椅子里反复感叹着:“我活了十八年,从未如此丢脸过。好不容易做了一次有悖王室尊严的事,居然就给逮个正着。”

听到这句话,卓远之天生的恶魔气质散发开来,“十年前在华清池的事,你不觉得丢脸了?”

“你想让我用重剑刺你,是不是?”海蓝色的眼睛在一瞬间风暴四起,黑色的漩涡不过是轻轻一卷,所有的仇怨一笔代过。

战野的内心就比较复杂了,他拼命地抓着棕色短发,“咕吱咕吱”的声音是他内心的摩擦。“你们说,我们今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还有我说他的那些话,我总感觉他气得快吐血了。而且,我们三个人对抗他一个,有点以多欺少的嫌疑。”

“是啊!这下粱子结大了。”请有关方面注意,王储殿下又说黑话了。

“你们不用内疚。”卓远之双手环胸,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起来,“用不了多久,他会连本带利跟我们算回来的。”他会等着他的,不过,哎,那张比基尼配上怒气勃发的脸,还真是可爱啊——

今天是周末,一大早寝室督导老师的办公室就传出一阵阵拳头与桌面相互碰撞的声响。

“他们带危险物品进入学院寝室,身为寝室督导,你有责任承担督促、引导的义务,所以你必须和我一起把那些危险晶赶出校园。”

他言语中的危险物品不是别的,正是随主人人住303寝室的大黑豹阿猫和雪狼阿狗。

宇文寺人强硬的态度让君怜伊老师不敢反抗,可是那些“危险物品”也不是他敢惹的啊!

主啊!请给虔诚的信徒指出一条阳光大道,告诉我……告诉我该何去何从。

想了又想,君老师决定使用拖延战术,“宇文同学,你看我们这样好不好?你先回去,等周一我们将这个问题写成一份具体详尽的材料,并将它的危险性、潜伏性、传播性和坏影响力写在其中。之后由寝室总督导上报学院后勤部,后勤部经讨论后上交训导处,再由训导处将该问题

转交学院有关方面,最后经院领导集体讨论,得出的方案经学院董事会通过,我们再将这个方案交由训导处执行。你看这样办,是不是更合理一些?”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那些危险物品已经咬死三个人,而罗兰德学院将从此蒙羞。”他的表情在告诉这位既娘娘腔又胆小怕事的君老师: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办,否则我会比那些危险物品更加危险。

主啊!请指引我方向。

考虑再三,君怜伊决定还是尽快将那些危险物晶驱逐出校比较安全。一咬牙,一跺脚,他跟着宇文敲响了303寝室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战野,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宇文和君怜伊足足三分钟,然后甩开一个阳光十足的笑容。“大叔,你带徒弟过来清理房间啊?其实不用的,我们三个人分工好了,一人打扫一天,垃圾在一楼储物间的旁边,你走下楼就能看到了。不送了!”说着他这就准备关门送客。

君老师压根役听进这些,他的心已被“大叔”这个词击中了死角。主啊!请你赐予我青春的力量,信徒今年才二十六岁已经被冠上“大叔”的称号了,青春啊我的青春!

不能再任战野的面容健忘症发作下去,卓远之苦笑着先一步拉开了大门.“你们进来吧!”比他想象中的足足晚了一天,不过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靠着门斜斜地瞅着门外那张骄傲的脸,黑色、神秘对视冰冷的眸光战役即将打响。

偏偏阿猫不识时务地跑过来凄热闹,它非常友好地跑到君怜伊脚边蹭啊蹭啊。君老师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脚边那团黑色的温顺得像猫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只大黑豹时,他开始尖叫,以呼唤主的方式尖叫:“主啊!救命啊!啊——”

阿狗显然不愿意阿猫单独耍帅,抬着雪白的头颅,它踩着高贵的步伐以最忧雅的姿势唱起了欢迎曲:“嗷——嗷……”

度天涯不知所以地走出来瞧瞧阿狗失常的行为,正对上的却是宇文严肃的面孔,冥冥中他感觉有事要发生。

此时的君老师连向主祈祷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吓得腿软脚软,要不是卓远之眼明手快地扶住他,他已经平躺在地上,与阿猫、阿狗为伴了。

很好!君老师的反应正符合宇文将要陈述的主题。环视着在场的三个人,两只危险物品,他迈出了与303寝室对峙的第一步。

“我已经列举了所有原因,如果你们没什么异议,请在明早前将大黑豹和雪狼送出学院范围。”看着面前的三个男生低垂着头,宇文寺人开始扬起胜利的笑容。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离开王储殿下,我更不要离开小姐.我的小姐——其实阿狗最惦念的还是它的“小姐”。

小姐瞅着左边的阿猫和右边的阿狗,小辫上的信号灯迅速地闪动着,显示出她心情的剧烈起伏。

连阿狗也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嘤嘤地呜咽起来。度天涯揉了揉它颈项间的雪毛,头也不抬地说道:“宇文同学,我可以问一下,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宣布这个决定的吗?”

“有什么区别吗?”别以为你是王储,我就会怕你。

“区别可就大了。”连一向率直的战野也加入了战斗,“如果你是以纪检部部长的身份,在我们还没有做出违纪行为之前你是无权发号施令的。当然,如果你是以学院院长的儿子来这里宣布院长的决定,我们会接受,只不过在执行之前希望能看到院长的决议书。”身在警察世家,战野别的不知道,这种官僚体系中的弯弯绕他玩得可精了。

卓远之手撑着下巴,眼睛的余光瞥向宇文,“除非……”

“除非由寝室督导老师直接下命令,你们就无力拒绝了。”宇文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早就料到他们会玩这一招,否则他也不用把这个胆小又无能的君老师硬拖来了。

君怜伊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生气,一听这话恨不得再次晕倒,他知道现在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自己了。手指绞着印有Kitty猫的小手绢,他像一个委屈的小女孩咬着下嘴唇。

四双人眼、两双兽眼,外加一双机器眼齐刷刷地晾在了他的脸上,这中间有哀求,有冷漠,有坚持,有威胁,就差没把他生吞活剥了。阿猫和阿狗甚至对着他嚎了起来,大有你敢把我们赶出去,我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的意思。

主啊!请给我一个明智的决定。

主没能回答他,为了不让督导老师如此为难,卓远之倒是很主动地给了他提示:“君老师,请你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寝室条例中有不准豢养宠物这一条吗?”

君怜伊回顾起储存在头脑中长达上百条的寝室条例,半响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天涯满头的金色卷发在轻颤.“请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瞥了宇文一眼,君老师咬紧牙关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不就结了。”战野学着君怜伊的样子,一会儿绞手绢,一会儿咬嘴唇,然后挥挥手绢做出一副小女儿态。“慢走,大叔!不送了……”

上半场结束,303寝室以主场优势取得压倒性胜利。

然而,这场战役却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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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开始,宇文寺人平静的目光缓缓移向阿猫,冰冷的眼眸遇上阿猫绿色的豹眼,激起火花一片。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宇文询问坐在沙发上的君怜伊:“君老师.请你告诉我,如果一个寝室中有病菌,我们是不是应该将病原体移走?”

“那要看是什么了。”君老师极奇客观地回答。

“一种对人类绝对有害,类似伊放拉病毒的病菌——对于这种病原体,我们是不是该驱除?”

君老师捧着心飞快地点了点头,“那当然!这么可怕的病菌怎么能留在寝室里呢?”

宇文凝望着卓远之的眼愉快地宣布:“君老师你已经作出了决定。这只大黑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学院。”

“这是怎么回事?”战野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心情大好地解释起来:“黑豹的唾液当中含有大量人类至今为止尚未完全了解的病菌,虽然豹子本身的体质对于这些病菌具有免疫力,嗯——就好像毒蛇毒不死自己一样。但是如果有人接触了它的唾液.或者它饮用过的水、沽有它口水的物品,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疾病爆发出来,你们想再创造出好像艾滋有或者疯牛病这样的世纪疾病吗?对了,卓远之将如此危险的物品摆放在寝室里,没跟你们这些室友打招呼?或者他根本就是存心想害死你们把?”

他的话尚未说完,战野已经发狂似地大叫了起来:“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我很快就要死了!”

一旁的小姐试图安抚主人:“公子,你先冷静下来,你现在的体温在急剧上升,心跳也过快,这样下去你真的要死了。”

“小姐……”公子搂着小姐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怎么办?我死了以后,你要怎么办?我不想死啊!《蜡笔小新》我还没有看完,我不要死……呜呜……”

“你给我安静一点。”关键时刻还是要度天涯出面解决,“你给我说清楚一点,为什么你要死了?”

战野瞟了一眼委屈地卧在一边的阿猫,“还不是这只杀人凶手,昨天我把果汁放在这儿,然后去为小姐充电,我看到它的舌头伸了进去。当时我根本就没在意,把所有的果汁都倒进了胃里。你说,我是不是必死无疑?”

天涯的手指撩上肩头的金色卷发,海蓝色的眼波澜四起。话好像是这样没错哦!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能活蹦乱既地站在这儿罗罗嗦嗦?

现在战野脑子里的cPu完全不起作用,他只是抱着小姐作着最后的生离死别。“小姐,我走后,你就跟着天涯吧!好歹人家也是王储,委屈不了你。”听上去好像有嫁女儿的意思。他肯,天涯还不肯呢!

“还有卓远之,你帮我把所有《蜡笔小新》的卡通片全部录下来,刻在光盘上,每年忌日的时候烧给我,别忘了烧一台DvD播放器给我,要不然看不成的!”

忍无可忍,卓远之决定不再忍耐。

“你怎么还不死?”他一脚将战野踹到沙发里,顺便问了一句:“死了没有?”

“没有!”战野直觉性地回答。

一旁的天涯作补充说明:“看样子,小新没死前他也死不了。”

“阿猫从不喝果汁,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它的口水会滴进你的杯子里。”卓远之不耐烦地解释着。

没死掉的战野似乎有点不甘心,喃喃地追问了一句:“那它喝什么?”

“人血——尤其是长着棕发棕眼,看起来很阳光的那种十八九岁男生的人血。”梅菲斯特的本性爆发了出来。魔鬼的孩子阿猫凶猛地“呜”了一声,以行动验证主人话语中的可信度。

战野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乖乖地坐在一边等着被原谅。卓远之歪坐在沙发上,手一伸,阿猫伏上了他的膝盖。

“宇文说的都是事实,阿猫的唾液的确是含有大量病菌。为此,它从出生起就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它会自己拧开流动水源喝水,再收拾沾有唾液的带菌水域。它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让自己的唾液外泄,更不会去碰人类要食用的东西。但是,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所以,让阿猫生活在寝室里的确是有一定的风险。这一点,宇文没有说错。所以,如果……”他停下来,让黑色流光流淌到天涯和战野的脸上,“如果你们不希望它住在这里,我会送它回去。”

他将决定权交付给同伴,只因他信任他们,信任他们会作出最合理、最明智的决定。

阿猫似乎明白自己正面临一场宣判,它安静地卧在地毯上。不去招惹任何一个人或动物,连小姐专注的视线都忽视了。

宇文挂着冷酷的表情等着看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他就不相信当人的本性面对生死威胁时,还会被友情之类无聊的东西所左右。

战野局促不安地站起身,来来回回地走着。他的手指抓着棕色短发,看得出来,他也很矛盾。

“卓远之,我知道!我知道阿猫对你很重要,就像小姐对我一样。但是……但是它是一只大黑豹,它的口水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害死我们。你知道,我还很年轻,我还没看完《蜡笔小新》,我还需要每天临睡前为小姐充电.所以我……”

“公子……”小姐突然出声,她知道身为一个机器人不应该干预主人的决定,但她真的不想让阿猫走。或许它的口水会让她短路,但它真的很可爱,它总是可以驮着她欣赏学院的美景。“公子,咱们留下阿猫吧!它和阿狗不同,它是独一无二的黑豹子,它不是狼。我是说,狼咱们有了,豹子就没有,所以它应该留下来。”她知道她在说傻话,因为这即将离别的伤悲。

阿狗翻了一个白眼,成了正宗的白眼狼。我也是不可替代的雪狼啊!小姐,你干吗偏心,不过话又说回来,阿猫还是不走得好。这样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事,例如打翻了东西什么的,就可以推到它身上,我永远是高贵无比的雪狼——可惜,我没发言权,还是听公子怎么说吧!

“是啊!是啊!小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战野脑中的cPu在高速运转,差点就出现死机的情况。终于,显示屏上得出了结论——“总的说来,阿猫的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但我相信卓远之,我相信他既然将阿猫带来就一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应付麻烦。既然他这么相信阿猫能管好自己的口水,作为朋友,我应该相信他,所以我同意把阿猫留下来。”

宇文的心理防线坍塌了第一层,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他相信度天涯不会作出和战野相同的决定。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王储,身为贵族,他有着贵族的价值观,什么平民的友情,平民的信任,应该不会入他的眼才对。

这场心理战术,他绝对不会辖!他绝对不会输给这个魔幻般的黑衣男子,绝对不会输给这个充满了邪恶气氛的303寝室,绝对不会!

天涯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他实在不太喜欢这种为了一只大黑豹而召开的国民议会。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他撩了撩肩头的金色卷发。“这样吧!我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阿猫的去留,有字的一面阿猫就离开,没字的一面它就可以留下来。”

他随意地将硬币抛向空中,十六只眼睛齐齐集中在翻转的硬币上,他只是伸出手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结果出来了!他摊开手掌,“是没字的一面,阿猫你可以不用搬家了,不过明天记得帮我把垃圾袋叼去垃圾处理站,不准偷懒,知道吗?”

他露出一副“无聊”的表情,顺手拿出刷子为阿狗清理毛发,他希望他的宠物跟他一样拥有绝美的姿容。这叫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抱歉!是狼!

初阳下一人一狼,一卧一坐。王子金色的发稍稍卷曲,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撩动着,雪狼雪白的毛在光线下显示出点点金光——完美的组合。

看着他们,卓远之的嘴角开始大幅度上扬。因为从小接受功夫训练的原因,他的眼睛比寻常人尖了许多,刚剐硬币抛上去的时候他发现——硬币的两面……都没有字。

结束了!一切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宇文寺人无法置信地看着这场战役终了的结局……不!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战役,从上场到下场,只有他一个人在专注地进行攻击,其他的人好像只是在看着他演戏,他就像一个小丑,用尽全力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最终不过是博得他人一片嘲笑罢了。

就像坐在他身边的君怜伊老师,居然掏出全套设备认真地修起了指甲。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就像他从不能接受失败一样。

深吸一口气,他拿出最后的骄傲。“不管你们之间出于友情作出怎样愚蠢的决定,这只严重带菌的大黑豹必须离开学院。君老师,你说是吧?”他特意加重了?老师”这两个字,提醒君怜伊不要亲手毁了自己身为老师的尊严。

君老师还不算太笨,迅速收起指甲锉,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我看宇文同学说得对,留一个这么危险的动物在住处总不太好,还是把它送走吧!你们认为呢?”

“既然我们三个人已经作出了矗终的决定.希望君老师你不要插手。”说这话的时候,卓远之的视线是注视着宇文的。没有笑容,没有玩闹,认真起来的他有着魔鬼一般的摧毁力,无形中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屈服。

如果是别人或许早就退缩了,但是宇文。不知为何,面对卓远之,他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似乎很想击垮他,又似乎想证明些什么给他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两道目光碰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让步的打算,形势眼见转为一发不可收拾。

“周末不出去打一架,窝在这里绣什么花呢?”

声音的主人踩着至少有七厘米的高跟鞋晃悠了进来,这让她原本一百七十厘米的身体显得更加高挑。她完美的曲线包裹在黑色休闲装内,小而精致的紧身迷你裙下露出曼妙的腿部曲线,褐色的发呈大波浪的形状披散在光洁的背部。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开门锁的,然而她走进来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看着眼前的美女,在场所有的男性或雄性都瞪大了眼珠,如此打扮在整个罗兰德学院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她若不是一年级的训导老师火曦,还会是谁?

她的出场,让宇文的胜算更下一筹。出于对训导老师的尊敬,他将事情的始末以最简单的方式叙述了一遍,“大致上就是这样,火曦老师,您对我和君老师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

火曦抽出上了火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挑起阿猫的下巴,风情十足地问道:“它叫什么?”

“阿猫。”卓远之尽可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回答,火曦老师的动作很像在挑逗一个美女,真是令人浮想联翩。

火曦甩开垂到胸前的大波浪,不耐烦地说道:“人家都说了自己叫阿猫,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家都不养猫、不养宠物的吗?把它,还有那只长得很像狼的狗当成流浪猫、流浪狗养起来不就好了,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爱心都没有。”

“是!我们会充分奉献自己的爱心。”天涯为了保持完美的仪态,尽可能憋住笑;卓远之别扭的唇角看起来相当滑稽;战野可就不管这许多了,极端放肆地大声笑着,连同小姐都发出“格格”的轻笑声。

宇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火曦老师,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学院里发生了病毒传染事件,对学院的名誉和声望都会有很大影响的。”

“是啊!是啊!”君怜伊很怕承担这个责任,“而且,寝室守则有明文规定,不能将有毒物质——嗯,这只黑豹也算是有毒物质吧,存放在学院里,如果我们真的让这只大黑豹留下来会违反规定的。”

“规矩的制定就是用来打破的——你连这句话也没听过吗?”火曦猛地伸出手揪住君老师的衣领,就像逮到一只正想落跑的小鸡。早就看这个不男不女的君怜伊不顺眼了,她有必要趁机好好教导他一顿什么才叫做男人!

君老师哪受得了这种暴力对待,挣扎他不会,祈祷还可以。双手交叉成拳,他反复念叨着:“主啊!请以你的仁慈化解这世间的仇恨,让有你的地方都充满阳光.让所有的罪恶都失去原动力。主啊!我神圣的主……”

“吵死了!”火曦不客气地将他丢到沙发上,狠狠地盯着他,姓用超乎神的力量宣布:“什么是主?我存在,我就是主!”

阳光镀在她的后背,她宛如女神般宣读神谕。那一刻,谁是主?没错,她就是主!

气氛陷入一片怪异,君怜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火曦,他相信他终于见到了心中的女神,他英明的主。

嘿嘿!嘿嘿嘿!君老师开始傻笑,“火曦老师说得很对,你们养吧!再养一只老虎也没问题,养吧养吧!”

将所有的问题解决完毕,火曦决定去好好享受她的周末,像来时一样踩着高跟鞋,她步伐稳定地踩了出去。身后的君怜伊笑呵呵地跟在火曦的屁股后面,早将加强寝室管理的事忘在了脑后。

戏剧化的转变宣告着宇文的全盘皆输,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他识趣地选择离开。但他不服输,他知道自己没有输,至少还有扳回的机会。对于卓远之,他是—个无畏的赌徒,将水不停止手中追求直至最终的胜利。

“喂!”

身后一道醇厚的男中音在叫他,别过脸,他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双如漩涡般神秘的黑眸。

“谁才是真正的宇文寺人?是那个宁愿选择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两个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强行调转马头的骑士,是那个以冷漠的外表来激励所有需要支撑的同学的纪检部部长,还是今天的你?”

卓远之的声音丝毫不带起伏,他只是平静地述说着所有他知道的事实:“听着!见到真正的宇文寺人告诉他,我很想和他来场真正的骑士之争,用最公正的方式。”

宇文让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地走出了303,阿猫在他离开之后抬起前爪关上了房门。为了这重新得到的平静,卓远之觉得该说些什么,“关于阿猫的事……”

“我要看《蜡笔小新》了!”战野冲向电视,抱着小姐坐了下来。

“我要打一个电话给魔女妈妈,否则我那个妻奴父王又要跟我抱怨。阿狗,别对着小姐放电,人家爱的是小新。”

大家各干各的,谁也没有等着卓远之来道谢。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之间,是不需要“谢谢“的,因为一句“谢谢”远远无法涵盖全部的感情……

“啊!我不要见人了!我不要见人了!”

站在公告栏前的战野大呼小叫地把脸塞到度天涯的背后,如果现在地上有地洞,他一定会钻进去的。

身边的天涯和卓远之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笑容表现得太夸张,免得人家更加无地自容。可是,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喂!你们俩要是朋友的,就把那种难看的笑容给我吞进肚子里。”战野拿朋友的身份要挟,可惜成效不是很显著,那两个家伙笑得都停不下来了。他认命地挥舞着双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我坐在马上,让马驮着我转圈圈的照片是很可笑。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张照片是谁照的?什么时候照的?这不是侵犯他人隐私权嘛!”

“同学,在这所学院的公开场合发生的一切行为都不属于隐私权的范围内。”

记者团团长柯柯用跋扈的声音提醒着战野,她的身后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梅忍礼。看样子,制造出这么爆笑公告栏的人就是他们记者团了,主要凶手当然是她这个死爱钱团长。

看着眼前跟小姐一样可爱的柯柯,战野顿时失去了气势。可能是出身警察世家的缘故,他一直对那种长得娇小,看上去极度需要保护的女生没什么抵抗力。

所以说男生就是笨啊!轻而易举就被女生的容貌糊弄住了,根本不管人家表里是否如一。

柯柯不再搭理战野,指挥着记者团的成员将刚出炉的校报拿出来销售,自己率先吆喝了起来:“看一看啦!看一看啦!大一新生骑术训练课精彩花絮,帅哥云集!有恶魔、王子和牛仔的合影,还有酷哥马上照!另外,还有麻辣女教师大写真——快来看看啊!”

“大一新生骑术课我们都有参加,有她说的这些精彩内容吗?”受好奇心驱使的卓远之买了一份校报,翻开来一看——所谓的恶魔、王子和牛仔的合影,就是那天他们三个人站在马边被偷拍的那张照片;酷哥马上照正是宇文寺人为了不伤害他人,强行拉住缰绳的身影;至于麻辣女教师大写真当然就是火曦穿着火红色骑士装的靓照喽!

三个大男生将脑袋凑到一处紧盯着那张合影,卓远之率先感慨起来:“没想到这记者团的摄影技术还不错,照出来的我这么帅!”

天涯受不了地掏出他那表示不屑的口头掸:“哈!原来,恶魔也会如此臭屁。”

“王储殿下,你的语言越来越像黑道分子了。”战野忍不住戳他的罩门。

卓远之一边楼着战野一边搂着天涯,“你说咱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到底是会向战野这种傻傻的阳光男孩发展,还是会档次上升成为贵族代言人,又或者……会跟着我变成黑道大哥?”

另两个人一起回他一个白眼,“不知道,四年之后再看吧!”

说话间,几个女生凄到了公告栏前叽叽喳喳:“瞧!快瞧!是一个男生骑在马上,这个马走的路线有点奇怪,好像在转圈圈。”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在转圈圈——天涯在心中低喃。

其中一个小女生紧贴着那张大海报,感觉像是要吻上去了。“你们快看,那个男生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迷惘。”

那不是迷惘,那是快转晕了的表情——卓远之轻咳了两声。

“喂!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大海报上的男生与我们手中这张校报上的合影……就是这个牛仔有点相似?”

战野拉了拉身旁的卓远之和天涯,自个儿却悄悄地开始移动脚步,这就准备逃了。

刹那间,身后的女生扬起兴奋的声音:”对啊!对啊!他好帅哦!迷惘的眼神让人的心都为之跳动,我好喜欢他!”

嗯?惊讶的是卓远之和天涯,收住脚步绽放笑容的是战野。一旁正在推销校报的柯柯只能在梅忍礼的耳边小声地嘀咕:“现在的女生都怎么了,我将这张照片做成大海报是为了提供搞笑的戏分,现在怎么变成帅哥广告了?原来.这年头流行那种快晕倒的迷惘气质啊!梅忍礼,你从现在起开始转圈,半个小时后我叫你停下来,你说会不会有女生对着你流口水?”

我不要别人对我流口水,只要你的眼神能留在我身上就够了。这些话,梅忍礼敢想却不敢说。

几个女生聊着帅哥聊到激动处,禁不住放胆追问了起来:“记者团团长,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大一帅哥是哪个专业的?他们住在哪个寝室?在什么地方能看到他们?我想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柯柯不耐烦地斜了一眼旁边,“你们想看那三个帅哥?呐!旁边这三个一直在自恋的家伙就是,要不要找他们签名?如果需要合影留念我可以帮你们拍,不过要收费……”

说到一半处,柯柯抬起眼看看周围,哪里还有人影?那三个自恋的男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小男生家的羞涩难当,早已失去厂踪影。

跑得还真快!都快赶上学院里那些“又弱又笨又丑的老马”了。不过,他们可是真正的宝马哦!

第三话:贫穷公子贵朋友

清晨七点,303寝室的三楼平台上正在挥洒着青春的味道。

身着击剑服的度天涯占据着平台西隅,手中握着一把一百零五厘米长的佩剑,他正在练习剑术。握在手中的佩剑不断地做着劈、刺的动作,脚下的步伐移动快而频繁,攻防转换的过程中力量、速度、柔韧、协调和耐力都在一一升华。

汗水淋漓却掩藏不了他那张绝美的脸,或许十年的时间让他的容貌更出色了,但十年的时间同样可以使他用实力证明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早已不再是一个柔弱却又自以为是的“小公主”,他是一个足以承担责任与爱的男人,虽还不完美却真实。

东隅的平台也没闲置,一身跆拳道服的卓远之正在练习跆拳,他的腰间扎着一条黑带。要知道,黑带可是跆拳道的最高级别。它代表练习者的跆拳道技术已达到成熟和专业的程度,黑色也象征了跆拳道高手不再受黑暗和恐惧的影响。一年前,卓远之的跆拳道达到黑带七段,离最终级别还差两段。不过,跆拳道通常只能考到七段,八段和九段只授予极其杰出和优秀的人,十七岁就拿到黑带七段的他还是第一人。

除了跆拳道,他还精通空手道、柔道和散打,当然他还会另一项必杀技,这可是卓冠堂少堂主鲜为人知的秘密,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可以说出来的时候。虽然会一大堆功夫,他经常使用的却只有两种,一种是枪,因为它够快够方便;另一种便是是跆拳,因为它耍起来够帅——臭屁的家伙永远这么臭屁,这句话是天涯送给他的。

一段漂亮的跆拳玩完,他开始练习散打,挥动着拳头他的脚在迅速移动,以此变换步伐,强化判断力和瞬间反应力。

一切就这样顺利且漂亮地进行着,直到——

“啊!啊——”

从二楼战野的卧房里传出的尖叫让天涯手上的佩剑猛地一抖,直直地掉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扎在王储殿下绝美的脚丫子上,害得天涯极没形象地抱着脚直跳。卓远之就更倒霉了,快速变换的脚步一个偏移,要不是他反应快就直接从三楼摔了下去。

平台上浸泡在汗水里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稳住心神。然后,他们决定去楼下看个究竟,如果战野这小子是无事尖叫,他们非揍得他有事尖叫不可。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跑到二楼,抬眼望去,那个害得他们出糗的家伙正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呢!

“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

他在茶水间里奔来走去,打开的水龙头也忘了关。随手拾起桌—亡的一颗提子,他向水池的方向丢过去,提于在空中飞行的惯性非常巧妙地推动了水龙头,为流淌的水关上了闸门。

他这边忙着收拾,那边的果汁机又发出了催人命的呜叫声,战野烦不胜烦地拿起勺子直直地向果汁机掷去。卓远之和天涯的心也跟着勺子飞了起来,它要是把果汁机撞倒,可没人愿意打扫那脏兮兮、粘乎乎的东西。战野没让他们的心悬得太久,飞出的勺子正好落在果汁机指甲盖大小的控制钮上,勺子落下的一瞬间果汁机停止了转动。

天涯真的想拍手叫好了,这小子真的是“随拿随掷,随掷随中”。他应该去甩飞镖,搞不好还能捧个吉尼斯世界记录回来。

感觉他太忙了,卓远之决定好心地上前帮忙,“战野,你不用这么着急。你今天上午没课,下午两点才有课呢!”

“我知道,可我要出门。我跟人家约好了时间,我不能迟到,否则我要完蛋了。”他迅速地解决掉早餐,包着吐司的大嘴张张合合,说个没完没了:“小姐还在充电,麻烦你待会儿帮我拔掉插头,她会自动鸣响并用语音提示你的。好了!我要走了,中午见!”

“喂!喂……”

没等天涯的呼唤发挥效用,战野已经踩着他的滑板溜走了。对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天涯万般无法忍受地蹙起了眉头。“他到底在搞些什幺?把这些肮脏的餐具留给我们收拾吗?他就不能收拾完再走,或者早一点起床?”

“他属于夜猫子型,一般是晚上做事,早晨迟起。昨晚大概做得很晚,所以今早才会起不了床,现在又正好赶时间,他还不是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中午回来再收拾。他忘了,你这个王储殿下是见不得眼前一片脏乱的。”

卓远之说话间已经开始着手收拾战野留下来的又乱又脏的餐桌了,虽然他也算是大少爷级别的人物,但他可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指挥官。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天涯还是卷起袖子过来帮忙,“真不知道战野一天到晚究竟在忙些什么,按照我们列出的值日安排,今天该轮到他收拾楼前的草坪,打扫客厅、平台和下面的车库、储藏间。他现在人都走了,只能让他中午回来再做了。”

卓远之倒是无所谓,反正一天不收拾也脏不到哪去,他只是比较好奇战野究竟在忙些什么,找个机会他想问问。

算起来,他这个卓冠堂的少堂主不仅臭屁,还有点鸡婆,本质上又是个梅菲斯特——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嫁得出去……不!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敢嫁他。

卓远之从外面回到303寝室,一开门迎面坐着一个人——

“八卦?你怎么来了?”这个神棍还真是神出鬼没得紧,突然出现在他的寝室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为他开门,放他进来的,”度天涯像是看出了卓远之的疑问,小声地向他汇报消息,“原本看他古古怪怪的,我还在想到底要不要让他进来,现在看来这个举动还真是非常得正确。”笑眯眯,笑眯眯,王子殿下绝对是心情好得要飞起来的样子。

卓远之狐疑地瞅着他,下一秒钟他找到了答案。

“三层楼全部打扫完毕,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去清理吗?”

“猫猫?”卓远之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的女侍从朵描猫穿着宽大的清洁服装,一手拿着抹布,一手舞动着吸尘器,像一个全能菲佣尽职地完成了所有的打扫工作。

多日不见,朵猫猫看到少堂主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跟前,异常地兴奋:“少堂主,你回来了?你没有变瘦嗳!我还担心你离开我会变得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看来这全是多余的担心,”

“暖昧。”八卦用他习惯的简短语言表达中心思想,站在他的肩膀上那只名为“无语”的虎皮鹦鹉顿时呱唧开来:“啊啊,我主人的意思是朵猫猫女侍从的话让人听起来很暖昧,啊啊,所谓‘暖昧,可以指态度、用意得含糊、不明白,啊啊,也可以指行为的不光明,啊啊,还可以判断成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等等。啊啊,就我主人的判断,女侍从和少堂主之间应该是行为不光明,啊啊,很可能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男女隐秘……”

不给无语再“啊“下去,卓远之拿起一本大部头的拉丁文字典直接将它砸到地上。

卓远之接下朵猫猫身上的清洁工具,,因道白了天涯一眼,“猫猫,这里不是总堂,你现在也不是我的侍从。你是我的同学,你是我的客人,在这里你不需要当佣人。如果再有什么不知趣的人要你当苦力,你就直接拿拖把堵上他的嘴。”

“可是……”

“没有可是。”卓远之极为干脆地堵住朵猫猫未出口的疑问,顺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八卦,“你从总堂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讨一杯茶喝吧?有什么事,快说!”

八卦慢吞吞地喝下一口茶,清了清不常使用的金嗓,这才开动嘴皮,“友情,麻烦。”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天涯瞅了瞅卓远之,希望他这个卓冠堂的少堂主能给点提示;卓远之与朵猫猫面面相觑,两个人也是一头雾水,所有的目光刹那间集中到了无语的身上,大家等着听它作补充说明呢!

虎皮鹦鹉带点嫉恨的目光斜了斜卓远之,看样子,它还在为刚刚被砸到地上的事生气。

没关系!你不想说一点关系也没有。

卓远之的嘴唇勾起一丝名为“梅菲斯特”的笑容,宽大的手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扬起了大部头拉丁文字典。

“啊啊我主人的意思是在短期内303寝室的三位朋友之间会有矛盾起伏希望少堂主小心处理不要招惹上麻烦啊啊回答完毕!啊啊回答完毕!”

害怕再被砸到地上的无语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一口气解释完主人全部的隐语。

很好!卓远之手上的拉丁文字典安全地摆放到茶几上。咀嚼着八卦对未来的判断,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回转头正迎上天涯探究的眼神,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可是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你……”卓远之正准备再向八卦问点总堂的事,一抬头哪还有他的影子,连无浯都“挥一挥翅膀,不留下一片羽毛”地消失无影踪了——这一主一仆还真是很符合“神出鬼没”的称号啊!

再抬头,朵猫猫正拿着抹布勤奋地擦拭着一尘不染的茶几,真是尽职尽责的侍从,永远忘不了自己仆人的身份。

真正的悲剧就是不可抗拒的人生悲剧啊!

这句话是叔本华老先生说的。

“我回来了。”

正午时分,外出五个小时的战野终于踏着滑板归来。一个漂亮地踢脚,滑板被高高地抛起,在做了一个自由落体运动之后正好落在他的手中:将滑板放到一边,他将自己丢进沙发里.身体在一瞬间全面放松,

“好累!”

度天涯从卧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修长的手指捣捣他,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今天轮到你值日,早上你走得匆忙,我和卓远之已经将二楼、三楼收拾好了,现在只剩下一楼的储藏室、车库和楼前的草坪需要收拾。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现在赶紧去收拾吧!”

“我很累,你让我休息一会儿。”战野的尊臀依旧紧贴着沙发,嘴巴倔强地咕哝着,“每天打扫你烦不烦?要想干净,生活在真空的环境是最干净。”

“喂!”因为怒气,天涯全身的鸡皮疙瘩又要跑出来见客了。海蓝色的眼眸狂风四起,没等暴雨倾盆,一阵不规则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训斥。

“请……清问有人在吗’”

“谁啊?”一直保持缄默的卓远之恰好从餐厅出来,径直走去开门。拉开的门口显出一张平凡的脸,是记者团的小记者——他身上的狗牌……不!是挂牌如是陈述!

“有事?”

对方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又搔了搔脸。“我……我是记者团的记者梅忍礼,我是来送社团表的。你知道我们学院有很多社团,你们如果想参加哪个社团先填写这张报名表,最后由各个社团和学生会集体决定。这是……这是报名表,一共三份。”

“多谢!”卓远之接过报名表,做了个询问的动作,“你还有什么事吗?”意思就是你没事赶紧滚,我要关门了。

梅忍礼感觉到了这层意思,但他却命令自己不准退却。“说真的……”他的视线环绕在303寝室的三个男生身上,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什么丢人的。

“说真的,自从上次骑术课之后我就很崇拜你们,我觉得你们才是真正的男人,活得自信、充实,你们所掌控的世纪一片精彩,不像我……连喜欢的女生都不敢放手去追。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给我签个名,写一些鼓励的话,就写你们常说的话就好,我希望能从中找到勇气。拜托了!”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九十度鞠躬礼,让另外三个人不好意思拒绝他这小小的请求。

天涯一手玩弄着垂在肩头的金色卷发,一脸困惑地问道:“真的可以写我常说的话?”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战野抓了抓棕色的短发疑惑地追问:“写一些常说的话就可以了?”

得到的回答同上。

“常说的?”卓远之不确定地再次寻求肯定。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

接过梅忍礼手中精美的笔记本,身为王储的天涯率先写了开来。战野也不客气,片刻的笔尖颤动之后将笔记本递给了卓远之。卓冠堂少堂主也不犹豫,甩开笔大气磅礴地写好后将笔记本重新还给梅忍礼。

看到心中的偶像这么快就写完了,梅忍礼兴奋地连连道谢,接过来一瞧——

咱们的王储殿下优雅地书写道:“爱卿平身。”

战野的鼓励话语写得很亲切:“小姐,看《蜡笔小新》的时间到喽!”

整体看来就属梅菲斯特写得最宏伟,“擅闯者——死!”

看完最后这句偶像赠言,梅忍礼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不觉地滴了下来,滴到脚边化为一颗颗从心底渗出的冰块,晶莹透亮。

于是慌慌张张地收拾好东西,颤抖的双腿拼命地向楼下移动,嘴里还嚷嚷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请留步!留步!”

出来送他的是一阵轰鸣的关门声,303寝室再度回到拒绝打扰的状态。三个男生面对面翘着二郎腿翻着厚重的社团报名表,一场集体讨论让他们忘记了刚刚的争执与不快。

“话剧社、文学社、广播站、篮球队、橄榄球队、足球队……”几十个社团的简历齐剧刷地摆在新生面前,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卓远之用脚蹋了踢天涯,“你要参加击剑社吗?你的击剑不是奥运选手的水准吗?”

“我的击剑技术主要是用来实战的,跟奥运会上那些为了得分的花招可不同。”天涯认真地强调着。将社团报名表扔到一边,他一脸的不感兴趣。”我才不参加什么击剑社呢!我怀疑他们指导老师的剑术是否能赢过我,那些队员的技术或许根本就无法做我的对手。如果参加社团单纯只是为了练习击剑,我每天早上待在平台上就可以了,只要某人不莫名其妙地大叫。”他还在为早上因为战野突然的大吼害他被佩剑刺到脚的事埋怨这个“某人”呢!“你呢?卓远之?”

“不知道。”卓远之茫然地摇摇头,嘴角再次荡起那种恶魔般的魅力笑容,“如果有值得我参加的社团我想我会的,不过目前看来……”他将报名表丢向空中,阿猫一个漂亮地跃起将它叼在了口中,他的举动已经充分作了回答。

只剩下一个战野了,他仔细地翻阅着,最终目光停在棒球社那一栏上。沉默了许久,他在室友的注视下合上了报名表。“我没时间,还是算了吧!”

“你很忙吗?”卓远之凭着直觉追问。计算机专业的课程似乎没有那么繁重啊!战野又是个中高手,按理说时间应该很空才是,他怎么会流露出一种忙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战野沉默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不想多说。卓远之也不再追问,他将电话费、水电费等账单放在茶几上,随口说道:“你们看一下账单,有些是需要结清的。”

天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撇过脸他脱口而出:“我的金卡、现金都在钱包里,你自己从里面看着拿。”

卓远之也不在意,从经济角度说,卓家、卓冠堂,那就是富可敌国的代名词。

战野可就不同了,他一张一张翻着账单,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怎么要交这么多钱?电话费怎么会这么高?怎么会有这么多国际长途?你们是怎么打的?一个月都不到,需要打这么多长途电话吗?”

天涯不服气地辩解着:“别推到我身上,我打回王宫都是对方付费,而且我都用手机。”

摸了摸鼻子,卓远之有点尴尬,“有些是我打到英国的,长途电话不算在所有费用之内。”

“那也不能这么多……”

“这世上最无聊的事就是为了金钱起争执。”天涯不耐烦地挥着手,这点小钱在他眼里根本是九牛一毛,还不够他喝杯上等咖啡的。要不是卓远之坚持以平民的方式分担所有家务、打扫和费用,他早就找一个职业管家来打理一切了。“好了!好了!所有的费用我一个人承担好啦。”

“咱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干吗要你一个人承担?”战野一向阳光灿烂的脸被染成了酱紫色,他迅速地掏出钱点数着,“我又不是没钱,不需要你为我担负经济问题。”

好意被莫名其妙地误会,天涯板起脸,“你有没有搞错?我是……”

战野不耐烦地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王储嘛!你不用每天提醒我你高贵的身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你高高在上的身份,干吗不窝在你的王宫里让你那些女仆把你的脚丫子舔干净?干吗还要选择这种平民化的学院?干吗还要住在这种集体宿舍里?犯贱啊?!”

“你说什么?!”污辱!天涯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极力维持的王储形象在一点一点地退化,他火大地提高了嗓门,“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多少个国家的元首见到我都必须恭恭敬敬,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出这些无礼的话?我要你把刚刚说出的那些污言秽语都收回去,我要你给我道歉!”

“难道你说的话就不无礼吗?”战野坏脾气地挥舞着双手,动作一大,气氛跟着紧张起来,“仗着自己是王储,每天在这儿耀武扬威,一下子命令别人做这个,一下子又要求别人做那个,我不是你的子民,也不拿你付的薪水,我更不是你的奴隶。要想指挥别人,滚回你的王宫去!”

有一团火焰在天涯的头顶熊熊了起来,忍无可忍,既然在罗兰德学院,那他就要用骑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剑!阿狗,去取我的重剑来,我要用剑的力量告诉他什么是服从!”

“你以为我怕你啊?”战野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方糖,准准地砸到了天涯的脑门上。他那“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本领还真是出奇耐用。

笔直冲上去,下一刻一个拳头砸在了战野的脸上。天涯的火气已经无法抑制地燃烧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呢!这个战野不过是警察的小孩,他居然充当起丁第一个——如果被一块小小的方糖砸到也能算“打”的话。

本能地一脚撑出去,战野展开反击.“别以为你是王子我就会怕你!”

“我要将这耻辱以十倍的代价还给你!”王储殿下被一脚踹开后迅速拉开战斗的架势,虽然看上去颇有点舞台剧的氛围,“就让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吧!”

“喂!”原本不想插手这起内部纠纷的卓远之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他怕再慢一步,303寝室的战火就会变成流血事件了。“你们闹够了没有?适可而止吧!”

天涯揉着被踹的腹部推开他,义正严辞地强调着:“谁在闹?我是认真的!”

劝不动这个,卓远之只好去劝另一个。“战野,天涯他毕竟是个王储,他有他的骄傲,你就多担待一点吧!”

“我为什么要担待他?”战野摸摸迅建青肿起来的面颊,冷笑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多年的朋友,你们一个是王储,一个是大少爷,你们很了不起嘛!所以,你们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们就可以随意指使我?”

“战野!”卓远之怎么也设想到,相处这些日子一点一点累积起的友情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几句话抹杀得一干二净,连点渣儿都不剩。他的眼神混合着惋惜与伤感,静静地瞅着战野。他轻轻地开口:“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吗?你真的认为我们只是把你当成仆人?战野——”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冷静还是其他什么的缘故,战野一怔。下一刻,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很失礼的举动。将两位室友丢在一边.将他们的愤怒与困惑丢在一边,他自个儿踩着滑板迅速地滑了出去,连道别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

这一次.天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对着门咆哮了起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如果是,咱们就堂堂正正打一场,把所有的问题一次算清!你听到了没有,”

“天涯,算了吧!”卓远之沉声说着。老实说,对战野,他也很失望,可他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来改变这一局面:或许,这中间有什么因由,只是他还不知道?

下一秒钟,天涯说出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

“战野这家伙又没有完成今天的打扫!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做啊?你给我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原来他还在在意这个啊!卓远之轻笑厂两声,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惜效用不大,没办法,他强行将他压在沙发上,以茶几上的报名表为他崩风降温。“冷静一点!稍稍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寝室轮流值日制度。我身为王储我还得跟在他后面打扫房间?我好心帮他结清所有账单,他不感谢就算了,还拿话讽刺我。甚至说我把他当成奴隶,你有见过主人跟着奴隶后面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的吗?而且,他还用东西砸我!砸我嗳!你有被人砸过吗?你有被方糖砸过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至于后面他冲上去挥了战野一拳的事情好像被他忘记了。

抓住他话里的病句,卓远之邪恶地笑着,“难道被砖头砸到就不算耻辱了吗?”

“我现在很烦,你敢惹我,我就杀了你!”王储的脾气发作厂不是!抢过卓远之手中为他降温的报名表,怒气冲冲的天涯将它团成一团使劲地丢了出去。

这回轮到阿狗反应,他甩开狼的四肢,在纸团下降的前一秒接了下来,随“口”抛给小姐。小姐只是安静地将那些被毁容的报名表一张一张地整理好,那表情似乎是在为公子的行为做忏悔。

卓远之以手臂的力量支撑着头,这一刻他不得不佩服八卦的神算力。他说得没错,一场关乎寝室友情的战役已经打响。

三个人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彼此间的陌生多少会收敛起一些自身的缺点,增加点容忍力。相处的时间一旦长了,各自性格、行为上的差距全面暴露出来,连虚伪的掩饰都直接省去。原本可以包容的渐渐无法忍受,原本可以迁就的慢慢变成争执,原本的朋友在走向陌路。更何况他们三个人的生活背景、身份地位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想完全克服这些问题谈何容易?

他不希望三个人的相处最后得到这样的结局,这不是他离开卓冠堂,到这所学院来就读的宗旨。

可是,要想改变这一切,该从何处着手呢?原来,梅菲斯特的恶魔本性也有发挥不出来的时候,一如这一刻。

阳光照射着的茶几下,小姐正用她小而可爱的手认真收拾着每一张报名表,它们有的是被天涯拧歪了,有的是被卓远之丢掉的,在经历了阿猫、阿狗的口水洗礼后,它们能否回归最真实的原貌?

答案,谁又知道?

两天后的晚上

“今天还好吗?”

月上中天,卓远之正躲在房间里跟远在英国的某个人通电话。他的眉梢有着褪去邪恶的微笑,软软柔柔的,直揉进舒服的心窝,一如他所代表的……黑色。

黑色,一开始像是很冷淡的色调,实际上吸收了光以后反而是最温暖的色彩。所以,远在英国的那个人才会如此喜欢黑色。

“我……很想你。”很难相信这句话竟然会从梅菲斯特的嘴里舒缓地展开,可是他真的说了。

忽然,他的耳边接收到从楼下传米的叫嚣声,对着话筒,他沉稳地说道:“发生了一点事,我过去看看,待会儿再打给你,记得多穿件衣服,不是说伦敦降温了吗!”

暂时放下电话,他决定去看个究竟。正巧,度天涯也被那些刺耳的声音打扰了安静,两个人走上正对着楼前草坪的阳台向下望去。

明亮的路灯让黑夜有着白昼的力量,他们可以轻易地看清楚楼下那些发出噪音的家伙各自的音容笑貌。相反,楼下的垃圾也看见了他们。

“你们就是住在303寝室的大一新生?”为首的男生粗鲁地叫唤着,正处变声期的声音听起来跟叫驴一样。

“有事吗?”卓远之冷冷地问道,连恶魔的笑容都直接省略。

楼下有几个男生用放肆的眼神扫过他们的面容,还有人干脆叫了起来:”想不到长得还真不赖.难怪我们老大的马子一脚蹬了我们老大转恋上你们了呢!看样子,这年头还就是流行高个子帅哥……”

没等他把话说完,为首的男生一棒子捶了下去,“什么一脚把我蹬了?那个女人离开我是她的损失!”

说是这么说,被甩的人还不是他。老大将受伤的心转换成战斗的力量,他让手中的棒子直指阳台方向,不知天高地厚地放出话来:“有种的你们就给我下来,我们来场男人的较量,赢的人就可以拥有芊芊。”

卓远之和天涯这下子可委屈大了,他们连芊芊小姐的尊容笑貌都没见过,就被迫得接受这种挑战。不下去的话就是把身为男人的尊严都丢光厂,可要是就这样下去……凭什么啊?

天涯别过脸郑重其事地说道:“身为艾伯克龙比王室成员,我小能让我这高贵的姓氏蒙羞,所以我必须接受他的挑战。”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他自己手痒,想好好教训这儿个皮痒的家伙。他转身去取佩剑,眼看着一场骑士之争即将开始。

基本上来说,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是一体两面。身为王储,他必须处处顾及王室尊严,所以他会尽量隐忍自身行为的极端面,在身边的人看来他是个脾气还不错的王子。同样,身为王储,他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孩子,一旦惹火了他,你最好赶快逃命。

他走后,被丢下来的卓远之犹豫起要不要参与其中——算厂!反正今天的心情也不太好,权拿这帮无聊分子练练手吧!

他以阳台边缘为着力点,单手撑起整个身子,一个漂亮地转身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时他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先天涯一步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行动在诉说一个提示信息:聪明的孩子,赶快回家吧!要是给恶魔抓住,日子就难过喽!

原本把他们当成小白脸的男生们有点惊讶,可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不然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这所学院里混啊?

“兄弟们,给我上。”为首的老大向后退了两步,反倒要弟兄们打头阵——没用的东西!

卓远之不容分说地一个助跑撩倒一大片,随后的鞭拳、弹拳、劈拳让对方的战斗力所剩无几:那些家伙很不仗义地丢下老大一个人,自己先溜了。深吸一口气,卓远之收起拳脚靠在一边,将剩下的表现机会留给王储殿下。

天涯也不浪费这舒松筋骨的好机会,做了一个标准的击剑预备姿势,圆形的剑尖指向被女朋友甩掉的老大,空出的一只手做了一个漂亮的邀请动作。

眼见着不能再有所逃避,男生壮着胆子从地上捡起木棒,为了增加气势他还特地模仿李小龙的特色吼了几声:“嗷……哈——!”

他的胆色增加了几分,没人知道,不幸的是他的吼声把狼招来了。只见阿狗迈着高贵而优雅的步伐缓缓地走向他,雪白的皮毛在月色下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光亮,那神态简直就是一个狼王子啊!

“狼!狼——”

刚刚还满脸挑衅的男生就这样发出了比女生还高八度的尖叫,刺得卓远之和天涯不自觉地用手指堵住了耳朵。尖叫过后,这个又高又壮又恶狠狠的男生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嘤嘤抽噎了起来。

这下子轮到卓远之和天涯两个人傻眼了,放下武器,他们俩小心翼翼地蹲到男生的身边。“你……不要紧吧?”看样于是被吓坏了。阿猫接收到主人的指令,一个跃身从客厅里叼来了面纸盒。

男生接过卓远之手中的面纸,醒了醒鼻涕,撅着可爱的嘴唇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声音说道:“人家怕怕!”

听到你的话我才怕怕呢!因为他的这句话,天涯全身的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冒了出来。他受不了地躲到一边,将恶魔的角色丢给卓远之一个人。

卓远之递递面纸还成,安慰人的功夫就不太在行了。他先是伸出手扶住那人的肩膀,然后尽可能地放柔声音:“不怕哦!乖乖不怕!阿狗不咬人的。”

“它是狼嗳!它会把人家吃掉的啦!”

呕!我要吐了。天涯抬起一双手捂住股,他的触觉分明感觉到了皮肤上起伏不平的鸡皮疙瘩。

还是卓远之比较好心,极力压抑作呕的感觉,他像哄小孩一样拍着那人的背部。“只要你乖乖的,阿狗是不会伤害你的。”

“人家觉得自己好倒霉哦!”

“哈!哈哈!”天涯自嘲地干笑了两声,心里盘算起一笔账:你带了一帮人跑来想教训我们,为了顾及王室尊严我迫不得已出来应战。好不容易放下王储的架势正要好好出一身汗,你却在这时候喊停,还让我反过来安慰哭得像人妖的你,最后起了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回去还得冲凉。

这样看,究竟谁比较倒霉?啊,你告诉我!

人妖男生犹在那里抹眼泪儿,“人家真的很爱芊芊的啦!她却说人家没有男子气概,不要人家了。还加入什么‘303寝室亲卫队’,就是那种像追逐明星一样追逐你们303寝室三个帅哥的非正式团体。你说人家哪里没有男子气概?你说嘛!”他勾起兰花指蹭了蹭眼角,举止极端“文雅”。

你的芊芊……真是——个明智的女生——卓远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嘴上却依旧要保持沉默以维持所谓的风度。

人妖男生又罗罗嗦嗦抱怨了一大通,就在卓远之、天涯、阿猫和阿拘的眉头齐齐打皱,考虑着是否要以揍昏他的方式直接让他闭嘴的时候——

救星出现了!

“出来吧!”

说话的不是卓远之,不是度天涯,更不是那个人妖男生。他是谁?他是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他说话的对象是躲在草丛中的一对身影,月光下缓缓伸出的面庞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今晚月色真好,大家都出来散步啊!巧!真巧!”

干笑的声音配上记者团团长柯柯和小记者梅忍礼的独白,听起来异常虚伪。

宇文双手环胸,那张棺材脸上的冷漠足以冻死他们。“身为学院记者,你们躲在这里偷拍照片的行为到底算什么?难道你们想跟我去纪检部的工作室吗?或者,你们想直接进训导处?”基本来说,他不能容忍别人任何一点违反法纪法规的事,哪怕是一点点,他的眼睛也容纳不下。

就是他!那天在跑马场收紧缰绳救她一命的英雄就在眼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柯柯在宇文面前涌起初恋女生的羞涩。她那张洋娃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可爱的笑容,心里却在搜肠刮肚想着解释的语汇。

“因为……因为,学院里有很多女生,当然也有不少男生是303寝室亲卫队的成员,他们的照片现在已经卖到了天价,就快赶上当红偶像组合了。所以,我就想找机会拍一些,也是为学院的文化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嘛!你说是吧,宇文同学?”

“是呀!是呀!”梅忍礼实在没那份巧舌如簧的功夫,他只有在一边点头称是的分。

卓远之的嘴角扬起一份忍俊不禁的笑容,这么烂的理由她也敢在纪检部部长的面前放出,胆色相当过人。

他的表情被宇文一一收在眼中,他不作评价地收回目光,转而对上柯柯和梅忍礼。“我希望你们以后采取这些行动的时候先过问当事人的意见,否则惹下什么麻烦,别指望学生会会替你们兜着。而且,我会非常乐意地把你们蹋出这所学院。”

“哦。”

柯柯点头答应的举动顿时让梅忍礼眼珠脱窗,堂堂记者团团长会如此乖巧地遵照他人行事,这简直是绝无仅有的空前大新闻啊!他真怀疑今晚美妙的月色是不是将她的真性情给顺便蒸发掉了。古怪!真是古怪!

可惜她这难得的温顺没能维持太久,下一秒她撇过头望向卓远之,“你这个当事人应该知道我在拿相机拍你吧?要不然为什么我每次准备按快门的时候,你都转过面孔,只露出小半边脸给我?害我蹲得腿都麻了,结果连一张正面或侧面都没拍到。”

这下子轮到大家将疑问的焦距对准卓远之了,他尴尬地笑笑,用表情肯定了柯柯的猜测。天涯正要抱怨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转念一想,梅菲斯特从小生活在亚洲,可能是全球最大的黑帮组织——卓冠堂内,他又是未来的堂主,想当然他所接受的训练都是最最严格的,记者团团长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逃过他的视线追踪。

他之所以不点破,其实是默许了他们的行为。他敢说,要不是卓远之少堂主的身份不宜曝光,这家伙一定会摆出一个帅帅的恶魔笑容,站好姿势任他们拍出去宣传——这就是所谓的臭屁本质。

宇文不想再就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他用冷淡的态度和纪检部部长的身份送走了记者团的成员,转而将精力投放到还坐在地上为失恋而伤心的人妖男生身上。

“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棍子?是有人在打群架吗?很好!我去找校警,如果有必要咱们可以去警局说话。”

他用严厉的目光睨视着男生,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家伙差一点再次放声大哭起来。设办法,卓远之只得站出来打圆场:“我们正在交流感情。”

接收到卓远之的眼神,天涯无可奈何地作着补充说明:“对!就是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用木棍、佩剑、大黑豹和雪狼?”宇文的脸上分明写着不信任,“你当我是傻瓜吗?身为纪检部部长我有责任对学院里发生的一切违纪行为给予处理,现在我命令你们报上各自的姓名,所在年级专业,明天一早咱们训导处见!”

“哇——”

人妖男生脆弱的心不堪打击,非常干脆地嚎啕大哭起来,听得卓远之有犯罪的冲动,那是想揍他到无声的犯罪冲动。

不行了!他决定亲自出面解决问题。一步上前他走到宇文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着:“我已经说了我们这是在交流感情,使用木棍、佩剑纯粹是为了切磋技艺,增进友谊,这跟违纪没什么关系吧?我的纪检部部长。”

的确,这不是一个可以将卓远之置之死地的好借口,宇文明智地选择放弃,收回纪检部部长的权威,他细长的双眼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淡淡地晾出一句:“既然如此,你们就慢慢交流吧!只是,别交流得太激烈。”他特意加重了“太激烈”这三个字的读音。

“好的!”卓远之轻快地答应着,还做了一个“谢谢惠顾,下次不见”的手势。

凝望了他片刻,宇文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留下一片神秘的遐想作为今晚送给卓远之的礼物。

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然而,这个夜才刚刚拉开帷幕。

终于将那个人妖男生哄走了,卓远之舒展着筋骨望向度天涯,“好久没有揍人,真舒服啊!”

“我记得这个月的开始,咱们入住303寝室的第一天,你还将我的保镖痛揍了一顿。时间尚未达到‘好久’的程度吧?”他斜着眼瞅他,很较真的那一种。

“那不一样。”卓远之狡辩起来,“那次面对的是职业选手,这次玩得就是一个业余,看的就是一个身手。总之,我很舒服就对了。为了延续这种感觉,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天涯也没什么异议,反正现在回去他也睡不着。两个男生开着卓远之的黑色积架向学院的一隅驶去,那里有一家名为“特洛亚”的酒吧。

特洛亚这个词源自中世纪法国骑士叙事诗中的《特洛亚传奇》,一听就知道是罗兰德学院骑士精神的副产品。也正因为此,这里的客人大多是罗兰德学院的师生.连侍应生也是来勤工俭学的在校生。

车子稳地滑过路面,天涯海蓝色的眼在夜色中荡漾,他不经意地说道:“今晚《蜡笔小新》没有播放吗?上次演到第几集了?”

卓远之的嘴角一斜,从反射镜里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天涯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战野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你没看到《蜡笔小新》这很正常——但请别告诉我你也染上了这方面的嗜好。”

“我才不要有这种嗜好呢!丢脸!”他嗤之以鼻,心中却在意着卓远之的话。战野那小子已经有两天没回来厂吗?他是不是准备搬出去住?

哈!哈哈!我管他干吗?错的人又不是我,他不回来我反倒乐得自在。切——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卓远之就是想忽略也很困难,于是恶魔微笑起来说道:“你觉不觉得战野不在家的这两天里,整个寝室安静得过分?我甚至会出现幻听现象,总听见他的附板滑过客厅发出的‘咯吱’声。你呢?”

“我……我才没有呢!”天涯倔强地别过脸,死也不肯承认他常常会趴在卧房的门边听听外面的声音是不是意味着战野的回来。

卓远之也无心揭穿他的掩饰,他开着车喃喃低语:“其实他回不回来也无所谓,反正有某人帮他把小姐照顾得很好,他完全不用担心。”他口中的“某人”不用说,当然是咱们的王储殿下!

明了他的意思,天涯赶紧虚张声势以掩饰心中的不自在,“你开你的车,罗嗦什么?”

“遵命,王储殿下!”

车卷着地上的落叶来到“特洛亚酒吧”,入秋的夜晚酒吧内人气颇旺,卓远之和天涯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各自喜欢的酒,他们开始环视四周的人物。不过是刹那间,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同一幕风景。

“侍应生,一杯‘绿洲’。”

“好的!”

“一杯龙舌兰。”

“就来!”

“这里要‘百家得郎姆酒’。”

“马上满足您!”

一个脸上堆着满满笑容,脚下踩着滑板的大男孩一一应承下来,他的手里还迅速地记着什么。只是,那再多的笑容也掩饰不了他肩上的疲惫,他累了——他是战野。

卓远之和天涯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做侍应生。两个人莫名感到一种尴尬,借助酒吧里的黑暗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隐藏其后,他们静静观察着战野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他按照单子上的记录从吧台后面端过各种各样的酒,再对照纸上记的种种客客气气地端到客人面前。奇迹般,他竟然没有出错。这种事对于别人或许很容易,可对于一个有着严重面容健忘症,转过身后就完全不记得刚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长什么样的他来说.简直是一个神话!

卓远之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一会儿,他得出了结论,“他在纸上记下了每个顾客的衣着色彩、发型、容貌等,他是按照这些提示确认出谁才是这杯酒的主人。”

天涯仔细一瞧,果真是这样!“对啊!我怎么忘了,他的瞬间记忆力强得惊人,他这是在将优势与劣势相互做补充呢!”

只是,如此做下来,战野的工作分量比其他侍应生多出许多,为了加快速度他脚下的滑板迅速转动着。可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种透亮的笑,那不是出于服务需要伪装出的浅笑,他是真的在笑,开怀开心的那一种。

这时候,有顾客要求遭:“侍应生,给我一把勺子。”

“好的。”战野拿起一把勺子随意一丢,不偏不倚,银亮的勺子正好落进客人的杯中,甚至没有溅出任何一滴液体。一切完美如特技处理后的效果,在场的人禁不住鼓掌叫好。他是将他“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特长发挥到这儿来了,似乎还挺受欢迎。

酒吧老板从里间走出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看得出来他对战野这位侍应生相当满意。拍着他的肩膀,他叫住了这个周身充斥着阳光的男孩。

“战野,你不是要卖掉那辆越野车吗?我有个朋友正好想买辆二手越野车,你开个价,只要还算合理我尽快帮你处理。”

“那就太谢谢你了,老板!”战野真诚地道谢。

他的笑落在卓远之和天涯跟中却成了一道极不和谐的音符,两个人视线相遇,谁也没有开口却都站起了身,不约而同地向门口走去。

他们的脚步停在门口,同时向酒吧里忙忙碌碌的战野望去,眼神中的复杂与挣扎是那样清晰。

出了特洛亚酒吧,车开启后的这一路上,他们中谁也没有说话。回到303寝室,他们分别驱散了阿猫、阿狗,连小姐都被送去充电了。天涯泡了两杯红茶,两个男生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他们将思绪泡在锡兰红茶的氤氲中,疑惑顺着茶香渐渐散开……

抿上一口红茶,度天涯觉得有必要先开口,“对于一个单身男子,车相当于他的老婆,他的全部。战野那么懒的人都能每周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伺候那辆早该被淘汰的车,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那辆越野车,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卖掉它呢?”

“而且,他还在酒吧里做诗应生。”卓远之回顾着头脑里分散着的片段,“这段时间他总是那么忙,整个人显得很疲倦.大概也是打工的关系吧!还有,那天中午咱们算账单的时候,你要独自承担所有账目,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又不是没钱,不需要你为我担负经济问题。”他的

这句话,天涯可谓记忆深刻,他还气得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卓远之总算理出了一个头绪,“这样看来,他似乎很缺钱。”

“没道理啊!”身为王储,天涯对“缺钱”这个词完全没有概念,“他不是出生于警察世家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缺钱花吧!”

“那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天涯的手指攀上散落在肩头的金色卷发,随着金色流转,他想到了好主意,“卓冠堂的情报势力不是遍布全世界吗?你只要动一动卓冠堂少堂主的身份很快就可以查出事情的始末,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对于他的建议,卓远之以摇头作答:“对于我的朋友,我不会作调查,我只会等着他自己告诉我实情。”他将周身浸泡在红茶的气息之中,纯黑的眼眸有些模糊。

他突然开口,而且触及一个陌生的话题,“天涯,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我只是一个养子。”

“每次看到你和卓堂主相处,我丝毫看不出你们不是亲生父子。”

这在黑道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卓冠堂的堂主——卓英冠终身未娶,身边有个相识二十年的朋友名为津庭,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至今仍是一个谜。天涯身边有许多保镖都是经过卓冠堂专业训练的,所以对于这些事他多少也知道一点,他只是在猜测卓远之究竟想说些什么。

卓远之微微点头,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你知道卓家的竞争机制吗?”

“你是说卓家的优胜劣汰法则?”

“没错。”

卓家的势力之庞大,是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它的势力遍布全球,触角更是伸到了政界、商界、法律界、医学界、科学界等众多领域。就拿卓冠堂打比方吧!全世界的黑道组织都被龙门和卓冠堂掌控,几年前,龙门和卓冠堂更是强强联手,造成称霸的局面。

而这所有的势力都是人撑起的,众所周知,卓家每代必出英才,而这个成果与这个家族的竞争机制有着很大的关系。每个卓家的人在成年前都随异姓,成年后必须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通过大家长的考核,非属精英是不能冠上“卓”姓的,而失去卓姓就意味着失去卓家的地位、身份、财富、背景和继承权。

所以,大多数卓家人都会以拼命地努力来争取这个“卓”姓。

第七代“之”字辈中,属卓远之最为拔尖,他九岁就拿下了卓姓,成为卓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

对于这种大家族的竞争机制各方评价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百年来卓家一直在世界舞台上扮演着不可小觑的角色,而这种优势在这个世纪还在不断发挥它的超大功能。

面对卓家的百年家规,卓远之并不想多谈,只是这个家规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在我还没有被现在的父亲收养之前,我就像条小狗一样穿梭在爷爷那边的亲戚跟前,什么样的冷言冷语我都听过,什么样的白眼讥笑我都受过。他们说我的亲生父亲是个被淘汰的蠢材,他没能力姓卓。还说他惟一的本事就是娶了个很厉害的太太,也就是我妈妈.说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可惜他们结婚后不到一年就死于非命,那个时候我大概还没满月吧!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卓家人,让这些对我翻白眼的人俯首称臣。”

“你做到了。”作为一个男生,天涯从内心里佩服卓远之,虽然他是个恶魔。

“可我付出的代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卓远之喃喃地开口,“那时候,我现在的父亲要在整个家族内收养一个儿子,不到六岁的我竟然主动找上门。我至今还记得站在那个高大的将要成为我父亲的男人面前,我昂起倔强的脸对他说到……”

我要成为你的儿子,因为只有我才配成为卓冠堂的少堂主。

因为营养不良而瘦瘦小小的他就这样摆平了强悍的黑道独裁者,他成了卓冠堂的少堂主。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依然要为自己小小的尊严而战斗到底。

整个卓冠堂除了津庭,根本没有人承认他少堂主的身份。没人看好他,更没人相信他有能匹配少堂主的身份与能力——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他可以做卓英冠的儿子。

他做到了!两年的时间他的身体变得结实,个子高了,连容貌也该死的出众。更重要的是他的身手,不论是枪法、拳术、格斗,还是卓冠堂堂主的必杀技,他都玩得经典,而他的个性却越来越阴沉……对!就是阴沉。

甚至于十六岁之前的他都很少有笑容,如果不是当年遇到如今正徘徊在英国街头的那个家伙,或许他会保持着那个阴沉沉的面貌直到永远。

天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十年前当他以一个王储的身份对他颐指气使的时候,如果他不好好捉弄一下自己,真是太不符合他的成长经历了。其实卓远之所有的恶作剧无非是想维护一个八岁男生小小的自尊心,就是这点骄傲——他放不下。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你是不是想着对于一个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家伙,非把他玩得一辈子都不敢出来见人不可?”

“或许是有一点吧!”卓远之笑了,褪去那层神秘色彩,他的笑依旧魅力十足,“知道我为什么在今晚跟你说这些吗?”

“为了战野的事。”他是个王储,或许他不懂得一些平凡人家的人情世故,但决不代表他是个笨蛋。“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他的骄傲,身为朋友的我们不能毁了他的自尊旷

卓远之默默地点了点头,“你真的变得成熟了,天涯。我本来还在想十年未见,你除去了公主的娇气,是不是还保留着王子的蛮横。现在看来,王储的自恋你没丢掉,自以为是的毛病倒是好多了。”

“……你想让我揍你吗?”

“如果你能打得过我的话,请吧!”梅菲斯特将笑容留在嘴角。

真想一拳将他的笑容揍下来,但这也只是想想。如果卓远之不刻意让他的活,这辈子他是很难在拳脚上胜他了。天涯收回思绪,继续考虑战野的麻烦。“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的经济危机好像已经很严重了,我们该怎么帮他才好呢?”

“不要刻意把他当成一个穷鬼,我想我们已经在帮他了。”

天涯毫无气质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知道我那天中午的话有些过分,你不要老是提醒我自己犯的错好不好?我不会再在他的面前装贵公于——不对啊!我干吗要装?我本来就是贵公于啊!真是麻烦!”

忽然,卓远之的眼神在门的方向晃了晃,随后他丢给天涯一记邪笑,“既然这么麻烦,那你还想不想交战野这个朋友?”

天涯很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他不太爱于净,总喜欢把臭袜子放进洗衣篮里,等要穿却找不到可以换的时候会再将脏袜子掏出来穿;他也不太爱打扫卫生,所到之处总是一团糟:他还喜欢看那种有点恶心的卡通片;走路不好好用脚走,总是踩着滑板滑过来滑过去,将地板上弄得一道一道难看的滑痕;他还拥有那种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奇怪本领……”深吸一口气,讨伐战野的控诉这才‘算完,“不过,他可是我出了王宫交上的第一个朋友,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谢谢。”

门缓缓地打开了,门外那个踩着滑板的阳光侍应生正用一双璀璨的明眸注视着如红茶般香醇的朋友。

朋友……

喝着王储殿下亲自泡的红茶,战野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在这种温暖的感觉下,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身在一个警察世家,我们家的男孩子每个人都成为了出色的警察。我是长房长孙,按道理我是逃不过这个宿命的。可我不甘心,不甘心放弃我的计算机专业。更重要的是,我不适合成为一名警察,我有面容健忘症。”

在战野还很小的时候,他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感觉警察叔叔又高大又威武,那时候他几乎每天都缠着爸爸要去警局。

然而,在警局他又看到了什么呢?

一张张的脸,或是仇恨,或是悲哀,或是绝望,或是蛮横,或是恐怖的脸。在那一张张的脸上,没有快乐,没有满足,没有幸福,也……没有阳光。

他的瞬间记忆力实在是太强了,他没有办法忽视那一张张让他痛苦的容颜。被噩梦折腾了整整几年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去警局。不仅如此,至那之后他还养成了习惯,看到陌生人的面孔他会阖上眼默数三秒钟,他告诉自己要遗忘,将所有没有阳光的脸通通遗忘,渐渐地他无需刻意就可以忘记每一张曾经在视野里出现的面孔。

这就是他的选择,是他选择了面容健忘症。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更愿意和计算机打交道,因为它们不会对我露出丑陋的一面。为了这个,我爸也曾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特别是在报考大学的时候,他们几乎每天都要拖着我去心理医生的诊所。可我不愿意,一直以来我觉得与其拥有那些让自己不快的记忆,还不如忘得干净,省得白白占了硬盘的空间。”

真不愧是读计算机专业的,连用词都这么计算机化。瞬间记忆力属于内存,断电后自然流失。想记住一个人的面容需要储存到硬盘里,他将面容健忘症解释成不浪费硬盘空间——绝!

咽下一口红茶,战野继续着未完的话题:“原本这也没什么,可拥有这种病症的我是根本没办法当警察的。我依照自己的意愿报了计算机专业,不想这个举动惹怒了我爷爷,他认为我是这个家的叛徒。我一时不服气跟他顶了几句嘴,他老人家气得下了通牒,我的经济来源被一刀切断。今年的学费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存款,如果不赶紧赚点钱,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所以,我现在正在学院里的‘特洛亚酒吧’做诗应生。时间上紧张了一点,不能按时打扫房间,还请你们原谅。”

天涯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会拖着卓远之、阿猫、阿狗,还有小姐一起动手的,你就别管了。”他还幻想出各种各样有趣的打扫方法,“我只要给阿猫、阿狗的爪子上套四块擦地布,再命令它们在屋里走上一圈,所有的地板就擦拭干净了。至于角落就留给小姐好了,她小小的身体,小小的手脚正适合做这种工作。”

对于他的方案,大家笑成了一团,很好的创意嘛!

“我会抽出时间来完成身为寝室一员应该尽到的义务。”虽然明白朋友的好意,但战野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他是303寝室的一分子,相对,303寝室也是他的一部分。“还有,这两天我没回来,谢谢你们替我照顾小姐。”

卓远之不敢当地一直摆手,“别谢我,全是天涯定时帮小姐充电、维护的。”

战野感动得眼眶盛满眼泪,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向他道歉才好。想想看,人家身为一国王储,如今不仅放下架子和他一起参与寝室打扫,还在他说了那么些过分的话之后帮忙照顾他的宠物。他现在是不是该负荆请罪?

“我说你呀!”天涯对着他呆滞的双眼晃了晃手指,“我做了十八年的王储,日后还会成为国王,很多说话的口气、方式已经很难改变,你别太放在心上就好。”

“该道歉的人是我。”抓了抓棕色短发,战野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我不想告诉你们我在打工的事,你们一个是王储,一个是大少爷,我怕我说出来之后你们会不再把我当朋友。我的想法很傻,是吗?”

“不是很傻,”卓远之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措辞,“是非常傻。想想看,如果我们真的是你的朋友,就不会介意彼此间身份、金钱亡的差距。如果因为你在做诗应生,我们这些贴着贵公子标签的朋友就嫌弃你,你大可以将我们蹋到一边,因为如此肤浅的我们根本没资格做你的朋友。”

看着战野棕色眼眸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卓远之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别太感动!水电费的那部分钱你还没给我呢!”梅菲斯特在用自己的方式激发快乐的气氛。

将目光徘徊在天涯和卓远之出色的面容上,战野鼓足勇气作了一个决定,“我要治好我的面容健忘症,我要做一个正常的人。因为你们,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人,一定有许许多多充满阳光的脸。我知道,它们比计算机制作出来的微笑更加灿烂。”

“为了找回那个可以记住他人面容的战野……”

“干杯!”

三个人举起手中的红茶,在瓷器相互碰撞的清脆声中找回最真挚的友谊。

也许你是贫穷的代名词,也许他是尊贵的王子,但是脱下外套,你们相对的真心在友情面前——没有谁是了不起的!

“战野,你回来了?”

一直在等门的卓远之和度天涯望着门口累得快要趴下的战野,眉头皱到了一起。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迟,疲惫也渐渐席卷了那张原本阳光灿烂的面容。

就连他脚下的滑板都减速了,战野脚一抬将自己抛进沙发里,累得阉上了双眼。“老板说自从我去后,酒吧的客人越来越多,点名叫我服务的客人也成堆。居然还有客人叫我表演扔东西,今天晚上光是扔勺子就快把我的手扔断了。”

卓远之倒了一杯水,天涯顺势递给他,“真的有这么累吗?”

“我可以把工作借你两天,你去做做试试?”

“不用了。”一个王储去做诗应生,他还不想闹出这等花边新闻。说到底,王储就是王储,永远不可能跟平民划上等号。

还是卓远之的话比较有价值,“没有别的工作可以选择吗?”

战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仅要赚够生活费,还要赚到下学年的学费。一般的工作哪有这么高的薪水?”

脑中亮出一道闪光,卓远之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忙想想法子。

来日午休时间,卓远之将手插在裤兜里,迈开脚晃啊晃,终于晃进了学生会干部专用工作室。没花多少工夫,他轻松找到了纪检部的房门。那个奇怪的家伙这次会以什么奇怪的面孔出现呢?恶魔的微笑又浮现出来。

但没等他找个好借口敲开那扇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门拉开,人走出,有一个躯体撞上了他的胸膛。卓远之垂下头,正对上那双探究的眼——宇文寺人,他要找的人。

“嘿!”

宇文没想到自己“投怀送抱”的对象竟是这家伙,刹那间的惊讶让他没能端起那张习惯带在脸上的棺材面具。他像一个小孩子微仰着头凝望着自己崇拜的大哥哥,怎样的伪装都冻结在了一边。

“喂,你还好吧?”他好像有点撞傻了,卓远之暗自琢磨着。唉,真是可爱啊——

他醇厚的声音唤醒了宇文的理智,他为自己的表情感到羞赧,倏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他退出了被卓远之邪恶气息渲染的范围,这才迅速穿上冷漠的外衣,以纪检部部长特有的冷淡与威严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你难道不知道一般的学生是不能随便进入学生会工作室的吗?或者,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校纪校规?”

“停,停!别说得这么严肃,你难道整天就这样挂着一副棺材脸都不会轻松点的吗?我只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而已。”卓远之斜靠着门,脸上扬着变幻莫测的笑容,还真是好看得紧,“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和计算机有关的工作?”

宇文拿眼扫了他一圈,“从你的穿着、气质应该非富即贵,还需要靠打小工来维持生计吗?”

看样子是瞒不了他了,卓远之只好从实招供:“和我同寝室的战野,你也见过。他是计算机专业的,能力很强。他现在需要一份工作赚点钱,你能帮我这个忙吧?”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忙?再说,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很厉害吗?凭你的能力想帮他找份工作如同探囊取物,用得着我出面吗?”他挑衅地问道,眼中的骄傲是那样清晰。

“他是我的室友,更是我的朋友。如果由我出面解决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所以我只能委托你。”抓抓头,卓远之试着跟他解释,虽然他也知道这个举动基本上没多大用处。

果然!宇文甩都不甩他,别过脸去装做没听见。

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卓远之已经准备好了武器。他将双臂横起,在不知不觉中将宇文的身体困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然后,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浅浅的笑容如行云流水缓缓溢出。或许,他没有度天涯的绝美,或许,他役有战野的俊朗,但他那略带邪气的笑容像法老墓中的咒语,轻而易举蛊惑住了所有目睹它的心。

“嗳,宇文寺人,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救命之恩!”

只是一瞬间,宇文立刻感觉呼吸困难,不行!他要喘不过气来了。推开他手臂的禁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半晌后理智才重新回来,他挣扎道:“是你自以为是地要来救我,我可没要你帮忙。”

别以为他这样说,卓远之就拿他没辙。荡起笑容,他再次逼近。“你难道想让全学院都知道纪检部部长是个知恩不报的小人?这太不符合你一本正经的性情了。”

“你在威胁我?”该死!这家伙绝对是恶魔转世,可以用世间最神秘的笑容,最叵测的黑色眼眸将你拉入他预备好的漩涡。面对这样子的他,你惟有认命的分。

不对!他拼命地摇着头,想唤回自己的神志——宇文寺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轻易就对这个恶魔般的男子臣服?

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卓远之看着自己预设的目的就此达成,顿时心情大好。强忍着奸笑,他装出关怀备至的眼神,“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说着又要伸出手,宇文挣扎着向后退去,嘴上还胡乱地嚷着:“你别碰我!别用你邪恶的手碰我!”

“是吗?”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火冒三丈了,可卓远之可是名副其实的梅菲斯特,你见过毒蛇把自己毒死的吗?“这样啊——”

故意在他面前伸出手指,恶魔邪邪地笑着,“那找工作的事……”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一种威胁!宇文没好气地干瞪着他,却反抗无力。“好吧!我答应帮忙,不过把你肮脏的身体向后退三步,离我远一点。”

“如你所愿。”卓远之摊开双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重新找回呼吸的空间,宇文赶紧为血液里添些没有恶魔气味的氧气。大脑补氧完毕,他的思维再度回到正常工作状态。“我答应帮忙,这样我们就永不相欠了。”

“现在说永远好像还太早吧?”那么好玩的事情还是不要就这样结束比较好。有了自己的决定,卓远之傲徽一躬身,不再理会宇文的反应,修长的腿向外迈去,他甚至没有想要告别。

“你……”宇文却追在他的身后问道,“为了一个认识才一个多月的人放下你的骄傲跑来求我,值得吗?”

“他是我的朋友。”这就是他的回答,“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顺便抛一个媚眼过去,恶魔心情大好。

然而追在后面的人却完全僵硬住,朋友!这的确是量充分的理由,但也是宇文却无法理解的理由。他从未有过朋友,他身边的人只会将他当成罗兰德学院院长的儿子,当成利用的对象。他从不相信友情,也不打算要拥有这种在他看来无聊又可笑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羡慕起战野来?

“喂!”

宇文随着声音迎上目光,只见面前的卓远之唇角上扬,帅气的五官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梅菲斯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丢下一句话,“你生气的样子,真是非常可爱啊。”

你去死吧!纪检部部长差点就将这句话伴着自己的鞋一起扔向迅速合上的房门。

“卓远之、天涯,好消息!好消息!”战野踩着滑板一路滑上二楼.毫不在乎地在地板上留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涯正在房间里做一份关于国际贸易的报告,卓远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阿猫修指甲。听到战野兴奋的声音,两个人顿时伸出头来。“是酒吧老板给你加薪水了,还是顾客给了你超额小费?”

“是一个比这些好上一百倍的好消息。”战野愉悦地抓了抓棕色短发,竖起一根手指喃喃念道:“我有工作了!宇文寺人——就是那个一天到晚板着一张棺材脸的纪检部部长——他今天找到我,说是有一个软件公司正在学院内招募程序员,我可以在家里编好程序,再将完成的工作交给那家公司,这样我就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学费、生活费都不成问题,我也不用卖掉那辆越野车——真是太棒了!?

“祝贺你,战野!”

天涯向他伸出了手,卓远之也做了一个击掌的姿势,三双手交叠在一起,听有的问题通通让到一边。

天涯为他松了一口气,王储殿下自己也不用每晚为贫穷公子等门了。“这下子你再也不用去酒吧忙碌了。”

“对了!我打工的时间到了,我要走了。”战野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立刻急匆匆地回房换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卓远之有点傻眼,“战野,你不是有了新的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去酒吧受罪?”

“我不觉得那是受罪,虽然累了点,但我很喜欢去那里工作。”战野的脸上有着璀璨的光芒,就像一个拿到玩具的小孩,“没错,我是很喜欢计算机,很喜欢宇文寺人为我介绍的这份工作。但我也很喜欢做酒吧侍应生,因为在那里我可以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看见拥有各种表情的面孔。我说了我要治好面容健忘症,你们还记得吧?所以.我要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记住客人的脸。这周多谢你们照顾,等我发了薪水请你们吃东西。好了!我要迟到了.我走了!”踩上滑板,他潇洒地向楼下驶去。

留下两个瞎操心的大男生呆呆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失败哦!

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只要战野觉得高兴就好。只是天涯有点好奇,“喂!宇文寺人怎么会替战野介绍工作?他又怎么会知道战野需要一份和计算机专业有关的高薪工作?难道是你……”

“除了我,还会有谁?”卓远之狠狠地跟天涯吹胡子蹬眼,他低下头继续为阿猫修指甲。只可惜动作幅度稍稍大了点,疼得阿猫直呜咽。“叫什么叫?”他没好气地吼着大黑豹,“我都还没委屈呢,你委屈什么?”想他几乎可以算出卖色相才换来这份工作,那个阳光小子居然不在意,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表情,天涯禁不住拿出已经渐渐学会的梅菲斯特表情,“哈!哈哈!”

原来,看见恶魔被戏弄是这么有趣啊!哈——

那天之后,战野变得更加忙碌,常常是从酒吧做侍应生回来直接趴到计算机跟前,捣鼓他的程序。偶尔,卓远之和度天涯甚至要把食物送到他的手边,就差没像对付小婴孩一样喂进他的嘴里了。

这还不算,他们还得帮他照顾小姐,还得帮忙将每一集《蜡笔小新》录下来,等他有时间回来看。这样折腾下来,有时候天涯管阿狗都不叫阿狗了,直接叫“小白”——小新家宠物狗的名字,真让堂堂雪狼觉得丢腔。瞧!他们这两个朋友当得多有分量!

真正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那天晚上他们对抗人妖男生的照片被记者团团长柯柯以高价出售给所有能买得起的人,一下子学院里人人都知道卓远之拳脚功夫厉害,天涯击剑技术无与伦比。不过半天的时间,303寝室的楼下挤满了求才若渴的社团团长。

什么跆拳道、空手道、合气道、柔道,管它什么白道、黑道统统找上了卓远之,惹得他烦不胜烦。天涯的命运更加悲惨,不光击剑社,连话剧社也找上了他,说是他的长相和玩剑的架势很适合演哈姆雷特。

有没有搞错?要他演那个不停地咕哝着“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的笨蛋王子,那还不如直接拿剑刺死他。

天涯说什么也不参加任何社团,双方坚持不下。没等他改变主意,击剑社和话剧社先就“抢生意”这一问题打了起来,303寝室楼下那片经天涯精心修整的草坪如今已变成伤痕累累的战场,惨不忍睹。

都到了这分上,事情还没了结,有人向卓远之下命令来了!

“我要你加入跆拳道社团。”宇文寺人摆着那张棺材脸,用命令的语气加以叙述。

他还真敢?!这几天被那些社团扰得不胜其烦的卓远之挑了挑眉毛,“你要我?你凭什么要我加入跆拳道社团?”

宇文底气十足地陈述着:“别忘了,作为住校生你有义务加入社团,作为学生会干部我有义务向社团推荐合适的人选。”

卓远之帅气的面庞呈现死鱼状,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他当罗兰德学院是他们家开的?哦!他忘了,人家老头的确是罗兰德学院的院长。

“你为什么要我加人跆拳道社团?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也无不可,宇文难得大方地将算盘打给他看。“就我个人而言,我的文治已经很厉害了,就差武功方面。我要强化自己的身手.我要打败你,我更要在未来几十年的岁月里与不良学生作全面而彻底的斗争。既然要学,我就要找一个最优秀的老师来学——别高兴得太早,我不会拜你为师的。只要你加入跆拳道社团,我多的是机会偷师学艺。我相信以我的聪明才智,没什么应付不来的。”

他说得正经八百,卓远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知道吗?你臭屁的功夫都超过度天涯那个王储了,简直就快赶上我的脚步了。我说得对吧,徒弟?”

“我说了我不会认贼做父的。”

“你想认我当爸爸,我也没办法养出你这么大个儿子来啊1”

“喂!你这个恶魔……”

“天涯一般叫我梅菲斯特。”卓远之用宇文特有的一本正经来纠正他的说法,那样子看上去滑稽极了。

想想看,亲自教导一个徒弟,再让这个徒弟来打败自己——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不是吗,好吧!这么有趣的事,他梅菲斯特绝对会勇往直前的。

末了,卓远之终于在跆拳道社团安家落户,只不过他属于客座形式,一周顶多只去一次表演表演身手,说白了就是去臭屁一下,赢得一些男生的喝彩和女生的尖叫。宇文想偷师,还是下辈子吧!

战野因为赚钱任务繁重,只能加入打工社,其实他原本很想加入“蜡笔小新”动画社的。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卓远之和天涯分别送给他一个白眼。

三个人中惟有天涯最有原则,他坚持不加入任何无聊的社团,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什么社团也没参加。然而,为了哄走那些坚持不懈的社团团长,他一一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就是,一旦社团需要他帮忙,他必须义不容辞地参与进去。

想想看,他这不是等于把自己给廉价出售了嘛!

至少303的另外两个主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四话:三个奶爸两个娃

晚饭的时候,卓远之向303寝室的另两位成员宜布了一个伟大的消息——

“我要离开一个星期。”

“是要回家吗?”问出这句话的度天涯倒是很想回王宫看看,看看他那个妻奴父王是不是还把他那个魔女妈妈宠得无法无天。

卓远之喝下最后一口汤,终于腾出说话的空档:“我是去参加一场军事演习。罗兰德学院的兄弟学校中有一所军校,他们这次配合军队搞一次现代化武装的军事演习,我们系选出三个人联合参加。很不幸.成绩最优秀的我盖过研究院的学长拔得头筹,得以参加这次演习。谁让我是理化专业的,主修的是军事理化工程,兼修的又是核理化,注定了要将生命融会在这种充满刺激与挑战的武器时代。”

“你如果想让我不吃晚餐,用不着使用这么损人的武器吧?”天涯火大地问着。这不能怪他,谁让卓远之恶心的话害得他鸡皮疙瘩都爬出来见人了呢!

战野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不在的这个星期,星期一、星期四,还有周末谁打扫这栋房子?我们能不能把朵猫猫请来帮忙?”他口中的朵猫猫是卓远之的女侍从,现在也在罗兰德学院读秘书专业。

卓远之可不愿意当一个恶主子,他不客气地放下话:“猫猫这周回总堂了,本来她的秘书专业就是兼修,又不是那种正经八百的学分制。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指望她了。”

天涯和战野手勾着手,一副哥俩好的意思。“那我们只好牺牲一下,要不要顺便帮你把你的卧房也清理清理?正好你不在,我们可以把阿猫送到动物园去展览,搞不好还能大赚一笔,就当是你付我们打扫房间的工钱。”

阿猫一听这话赶紧蹭到主人身边,不停地磨蹭着,像是在讨好一般。卓远之明白它的意思,老实说,把阿猫丢给这两个家伙他还真不太放心。“我带阿猫一起离开,在那里它还能帮我一些忙呢!”

“那你就一帆风顺,早去晚归吧!”两个室友向他挥挥手,继续美味的晚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嘛!

“你们啊……”

“恶魔。”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三个大男生齐刷刷地看过去。一个看不出到底二十几岁的男子愣愣地站在他们的身后.肩膀上还挂着一只毛色绚丽的虎皮鹦鹉。

卓远之翻了一个无聊的白眼,“八卦,你又无声无息地站在我们后面想吓死人啊?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神棍真的很神,连他这种经过高度训练的耳朵都听不出他进来的声响。

罪魁祸首的阿猫窜了出来,不用说为八卦开门的爪子就是它的了。

看见八卦,天涯连呼吸都变得紧张。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神棍绝对会带来厄运的。“这次你又来宣布什么坏消息?”

“啊啊,我的主人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站在八卦肩膀上的虎皮鹦鹉——无语聒噪了起来,“啊啊,现在看起来很祥和的303寝室将有恶魔降临,啊啊,还是法术非常厉害的那种。啊啊,所到之处鬼哭狼嚎、满地狼藉……”

“停!”战野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天涯的手一扬将顶端指向卓远之,“你所预言的恶魔我们早就知道了,从明天开始这个恶魔将远离我们长达一周之久。基本来说,你这次的预言缺乏让我们信服的力量。”

八卦也不作任何解释,只是光秃秃地伸出两根手指。无语立刻领悟到主人的意思,“啊啊,我的主人说恶魔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啊啊,他们将一起出现,创造303寝室有史以来最大的风暴。啊啊,总之,你们就做好应战的准备吧!”

最后一个“吧”字消失在大门外,他们只感到一阵风吹过,再抬头八卦和无语都没了踪影。什么叫神出鬼没?这就是最佳例证。

饭桌上酝酿着沉重的气氛,除了卓远之,其他两个人都失去了吃的快乐。半响,战野洋溢起他那张阳光普照的笑脸,装做不在意地说道:“这世间哪有什么恶魔?这个预言一定不会成立的,绝对不会!”

“你是在安慰你自己,还是在安慰我?”天涯耷拉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喃喃问道。他不相信鬼神,但他绝对相信这世间有恶魔的存在,早在十年前他还以为自己是女孩的时候就毫无选择地相信了这一点。

算了!如果恶魔真的降临到303寝室,就让我以艾伯克龙比王室的名义将它升华成天使吧!

只是,恶魔真的能变成天使吗?

天涯瞥了一眼吃得不亦乐乎的卓远之,痛苦地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梅菲斯特带着他的大黑豹摆驾军事重地去也。现在的303寝室少了一个人,显得异常开阔。正午时分,度天涯从音乐厅练习完钢琴回来,战野正和小姐坐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呢!

午餐已经做好,简单却可口。一切就这样如意地进行下去,舒心得几乎让天涯和战野忘了八卦留下的恶魔预言,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战野拿过身边的滑板.忽悠一声驶到了门口。他毫无戒备地拉开房门——左看、右看,什么也没有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摆在他的视野下方,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向下移去,恶魔的容颜触到了他的心扉。

“啊!啊——”

“你又叫!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乱叫,你怎么……”听到尖叫声的天涯走出来一看,下一秒钟——

“啊!啊——啊……”他比他叫得还凶。

两个人、四只眼紧紧地盯着摆放在地上的恶魔:是两个小小的婴孩。他们有着软软的身子,白白的脸,全身浸泡在奶味里。两个小婴孩都把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朝着战野和天涯挥啊挥啊,像是在责怪他们到现在才开门。

天涯颤抖的手与战野染着冷汗的手掌相互交叠,两个人互相安慰着:“谁?谁竟然跟我们开这种玩笑?”

“会不会是什么狠心的父母抛弃孩子?”战野作着无责任的假设。

“专门找学院的寝室来丢孩子?”这可能吗?天涯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行!他要去冲冷水。

战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跟尖地发现两个婴孩的身上都有一张纸条。“天涯,你看,有纸条挂在他们的衣服上呢!”

“好像是航空快递的包裹单。”在去冲冷水之前,天涯决定先把这件事弄个清楚。他蹲下来仔细地看着,嘴里还喃喃地念出:“邮寄:包裹两件;物件内容:出生六个月的男婴和女婴各一名;邮寄地址……罗兰德学院303寝室!”

一道晴天霹雳“刷”的一声将战野和天涯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八卦的预言实现——恶魔降临!

足足有五分钟,天涯和战野傻傻地杵在婴儿篮的旁边,保持着最完美的沉默。想想看,谁会开这种玩笑,拿两条小生命捉弄人?就算有,现在追究也来不及了,他们只感到从头到脚地无力,有一种想干脆昏倒的冲动。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战野如此告诉自己。如果就这样放任恶魔肆无忌惮,最终必死无疑的绝对是他们。他要反击,他要将恶魔驱逐出他的领地。

天涯不愧是王储,他甚至比战野还先一步作出决策。展现出高贵的笑容,他开始玩弄外交手腕。

“战野,你……生小孩?”

废话!男人不禁任何药物变异会自然生产?战野闷闷地说道:“我要是生小孩,会被拉去做人体解剖的。”

“我也没有生过小孩。”天涯厚颜无耻地陈述着,“所以,这个包裹一定是邮寄错了,咱们要代替他们作出正确的决定。”

“对!要将这两个恶魔……不!是两个可爱的小家伙送走。”战野这个刽子手迅速地作出决定。

就这样,两个大男生拎着可笑的婴儿篮一前一后向寝室外走去。出了楼前的草坪,他们心存疑虑地拉高衣领,尽可能地遮住半张脸,像两个准备去抢银行的抢匪。左看右看——非常好!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他们放心地将婴儿篮平稳地放到开阔地带。

接下来转身,逃跑!临走还不忘将婴孩身上的邮寄地址撕下来。

整个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看样子,他们非常具备抢银行的潜质。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两个极其重要的目击证人——从前到后,那两个小恶魔都用直勾勾的眼瞧着他们呢!

想跑?没那么容易!

案发一个小时后,303寝室的两个大男生正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尽可能地保持泰然自若。

战野第四十九次抬头看钟,“现在是十一月了哦!”

“光线却依然很强烈。”天涯若有所思地说着,“强烈的光线会让生命力不太强的人种脱水,还会将他们烤成人干。”

“可是气温却不高。”[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不高。”王储殿下直直地看着前方点了点头,“还很容易感冒。”

战野非常赞同地干咳了两声,“感冒会引发高烧,然后是肺炎,严重的会死翘翘。”

“死”这个字震撼着两个人的耳膜,他们相互对望了片刻,同时垂下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是凶手。”

“我们杀了两个天真无邪的婴儿。”堂堂王储竟然是杀人犯,你将艾伯克龙比王室的脸都丢尽了——天涯如是想着。

“我们罪大恶极。”当不成警察,却当了杀手,他果然是战家的叛徒——战野想要找个神甫忏悔。

随后,两个人沉重地摇起了头。“我们会下地狱,我们活该千刀万剐。”

说完了上述广告词,战野和天涯忽然抬起头互望着对方,他们在用目光确定统一思想。

“悬崖勒马。”

“痛改前非。”

瞬间的凝望过后,两个人争着抢着向门外跑去,他们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刚刚丢弃婴儿的地方。心,怦怦跳。

战野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将手指触到两个婴儿的鼻息处。“很微弱,他们……他们会不会快死了?”

“历史上将出现第一个谋杀婴儿的王储。”天涯的心像遭遇政治危机的股市——直跌谷底。

等一下!只要还没死就应该有救。天涯拎起一个婴儿篮向着战野发号施令:“抱着那个跟我来。”说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已经快而稳地迈开。战野也不含糊,抱起另一个婴儿篮飞步跟去。

走了一段路,天涯终于停了下来,战野抬头望去,是一栋看起来很像小型别墅的楼房,楼前的空地上种满了各色花草,感觉温馨又祥和。一旁的空地停着一辆蓝色福特,遥遥可见“罗兰德学院医务室”几个大字。

战野有点慌了,“校医室?咱们要抱着他们进去吗?这样,岂不是全学院的人都知道我们俩是杀婴凶手了吗?”

“罗嗦什么?跟我来就是!”天涯拿出王储风范稳健地迈了进去,看上去气势十足,如果不注意他手中的婴儿篮的话。

两个谋杀婴孩的凶手踏进楼内,环视一周,战野的嘴巴合不上了。“这里真的是医务室吗?怎么看起来像度假别墅?”

一楼是布置简单的客厅,如同家一般放置着一切休憩设备。客厅的那头有一扇虚掩着的门,看起来里面应该是连着厨房的餐厅。天涯无语地向楼上走去,他的心里自有打算。

转上旋梯,二楼被隔开了几个房间。如果把这里看成医务室,那么这些房间应该就是所谓的病房;如果把这里当成别墅,那么这些就是舒适的客房——战野更倾向于后一种解释。

绕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影,天涯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度一舟!度一舟!”

在他叫喊声发出后,一扇门的后面传来乒乒乓乓的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是一连串的诅咒。战野定睛看去,一扇门缓缓地打开,那后面走出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看上去应该比他们大几岁。

战野暗自对他的长相进行评估:如果和天涯的绝美相比,他长得算不上好看,但绝对算得上颇有味道的那一种,一张脸似乎有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他就是天涯口中的度一舟?等等!他也姓度?和天涯什么关系?

被人惊扰睡眠的度一舟揉了揉惺忪的睡跟,看见眼前气势汹汹的王储殿下,他流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你趁午睡时分光临我这个小小的医务室,请问有何贵干啊?”

他知道天涯的身份,还能将天涯那么长的名字念得如此完整——身份更加可疑!

可疑人物没等他们动手,先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两个“被谋杀”的小婴孩身上。他伸出手抚摸着小婴孩的周身,然后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瞄着天涯,“你……不会跟你妈一样,当了年轻爸爸吧?”

天涯的魔女妈妈生天涯的时候才十七岁,连这他也知道,他到底是谁?

接收到战野好奇的目光,对方没有让他再继续困惑下去,那张柔和的脸还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主动介绍起来:“我是度一舟,这小子的舅舅。”

难怪他也姓“度”!战野自发地打起招呼:“我叫战野,天涯的室友。你居然是他舅舅?我从没听他提起过罗兰德学院里竟然还有他们家的亲戚。”

“就说这小子当了王储,变得六亲不认了嘛!”度一舟的脸上做出哀怨的表情,“也不想想,当年他因为怕疼不肯打针的时候是谁哄他的,真是没良心哦!”或许,度舅舅没有度妈妈那样的魔女本质,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刺激自己的外甥,他绝对不会省袖。

天涯决定不再给他机会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通通抖搂出来,他不停地催促着:“你快看看,这两个恶魔……我是说这两个小不点死了没有?”

度一舟一听这话拧起了眉头,“你弄出两个私生子,玷污了王室的尊严,现在还想把他们弄死?你是不是想让我告你谋杀啊?”

“那不是什么私生子!”

“这么说你已经跟孩子的妈妈结婚了?她是哪个国家的人种?今年几岁?长得如何?是什么类型的女生?说来听听!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你小舅舅嗳!想当年,你喝的牛奶是我喂的,你的尿布是我换的,就连洗澡都是我帮你洗的。你不是说最喜欢小舅舅吗?说说有什么关系?”

天涯感觉满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一个一个从中蹦了出来。他来罗兰穗学院这么久都不来看望这个小舅舅的原因就是不希望他那张大嘴巴把他幼年时被当成小公主的那段往事再次重提,要知道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回顾的噩梦。

要不是今天实在是没辙了,他根本就不会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确不应该来找他。可现在来都来了,他总不能白白被他说上一通吧?当利用处则利用,这是身为统治者的格言。

“他们在太阳底下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你看看,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活得成。”

“这么夸张?还说不是你创造的成果?”度一舟拉过婴儿篮里的小被单将两个小婴孩包裹好,终于恢复了认真的态度,“他们只是睡着了,所以气息会比较弱一点。”

“睡着了?”天涯感到不可思议。

“真的只是睡着了?”战野依旧无法相信o

“不信?”度一舟瞟了一眼他们,再将温柔的目光集中到缩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身上,“趴到他们身边仔细听听,你能听见小小的呼吸声,你们可以把这理解成鼾声。’

战野还真的趴了上去,集中精神仔细地听着。突然,他发出欢快地叫声:“真的!真的!有小小的呼吸声,还有吸口水的声音,好有意思!天涯,你来听听!来听听啊!”

天涯差一点就把耳朵贴上去了,就在他行动的前一秒瞥见了度一舟等着看好戏的诡异眼神。干咳了两声,他摆出严肃的面孔,极力拿出王室风范,好证明他真的和这两个婴孩毫无关系。

“想抱他们就抱啊!干吗不好意思呢?”度一舟忍不住说风凉话,“据说大多数的成年男子都害怕做爸爸,因为这个身份意味着承担责任,担负风险,等于背负着一个人的一生。更何况你今年才十八岁,又要一次性背负两段人生,是有点为难你。不要紧,慢慢来,习惯就好!”

天涯真的租想拿婴儿篮里的奶瓶砸他,“你还不是一样,今年都二十八了,还在唱着单身情歌。”

“不要提你小舅舅我的伤心事。”度一舟趁机岔开话题,“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要养着他们,还是把他们交给王室处理?”

“我都说了他们不是我的小孩,是有人把这两个恶魔当成包裹邮寄到了303寝室,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天涯烦躁地抓起头发来,那表情跟战野有得拼。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在他的肆虐下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鸡窝,即使如此人家仍然是魅力四射的王储殿下。

其实度一舟清楚得很,他这个外甥因为长年生活在王宫中,连认识同龄女孩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是结交正式的女朋友了。天涯一直都很努力地想当一个优秀的王位继承人,他严格地遵守着每条王室禁令。每次看到他,度一舟都觉得心疼。才十八岁的他背负了太多责任与辛苦,其实他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

前段时间,老妈打电话给他,说是希望天涯可以过正常的生活,至少拥有所有孩子都能拥有的快乐。他告诉老姐,让天涯来罗兰德学院吧!给他四年的时间,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快乐的大学生。让所有和王室有关的东西统统靠边站,度天涯就是度天涯,他该有他自己的人生。

大概天涯也知道这个馒主意是他出的吧!所以才会来罗兰德学院这么久都不来和他这个小舅舅打招呼,该算是一种赌气吗?能有正常的情绪波动,很好!他不再是一个完美的,为了王室而牺牲所有的王储。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会笑会闹会耍脾气,会结交朋友会闯祸,还有待成长的男孩——他要的结果开始出现了。

他正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婴儿篮里的一个小恶魔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吧嗒吧嗒睁开了眼睛。

“他们醒了!”战野有点兴奋,拉了拉天涯的袖口,“你说他们会不会是龙凤胎?是哥哥和妹妹,还是姐姐和弟弟呢?”

天涯装做不耐烦,一双服却紧跟着两个小家伙转悠,“这个问题就要问他们的父母才能得到答案。”

“他们的父母会是谁呢?”度一舟一边说一边检视起尿布需不需要更换,“既然是用邮寄的方式送到你们寝室门口,那这两个小家伙应该和你们三个人中的某一个人有亲密关系才对。你看,婴儿篮里放了尿不湿、奶瓶、换洗的衣物,还有他们常用的东西和玩具,又没有留下什么丢弃婴儿的话,应该不是恶意遣弃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战野这个马后炮开始嘀咕。

天涯却冷静地思考起来,可以肯定的是他和这两个小恶魔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卓远之去参加军事演习了,目前还不能撑除可能性。剩下一个战野,他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会不会……

他疑惑的目光审视着战野.那小于却逗起了小婴孩:“告诉哥哥,你们的爸爸是谁啊?是不是我们中间的一个?”

下一秒钟,他将要为自己刚刚问出的问题而悔恨终生。

一个小婴孩冲着战野伸出小小的拳头,柔软的脸上有着美美的笑容,那张淌着口水的小嘴里憋出了两个简单音节:“ba-ba!”

“爸爸?”

战野、度一舟和天捱刹那间全部傻了眼,三个大男人傻乎乎地瞅着面前的小奶娃,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了。

“它居然叫你爸爸?它叫你爸爸!”天涯将所有的矛头全部指向战野,火山在这一刻爆发,“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是他们的爸爸!是你!”

一满冷汗从战野的额角滑了下来,望着面前的小婴孩,他有种想把脑袋敲开,将硬盘拿出来好好检修的冲动。冲着两个小恶魔,他几乎要跪下了。“小祖宗,你们不要乱叫人‘爸爸’,好不好?这样会害死人的,知不知道?”

两个小可爱晃着脑袋,异常无辜地笑着。事后,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那种笑绝对的“梅菲斯特”,充满了恶魔气质。

战野这一口气还没松下来,更大的厄运找上了他。小恶魔愉快地向他张开了怀抱,嘴里清楚地喊着——

“ba-ba!ba-ba——ba-ba……”

整个空间完全进入消声状态!

战野真的是两个小恶魔的爸爸吗?奶娃和奶爸之间会发生怎样惊心动魄的战役,两个小奶娃从何而来,又将何去何从——请看《涩世纪传说之二》

第四话:三个奶爸两个娃

前情提要:

就读军事理化工程的卓远之受邀去参加一场为期一周的军事演习,303寝室剩下的两个男生正在庆贺恶魔远离,不想更大的恶魔降临了——两个刚满六个月的小婴孩被以包裹的形式邮寄到303寝室。

度天涯与战野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终于决定先签收包裹,让他们困惑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将这两个小恶魔……呃!小家伙邮寄到303呢?难道他们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跟这两个小奶娃有所牵连?

恰在此时,两个小家伙向战野张开稚嫩的双臂,露出天使般的笑脸,真情十足地叫了一声:“ba—ba!”

爸爸?

面对天涯的指控,战野呆若木鸡!

“天涯,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他们的爸爸!你听我说啊!天涯……”战野拎着一个婴儿篮紧张兮兮地跟在度天涯身后,几个大步他们上了303寝室的二楼。

此刻的天涯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顺手将自己尹里的那个婴儿篮放到了沙发上。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事实胜于雄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战野委屈地瘪起了嘴,“你也不能光听这两个小恶魔的话就判我有罪啊?这太不公平了!”

“你要公平是吧?”天涯抓着他的脑袋直拽到婴儿篮的旁边,“你去跟他们要公平,你不要告诉我,这两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小奶娃会硬赖上你。刚刚在那里你也听到了,他们不叫‘妈妈’,只叫‘爸爸’。而且站在那里的有你、我,还有小舅舅,三个男人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谁都不叫只叫你,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听!”

“我……”战野张口结舌,真的是跣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听到声响的小姐出来了,“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你来得正好。”

天涯终于抓到了一个倾听者,他要把战野犯下的罪孽公告天下,让所有的人一齐起来讨伐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你能想象吗?你的公子居然想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晒死,而且还是一次性晒死两个。要不是我动了恻隐之心,他们早就变成两个悲伤的小天使飞到天堂去了。”

“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呢?他们可是小小姐和小公子呢!”小姐移动着身躯好不容易爬上沙发,凑近婴儿篮她想看看她的小主人长什么样。一团肉挤着另一团肉,挤出两个眼睛,一只鼻子和一张嘴。她瞅瞅小主人,再瞅瞅她的公子——不太像啊!

战野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闷闷地坐在一边,小声地嘀咕起来:“刚刚你也同意把他们送走,现在全部赖到我一个人头上,真是天生会推卸责任的政治家。”

“你给我闭嘴!”天涯难得一次可以这么爽快地骂人,完全不用顾及他的王储身份。此刻,他的额头上圣光熠熠,似乎隐隐刻着一句话:我就是正义。

“如果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就是拼了性命我也会保护好他们。哪像你这个父亲!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死不承认和他们的父子关系,如果他们会开口说话绝对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说着说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泛起怒火,垂到肩头的金色徼卷发也仿佛开始燃烧。

面对如此有“父性”的天涯,战野有点怕,但向后退了退他仍不放弃辩解:“我和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现在却叫我来承担这个后果,我不服!我抗诉!”

他的抗诉尚未成功,天涯的手指已经指到了他的鼻尖,“抗议被驳回!”高贵的王储第一次行使法官的权利,“你敢说你绝对没有犯下任何一种可能制造出他们的行为?”

你直接问我有没有和女人有染不就完了,说那么复杂做什么?战野器宇轩昂地挺直了腰杆,“我敢保证我绝对没有犯下任何可能制造出他们的行为,我又不是卓远之。”

天涯冷冷地睨他一眼,“你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直指问题核心的同时也刺中战野的死穴,“或许连你自己都忘了他们的妈妈长什么样!”

“啊——”好痛!这个家伙真是卑鄙!但是,真的有可能的,不是吗?

根据小姐从旁观察,她也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高。冲着战野渐趋迷惘的神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公子原本坚定无比的心严重动摇起来。紧盯着婴儿篮里两个小家伙,他的眉头越结越紧,他努力从记忆系统中搜索,搜索有关信息,可是他的CPU都快转到死机,也没能从中找到任何他所想要的答案——放弃!终止搜索行动,反正抵死不承认就对了。

别怪他狠心,只是他实在不敢想象像他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十八岁男生要如何承担两个六个月大的奶娃一生的责任与命运。

“总之,一句话,他们绝对不是我的……”

“ba—ba——”

一个小奶娃露出类似微笑的表情咧着嘴让嗲嗲的声音如魔音灌人战野的耳中,顷刻间他周身的骨头都酥了。就像做足底按摩,一个用劲全身又酸又痛却无不畅快。被冠上这个称谓的同时,他真的是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已经不听他的中央处理器指挥,冒冒失失地伸了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娃从婴儿篮里抱出来。他的手势战战兢兢而且相当别扭,小娃却舒服地窝在其中浅浅地笑开了。

一股热气冲上战野的脑门,他热血沸腾地宣布誓言:“说不定我真的是你们的爸爸,要不,你为什么只朝我笑呢?是不是啊,宝宝?”

“呃!”

天涯那两颗蓝眼珠差点脱窗,刚刚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左一个肯定,右一个保证。人家不过是给丁他一个笑容,他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有没有搞错啊?又或者,这就是做父亲的心情?只为了儿女的一个微笑,便可摘下满天星辰给他们当礼物。

不可能的!天涯甩了甩头,甩掉心底突然涌出的感慨。那只是战野呆罢了,什么做父亲的心情,至少他的父王就不会如此宠他,他老爸的爱都给了他那个魔女妈妈,连一丁点也轮不到他来享受。

有点气闷,天涯没好气地推着战野,“抱着你的儿女回你的卧房,别在这儿吵我。”

“你别推我!万一摔到宝宝怎么办?”战野正经八百地瞪了他一眼,那种严肃的表情天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当真了。

耸耸肩天涯算是怕了他,调转头他回自己的卧房,把整个空间留给这一家四口——他可没算错,不是还有一个小姐跟在旁边凑热闹吗!

度天涯一个人在卧房里待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感觉上却像是把自己囚禁了整整一天。家里没有了卓远之那个梅非斯特,战野又正在忙着当他的爸爸,他的心一下子空了下来,没有着落。

更让他奇怪的是:今天阿狗跑去哪里了?怎么半天都不见踪影,不会是因为阿猫不在,它寂寞得出去散心了?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它也感受到朋友远离的孤寂了——啊啊,真是对不起,一时间他又忘记那其实是一头狼了。

有点无聊,他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战野的爸爸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正准备关上笔记本电脑,客厅里如魔鬼般的哭泣声一阵阵地嚎了开来。心一紧,他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

抬眼一看,战野正在用奶瓶喂奶,小娃的嘴边全是溢出来的奶水,一张小脸涨得红彤彤的,眼泪、鼻涕混合到一起,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这场景让天涯不禁开始思考,究竟诙说这两个奶娃是魔鬼,还是该管战野叫恶魔呢?

战野哪还有时间猜测天涯正在想什么,他见到王储殿下简直像见到救星一样,大着嗓门急速地嚷嚷着:“天涯,天涯你快来看看!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刚刚喂那个小家伙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我放下那个再抱起这个,同样的牛奶我喂进去多少他就吐出来多少。他是不是病了?怎么办?你快点告诉我怎么办?”

但没等天涯回答,战野又独自忏悔起来,声泪俱下地忏悔!

“天哪!我的宝宝要死了!我的宝宝居然只活了六个月就要死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罪!我该下地狱!我是全世界最可耻的父亲,我会遭到报应……”

天涯从他的手中接过奶瓶,直接塞进他的嘴中,这才堵住了那一连串可怕又可笑的声音,“你先抱着他们,我去上网找资料。关于育儿知识网上有很多,我就不信咱们两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这两个小娃。”

“那你快一点,一定要快一点,人命关天哦!”战野连忙拿下嘴里的奶瓶催促着,然后继续拿冷掉的牛奶去喂怀中的宝宝。情况依旧,照样是他喂进去多少,他吐出来多少,一点进展都没有。惟独他那颗装满父爱的心怦怦跳着,都快跳出来了。真不知道,这人命关天究竟关的是小娃的命,还是他自己的命。

天涯没让他失望,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这里有!这里有!上面说婴儿在喂奶后可能出现吐奶现象,你要把他抱起来慢慢抚摸他的背部。”

战野眼睛看着网页上的“爱心提示”,手里已经开始全部动作。他把小娃提起来,伸出手要去抚摸他的背,可摸到的竟是他圆滚滚的屁股——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

一向讨厌别人惊叫的天涯这次自己也忘记了王储的优雅,毫无气质可言地厉声尖叫。战野刚想说“你叫什么叫?吓坏了宝宝。”他低头一看,自己也以身体内的最高分贝叫了出来。

“啊——我的天啊!”

原来他竟然把小娃抱倒了,头朝下,脚朝上。摸到屁股还算幸运的了,因为下一刻正当他手忙脚乱地企图将小娃转过来时,本来就不知所措的手猛地一软,

“啊——”

“啊啊!”王子大人千钧一发之际彻底忘记了自己的王室尊严,以一个超级丑陋的滑垒稳稳接住了宝宝。

“哇,哇,哇——”然而魔音穿脑似乎刚刚开始,手里的小恶魔还在哭泣,那边又传来另一个小恶魔的嚎啕声。

慌忙把手里的小恶魔交还给战野,度天涯转头去看那一个。

看着婴儿篮里的小婴儿一声接着一声的嚎哭,即便是以优雅和冷静著称的度天涯都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疯了。

没错!一定是恶魔们在他的两个耳朵边分别放置着高分贝音箱,然后让他们的催命哭声一声紧赶着一声地窜到他的大脑里。

“别哭了。”度天涯拿出王子风范,严正地提出警告。

“哇,哇,哇!”

“别,哭,了!”我可是养了一匹狼的王子噢!

“哇,哇,哇——”

“我叫你不许哭门”我会去买原子弹的噢!

“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怎么会有两个答复?度天涯大为惊讶,一转头却看见战野满面的杀气。

“你,你竟然胆敢吼我的宝宝?!度、天、涯——啊!”

“好的好的,我错了!”王子殿下彻底投降,“我求求你,不要哭了,我求求你。”

小婴儿的嚎哭之声嘎然而止,皱成一团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就连紧紧握住的小拳头也有放松的趋势。度天涯大为欣喜,正要叫战野过来看看,然而——

“哇哇哇,哇哇哇——”中场休息结束,下一轮哭嚎接着开始。

“宝宝,宝宝,宝宝,哇,啊啊,哇哇哇。”完全没有办法的战野双眼一翻加入了嚎哭的行列。

度天涯傻眼,呆滞。他也很想哭啊,战野怎么可以抢在他前面?

这一刻,他以最虔诚的心信奉着八卦的神算功能。他的卦一点都没错:303寝室果然有恶魔降临,还是段数非常高的那种。所到之处鬼哭狼嚎、满地狼藉……

这一刻,他无比羡慕着卓远之。他真是好命啊!可以去参加军事演习以逃过这场浩浩蔼蔼的劫难,早知道他也跟着他去了。他现在是宁可被炮火轰得一脸土灰,也决不在这儿面对恶魔的狂轰乱炸。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他非壮烈了不可。只是,还没等他壮烈,他周身的鸡皮疙瘩就因这些魔鬼哭嚎全都跑了出来,连那么俊美的脸都不放过。

没办法!他的体质异常容易被某些东西感染过敏,例如愤怒、惊慌、长毛地毯、灰尘等等,如今又加上婴儿和那个笨蛋战野的哭声,而他的过敏反应也不严重,就是每个毛孔都渗出一颗鸡皮疙瘩,冲冲冷水就能平复——仅此而已!真的是仅此而已。

用手指塞住耳朵,他捣了捣战野,“你能不能闭嘴顺便也让他们闭嘴?”

战野抽抽噎噎地道:“我尽力试试。”一边认真地将脸转向两个小娃,竭力在布满眼泪的脸上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大灰狼样子命令着,“呃,不准哭了!呜——我说你们不准哭了,听见了没有?呜呜——你们要是再哭我就把你们扔到太阳底下,让太阳晒死你们,让风吹死你们,让雨淋死你们。呜——让阿猫……阿猫不在,那就让阿狗把你们吃了,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们要是再敢哭一声,我,我也没有办法啦——”

如鬼魅般恐怖的哭声立刻比刚刚大十倍的威力爆发出来。面对这突来的形势,天涯傻了跟,战野傻了眼,连小姐绑在发梢上的信号灯都忽闪忽闪了两下,她一个接触不良——昏倒了。老实说,那表情很像是被恶魔的哭声震昏过去的。

“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我怎么会把你们扔到太阳底下,让太阳晒死,让风吹死,让雨淋死呢?我又怎么舍得阿狗把你们吃了呢?我那是说笑!说笑,你们懂吧?你们尽情哭,尽情哭没关系……不对!不对!你们还是别哭了,千万别哭了!呜呜——你们要是再哭,再哭!哇——”

度天涯绝望地瞪丁那个笨蛋一眼,从战野的手里接过宝宝,开始随意哼着些什么,”宝宝乖,宝宝好,宝宝是个大豆包……”

“呜,为什么?”战野呆滞着表情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为什么?”天涯不耐烦地反问。他已经够烦厂,都这时候了他还来插一脚,真想拿手中的小恶魔砸死他。

“为什么宝宝乖,宝宝好,宝宝就变成了大豆包?这不是太奇怪了嘛!”

“战野,你相不相信我可以把‘尿不湿’塞进你的嘴里!”

等等!“尿不湿”?

“我知道了。”天涯一把递过宝宝,却又抱起婴儿篮里的那个小恶魔,一边解开她的衣物一边叫着,“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个不停了,一定是纸尿片的原因。肯定是‘尿不湿’尿湿了,他们觉得不舒服想要换一个干净的。”

战野傻愣楞地点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看着天涯利落的动作,他棕色的眼眸突然亮起一道危险的光芒,下一刻他手中的奶瓶掷了出去,稳打稳中的砸在天涯的头上,

“你干吗?”天涯火大地吼着,这已经是这小子第二次拿东西砸他这个王储殿下了。上一次凶器是方糖,这一次是奶瓶,他存心要磨灭他这个王国未来继承人的威严是不是?

“战野,我告诉你,今天你最好有个很好的解释,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伤人事件,我要用军事手段予以武力解决!“说得这么文绉绉做什么?说白了,就是砸回去嘛!

只见战野义正辞严地骂道:“你BT(变态)!你是个色情狂!”

王储殿下的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人家战野比他还凶,“你看人家女生的那个那个,你不是变态吗?你敢说你不是色情狂?”

“我哪有?”堂堂一个王储被说得那么难听,天涯的脸色由绿转紫。

战野却捏住他的小辫子毫不留情地嚷嚷:“还说你没有?你手上这个宝宝是女生嗳!你脱人家女生的小裤裤,你敢说你不是变态色情狂吗?”

天涯的手在刹那间松开,中欧混血儿特有的白皙肌肤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难得一次,他结结巴巴起来:“那……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来换?”

“我?我也是男生。”

“你不是她爸爸嘛!”

“对哦!”战野傻乎平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男娃放进婴儿篮里,他接过天涯手中的“尿不湿”,面对着躺在沙发上的女婴,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来个盲人爸爸换尿布。手上摸着差不多的位置,他把纸尿片垫到了她的身下,飞快地包裹好这才睁开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夸张的人是天涯,不能怨他没有礼貌,实在是战野包的纸尿片很……很特别!他包住的不是小女娃粉嫩粉嫩的屁股,而是……而是人家哇哇哭的脸蛋啦!

战野眼见着这一切,面对小娃的哭泣和天涯的嘲笑,他开始为自己辩护:“屁股……屁股和脸都是圆的嘛!反正差不多,而且一个是用来尿尿,一个用来哭,都是……都是液体排出,真的没多少差别。你说是吧,天涯?”

天涯非常给面子地拼命点头表示赞同:“正是正是,你的脑袋就跟臀部的功能差不多,你女儿自然也一样。哈!”

其实,战野自己也这么觉得。好吧!豁出去了!将纸尿片从宝宝的头上取下来,他尽可能心不慌,脸不红地拉开了女娃的小裤子……

“啊!啊啊啊——”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度天涯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耳朵失去了听觉功能,无奈地伸出手指,他下意识撩了撩垂在肩头的金发,“你又叫什么?”自从这两个小恶魔到来之后,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震惊,差不多就快练出泰山压顶而不动于色,“说吧!又怎么了?”

“我女儿变成男生了。”

天涯有听没有懂,不在意地挑着眉,“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你女儿变成男……什么?”

他的眼球子“噌”的——声瞪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对上足以证明战野手中的女婴变男生的最佳证据,“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抱起另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娃,三下五除二脱了人家的裤裤,“啊!你儿子变女生了,我要长针眼了!”在长针眼之前,他的鸡皮疙瘩再次冒出来吓坏小孩。

“啊——”

等等!先等等!让我们冷静地坐下来想一想,好好想一想:这世界存在瞬间变性的怪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至少目前没有。他度天涯不会荒唐地认为这两个小恶魔是从地狱来的,虽然他们的本性真的很像。这样看来,所有的事情就只有一个回答。

“战野,你好好想想,你一开始喂牛奶的那个小恶魔究竟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生。”战野爸爸底气十足。

“那第二个抱起来的呢?”

“第一个抱的是女生,第二个抱的自然是男生喽!”他又不是白痴,这个怎么会搞错?

天涯再次确认,“你怎么知道他是男是女,难道你都是确认后才喂奶的?”从他刚刚为小女婴换纸尿片的情况看,他根本不好意思脱人家的小裤裤。这样说来……他想到了!

天涯轻轻地用手按了按女婴的肚子,又摸了摸男婴的腹部。然后,他开始吼——

“战野你这个笨蛋你先喂厂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然后你把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放下准备抱起你认为的男生可是你放下后又抱起了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所以你一直在喂的那个小恶魔其实是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的一段话冲出来还是难以置信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天涯喘一口气继续吼:“笨蛋笨蛋笨蛋!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吃得太撑了,所以无论你怎么喂,她都不会喝了,把牛奶吐出来是为了告诉你她喝饱了。而被你当成女生的男生一直饿着肚子,所以他才会哭个不停!我说的,你听懂了没有?”

什么“你以为是女生的男生”,什么“你以为是男生的女生”。战野的脑中闪过一个个报警程序,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天涯干脆抓住他的手让他自己摸摸儿女的肚子,果然他以为还没吃的小家伙肚于胀得鼓鼓的,而他认为早该吃饱的小家伙肚子却是瘪瘪的。

“噢?”嘴巴张大成痴呆的“O”形,战野傻住。

天涯受不了抓过奶瓶去茶水间热牛奶,一边走他一边咕哝着:“真是服了你,他们两个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虽然是龙风胎,可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你这个做爸爸的居然会弄混。我真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了。”

他怎么忘了?战野就是再进化,他还是那个拥有严重面容健忘症的战野。要他记住两张肉乎乎的小脸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一点也不奇怪,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哪!拿去喂你儿子。喂那么多牛奶给女生,难怪她会吐出来,人家要注意形体嘛!这年头,流行的是骨感美人,可不是什么胖美人。”

战野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奶瓶,竭力企图扳回一城,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奶瓶原本的容量是两百毫升,经过刚刚那么长时间的折腾,损失了五十三点六毫升的牛奶,所以你再重新温一点鲜奶吧!还有,牛奶的温度不能过高,加沮的时间最好控制在两分二十五秒左右,你刚刚才加温了一分十一秒,消毒不够,如果你能把时间正好控制在两分二十五秒,那个时候牛奶的温度在……”

“砰!”奶瓶非常准确地砸在于战野头上,别以为只有你会扔东西,近距离地瞄准庞然大物对他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

笨蛋笨蛋笨蛋!

天涯一边鼻子里喷着气,一边重新拾起地上的奶瓶。他要先将瓶中的牛奶倒掉,然后消毒奶瓶,再灌上五百毫升鲜奶加温两分二十五秒……

被两个小恶魔折腾了一个下午,战野被迫当掉了两节非常重要的计算机信息工程课,度天涯也是一身的筋疲力尽。所以,刚过九点,303寝室就的人已经熄灯就寝了。

阿狗回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黑洞洞的屋子,它有点奇怪,这是怎么了,全寝室的人都出去了吗?它在外面疯了一天,结识了一只高贵的德国牧羊犬,教训了一只丑得要死的癞皮狗,伤害了一只想要减肥的圣伯纳犬的自尊心,顺便跟踪了一只狼犬——母的哦!

基本上,它对自己今天的行程非常得满意,只除了一点:它还是没能找到同伴,也就是真正的狼,这让它多少也点失望。不过不要紧,反正狼犬也有狼的血统,而且这只混血母狼犬就像它那位混血儿王储殿下一样,长得非常标致哪!

不好!口水要滴下来了,这可是高贵的雪狼决不能露出的丑恶嘴脸。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主人有没有给它留点食物。说起食物,它好像闻到了鲜肉的味道。那种鲜鲜嫩嫩的肉味,它决不会忘记。上次遇到这样的美味,还是陪主人一起去打猎,它在森林中撞上了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崽子——对不起!它不是故意要说脏话,可是那的确是一只小小兔,只有一丁点大,刚好够塞住它的牙缝。但是,小小兔味道的特殊与鲜美,真的让它毕生难忘。

难道主人为它留了如此美味的晚餐?真的是太棒了!主人,你真是我可爱的主人。

嗅嗅、嗅——发现目标!

呜呼!真的是两只小兔子嗳!看上去很搬,体积却比一般小兔子来得大,主人还细心地把他们装进了篮子里。这么多又这么肥美,看样子它还能留一点当做夜宵。

被食欲染得血红血红的狼眼贪婪地守着婴儿篮中的两个小婴孩,它的心里这样打算着。真不错,主人把“兔子”身上的毛皮都处理干净了,直露出粉嘟嘟的嫩肉,而且他们的身上还有一阵阵的奶腥味。王储殿下真不愧是美食行家,懂得用牛奶蒸幼兔,以增加它的鲜美性。

真是一道完美的餐点!舔舔嘴唇,阿狗这就准备进餐了。

此时,睡在卧房里的战野隐约有种不安定的感觉。原本他是想着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早晨还要继续承担父亲的重任,可是越想睡他反而越踵不着。从床上坐起来,他决定还是去看看那两个小天使睡熟了没有。

在他的隔壁,天涯也睡得很不踏实,就好像床边放了两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把你炸得灰飞烟灭。算了!还是出去看看那两个小恶魔死了没有吧!

像是上天的安排,两个人同时扣开门,按下客厅照明设备的开关,他们同时走向客厅,同时面对阿狗准备进餐的过一幕——

“阿……阿狗,你……你在做什么?”战野紧张得心都乱了,他似平看到阿狗露出了狼的本性.这可能吗?废话!这当然可能,它本来就是狼,一只充满野性的雪狼,它的本性就是嗜血啊。

天涯极力保持镇定,然而他的小腿肚子却极没骨气地抽动了起来。

“阿狗,你先别激动,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判别放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东西,判定它是否可以吃。”难道我忘了教导你吗?在尚未弄清楚盘子中的餐点为何时,千万不可以动刀叉啊!

美食当前,阿狗再也顾不得许多,张开血盆大口,他要开动了!

“阿狗,你不能吃了战野的儿女!”

天涯跟瞅着悲剧即将在跟前发生,战野根本没有能力再挣扎,他只觉得一颗心早已被阿狗的狼牙撕成了一片片,,

“ba—ba!”

一道小小的声音伴着稚童突然张开的亮晶晶的黑眼睛蹦了出来,在这样沉黑的夜晚,这一声呼唤有着奇异的魔力——

奇迹般的,阿狗张开的狼嘴缓缓地合了起来。战野和天涯的心在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们只能呆呆看着剧情的发展,也不知最终的结局究竟会让他们的心再度跌落地狱,还是飘上人间的天堂。

两个小家伙舒舒服服地躺在婴儿篮里,面对眼前一只长着雪白毛发的怪物,丝毫不感到害怕。嘟着小嘴,他们一声又一声地叫着:“ba—ba!ba—ba——ba—ba……”

一股热流涌进阿狗的眼眶,下一秒钟……狼!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狼热泪盈眶,泪珠儿一颗一颗顺着火红的眼中滑出,一直滴到婴儿篮里,濡湿了奶娃的盖被。

想它阿狗独自在人群中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有一种做了父亲的幸福,突然之间它觉得自己好伟大,它觉得自己可以担负起这两个“小狼”的一生。

再度张开嘴,这一次阿狗不是要进餐,而是要为自己的宝贝们净身,它用它的口水一遍一遍舔着两个“小狼”的周身。奇异的是,这两个小娃不但不哭不叫,还“格格”地笑着。

很显然,他们已经把第一位亲人——战野爸爸抛到九霄云外了。

战野的嘴巴呈现半开状态,他木木地捣了捣身边的天涯,用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问道:“我真的是他们的爸爸吗?”

天涯以同样呆滞的眼神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反问战野:“阿狗什么时候有了两个长得这么像人的小狼?我怎么不知道?”,

天都不知道,你还想知道?

算了吧——

“他们居然不是我的宝宝。”

当战野第三十二次重复同一句话时,度天涯只是麻木地瞅着他,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遍又一遍地冒出来,他已经失去要摆平它们的冲动了,他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

其实他觉得很奇怪,战野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摆出一副“即使是我造成的罪孽,也抵死不承认”的没担当姿态。怎么才一个下午的工夫,他阳光男孩的嘴脸就完全变成了百年奶爸,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身为父亲大人的重任,他却露出了一副“夺子之恨”的痛楚。

真是够古怪!

“他们居然不是我的宝宝。怎么会不是呢?怎么会……”

倾听第三十三次痛苦宣言,天涯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你看看他们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棕色的,而他们的眼睛都是那种黑黑亮亮的,怎么看也不像你制造出的品种,你就赶快面对现实吧!”

丢脸死了!开始的时候硬把两个小恶魔往战野身上推的人是自己,现在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的人也是自己——他这个王储以后怎能获得民众信赖?

如今的战野早已断了电,整个主机都陷入停滞状态。他只是喃喃地说着:“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再怎么困难也要把他们抚养长大,我要做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爸爸。可是……可是阿狗这个家伙它居然……居然……阿狗!不准你用脏兮兮的口水舔我的宝宝,会把狗病毒传染到他们身上的!”都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忘不了作为父亲的保护责任。

“是狼的病毒!”天涯一边纠正着战野的说法,一边顺着他恶狠狠的眼神瞟过去。下一秒钟,他海蓝色的眼睛咕噜噜滚了下来。

真不敢相信,一向高傲自大,就连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雪狼阿狗居然会用一双细细的小眯眯眼温柔可亲地瞅着婴儿篮里的两个小恶魔。它甚至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就因为那两个六个月大的宇宙超级大恶魔看到这个样子的它会发出格格的笑声。这还不算,它甚至低下颈项让小奶娃的手去揪它雪白的皮毛,还一副很开心的恶心样,

天啊,要知道,就连他这个主人也要经过它的首肯,才能触摸它的玉体——这两个家伙未免太狂了一点吧!

不行!他再不能容忍他们这样张狂下去,否则303寝室非毁在他们的魔爪之下不可。

天涯走向那两个小恶魔,以王储殿下的威严命令道:“你们两个给我闭眼睡觉,要是胆敢半夜哭醒,我就把你们丢出去喂狼。”

两个小恶魔理都不理他,一个劲地玩着阿狗白白的毛。反倒是阿狗冲着天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表情,“嗷——”

“你……你居然凶我?”天涯回以从未有过的呆滞反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阿狗居然会对他表示出敌意,它似乎极力想要守护两个小奶娃,以一种父亲的姿态!

等等!父亲的姿态?

他懂了,闹了半天阿狗和战野染上了同种病毒,都被两个小恶魔一声天使般的“爸爸”震住了心魂,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根本就是中了“美宝宝计”,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果然啊,都说了他们是恶魔吧!

“阿狗,他们不是你的小孩。”天涯困难地跟阿狗说道理,“你看看他们,他们哪点长得像狼?一双黑黑的眼睛,笑起来还有点邪恶,这怎么可能是你的……”

黑黑的眼睛,笑起来还有点邪恶——这是谁的容貌特征?好熟悉哦!一时间怎么想不起来了?

那个影像在天涯的脑中渐渐显现,就差一点了,他就要想起来了……

“天涯,你睡了没有?”

该死的度一舟,好死不死的这时候跑来做什么?他是天涯的小舅舅,身为罗兰德学院惟一的校医,他就住在那栋高级得像豪华别墅的医务室里。

天涯顶着重重的心事走去开门,以前这种工作都由阿狗代劳的,但现在它的工作就是逗两个小恶魔开心,哪还把这等事放在心中?至于战野,他还处于极度震惊和失望中,目前是石头状态,还是不要打搅他做“沉思者”雕塑为好。

放狗……不!是放小舅舅进门,天涯没好气地问道:“别告诉我,你是专程来看这两个小恶魔的。已经有太多的人和动物为他们神魂颠倒,不需要再增加一个超级Fans。”

“我就是来看他们的。”将外甥丢在一边,度一舟拉开奶爸一族特有的奶腥味十足的笑容,逗弄着两个小家伙。

他们一定觉得又来了一个大号玩具,真好!天涯赌气地想着,“现在,你看到他们了,可以回你的医务室了吧?”

度一舟连半点打道回府的意思都没有。扶了扶眼镜,他非常专业地检视着两个小鬼的身体健康,嘴里还嘀咕着:“我还担心你们会把这两个可爱的小宝宝冲进厕所里呢!看样子,你们还有点人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天涯不服气地嚷嚷,好歹他也是一国王储,为了对得起艾伯克龙比这个高贵的姓氏,他也要做出得体的行为。把这两个乱叫“爸爸”的小恶魔顺着抽水马桶冲出去,虽然这种念头——不错!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放下听诊器,度一舟不经意中扫到战野,他还在机械性地重复着那句话——“他们居然不是我的宝宝”,基本上天涯的耳朵已经自动将他的声音过滤掉了,可是度一舟不知道。

凑到外甥身边,他小声地嘟囔:“战野怎么了?他还是不能接受十八岁的男生就做两个孩子爸爸的事实吗?”

天涯斜着眼,一根手指像钟摆一样晃啊晃啊,“错!他是不能接受自己做爸爸的梦被阿狗的爪子狠狠地踩碎。”

“呃?”

度一舟愣愣地听着天涯将事情的始末以最简单的方式叙述一遭,他终于明白为何阿狗的眼神中会露出那么诡异的情感了。只是……只是它是不是太笨了一点,连狼崽子是啥模样都不知道,就把自己定格在父亲的高度上,只怕摔下来的那天,它会比战野的表情还难看。原来,这就叫无知者快乐与痛苦并存啊!

如此看来,他们还是身份不明的莫名宝宝啊!如果这样的话……

“天涯,我刚刚想到一个问题,我想你们最好尽快搞定。”

如今问题已经够多了,还会有什么?天涯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说吧!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可以难倒我了。”

“如果被学院方面知道寝室多了两名身份不明的小婴孩,他们会通知警察局和福利院的。然后,这两个宝宝会被送到孤儿院,等着父母来认领,如果没有人认领,他们只能等待着被领养或者做孤儿的命运了。”

度一舟一向慵懒的表情被认真所替代,但是眼镜后面却闪出一抹诡异的光芒。

他所说的问题一下子将心不在焉的天涯和正陷入沉思中的战野唤醒了,他们俩面面相觑,都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偏偏对方回以的是同样恳切的求助,这下子他们想不乱都不成。

战野像一个止被通缉的要犯紧张地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才好?别人还好,要是被那个长着棺材脸的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逮到,我的小天使绝对是难逃魔爪。得赶紧想个办法才好!”

“别慌!别慌!”天涯极力做着心理暗示,不愧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王位继承人,心理素质就是不一般。双手交叠,他不停地眨着眼,连面部肌肉都在颤动。

“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撑到卓远之回来再做打算,或许他和这两个小鬼有什么关系,或许他认识他们的父母。总之,这两个魔鬼必须安稳地在这里待到周日。”

一道闪电劈开战野的大脑,他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也就是说……”

“我们必须好好保护他们,不能让学院里的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尤其是那个宇文寺人,直到他们平安离开。”

天涯的脸上全是严肃,他就像一个进入警备状态的赫克托耳——占希腊文学《荷马史诗》之《伊利昂纪》中的英雄,作为特洛伊军的主将,特洛伊王昔里阿摩斯的长子,赫克托耳为保卫城邦,明知必死无疑而毅然出战,最终战死。严格说来,人家和度天涯一样,也是王储啦!

战野也不输他,扬起那张阳光灿烂且斗气十足的面孔,他甚至伸出了拳头,“宇文寺人,你尽管放马过来,咱们看看谁怕谁!”

“嗷——”阿狗发出气势惊人的狼嚎并且扬起它那为人父的战斗欲。

两个为保护奶娃的英勇奶爸和一只雪狼,在这样深秋的夜晚斗志昂扬。

度一舟看着两个毫不惊慌的小婴孩,再瞅瞅这个十八岁的外甥,嘴角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魔女姐姐,你不用担心,天涯在罗兰德学院过得非常好。他已经慢慢学着像一个骑士那样找到自己的目标并且决心为之战斗了,虽然正值青春的孩子有时候是有些急躁,但是对天涯来讲,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团长,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超级市场放置卷筒纸的架子后面,记者团团长柯柯带着明明比她大身份却是她麾下小记者的梅忍礼缩在那里。

从外貌上来说,柯柯是个娇小的女生,卷卷的发,白皙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可惜她的个性实在不能以可爱的洋娃娃来形容,很多时候她简直就是“不择手段”的代名词,要不然她也不可能以一年级的身份统领罗兰德学院庞大的记者团。

她的手迅速地按下快门,嘴上还不忘教训属下:“我问你,记者的最高职责是什么?”

“报道一切对社会有价值的新闻事件。”梅忍礼是这样定义自己专业的。

“笨!”柯柯抽空赏他一个板栗,“所谓记者的最高职责就是在报道一切对自己有价值的新闻事件的基础上,让更多的人有八卦的题材!”

“是这样吗?”梅忍礼无法理解地皱起眉,“难道偷拍度天涯也算吗?”

他原本是被柯柯抓来超市当提物劳力的,不想正好遇见度天涯。更加无法想象的是团长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她的相机,抓住角度猛拍个不停,他蹲得腿都快麻了。

柯柯将他的疑问凝在嘴角,振振有辞地说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303寝室的三个帅哥在学院里的人气简直是红得发紫,只要登载他们照片的校报一定脱销。其实,我是觉得他们没有我的宇文寺人部长好看啦——呃,这句话你必须当做没听见,否则我炒你鱿鱼——总之,根据实际情况看,如果我能挖到303寝室三位帅哥的隐私,那一定能引起轰动,说不定我还能趁机诲赚一笔。”

梅忍礼也是303寝室三位帅哥的崇拜者,如果可以,他也想知道心中的偶像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吃什么品种苹果。从这点出发,好吧!就陪着团长当一回狗仔队吧!

“梅忍礼……”

“呃?”

“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对着属下呆滞的面孔,柯柯探索性地问道:“度天涯先是拿了许多婴儿奶粉,后来又选了几套小宝宝穿的衣服,现在又徘徊在这种卖纸尿片的地方,他身边的那只雪狼需要这些吗?”

“应该不需要吧厂梅忍礼见过阿狗好几次,虽然每次都是尽可能保持距离并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只名字俗俗的雪狼决不输于主人的高贵气质,它要用纸尿片?怎么可能?

柯柯不放弃地追究着:“难道是他自己用?”

梅忍礼的心中立刻浮现出身高一百八十一厘米,有着金发海蓝色眼眸的天涯包着纸尿片,含着奶嘴哭哇哇的形象——天啊,不行!他的偶像怎么可能有如此丢脸的一面。

一口否决:“决不可能!”

“这就怪了!”柯柯准备开拍一个探索节目,首选对象就是这位有着贵族气质的混血儿——人家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只是这个秘密除了学院高层和303寝室的另两个人,其他学生都不知道。

“跟我来!”她拖着梅忍礼紧紧迫上天涯渐行渐远的步伐。

第六感告诉梅忍礼,这次跟上去绝对没好事,“你要干吗?”

“当面问问他,问他买的那些婴儿衣服和用品是做什么的。新闻界的前辈不是给我们做出榜样了嘛!一旦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向问题制造者抛出问题。”

“可是……可是……”

没等他“可是”出个所以然,柯柯已经先一步冲到了天涯跟前。

眼前贸然闪出一道身影,受过专业防卫训练的天涯顿时摆出防守反击的姿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王储,在身边没有保镖的情况下要学会自我保护,这是最起码的贵族知识。

面对这等阵势柯柯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举起相机“喀嚓喀嚓”拍个不停。她是这样考虑的,一向贵族气质十足的度天涯都摆出这么帅气的姿势了,不多消耗几卷胶卷实在是对不起整个学院的“天涯迷”。

“你想干吗?”认出是那个有点讨厌的记者团团长,天涯立刻撤去防御姿势,换了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

“是这样的。”柯柯清清嗓子,拿出记者特有的八卦,“我刚刚在超市里看到你采购了一些婴儿的衣物、牛奶,还要纸尿片,对上述情况你要不要作什么解……”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天涯已经坐上他开来的那辆火红色宝马逃得无影无踪。在这个时刻,王储的形象显然又被抛至睛后厂。

“有问题!”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柯柯摸着下巴,一脸算计地自语着,“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好!就让我们记者团为全学院的八卦爱好者们挖出你们喜欢的小道消息吧!梅忍礼,跟我上——”

与此同一时刻,303寝室内的战野丝毫没有感觉到危机的降临,他这个奶爸正和两位奶娃玩得不亦乐乎呢!

“翻身啊!翻身啊!”

他极有兴致地将女娃娃放在地毯上,然后让她的肚子朝下背朝上,再让她翻转身体。可怜的宝贝就像被翻个底朝天的乌龟,扭啊扭,怎么也扭不过来。谁让她才六个月呢!人家还不会翻身嘛!

他也没有放过男宝宝,将小家伙放在他平常使用的滑板上,他借助动力学原理让软绵绵的小人儿随着滑板的惯性滑过来滑过去。在一次次惊险的碰撞中,小小男生已经不惊不险,随他摆弄了。

“嗷!嗷——”阿狗看得心惊胆战,再也无法忍受它的宝贝被这样折腾着。一咬狼牙,阿狗决定咬他!

它也差点就如愿了,如果主人没有适时出现的话。

“战野!战野!”

放弃所谓的王储形象,度天涯一头扎进了303寝室,他大声疾呼的样子,让战野以为他正在被人追杀。

但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真的有追兵耶!极具专业素质的记者团团长柯柯带着助手梅忍礼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眼看就要逼近。

天涯管不得许多,一脚踹开大门,左手放下东西,右手立刻抱起婴儿往婴儿篮里丢。如此忙乱之际,他还一个动作一个口令地指挥着:“战野,那个讨人厌的柯柯带着没人理那家伙追过来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些这两个小恶魔的事,一会儿他们要是硬闯,你想办法拦住,我去把他们藏起来。”

藏哪儿好呢?就卓远之的房间吧!万一战野拦不住,到时候就借口卓远之不在,他们总不好随意进他的房间。

他这边很快就没了影,战野还在那儿苦思冥想用什么方法才能拦住那两个专挖新闻的讨厌鬼呢?

让我好好想想,战野痛苦地回忆着,在什么情况下女生绝对不会进男生的寝室?什么情况……

有了!二话没说,战野钻进了自己的卧房,为即将到来的战役准备起来。

“度天涯!度天涯,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怎么可以躲?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柯柯努力地敲着门,那声音震得阿狗都嚎叫不止。

梅忍礼感觉有点丢脸,他试图阻止柯柯的过激行为,“团长,好歹这也是人家的寝室,请,请你多少礼貌一点。”

瞪!柯柯狠狠地瞪着他,“我说你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当记者的天分?度天涯刚才的所作所为等于告诉我们:‘我身上有秘密,来追查我吧!’在这种时刻,你就不能拿出一点记者独有的激情与勇猛?不是我爱说你,你真的不像一个男人,跟我的宇文……反正跟某人没得比就对了!”

知道你惟一欣赏的男生就只有你的宇文寺人——梅忍礼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自己被定为“不是男人”的奇耻大辱。心中却在为自己尚未发芽,已经变成死灰的爱情故事抹把眼泪。

柯柯才不理会他的感受,她继续费力地捶着门,大有不破坏学院的寝室财产决不罢休的意思,“你给我把门打开,否则我找人来撞,你信不信?度天涯,你给我出来!我要你老实交代你的所作所为,你不可以保持沉默,而且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实证被刊登在校报上,若有隐瞒,格杀勿论!度……”

门,倏地一声拉开了,进而关闭的是柯柯的嘴巴。望着眼前的景象,即便大胆如她,心中也不免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好,好养眼的一幕啊!

战野上身光光,小麦色的肌肤像他的笑容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明显是刚经过淋浴的棕色短发不断有水珠沿着他的颈部曲线一路滑下。而顾着水珠所走的路线,柯柯清楚地看到了那结实得让女生垂涎的胸膛……

再往下是六块小腹肌,没有猛男的野蛮,反而多了一份阳光大男孩的热情。再往下……

柯柯捶脚顿足,大呼上天真不给面子。这么好的景观干吗要遮掩?这不是天怒人怨嘛!如果能把他的全身拍下来放到网上,一定能大赚一笔。

摆放在眼前的,赫然就是整个美男出浴图啊!

只是她不知道,表面上装出镇定的战野内心已经在嚎啕大哭。真没想到,他堂堂男子汉居然要出卖色相到这种地步——真是对不起战家的列祖列宗,真是没脸见人啊!

可是……可是都已经牺牲到了这一步,如果一点收获都没有,他不是更吃亏。好!就这样决定了,无论如何他也要用自己的美色……哦不!是男性魅力把门口这个看得眼睛脱窗的记者团团长弄得晕头转向。

倚着门,他换了一个更性感一点的姿势,拿出神秘的笑容,他逼近柯柯.“柯柯同学,你要找天涯吗?我正在洗澡嗳!你看你是否……”

他本来是想借着女生的羞涩把柯柯赶回去的,可他忘记了人家记者团团长是何许人也?羞涩?这两个字怎么写的,她柯柯还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老实说,他骚首弄姿的样子实在很,很——总之就是很对她的口味。

她一定要把这难得一见的性感战野通通拍下来,柯柯立刻就决定了。一部分刊登在校报上做宣传,另一部分卖给学院内的校园网,还能多洗一些卖给迫切想要它们的同学。谁让现在303寝室的三个帅哥在学院里那么红呢!她若不借机狠狠赚上一笔,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战野恐怕就是死也想不到,做爸爸,只是做一个短期奶爸,竟然要付出如此高的代价。此刻在他的脑海当中惟一的信念就是——保护“他的”孩子!

不等他吩咐,柯柯自动收回要找天涯的心思,全副武装拿起了相机,态度极其严谨地命令起来:“把手往下放一点,对!放到浴巾上,做出那种要解开浴巾的样子……再往下一点,笑得再媚一点,不错!不错!很有勾引人的本质……”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战野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依照柯柯的吩咐做出那种暖昧不清的动作,等到他猛然醒悟过来,柯柯已经谋拍了一半多的胶卷。而梅忍礼更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在他的指缝间隐隐有血丝蔓延出来!

上帝啊!我到底在做什么?

战野浑身一僵,身为警察世家的子孙怎能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是啦,就算他不想当警察,好歹也接受了那么多年警察世家的教诲,如今竟然做出这等事来,让他去死了吧。

小姐,原谅主人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人家是不得已的。天涯,救救人家啦!卓远之,你死去哪里了?阿猫、阿狗你们的兽性都被冷冻丁吗?在这等紧要关头都不管人家……呜呜……

哎,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现在只希望那个色女的摄影技术好一点,可以把他拍得帅气一点——堕落啊!

在战野为自己哀悼的下一秒,救星出现了,不过他很快就会领悟到,这个救星,还是别来的好!

“你们在罗兰德学院这种神圣的殿堂做什么龌龊的事?”

冰冷的声音配上如此圣洁的言论,再扬出那副棺材脸,用脚趾想也知道,来者就是战野和度天涯最不想见到的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

果然是他!战野开始头晕目眩,在劫难逃啊。

怎么办?对付柯柯,他还能羞涩不成用色诱,但这个宇文寺人他要怎么办?人家纪检部部长又不是同性恋,就算脱光,他反而说不定抓到了自己有伤风化的把柄,进而把自己驱逐出学校,连半点赢利也别想捞到。

他这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对付宇文的办法,宇文却轻而易举收服了柯柯。他细而长的冷眼微微挑起,神圣言辞立刻蹦到了嘴角:“身为记者团团长你居然拍这种照片,难道你不怕有失身份吗?作为一个女生,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女性的矜持吗?这样的你怎么领导整个学院的传媒?”

这个303寝室果然是罪恶的深渊,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寝室里的三个男生赶出罗兰德——他发誓!

他最后一个字落地成音,梅忍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学妹团长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教训过,一直都是她在训别人,哪有人敢骂她,更何况还是这种狗血淋头的骂法。不知道柯柯是会直接骂回去,还是干脆冲上去揪住他的头毛,猛扁一顿。

反正不管怎么样,一场令人战栗的大仗就要开打了。他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只是,稍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准备完全白费了。

“宇文部长,你说得真对!我接受你的批评指导,我这就把相机收起来……收起来!”她真的收起了相机,以最甜美的笑容可亲可人地瞟着宇文,一副甜美小女生的模样。

梅忍礼的心”哐当”一声碎了一地,原来她真的以最真诚的心爱上了宇文寺人,还是那种就算刀山火海也不放弃的决然。这下子,他真的要成“没人理”了。

宇文却只是又瞥厂他们一眼,“这里是男生寝室,请离开。”言下之意就是“快滚吧!”当然,纪检部部长决不会说粗话。

柯柯非常听话地颔首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宇文部长,再见噢!”

宇文酷酷地点点头,就此别过。战野连忙跟着挥一挥手,快速地说道:“字文同学,不送了。”

正要关门,宇文却先一步闯了进去。冷漠的眼定在战野火热的胸膛上,他的冰冷有着洞彻心扉的力量,“你好像很怕看见我?难道你们又养丁什么危险宠物在寝室里?”

精明啊精明!这次他们养的是超危险恶魔级宠物,而且一养就是两只。

挂着被道破心思的假笑,战野仍旧试图顽固抵抗:“纪检部部长,我正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你就过半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再来吧!”他好趁机让天涯把两个奶娃偷渡出去。

宇文不理会他的言论,径自走进客厅并拿出随身携带的东西,“我是来为寝室做消毒处理的。”

为了保持寝室的安全卫生,学院每个月会对所有寝室做一次消毒处理,由学生会成员负责安排。因为303寝室养了那么可怕的宠物,谁都不愿意过来,一拖再拖,最后在学生会主席的推卸下只好由宇文来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他不再看战野一眼,独自穿梭在寝室的各个角落,手里拿着消毒液这里喷喷,那里洒洒。

幸好他没有怀疑什么,战野乐观地想着,还惦念着总算可以穿上衣服了。他慢动作地换着衣服,犹在为自己“春光大泄”而悲哀。不过好在两个小奶娃总算是平安渡过这一难关,他也总算没白牺牲一场。

不过,他好像偷笑得太早了。

“这是谁的房间?战野,你过来把门开开,我要进去消毒。”

战野的心漏跳了一拍,怎么办?那是卓远之的房间,天涯正带着两个小家伙躲在里面呢!他身体一晃,挡在了那扇门前,假惺惺的笑看起来有点恶心。

“那是卓远之的房间,他去参加军事演习了,他人不在咱们不好随便动他的房间,你说是吧,纪检部部长?”喂,你一向很中规中矩,没必要现在决定改变吧?

宇文的眉头蹙了起来,是的,他嗅到了罪恶的气味。根据他所学习的青少年犯罪心理学,小孩一旦犯厂错误通常会用不正常的言行来力求掩饰。像303寝室里这三个从不把校纪校规放在眼中的麻烦学生一旦摆出跟平时肆无忌惮的言行完全相反的姿态,那就说明绝对有问题了。作为未来教育界的先锋人物,他要跟他们战斗到底。

二话不说,他上前扭门把,今天就是硬撞他也要铲除门内的罪恶。

战野再怎么阻拦也是多余,宇文的目的达成了,卓远之卧房的门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懒散地欢迎着他的光临。可是,他所幻想的罪恶却没能如期而至。

“好久不见,宇文寺人。”

度天涯摆出王储殿下高贵的笑容向门外陷入惊愕中的纪检部部长打着招呼,他极其“端庄”地坐在地毯上,身边乖乖卧着的是守护主人的阿狗。天涯一只手抚着阿狗雪白的毛皮,另一只手撩动着自己的金发。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紧张时最易现出的表情,幸亏宇文寺人不在熟悉他的人群范围内。

“度天涯?”没想到罪恶没见到,见到的竟是这个家伙。宇文冷眼观察着整个空间,寻觅着蛛丝马迹,“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卓远之的房间吗?”

“是啊!”上帝啊!快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这样的,卓远之走的时候带走了阿猫,阿狗失去了阿猫这个玩伴,感到相当寂寞。所以,我就带着它坐到了这块阿猫经常待的地毯上,寻找往昔的回忆。哎,沉醉在昔日的幸福感中,阿狗感动得热泪盈眶,霸在这里再也不肯走了,我这个做主人的理所当然要守着它,防止它做出什么傻事。我说得对吧,阿狗’”

尽可能忍住呕吐的冲动,阿狗拼命地上下摆动着它高贵的头颅。没办法,为了配合主人的谎言,它就牺牲一次和阿猫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算了,真是委屈!

你还委屈?战野用眼神与它做着交流:谊委屈的是阿猫吧?说得好像它已经死了一样,

当他是一个白痴吗?宇文冷冷地睨着房间里的人和狼。这样拙劣的谎言,就算是听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吧?但是,他们到底要隐瞒什么?

会不会……会不会在床底下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是坏学生嘛!既然是坏学生,那一定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就像那个恶魔卓远之,虽然他现在人不在303寝室,但他的精神长存——混账!难道他也给他们的愚蠢传染了吗?宇文对自己强烈地不满起来。

举起消毒水,宇文拉长棺材脸冷冷诉说道:“我现在要为这个卧房消毒,你们不想被毒死最好赶紧出去。”

毒?这个字眼在天涯、战野和阿狗的心中以每秒一兆次的频率连续回放。

天涯紧靠着床沿,笑得极奇勉强,“卓远之又不在这里,他这周末才回来呢!现在就不必急着消毒了吧?要不你把消毒水留下,等他回来了我让他自己消毒?”天啊!天啊!他紧张得简直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看来这次事情绝对不简单,因为这个顶着贵族气质的骄傲男实在是太客气了。犯罪心理学拿A的宇文更是不可能错过这个可以将303寝室的男生赶出学院的绝佳机会。阴阴地笑着,他像一个死神宣布着最后的死期:“这种消毒水有巨毒,如果不了解的人随便使用很可能会造成他人中毒死亡,所以必须要由我来执行。”

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不再拖延揭开谜底的时间,宇文挂着等着看好戏的笑容猛地拿起消毒水出其不意地向床下喷去。战野和阿狗心头一紧,巨毒、死亡等字眼一一冲上他们的心头,阿狗甚至发出惨痛的哀鸣——

在最紧要的关头,天涯抛开王储的骄傲,丢开生命可能遭遇危机的估量,甩开对那两个小恶魔的不耐烦,

以最狼狈的姿势钻到了床底下,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宇文喷洒出的消毒水。

刹那间,消毒水的味道缓缓散开,同时散发而出的还有天涯触摸死亡的恐惧。

“杀人凶手!宇文寺人,你是个杀人凶手!”战野一面咆哮着,一面冲到床边查看天涯的情况,“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天涯?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去叫度一舟过来,他会救你的,还有救护车,我马上就找人来支援。你不可以就这样死去,要知道中毒而死的模样是异常丑陋的、你如此绝美,又那么自恋,怎么能死得那么难看呢?天涯——”

王储殿下……阿狗悲哀地低吟着,像一只失去伴侣的狼在孤独的风雪中不停地吼叫着,那是沉痛的伤感混合着绝望的声音-

天涯苍白的脸上冒小一个又一个鸡皮疙瘩,战野将这当成毒素开始蔓延的征兆,他紧紧地抱着“虚弱”的天涯,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小恶魔……那两个小恶魔……”“快要断气”的天涯以微弱的声音呼唤着他用生命保护的人,就是死他也要再见他们一面,否则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这时候的战野已经完全不把宇文放在眼中了,他痛苦万分地爬到床下将两个婴儿篮拎出来。两个小奶娃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因为下午被战野折腾得够呛,此刻的他们正在补眠呢!

将婴儿篮放到天涯的眼前,战野双眼含泪地安慰着他:“我发誓,我在你的准遗体面前庄严发誓:今生,就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要将他们抚养成人,以完成你的遗志。等他们长大后.我会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叔叔,为了保护你们两个,被恶毒的纪检部部长用消毒水毒死了。你们的生命是别人的血泪换来的,所以你们一定要长成高雅的、绝美的、自恋的人种,以不辜负他的付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想好了,男生叫阿天,女生就叫阿涯,他们就是你生命的延续。天涯,噢,天涯,你就……你就放心地去吧!”

前一秒钟,如果天涯没有被战野勇猛的拥抱闷死,那么这一刻他也一定会被他气得七孔流血而死。

什么“叔叔”?他有那么老吗?什么准遗体?这家伙不去帮他叫救护车,在这儿罗嗦个什么劲;什么放心地去吧?把这两个小恶魔交给他,他才真是死了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呢!

正当天涯想用尽力量推战野去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一道如冰雹般冷酷的声音将他们白说白话的表演冻结住。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罪恶!”

瞅着婴儿篮里两个正陷入熟睡的小奶娃,宇文的眼睛越来越细,那是为胜利赶走303寝室的坏学生而提前展现的笑容。

真是背啊!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度天涯和战野一副熊样地对瞅着,想不到他们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一天。

因为宇文寺人依然摆着胜利者的姿态坐在那儿,所以他们只能维持沉默,即便这样也并不妨碍他们用眼神对骂——

都是你这个笨蛋!天涯诲蓝色的眼眸闪着怒火,居然不打自招将那两个小鬼抱了出来,害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还不是你!战野不客气地瞪回去,要不是你被那个奸诈的棺材脸骗得相信那种安全消毒水含有巨毒成分,又鸡婆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两个小娃,我怎么会慌得以为你快死了?何况你一直都很讨厌他们的,一副恨不得最好让阿狗把他们吃掉的样子,我怎么会想到你的善心竟然萌发到这种地步?

笨蛋!你还不是一样被他骗了,以为那种环保消毒水会毒死我!天涯挑衅地白了他一眼。

战野不服气了,那是因为你刚才的样子实在很像快死了,脸上还起了那么多鸡皮疙瘩。

我一过敏就那样,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每次都是这样,你一做错事,就开始推卸责任。身为王储你了不起啊?

我就是这样,怎么样,不服气咱们再干一仗啊!

打就打,谁怕谁?

战野作势卷起了袖子,但身为纪检部部长的宇文怎能任违纪现象发生在眼前,他用冷漠的目光一瞥,不仅制止了一场即将开始的血战,也狠狠收拾了在场的两个人,“这两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你们参与了拐卖儿童的犯罪活动?”

“拐卖这两个小恶魔?”天涯不屑地吐了一口气,“我还是等着他们把我拐卖了吧!”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回避问题,你们最好老实交代,如果有必要,我会立刻把你们送到训导处。而在那里招呼你们的就不是罗兰德学院的人了,我会要求警方接管,到时候你们的日子可就真的难过了。警察会……”

“将我们关到审讯室分开问话,使出疲劳战术,逼我们招供,不招供就不让睡觉,直至我们累得受不了,疲劳得产生幻觉,到时候警察说什么我们应什么。甚至动用私刑,例如用一本厚实的电话簿压在我们的胸膛上,再拼命地揍,既验不出伤又可让我们畏惧。再不行就慌称天涯已经全都招了,还把所有的责任推在我身上,然后我一激动,就把天涯给卖了。下一步是收监,进一步录口供,等着上法庭。

“天涯比较有钱,他可以在律师出现前保持缄默。至于我这种没人疼没人养的小子就接受指派的小律师,准备承担第一犯罪人的重刑。这场官司无论是输是赢,我都别想再回‘罗兰德’。从此,我就是社会的垃圾,人类的渣滓,那种让纪检部部长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污秽?”

战野真不愧出身于警察世家,几句话就把宇文想到的甚至没有想到的丑陋世界阐释了一遍。

“你怎么把警察世界看得这么罪恶?”天涯当着宇文的面,与战野谈起了这个严峻的问题,“在我们这个社会有许多出色的警察,他们为民除害,是社会上的英雄。”

战野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你认为宇文同学会把我们交给那些正义之师吗?在他的心中不是已经判定我们一定有罪吗?审讯只是一个过程罢了。”

转来转去,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为了自己公正圣明的形象,宇文不屑地眯了眯眼睛,“那就请你们给我一个真实的解释。”

真的轮到他们说话了,天涯突然不知道从何开口。修长的手指梳过垂在肩头的金色卷发,他觉得自己的舌头也跟着卷了起来。唉,死就死这么一次吧!

“有人……有人寄了两个邮包给我们。”

“准确地说是寄给303寝室。”战野做着补充。

“邮包就是这两个小婴儿。”看着宇文的表情,天涯就知道他根本没有相信。

没关系,由战野作证,“对!就是婴儿。”

“然后,我们就把他们收养了下来。”就是这样,天涯感觉自己交代得已经很全面了。

战野觉得还有必要再说几句:“我们准备等卓远之回来后再一起决定怎么处理这两个小家伙,只要再等两天!两天就好,卓远之他周口就能回来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宇文很肯定地点点头,他怎么会不明白呢?这帮罪恶分子以为自己又收养了两个宠物,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天涯见事情有缓解的迹象,他开始跟宇文摆事实讲道理:“你看,这件事如果让校方知道一定会通知警察,到时候这两个小恶魔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如果没有人认领,那他们的未来将标上‘孤儿’的牌子,我们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但宇文说什么也不赞成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做法。他冷冷笑了一声,“也许他们的父母正在焦急地寻找他们呢!”

“不可能的。”战野英雄地站了出来,“我昨天进入了警察局的网络系统,根本没有人上报失踪婴儿的消息。”

哪哪!就说他们是罗兰德学院的耻辱吧!居然把黑客的魔爪伸向警方了,这样下去他们绝对会把“罗兰德”拖人万劫不复之地。他,宇文寺人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他缓缓地靠近那两个婴儿篮。看样子,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安稳地睡着大头觉。瞧着他们那么单纯的睡脸,宇文感觉自己有责任将他们从303这群恶魔的魔掌中救出来。手伸出,他想要拎走婴儿篮。

下一秒钟,阿狗狼牙崩现,冲着宇文,它的父性发挥到了极至,它不允许这个长着棺材脸的冷血男碰触它的宝贝,”嗷!嗷——”

别以为这样我纪检部部长就会怕你1宇文的手紧靠着婴儿篮,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就算卓远之回来了,又能怎样?你们难道准备养他们一辈子吗?他们不是玩具,不是宠物,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需要接受很好的教育,这些都不是你们这些以打破规矩为乐的邪恶化身所能给予的。与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跟你们在一起,最终变成一些除了向别人炫耀自己的财富、容貌、打架功夫,其他一无是处的寄生虫,我宁可让他们在福利院接受教育。”

战野火了,他挥舞着拳头作出抗议:“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棺材脸?”

看吧,话还没有说完就露出狰狞面目了。细长的眼高高地挑起,宇文鄙夷地看着他们。

混蛋!那是什么眼神啊?暴怒中的战野一拳头挥了出去。然而立刻就有一道掌风划过,后发而先至,战野拳头的威力被挡在手掌的中央——是天涯。

海蓝色眼神让战野冷静下来,天涯站起身,以身高的优势俯视宇文。接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收养他们。”

“就凭你?”宇文冷漠地嘲笑着他,“你以为就凭你们家有几个钱,你就可以收养下他们吗?”

“我,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作为x国王储,以艾伯克龙比的名义收养他们。如果可以,我会让他们变成x国的王子与公主。”

他的郑重其事真的震住了宇文,天涯第一次向学院的人透露自己的王储身份。之前若不是卓远之多事,连战野都不会知道他拥有如此高贵的血统。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这两个被他封为恶魔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奶娃竟止他牺牲到这一步。

最得意的就属战野了,他朝天涯竖起了大拇指。原以为王储殿下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想不到他这么有情有义,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怎么样?这下子我们可以把他们留下来了吧?”

“……”宇文感觉自己的心脏部位再一次受到了冲击,他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想留下这两个婴儿?照顾这两个小恶魔应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像他们这种人不是只要自己吃好玩好就好了吗?拖着两个累赘在身边他们不觉得麻烦吗?

不,或者,这是他们游戏的一部分?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们不是玩具!”再一次重申.宇文细长的双眼隐隐冒出火花。

“我们没有把他们当成玩具!”一直排斥两个小恶魔的天涯喃喃开口,他的表情有种解冻后的醒目,“一开始的时候看见他们就烦,成天面对两个连坐起身都不会,无论什么都只能用哭叫来表现的小鬼,只怕任谁心里都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恨不得把他们丢进垃圾堆做回收再处理。可是……”

”可是,看到他们喝奶时满足又幸福的样子,看到他们把一切弄得一团糟还能无辜地盯着你打转,看到他们是那样的脆弱、单纯、无助、茫然,看到他们小小的……笑容,你就觉得自己有责任……有责任担负起他们的生命,以一个父亲的角色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战野的眼神缥缈,脸上的笑容却比春日的阳光更加灿烂。

就连守在一边的阿狗,也陶醉在战野所描述的一幅幅画面里,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

静静凝听着他们所谓的理由,宇文的表情依然毫无起伏。如果轻易就会被血统、身份、情感之类的“无聊”东西所摆布,那么他一定不是宇文寺人。蹲下身抱起两个婴儿篮,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303寝室中——

“但是法律永远是法律,在领养手续没有办好之前,我会把他们交给训导处,由训导处通知警方接管。”

天涯和战野真的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眼前这个纪检部部长还是丝毫不肯退让。该怎么办?直接将他打倒在地,丢进学院里的大水塘沉尸吗?或者把他关起来,直到饿死了省事?选哪一种办法比较好呢?

还不等他们想好怎么杀死他,宇文已经怀抱着婴儿篮向门外走去。毫无预感地,两个小奶娃偏偏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冲着那两对黑亮亮的眼眸,他呆住了,四肢失去了一切反应,只能怔怔地与他们对视着。

看到眼前的陌生人,一般小孩都会大哭大叫吧?他想着可能发生的状况,好提前做准备。

就像他所预计的那样,两个小恶魔的表情瞬息万变,然而他们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使用眼泪攻势。瘪着小嘴,再张开时,宇文相信自己听到了天使的声音——

“ba—ba!”

“……”

崩溃了!

宇文寺人的世界就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这是他今生第一次被人叫“爸爸”,那种震撼可想而知。

阿狗的世界在这一刻崩溃得更为彻底,它今生第一次做“爸爸”的梦想就这样被敲得粉碎,那种震撼可想而知。

战野和度天涯一边一个等着看笑话,这两个小恶魔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他们使用同一招数,让战野心甘情愿地伺候他们,让阿狗关闭血盆大口成为他们的宠物。就不信这个宇文寺人能安然无恙地逃掉?

瞧吧!宇文的身体晃了两晃,紧接着就阵亡了。他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将两个婴儿篮安稳地放到沙发上,没等他清醒过来,两个小恶魔再下一记重药。

冲着宇文,他们张开厂双臂,纯真的笑容漾在嘴边,全心全意为他绽放。这一刻,他真的以为这暖日般的笑容只为丁他。

看到他们小小的荚容,你就觉得自己有责任担负起他们的生命,以一个父亲的角色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

战野的话回荡在宇文的脑中,是的!父亲的责任就是为孩子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训导处、孤儿院、警察局——这些充斥着黑暗的字眼在他的眼前一一被抹杀。眼见着,他将要作出今生第一件违背原则的决定……

“天涯、战野,我回来了!这次军事演习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像小孩过家家,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卓远之?他提前从军事演习基地回来了,回来得……正是时候!

阿猫驮着行李跟着卓远之的脚步走进客厅,一人一豹同时见到了眼前奇异的场景,“你们都在啊?宇文寺人?你也来了?”卓远之尚未进入状况,他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很熟悉又……等等!宇文身边放的是什么?

“亦悠、优优?你们怎么来了?”卓远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一个稳稳地抱起了两个小奶娃,”哇,你们好像又重了!有没有想远之?我爸和津庭叔呢?他们不要你们了吗?”

“……”

震撼不是一点点啊!天涯决定将所有的一切弄个清楚,“卓远之,你认识他们?他们到底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也正是战野、宇文以及阿狗想弄清楚的事情。

卓远之指了指手中的男婴,“他叫卓亦悠,她叫卓亦优,虽然读音相同,但是写法不同,我们习惯于叫他亦悠,叫她优优。他们是一对龙凤胎,亦悠是哥哥,比优优大半个小时。唉,他们应该在我家待着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他的疑问,战野讷讷地作出解释:“有人用邮寄形式把他们当包裹寄到了303寝室,我们只好代为照管。”

“这样啊!”卓远之露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看样子一定是我父亲和津庭叔出去度假了,这才把他们丢给我照看。哪知正巧碰到我去参加军事演习,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天涯逼近他,俊美无匹的脸上布满阴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会被送来,所以趁机逃了?”

“怎么会?”虽然如果他早知道,他也的确一定会逃掉,但这次他真的不知道。

“我说,”宇文的棺材脸实在是难以让人忽视,“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关系?”卓远之开始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关系,“我和他们的关系就像你们想的那样嘛!”

在场的三个人、一匹狼同时做出摇头姿势,四双眼不容他有任何的谎言。对峙了片刻,天涯试探性地问道:“他们和你一样,是你父亲……”收养的?他是想这么说,可这是卓远之心中的阴影,不便在众人跟前吐露。卓远之胡乱地点着头,只想就此带过。

“懂了。”天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瞅着亦悠和优忧,为了不提伤心事,他拍了拍战野,“咱们当了这么久的奶爸,也该休息休息了。战野,你觉得呢?”

战野猛地转身,扳着手指与卓远之细数着:“奶瓶在厨房右上角的柜子里,奶粉、鲜奶在冰箱里,纸尿片在茶水间的台子上,卓远之你就看着办吧!”

宇文冷漠地向外走去,“我还要去处理纪检部的事,你们不要惹出什么乱子,否则我一定会将你们赶出‘罗兰德’。等着瞧吧!”

“喂!喂!你们也太没义气了吧?喂……”

卓远之眼瞅着大家弃他而去,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亦悠和优优,“你们两个啊!真是两个小恶魔,专门跑来人间折腾人的。”

“格格”的笑声回荡在客厅中,相伴而来的还有——

“ba—ba!”

转身正要上楼的天涯,海蓝色眼眸翻出一个极没气质的白眼,“又玩这一招!”

“老套了!”战野开始准备与他的小姐培养感情。至于,“父亲”这么重的担子,还是等十年后再说吧!

我再也不会上当受骗了——阿狗赌气地昂着狼头去找寻它的母狼,它要努力“做狼”,争取早日做上名副其实的狼爸爸。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战野打开床头的灯坐了起来,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前几天的这个时候两个小恶魔一定正在又哭又闹,非把他从床上折腾起来不可。今天是不会了,卓远之抱着他们回了卓冠堂,可他却睡不着了。

拉开卧房的门,他习惯性地向客厅走去,远远地沙发边亮着一盏灯,灯下的身影有着绝美的优雅——是天涯。

“你也醒了?”

度天涯的手边放着一杯牛奶,空气中的奶腥味让他们一同想起了这几天疯狂的战斗生活。随手拿起牛奶,战野喝了一大口。不可否认,他想念那两个小恶魔,才半天的时间而已,他已经思念成灾。他知道天涯也是,只不过他的嘴巴比较像死鸭子。

“你说,亦悠和优优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为什么不亲自照顾宝宝?”这个问题困扰厂战野一整天,他需要一个提示性回答,可惜天涯给不了他,因为他的心也被疑惑困住了。

“战野……”

“呃?”

“离开家这么久,你……想你父亲了吗?”

战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低头不语。为了读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他和家里断绝了一切来往,出来这么多天了,他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拨回去。其实想想,和他闹矛盾的人是爷爷,爸爸不过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服从了爷爷的命令,只因为他是爷爷的儿子——他……不该怪他的。

“我开始想我父王了。”难得一次,天涯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对父爱的渴望,“以前在王宫的时候,身为王储,我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王储的身份。每天我要做一大堆的功课,为了在未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王位继承人。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跟父王相处过,他也总是轻易不表露父亲的爱。”

战野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每个父亲都一样,不仅是你那个身为国王的父亲,我们家作为警察的爸爸也一样。他训我的声音和打我屁股的样子我记得一清二楚,我可从不记得他说过‘我爱你,儿子’。”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天涯回忆着与父王相处的一幕幕,“即便如此,可我知道!是的,我知道他是爱我的,用他的方式。偶尔,我在王宫后的花园里睡着,他会撇开侍卫的手,亲自把我抱进卧房;我无意中说出想要打棒球,他请了一个最优秀的棒球教练来教我;我在大厅里弹钢琴,他很兴奋地跟侍卫说:‘这是我儿子弹的!很棒,是吧?”’

“我老爸就没有这么好喽!”明明是失望的语气,战野的脸上却尽是笑容,“小时候我长得又矮又小,常常被很多大男孩欺负。有一次,我哭着跑去找爸爸,他却臭骂我不像个男子汉。后来,每个周末他都教我一些拳脚功夫,然后他告诉我男人的尊严要自己去维护。

“我还记得六七岁的时候我迷上了拆东西,什么机械物品到了我的手上都被拆得一塌糊涂。我把老爸最喜欢的手表拆了,而且拆成了那种永远也装不回去的状态。我当时害怕极了,可他只是摸了摸的头,告诉我:‘等你赚了钱,一定要赔我一块更好的手表。’可是后来,我把他的枪也拆了。他看到后急急地从我手上抢下枪,二话不说拎起我的屁股巴掌就打上去了,足足让我翘着屁股在床上躺了三天。妈怪他下手太重,他却低着头用一种让我想哭的声音说道:‘我当时害怕极了,万一枪走火怎么办?我简直不敢想象。’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老爸也会害怕。”

老爸也会害怕,为了他们的儿子。

“如果不是这次做了几天那两个小鬼的奶爸,或者我至今也没发现……其实,父亲们用他们的行为表示了他们的爱,只是我们以前都没看见。”天涯的笑有着慵懒的感觉。

相对而言,战野的笑却爽朗了许多,“因为他们从不把他们的爱挂在口头,而我们这些做儿子的,不是也没把对老爸的感情直白地说出口嘛!”

“这算不算遗传?”天涯笑问。

战野没有回答,他的心里正在思考着另一个严肃的问题:把他们折腾得半死,却让他们明白了父爱无边——这样看来,那两个小奶娃究竟是恶魔,还是天使?

恶魔?天使?

天使!恶魔!

唉,算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第五话:别怕大检查

“八卦?你怎么来了……”

题目:清晨六点,当你睡眼朦胧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那里正经端坐着一个男子,他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毛色绚丽的虎皮鹦鹉。

问题:你会作何反应?

战野:他手忙脚乱地拉紧皮带,尴尬地打着招呼:“早!早!”

度天涯:这个神出鬼没的八卦一出现,今天准没好事——决定了!不出门,不出门总行了吧?

“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不能怪卓远之无礼,实在是这个神算八卦每次出场总是带给他最糟糕的消息,他就算想往好的地方想,也是痴人做梦,还是不要让自己失望得好。

八卦以虚无缥缈的视线环顾一周,吐出两个僵硬的字:“敌人。”

不懂!不懂没关系,有翻译啊!

那只名为无语的虎皮鹦鹉叽叽呱呱地嚷嚷了起来:“啊啊,我主人的意思是这样的:咳……啊咳……啊啊,咳!不好意思,这几天气温下降,我的扁桃体有点发炎,所以说话的声音不是那么美妙动听,还请各位听众见谅!见谅!见谅啊啊——”发现卓远之邪恶的微笑,无语感觉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自己。还是赶紧了结掉这里的事,和主人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吧!就这样!

再清了清嗓子,著名DJ终于重开金嗓:“啊啊,主人算到这些天你们将遇到一个超级难缠的敌人。啊啊,这个敌人相当危险,战斗指数绝对是宇宙级的。啊啊,他很可能会在弹指之间将你们置于死地,也可能直接把你们打入地狱。啊啊,尤其是卓远之少堂主,您将作为这场战斗的主将与敌人拼杀个你死我活,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尽——啊啊,回答完毕!回答完毕啊啊——”

“咳!咳咳!”卓远之学着无语的声音清着嗓子.眼神微睨,“八卦,你最近是不是带着无语玩了太多打斗型游戏?要不然它的措辞怎么会如此诡……”

他的“异”尚未从漂亮的唇形中遁出,八卦和他肩头的无语已经如风一般失去了踪迹。

“靠!又来这招,可你们到底是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呢?喂!八卦,你还在不在啊?”得不到回答,卓远之只好收回巡视的目光,不期然地正撞上一双海蓝色的眼眸和另一对棕色瞳孔。这一次,他可以完整地使用“诡异”这个词了,“你们干吗这样看着我?”

“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八卦的占卜还是相信为好。你有什么打算?”天涯双手环胸,沉静地看着他。无需多语,王储殿下的威严不怒而出。

战野的眼神看起来就多了点热情的味道,“老实说,对于‘敌人’这个词,我比较倾向于那个长着棺材脸的纪检部部长。”自从上次在寝室里养奶娃的事被宇文寺人捉弄后,战野对他的评价从原来的“讨厌鬼”变成“让讨厌鬼讨厌的讨厌鬼”,显然在档次上有所提高。

“不会是他的。”卓远之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家伙对他而言完全称不上“敌人”,“不用担心,我相信很快敌人就会出现。”

“你们早啊!”

敌人来了吗?在哪儿?快把刀递给我!

寝室督导君怜伊老师挥动着印有Kitty猫的粉红色小手绢,来到了三个大男生面前,“干吗用这种眼光注视着我?我是君怜伊老师,你们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怎么会?你是君老师嘛!认得!认得!”战野的笑容虚虚的。

看到他的表情,天涯和卓远之不禁相视而笑。他们俩都猜出来了,战野会有那种表情一定是因为他那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又在发挥功效。如果君怜伊刚才不作自我介绍,他一定又把人家当成来打扫卫生的欧巴桑了。

君怜伊也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他来可是有重要事要交代的,“今天早晨九点整在学院大礼堂有个晨课,到时候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训导主任将在会上发言。你们务必要穿戴整齐,千万不能有所马虎,拜托了!”

双手交握,他开始了习惯性的祈祷:主啊!请你让这些孩子助我一臂之力,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啊!

“你……很怕那个训导主任?”疑问句,天涯选择了肯定语气。

“你们是大一新生,到学院的时间不长,而且正碰上训导主任在国外进修,你们哪里了解他的严厉。这样说吧,如果整个学院的人都把纪检部部长宇文寺人的可怕度定位在五,那么毋庸质疑的,训导主任的恐怖最少得用十来标位。”话一出口,君怜伊立刻认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不得体的话。

主啊!我向您忏悔,我不是故意要在人背后嚼舌的,实在是神经过于紧张,控制不了了!

“我明白了。”卓远之捣着餐盘里的色拉,表面上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那眼角的诡异是什么意思呢,

战野傻傻地瞅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敌人。”天涯将最后一口三明治送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一直等到食物完全下咽了,尊贵的王储才慢悠悠露出跟卓远之如出一辙的眼神,“哈!”

一场属于骑士的战斗,即将开始。

罗兰德学院每月一次的晨课处于正在进行时。按照惯例,学院院长宇文博正坐在台上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他说了些什么没人在意,底下的学生还是像平时一样开着小会,叽叽咕咕的声音连成一片,和夏夜的荷田蛙声有得媲美。

一大群青蛙……不!是一大群学生讨论主题针对的正是院长身边那位消瘦不堪的中年人,他的头发上了蜡,一丝不苟地向后排列,光净得几乎都能当镜子使了。他表情严肃,深刻的五官像从特种部队刚刚回来的军官一样。

“他就是训导主任万任横。”

“他父母真有先见之明,为他取了一个如此合适的名字。像他这种任意妄为又蛮横无礼的人真的是:‘万人恨’啊!”

“说起他的可恨之处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原奉以为他去国外进修就再也不回来了,谁知道他如此有爱心,居然再度回到‘罗兰德’,从此后我们将永无宁日。”

“有这么可怕吗?”

“告诉你,他从不听任何解释。只要他看到你没有按照校纪校规办事,你就等着挨训吧!而在他训话的过程中,你只要表现出稍稍的不满就会被骂得更凶,直到你低头认罪不可。所以很多学生——也有老师——见到他就躲。啊,对了!如果被他看见你躲着他,那你也完了。他会说你没有礼貌,逮到你又是狠狠一顿训斥。”

“天啊,他是魔鬼吗?简直比那个纪检部部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嘛!”

“他认为学院的管理就该是军事化的,也就是所谓的绝对服从。他的至理名言是:我打你左脸,你要把右脸伸过来——据说这话是美国西典军校的校训。”

“真的假的?”

“谁知道?反正对于所有的规定你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不满,你只能无条件遵守,否则你就死定了。轻者,万任横会记你过;重者,他可以将你开除出罗兰德学院。更糟糕的是,他可以在你的毕业档案上写出很难看的评语,让所有的公司一看档案就不给你任何工作的机会。怎么样?他的威力可见一斑吧!”

的确!就连303寝室的三个男生都听得寒毛孔都立正了。他们不是害怕这个万任横,只是在想,在这种时代的大学校园怎么还会有这种训导主任?他没有成为学生的偶像——殴打的对象,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大家嘀咕的空隙间,院长宇文博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大家照例是很给面子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鼓掌表示感谢。直到——

一双鹰眼接管了院长的位置,顷刻间台下一片寂静,所有的学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之对视着,偌大的礼堂居然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

能发出如此威力,当然非万任横莫属。

“刚才院长在讲话,我却发现底下的同学们,发言很踊跃嘛!既然那么会说话,晨会后以寝室为单位,每个单位在午饭以前给我交五千字的检讨书上来!”

一片吸气声中,鹰眼巡视一圈,又发现猎物了。“另外,罗兰德学院是不允许学生染发的!在座各位染发的同学,我限你们二十四小时之内把头发给我染回来……坐在大一新生区的那个同学,对!就是黄头发、戴有色眼镜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整个学院的目光齐刷刷集中了过来,被点到名的不是别人,正是度天涯。

海蓝色的眼毫不畏惧地紧迫着万任横,他平静地站起身,声音冷得结冰,“很抱歉,金发、蓝眸遗传自我的父亲。我不想装洋人,我只是一个混血儿。”

“是啊!是啊!”院长宇文博在万任横的面前不断地点头。心里暗自祈祷着:万主任啊万主任,你可千万不要惹到他,人家可是x国的王储殿下,我可不想在退休之前惹上外交问题。

万任横倒也大方,注视着天涯,他微微点了个头,“是我弄错了,我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卑不亢,全场的学生简直都想为天涯鼓掌了。要知道,能让万任横走到这一步的,他还是第一高人,甚至有人趁乱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安静!”万任横一声令下,全场立刻恢复寂静。整整领带,他的训话继续,“下周一,学院董事会将来罗兰德检查我们的工作。各位想必都知道,这个董事会的成员完全由教育界和商界的知名人士组成,‘罗兰德’之所以能有今天,与他们的支持密不可分。因此为了罗兰德学院的明天,我要求你们必须在这次检查中好好表现。你们有没有信心?”

人声稀稀朗朗,“有……有……”

“我听不见!”表示不满的冷音有向上飙升的趋势。

回应的呼声马上蓬勃起来,“有!”

表示信心的声音悬在半空中,卓远之双手环胸看着训导主任万任横,他几乎可以嗅到硝烟的气味。

那气味……正是激发恶魔本性的催化剂。

似乎在大家还没缓过神的一瞬间,整个罗兰德学院已沉浸在一片紧张气氛之下。

只需抬眼即可见忙乱的人群——学院的每个角落都在接受最全面的打扫,果皮纸屑不能有,灰尘不可见,就连被除草机割下的每一根碎草都被处理掉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今天是周六,离大检查的日子还剩下两天,校工不够用了,学生被指派利用课余时间打扫卫生。

因为万任横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所有的班级、班级责任区包括角落都要打扫干净。每个班级的辅导员检查过后,由年级主任验收,最后系主任随机检查。最后由我和学院领导共同抽查,如果出现任何一处没打扫干净我就找系主任,由系主任向下处理。在我们检查完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班级,违者以旷课处理。”

旷课?!

全学院的学生立刻人手一个打扫工具。有人扫地,有人拖地,有人擦窗户玻璃,有人清理课桌椅……最惨的就属擦拭走廊扶手处白色瓷砖的工作了。万任横居然说要把白色瓷砖擦出光亮度来,到时候他会用手抹,只要感觉到一点点灰尘,就返工重来。

嘿吆喂那个嘿吆喂,罗兰德学院喊起了劳工号子,骑士学院培养出专业清洁人员。

这样的劳动强度随着夕阳西下,月上中天时,所有的学生已经一个个疲惫不堪了。这一次,就连303寝室的男生也不例外。

“我这辈子都没擦过那么多的窗户。”度天涯怎能不抱怨?堂堂一国王储如今变成了擦窗户小工,害得他现在看到玻璃就起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他那个魔女妈妈坚持什么平民化教育,他哪需要受这份罪?等他回到王宫一定要重赏那些给王宫里的窗户做清洁的人员。

战野拉开冰啤酒,一股脑儿灌进喉中,“你还算好的,你知道我被系主任拉去做什么吗?整理学院十年来的档案啊!天哪!那些档案垒起来足足有一人高,那么高的档案摆放了整整一面墙。他们上面的人说起来可轻松了,‘你们只要把这些东西照葫芦画瓢输入计算机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哈!是很简单!我和另外十五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被拉去将那么多的档案输入计算机,什么某年某系某专业某班级开展了什么什么活动,关于这次活动的计划、小结、年终总结,乱七八糟一一输入。十年啊!这么大的学院十年的活动档案,输得我眼睛都黑了。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存档的价值!”

卓远之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随意看了看时间,“战野,你今晚不是要去特洛亚酒吧打工吗?时间快到了。”

“我实在是太累了,动不了了。”战野完全失去了阳光大男孩的朝气,如死狗一般躺在沙发里,他动了动嘴皮于,“今天一天这么折腾下来,累得我都快瘫了。刚刚打电话给酒吧老板的时候,他还说因为白天全学院的老师、学生都累惨了,来酒吧的人寥寥尤几,就算我休假也没关系。”

卓远之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阿猫卧在他的脚边打着瞌睡。那画面让人感觉舒坦,顷刻间一天的疲惫就此洗去。

只是,天涯的感觉告诉他:有问题!

“我们都累成这样,卓远之,你的身体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什么也没做,该有什么反应?”卓远之反问,“我借口打扫医务室,在天涯的小舅舅那儿度过了舒服的一天,我谢谢他上次帮我照顾亦悠和优优。”

战野感到不敢置信,“就这样?你这一天就做了这些?”双眼射出熊熊怒火,你敢说“是”,我就用我“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本领砸死你!

卓远之无辜地眨眨眼,很快地却又摇摇头,在战野和天涯的心理稍微平衡了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他继续说下去:“我们还谈到很多天涯小时候的事情,喝了一壶花茶,还吃了一些日式糕点,嗯,大致上就是这样。”

“我要砸死你!我一定要砸死你!”战野一把抡起触手可及的物件。好像有点重,怎么会是阿狗?不,阿狗也很好!操起阿狗,气疯了的战野把它向卓远之丢去。

可惜卓远之的身手比他还快一步,早在他动手以前就一个上跳,他空出位置正好让阿狗窝到了他的身边。这个家伙甚至还伸出手抚了抚阿狗雪白的皮毛,一脸“手感真好”的模样。

“哈!”这次的口头禅表示无奈,天涯忍痛还以他佩服的目光,“你厉害!居然逃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愧是梅非斯特,跟那个万任横的法力有得拼。”

卓远之拱拱手,“好说”的表情挂在嘴角,“其实,你们要是想逃也很容易。知道窗户玻璃什么时候最透明吗?”

面对另外两个人疑惑的眼神,他伸出拳头做了一个出击的动作,“没有玻璃的时候最透明,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天涯,你只要把所有的玻璃都敲碎不就好了。至于战野你的工作,更好办!我送你一个打火机,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你狂!”

“你狠!”

不愧是卓冠堂少堂主爆发出的威力,绝对无与伦比。

“我就不行了!”战野显得有点沮丧,“我好不容易才考进计算机专业,而且为这个我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如果把那个万任横惹毛了,我怕会被退学,这可不是我要的结局。想想看还是你们这些大少爷比较好,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用顾虑最坏的结果,反正一定有人会为你们收拾残局。”

“喂!注意你的措辞。”天涯不满意地吊起了眉角,“什么叫不用顾虑?身为艾伯克龙比的王室成员,我必须顾及国家尊严、王室荣誉和家族名声,否则你以为我会委屈自己在那儿蹭那些怎么蹭也蹭不到透明程度的玻璃?”

战野举手投降,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为了大少爷与小贫民的问题吵个不可开交,“OK!我收回刚才的话。看样子,我们之中只有卓远之能逃过此劫了。”

被言中的卓远之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那黑色的眼眸如漩涡,整个人充满了邪恶的力量。

“一场战争之所以会不战而败,只有一种可能:敌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能进入罗兰德学院的学生要么是刻苦攻读,要么就是禀性聪慧。刻苦攻读的学生好不容易进了校门,绝对不愿意读到半途被赶出去;聪慧的学生懂得什么时候该选择服从,否则他们现在只会待在某些二流大学——我们的训导主任正是将作为学生的人性弱点掌握得恰到好处。只是他忘了,一所学校的主体是学生,决定一切的也只有学生,而不是什么检查团。”

天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笑笑,又回归到那个没什么正经的梅非斯特,“我又不是战野,不会那么好战的。”

“干吗把我牵扯上?小姐,帮我按摩一下肩膀。”

“是,公子。”小姐极其小巧的电子手按上了战野的肩膀,“呼哧呼哧”——她是最完美的按摩小姐。

卓远之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状,“可惜哦!这么美丽的小姐糟蹋在公子的魔爪下,真是可惜哦!”

“送到恶魔的手上,更是一种罪恶。”天涯义正词严地控诉着,转过头他换上了一张与他的王储身份极不相符的嘴脸,“小姐,来为王子殿下按摩一下肩膀吧!”

啐——都是坏东西!

阿猫和阿狗难得如此有默契。

星期天am:八点整——罗兰德学院的电子公告牌上显示出一道醒目的提示符:

离检查团到来还有最后二十五个小时。

303寝室的三个男生一出寝室迎头看到的就是这玩意,真让人有点倒胃口。周日的轻松自在一下子就扑腾扑腾翅膀和他们“萨吆啦啦”了。

然而真正的悲哀从这一刻才开始。

“那边的三个男生,过来!对!就是你们,过来把林阴道边的落叶都给我扫干净了。愣什么?就是你们,穿黑衣服的那个,金头发的混血儿,还有旁边那个踩在滑板上的同学。”

被魔鬼点到名的卓远之、度天涯和战野停顿了三秒钟,卓远之率先拉开步子走向万任横,眼见一场对决即将开始。

但是——稍等片刻:在开战之前,我方士兵有问题提出!

“他是谁?”战野感到困惑,他的大脑储存系统中没有这号面容的存在。基本上,他的硬盘里也没储藏几张肖像画。、

“万任横。”天涯实在是感到庆幸,至少这一次战野勇于承认自己不记得这张“万人恨”的嘴脸,没有被他胡搞略搞,搞出什么修水管的、倒垃圾的。要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可不是君怜伊那种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发掉的人物。大好的周日,他不想惹麻烦。

战野的记忆系统搜索着“万任横”这个名字,很快他找到了!在晨课上说天涯染黄毛的那个训导主任嘛!想忘记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困难呢!

“你没有长脚是不是?”万任横挑剔的眼神在第一时间放到了战野身上,谁让他看起来就是最好欺负的呢!“这里是罗兰德学院,不是马戏团,要发挥你过剩的体力去运动会场。给我从滑板上下来!”

战野一向阳光四溢的脸变得阴沉,迟疑了片刻最终他从滑板上走了下来,一个踢脚,滑板在他的手上安家落户。

万任横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三个,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你们三个人这是什么表情?见到老师都不知道问好吗?”

卓远之将同样的眼神还给他,“如果一个老师真的让学生尊敬爱戴,甚至于把他当朋友一样喜欢,不用训导主任你吩咐,见到他我会扬起最真诚的微笑和他打招呼。可惜抱歉的是,你在我心中尚未达到这一级别。”他的语调很平和,能做到这一点多亏了他从小就坚持参加黑道之间的谈判。

万任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是学生,我是老师,所以你必须尊敬我,不管我是什么级别!你是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训导老师是谁?”

“火曦!”

声音的主人自动报上名来,她褐色的发梳成了一个非常时尚的髻,上面还别了一粒紫色的珍珠。一套黑色的紧身迷你裙露出她完美的腿部曲线,外面的驼色风衣将她女王般的气势烘托得完美无瑕。

几个大步走到万任横面前,她比他更像主宰一切的帝王,“他们是我负责的大一学生,万主任有何指教吗?”

许久未见,万任横几乎忘了学院里这个比学生更让他感到头疼的人物,“请你好好管教这个学生,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力不够的话,我会亲自出面的!但到那时候你、我的面子上好不好看就很难说了。”

“我长得非常好看,关于这一点万主任你完全不必担心。”她绝对是故意让万任横难堪的,卓远之他们三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给万任横任何反击的机会,火曦以一种被称为“勾肩搭背”的姿势拉住了卓远之他们,“不好意思,万主任,我需要这三个学生帮我做点事。你没什么意见吧?”

她的眼神告诉万任横,我绝不会给你任何有意见的机会。踩着至少有七厘米的高跟鞋,她昂首阔步地向前走着,一边走女王还一边向骑士们下达命令:“战野,滑板是用来练习手臂力量的吗?什么东西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难怪我们的万主任生气啊!”

“呃?”战野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笑容扬上嘴角,“哦!”抛下滑板,他以最漂亮的飞跃踏了上去。

这才是阳光男孩——战野。

到下一个转弯处,他们已经顺利走出了万任横火冒三丈的视野范围。火曦停住脚步,回头招呼卓远之他们:“早知道我就该让那个‘万人恨’永远漂泊在澳大利亚的海岸线上,根本不应该把进修的时间定在半年,真是太可惜了!”

天涯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话柄,“火曦小姐,万任横出国进修是你安排的?”

“我这样说了吗?”装傻的功夫实在不是女王陛下擅长的。火曦挺起胸膛转移话题,“总之,除非必要,你们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他就是了!”

“刚刚你还不是惹到他了?”战野抓抓头。没办法,坦率是他的致命伤。

“你是笨伯吗?我是老师耶,他能把我怎么样?但你们可就危险了。”

火曦的理由实在算不上充分,以万任横刚才吃鳖的样子,这里面恐怕另有隐情。卓远之摆开笑容,“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火曦小姐你帮我们摆脱了那个万主任。”

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会出面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个家伙,如果可以我很想痛揍他一顿,把他打得五官移位,面目全非。然后像韩国人制作辣白菜一样把他塞进坛子里封起来,等到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喂鱼……”

在此严正申明:火曦小姐绝对不能当女王,否则世界将进入新一轮的恐怖状态。

“好了,你们记住我的话,不要去惹万任横。”

“恐怕很难。”卓远之黑亮的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已经跟他卯上了,敌情恐怕不允许我撤退。”

火曦挑了挑眉,“你们又做了什么?”随即却又摇摇头,“算了,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跟你们杠上的,不过,这可是一场没有把握的仗噢!”

“总是打必胜的战役就失去了与敌人对抗的乐趣。”梅非斯特果然是邪恶的代名词,他不嗜血,不恋战,却从骨子里渗透出要颠覆固有世界的邪恶。

“好家伙!”火曦用力地拍着他的背,力道像是在打木桩一样,“我支持你!咱们一起把万任横赶出学院,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嘿嘿,咱们就狼狈为奸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傍晚时分,遥望着初冬的夕阳微醉,正是散步的好机会。

阿猫矫健的步伐迈在前头,它黑色的背上坐着小姐,她正在欣赏罗兰德学院内的风景,可爱的脸上有着丰富的表情。阿狗眼见自己心仪的对象待在了别的雄性动物背上,狼眼中老大不爽,昂着狼头踩着高贵又优雅的步子,它跟在它们的后面。

卓远之和度天涯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安逸的神情是为了他们各自的宠物。惟有战野以两个伙伴为圆心,踩着滑板他随心所欲地滑过来滑过去。

如此美满的画面就像一家人出行,可惜偏偏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沉浸在美丽的氛围中。

万任横带着训导处的几位老师,还有学生会卫生部、生活部、纪检部的部长一路检查过来。

“刚才说的那几处还要重新打扫,还有那边的窗户,重新擦!”转过头,他做着进一步的指示,“另外,明天所有的男老师都必须穿西装打领带,女老师穿套装,学生会干部的服饰也要遵照这个标准……”

前面一团黑色又一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是一只长得像豹子的黑猫和一只长得像狼的白狗?或者,是一只矫健的黑豹和一只雪狼?

看到那些奇怪的动物身后的三个人,万任横更加确定自己后一种猜测。他大喝一声:“你们给我站住!”

什么叫冤家路窄,天涯总算有了明确的概念。他不想惹事的,为了国家尊严、王室荣誉和家族名声他真的不想与万任横起激烈的正面冲突。可是,形势似乎已由不得他做主。

“天涯,他是谁,”战野那糟糕的面容健忘症依然是如此的强悍,连如此讨厌的人都不记得。

天涯不耐烦地给予提示:“想想你到这个学院以后最讨厌的人。”

“棺材脸。”那是宇文寺人的代名词,看样子战野对纪检部部长的印象实在是糟透了。

“往成年人的范围想一想。”卓远之毫不吝啬地给予他第二道提示,这么紧张的气氛下,他们居然玩起了“猜猜他是谁”的游戏。

战野的手指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名字,“万人恨!”

天涯绝美的容颜露出浅浅的笑容,“基本答对。”

“好!加十分!”很显然,在任何情况下,梅非斯特都变不成圣骑士。

万任横严厉的目光扫过一行人和动物,最终将视线调到君怜伊老师身上,“上午火曦老师说他们是大一的学生,在寝室这一方面是君老师你的责任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

“啊啊,关、关于这些宠物,其实我和纪检部部长宇文同学曾经去303寝室讨论过,最终觉得养一些阿猫阿狗的宠物也没有触犯学院的规矩,所以就没有……”

主啊!请你给予我力量,在万主任的跟前我就快挺不过去了。

“宇文寺人,君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吗?”万任横转向宇文的视线明显柔和了许多,“怎么你也跟着后面胡闹。在寝室里养宠物已经是不应该,而且还养这么危险的宠物。明天检查团就来了,如果看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你太让我失望了!”

宇文低垂着头接受万任横的训导,“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感到很抱歉。”

“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不以纠正?”

一句话将宇文与303寝室的对峙推到了极限——

抬起头,宇文迎上卓远之的目光,他依然代表着黑色的神秘,就像一团你永远不知道极限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包围了你。

“万主任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服从命令吧!”

“啧啧,这样子的你真是太不可爱了!”卓远之摇了摇手,一脸沉痛哀悼的表情,“关于养宠物的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讨论得相当明确了吗?你为什么不把讨论结果汇报给你的主人呢?”

宇文的视线成了一把利刃,如果可以他绝对会用眼神杀死他,“我不是狗,我只是遵照学院的规定选择服从。只有你们这种把法律放在脚下的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你们迟早会败坏学院的名声。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立刻就被开除出:罗兰德’。”

“无知的跟屁虫。”如此粗鲁却贴切的骂法只能出自战野之口。他不客气地瞪了宇文一眼,“又是法律又是规矩,好像没有这些,罗兰德学院就会倒闭一样。那个:万人恨’失踪了半年学院依旧欣欣向荣,如果你和他一起失踪,说不定明年罗兰德的生源将会高涨几个百分点呢!”

棺材脸上的冰冷眼神在燃烧,他默默走上前,一直走到卓远之一步之外。贴近梅非斯特的耳旁,他用地狱的声音说道:“尽可能反抗吧!这将是你们最后一次在罗兰德学院内放肆。因为,凭万主任的个性一定会把你们这群垃圾清扫出去。”

“你认为这场战役赢的人一定是他?”借着身高优势,卓远之俯视宇文,眼神中完全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叹一口气,他说,“哎,我本来还以为有一天你真的可以成为我的对手呢。”

宇文的心中狂震了震,连忙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万任横身边,“请万主任作出决定吧!”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一直注视着卓远之——这一次他是当真了。

笑,从卓远之的嘴角泛开。

没有退缩,他一步步向万任横走去,黑色的身影散发出无形的气势形成一张无限的网,轻易困住所有的对手。

虽然打死宇文他也不会承认,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确觉得卓远之才是真正的十二圣骑士之首——罗兰德!

在他的身后,天涯和战野分立两侧。一个三角形的阵势,正式在这一刻拉开。

万任横将这些年所有的教育经验用在了这一刻,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三位男生已经不再是他的学生,而是三个奉世纪最恶的坏学生,制伏他们是他的责任!

“君老师,记下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如果今晚他们不把这些危险的宠物送出学院,那么就让他们在检查团到来之前离开‘罗兰德’!”

玩味笑容还在卓远之的唇边酝酿,王储殿下已经忍无可忍。

深吸一口气,度天涯在心中默默念道:艾伯克龙比,我高贵的姓氏。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侮辱你的尊贵,而是为了捍卫家族的荣誉。

海蓝色的眼眸对上敌人,王储殿下高贵的气势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请打扰问一下,万先生你的职务是什么?我记得是训导处主任吧?”顿一顿后,声音更显凌厉起来,“那么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退学?宇文博说话了吗?还没有吧?那么你叫嚣什么?收敛一点!否则我还以为你要代替宇文博,充当罗兰德学院院长呢!”

像是被触到了罩门,万任横微窘,“住口!”转念又摆出训导主任的威严,企图用老师对学生的威严相压,“你们再乱说话,我就喊校警将你们赶出去!”

“是我们乱说话吗?”战野的笑容多了一份奸诈,"我是不知道你是谁,可我觉得你很像要包揽全局的架势。废话少说,想让我们退学就去请院长来吧广他不是故意挑衅,他是真的不太记得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大叔是谁——人家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嘛!多美妙的借口。

“谁要找院长大人啊?”火曦适时地出现。站到卓远之的身边,她显得很悠闲,“咦?万主任,明天检查团就要来了,你还在这里和这帮孩子争什么呢?”

万任横冷笑一声,“火曦老师,他们是你负责的学生吧?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把如此危险的宠物带到寝室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火曦睇了他一眼,低头看看身后的阿猫、阿狗,“可是,你说它们是危险的宠物,这一点我有异议,它们哪里危险了?”

为了配合火曦的话,阿猫、阿狗一边一个卧在地上,偎在她的脚边,像真的猫、狗一样蹭啊蹭啊。简直就是世界一流的可爱,顷刻之间征服了在场许多老师、学生会干部的心。

但如果万任横就这样被她打败,那他一定无法荣获“万人恨”的头衔。拿出主任的尊严,他大声咳了一下,“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做一个老师?一天到晚包庇学生,纵容他们做出有违校规的事,你这个老师究竟是怎么当的?”

眼见着火曦沉默下来,万任横更加的得寸进尺,“还有,你看看你自己,穿得这么暴露,这是一个老师该有的装扮吗?露脖子、露腿、露肚脐……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配当一个老师,我看你跟他们一起离开‘罗兰德’算了,免得日后你做出什么有辱师德的事,让自己、更让罗兰德蒙羞!”

战野和天涯有点看不过去了,“喂!万主任,这是我们的事,跟火曦小姐无关。你……”

卓远之不声不响地把他们拉了回来,顺道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行了你们!站着就好,相信火曦小姐的能力,否则她就不是女王了……”

突然的沉默压下来,气压重到即便是卓远之也不由自主闭上了嘴巴。沉默——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没有人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就在大家瞪大眼睛的时候,万主任的领带已经在火曦小姐的手中,算上高跟鞋足足一百七十七厘米的火曦像一个女杀手一般以最鄙夷的眼神射杀那位万人恨的训导主任。

“规矩!规矩!你成天把规矩挂在嘴边,我告诉你,我讨厌你已经不止一天了!什么叫做‘露脖子露腿露肚脐’?你有吗?你露得出来吗?老师的打扮?哈!每天穿得毕恭毕敬就符合师德了?那个被宇文寺人赶出去的副教授每天倒是西装笔挺,结果呢?威胁考试成绩没通过的女学生,让她们被迫和他发生关系——这就是你要的教师形象?你这头欲求不满的猪!”

“你……你简直……”不知道是因为太气愤还是太尴尬,万任横连话都说不出来厂,“你这个……”

“你给我闭嘴!女士在说话,男士就要非常有耐心地听,并适当地做些记录!”火曦更加扯紧了他的领带,“你问我什么是老师的责任?那就让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学生获得快乐,让他们在幸福的感觉里明白什么是成长,什么是对错,什么是爱与责任,什么是痛苦和失败……了解一切他们该了解的东西,然后做老师的潇洒地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摸爬滚打,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在我看来,这就是老师全部的责任!”

“漂亮!”非但303寝室的成员,就连学生会干部中也有人鼓起了掌。

万任横目光如炬,他根本不接受她的答案,“那只是你不负责任的言论罢了!看着学生走向犯罪道路的老师能称之为老师吗?”

“将学生定义成坏学生赶出学院的老师能称之为老师吗?”火曦挑衅地反问着。

戏看到这里差不多也该让人喘一口气了!303寝室的三个人对望一眼,决定出场。

“身为主任,你早已忘了当年选择老师这一职业的目的了吧?在你眼中,除了学院的荣誉,除了赢得上层人士的称赞以获得升迁的机会,除了获得别人百分百的虚伪服从。还剩下些什么?至于什么叫做不配做老师,我建议万主任回家去自己照照镜子!”

放下话,卓远之假模假样地走到火曦面前让她松开手,“火曦小姐,可以了!人家毕竟是主任,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您多少也要留一点面子给他。”

火曦甩开手,漂亮的眼眸瞪视着全场,最后停留在万任横身上,“如果万主任要把我赶出‘罗兰德’也很容易,就像这三个‘坏学生’说的一样,拿出宇文博的授权书,我会二话不说就离开‘罗兰德’的。”

“嗯,那么这件事就麻烦宇文同学你了!”天涯摆一摆手,用取笑的眼神划过宇文寺人。

万任横和宇文仇恨的目光加在一起足以将整个地球烧毁,四个人,三个宠物却轻松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连一点假装的畏惧都不肯施舍出来,真是很不给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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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火曦大呼一声,随意扯开发髻,她让褐色长发倾泻而出,高贵的女王顿时多了一份女战士的狂野,“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骂得真爽!”

“火曦小姐,你好厉害,佩服!佩服!”战野一边说着佩服的话一边打量着火曦的身材,老实说,真的很养眼啊!她要是像万任横说的那样用布料把全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实在是罗兰德……不!是全世界男性的一大损失。

“喂,战野!用棺材脸的话说,别给咱们男生丢脸,把眼珠子捧好吧!”他看得太投入,没注意度天涯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头顶上。

火曦倒是毫不在意,既然上天让她长得如此完美,那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欣赏的,干吗要不好意思?“看吧!看吧!反正你们能看到我的机会也不多了。”

卓远之微微一愣,“你会被开除出罗兰德吗?”

“是你们吧!”火曦坏坏地笑了,“万主任是没办法动我的,但是为了解气他可能会拿你们开刀,也算是找一个台阶让自己走下来。所以,你们还是收拾好行囊等着滚蛋吧!”

战野简直要哭天抢地了,“火曦小姐,你不会这么没义气把我们丢下不管吧?”

“不用我管,你的朋友会管的。”火曦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卓远之,她在等他证明给她看。

卓远之却只是牵了牵嘴角,神秘的笑容再度扬起却把话题扯开了,“对了,我很想知道,火曦小姐你为什么当老师,以你的性格和身……应该做别的更合适吧?”

“知道吗?”这个原因火曦倒是不介意告诉他,只是怕吓坏了在场的三位学生,“知道一个人处在什么位置上最能指手划脚吗?告诉你们,记住了!一是军官,战场上的最高级别指挥官,可惜现在没仗可打;另一个就是老师。在这世界上,只有军人和学生最懂得什么叫服从,想想看吧!军官拿着纳税人的钱对士兵耀武扬威,而老师呢!拿着学生交上来的钱对学生颐指气使,做学生的你还要无条件服从。这样看来,老师实在是最适合我的职业。”

天涯海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迷惑,“干吗把老师说得这么可怕?火曦小姐,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啊,但却是一个好老师。”

“错!大错特错!”火曦用手指在空中划着叉叉,“我这辈子也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好老师,但我希望我的每个学生都能记住我这个特别的老师。”

“想忘记,”卓远之顿了片刻,“的确很难。”

阿猫、阿狗围着火曦转起了圈圈,那亲昵度大有把她当成伙伴的态势。

大家在初冬的风中聊着天,却全不知道罗兰德学院的另一个地方,悲剧却正在上演!

一个学生冲过来,远远地嚷着:“火曦小姐!火曦小姐!赶紧去学院的医务室,有一个学生从楼上摔了下来,度医生正在做紧急抢救呢!”

“怎么会这样?”

火曦不再犹豫,踩着高跟鞋奔跑起来。天涯和战野紧随其后,卓远之转过身跟阿猫下着命令:“阿猫,你带着小姐和阿狗回303寝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来——这是命令,听见没有?”

“呜……”

阿猫似乎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黑亮的豹身做了一个伏地挺身,它以最快的速度向回家的路奔去。阿狗也很配合,放开优雅,以狼的速度跟上了它的步伐。

解决好它们,卓远之一个飞跃追了上去。黑暗中没有人看清,他的脚步在空中……飞翔!

往常像别墅一样温馨宁静的医务室如今挤满了人,许多学生拥挤在门口,就连记者团团长柯柯也带着梅忍礼来凑热闹,拿个相机这里拍拍,那里照照。看样子,她又找到了明天校报的头条。

战野打头阵,他拨开人群为火曦开道,度天涯适时地说上两句让大家让让,卓远之紧随而来。

原本三十秒钟就可以达到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五分钟。火曦一踏进一楼的紧急救护室,迎面看到的就是鲜红的血。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男生,度一舟正在为他做急救,旁边站着受伤男生所在班级的班长。女孩子大概是被吓到了,不断地抽噎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度一舟看到一年级的训导老师来了,赶忙报告目前的状况:“这个男生在四楼擦窗户的时候,玻璃突然脱落了,他随着玻璃掉了下来,全身多处被玻璃碎片划伤。最严重的是,他的大脑、内脏和四肢都受伤了。送来的时候心跳四十,两分钟前开始降低,现在只有三十了。血压六十,再这样下去恐怕很危险。现在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在这里做紧急处理,等他的伤势稳定下来再作打算,好在这里一切设备齐全。我已经派人通知了院长和有关老师,他们随后就到。”说话的当口,他为伤者接上了氧气,开始取血型准备输血。

“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救活他才是正经事。”火曦脱下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双手的消毒,手上为饬者止血,嘴上叫着卓远之给度一舟打下手,“卓远之,你应该懂急救吧?快来帮忙。”

“天涯,把急救室的门关上。战野,你把守好,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卓远之没有丝毫的含糊,消毒双手后走上前,“度医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你会什么?”度一舟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毕竟他不是医学系的学习。

卓远之明白他的担心,不过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候。拿过手术刀,他麻利地剪开伤者的衣服,并以手掌触碰腹部,“脾脏严重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如果判断正确其中有一根应该穿过了肺部。他现在这样可能无法移床,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为他动手术了。”

待在一旁的战野不明白了,“为什么卓远之懂得急救知识?啊,火曦小姐又怎么知道的呢?”

“你就安静地待着吧!”想想看,一个黑道的少堂主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懂点急救知识不足为奇,奇怪的是火曦小姐怎么会知道?天涯虽然和他同样不解,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适当时机。

果然时机不好!天涯的话刚落下,心脏监视器开始发出呜叫。火曦转头一看,“心跳越来越慢了!不好……”

“准备电击。”度一舟一贯的慵懒被此刻认真的表情所替代,这一刻他是医生,他的手上握着一个十八岁的年轻生命,他不能放弃。

“电击两百——准备就绪,Clear!”

所有的人搬开,火曦以少有的沉默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一起默默地数着:“两百一次……”

“没反应!”卓远之专注地盯着心脏监视器,没有平常的玩笑,没有特有的邪恶,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更相信,即使是死神也斗不过他这个梅非斯特。

“三百一次,Clear!”

“没反应!”

“三百五一次,Clear!”

“没反应!”

“三百五第二次,Clear!”

“滴……滴……滴滴……”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机器的帮助下传到大家的耳朵里,憋着的一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愉悦的心情同时泛了开来。他们拯救了一个生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火曦、度一舟和卓远之交换了一个互相鼓励的眼神,他们再接再厉,决不让死神有任何可乘之机。卓远之暂时松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是卓远之……对!直升机,带上堂内的两名外科医生直接送医院……地点是罗兰德学院的医务室顶楼……十分钟之后我希望看见你们。”

不用说,战野和天涯心中最清楚。在这个紧要关头,卓远之发挥了卓冠堂少堂主的威力。真正的权势与威严,大概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吧!

“情况怎么样?”放下手机,卓远之继续充当临时急救医生的角色,“十分钟以后直升机会停在楼顶,到时候会有人把他抬上去,这样……可以吗?”

“嗯。”度一舟答应着,心里想着这个有着神秘特色的男生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一切顺利地进行着,十分钟刚过,直升机的声音就响彻云霄。受伤的男生被两个训练有素的黑衣男子抬上了直升机,机上有两名专业外科医生以全套监护设备照看着他,只要再捱五分钟,他就能够在医院里得到最好的照料。

度一舟清理好一切,靠在门边抽起了烟,“呼!”

“终于松了一口气。”火曦将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天涯伸出手撩了撩垂在肩头的金色卷发,战野一声不吭地看着卓远之,三个男生的视线交织在一处。

谁都明白,罗兰德学院最大的问题来了!

度一舟领着学院有关管理人员和学生会几名干部上了二楼一间休息室,火曦和303寝室的三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大家彼此对坐着,气氛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作为学院院长宇文博一脸的僵硬,在他的管理范围内发生这种事,无论如何他也推卸不掉责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还是在检查团来临之前,明天他们来我们要怎么交代?还有学生家长那边……”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擦窗户的。他昨天擦了一天的窗户,已经很累了,因为他做得很卖力,所以我就没有注意……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个受伤男生所在班级的辅导员连连低头道歉,就快跪下来了。万任横依然不肯放过她,“你当然有错,你准备好解释的理由去跟学生的家长道歉吧!实在不行,你就辞职吧!这样对你,对学院都好。”

“有没有搞错?”战野究竟是血气方刚,腾地站了起来,“你还是不是人啊?出了事就让别人顶着,要学生卖力擦窗户的人是你万主任吧!”好不容易,他记住了“万人恨”的脸,而所有的记忆竟停顿在如此丑陋的节骨眼。

万任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死冤家又出现了,“谁允许你们在这儿的?统统给我出去!”

“你说什么……”

火曦的激动被度一舟拦了下来,挡在她的面前.他平静地说明:“在急救的过程中,那个同学很危险,有一段时间甚至失去了心跳,如果不是火曦小姐带着这三个学生过来帮忙。那个受伤的孩子恐怕已经……如果这样,学院在名义上的损失就更严重了吧?”

没有任何重词狠语,他的话却轻而易举地让万任横收音,这才?是实力吧!

宇文寺人冷漠地看着他们三个,他在心中认定:他们所在的地方就等于麻烦与罪恶,即使在急救室也不例外。丢下他们,在这个时候他觉得有必要帮父亲一把,“爸……我是说院长.难道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了吗?”

宇文博早就慌了,哪会有什么主意,"我怕这件事一曝光,董事会将作出让我们与其他学院合并以挽回名声的决定,到时候‘罗兰德’这个名字,也许就将从此消失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办法。”万任横眼神扑朔迷离,显然这个想法也让他有所动摇,“我们可以向全学院下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将消息透露出去,违者开除出‘罗兰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那个男生是自己站在窗户边时不小心掉下去的。”

“啪啪!”天涯拍着手冷笑起来,“哈!哈哈!你不去从政真是太委屈你了,你果然是一个天生的恶劣政治家啊。”

“这儿没有你插嘴的分!你一个学生懂什么?如果‘罗兰德’的名声扫地,对你日后的前途也大有影响!”万任横相当理直气壮,好似他这么做完全是在为大家着想。

身在警察世家的战野看不过去了,“学院发生这么大的事,很快就会有警察出面干预,你难道想让整个学院的学生、老师都以‘做伪证’的罪名被逮捕吗?还亏你一口一个校纪校规,你到底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中?”横了一眼他旁边的宇文,下一句话是对他说的,“棺材脸,你跟在这种人后面还跟我们谈什么法律啊正义的,羞不羞?”

火曦拍拍战野的肩膀,两个人一副姐弟俩好的模样,“我认为规矩是用来打破的,没想到这儿还有人认为法律是用来玩笑的。哎,竟然沦落到跟这种人一样的档次,太侮辱我了。”

“行了!”度一舟看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这总是学院里发生的大事件,你们认真点想个解决办法。”

火曦耸耸肩算是接受他的提议,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噤声,听这些学院里的官僚怎么议论,怎么推卸责任。

“真是的!怎么偏偏在董事会来之前发生这么大的事?”万任横大约也是没办法可想了,整个人陷入沮丧之中,“那个男生也真是笨得可以,擦个窗户居然会坠楼!真不知道这家的父母都是怎么把儿子养大的……”

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逼近,像一片沉重的乌云压上了他的头顶。出于人的直觉反应,他抬起头来——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空间里回荡,大家怔怔地看着事情在眼前发生,心中却不敢确定那是否属于真实。

万任横主任,在学院里连宇文博院长都要容忍三分的万主任居然被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子扇了一耳光,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就连万任横自己也震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卓远之狂到这一步。他就这么缓缓地走过来,冷着脸、冷着眼、冷着心,在他抬头发愣的一瞬间,一巴掌就上来了。

“你……”

“把右脸伸过来。”

卓远之的声音沉沉的,没有平常的浑厚,却像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催命低吼,“万主任,你不是说过西典军校的名言:‘打你左脸,你要把右脸伸过去’——现在,伸出你的右脸。”

“你这个学生在做什么?”万任横失去理智地叫了起来,“叫学院的保安来!把这个人带出去,我要把他送进警察局。保安!保安!”

卓远之左手一紧将他从椅子里揪了起来,“你真的是老师吗?你有没有良心啊?那个男生为什么会擦窗户难道你不知道?是谁为了迎接明天董事会的检查,为了学院的声誉,为了自己的步步高升让全学院的学生利用周六、周日做清洁工把学院的每一块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的?”

“那个男生的确是真的很笨啊!他笨得把你的话当成了圣旨,他笨得即使再累也坚持打扫下去。你去他摔下去的地方看看!你去楼下的急救室看看!他的血还留在地上呢!你怎么能说出那么无耻的话?你还算不算人啊?”

宇文博一看形势不对,立刻吩咐火曦:“你、你、你快把他拉开啊!学院再也禁不起任何一点事了,还嫌不够乱吗?”

火曦却两手摊开,闲闲地丢给卓远之一句话:“你尽量揍,不用看我的面子手下留情。如果觉得力道不够,我会为你加油的——放心吧!”

这个女人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啊!度一舟无奈地翻翻白眼,“卓远之,万主任是因为担心学院的声誉才会说出那些,呃,不太正常的话的,你就当做没听见好了!我们都没有听见,是吧?万主任!”.

那些话如果让学生家长听到,很可能会把万任横告上法庭的。度一舟是在给万主任下台的机会,也是在警告卓远之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万任横浑身发抖,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生气,他颤抖着一字一顿地企图将训导主任的特性发挥到最高点,“我是老师,我不跟你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松开手,卓远之的黑眸依旧如鬼魅般在万任横的身上徘徊。

“见识,你有什么见识?西典军校培养的是军官,是战争中的高级指挥人才。而罗兰德培养的是人,是拥有骑士精神的人。你懂不懂什么是骑士?哈!做表面文章,糊弄上级;威胁比自己弱的人,迫使他们服从;出了问题,互相推卸责任;有了错,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指手划脚,排除异己……这就是骑士精神?像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是老师?你怎么可能教导出好学生……”

“卓远之!”

第一次听他如此严肃地谈论师质的问题,宇文寺人再度感受到歌德所作《浮士德》中的变幻莫测。

梅非斯特,这个魔鬼,他是否定的精灵,恶是他的本质。然而,他永远都能站在最高处,俯视人世间的丑恶——他就是梅非斯特!

眼前这个可以毫不客气给万任横一个巴掌的男子,这个如谜一般的男子……他到底是谁?他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军事理化专业的学生吗?

环视在场所有的学院管理人员,卓远之安静的语气有着征服的力量,“学生的尊敬……不因为你是老师,我们才要恭恭敬敬地跟你打招呼,向你行礼。我们的尊敬源于你们本身的人格魅力、学术魅力和师德魅力。町是,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所做的一切,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要学生尊你为师?”

调转视线,他逼紧字文寺人,“看看你的旁边!看看这些处在高位的领导者。如果你努力改变周围的环境,努力将你所谓的坏学生驱除出校,只是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否则即使你将来成了教育者,也不过是制造校园丑陋的笑话罢了!”

转身他向门外走去,待在这里只会让他感到厌恶,“什么我打你左脸,你要把右脸伸过来——切,这么无知的话也说得出来。没有任何人愿意被打的!院长也好,主任也好……你们所谓的坏学生也好——我们是平等的,在面对痛苦、面对死亡的瞬间我们都是平等的。”

手放在门把上,他的声音一如“罗兰德”这个名字,“罗兰德——它太老了!”

拉开门,他就这样离开了。天涯海蓝色的眼眸周转于所有人之间,最后停在宇文博身上,“院长,我会选择‘罗兰德’是因为它崇高而伟大的骑士精神。在‘罗兰德’这几个月里我——直认为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可是如今……”

别人不了解天涯的身份,不会被他话语中的意味所震撼。宁文父子却太清楚他活中之意了,只是他们无力扭转。

“如果要开除卓远之,就连着我一起开除吧!”这是天涯最后的话。

“天涯,你等等我!”战野匆忙跟了出去,一想不对,他又跑回来,“如果要开除他们两个,就连我一起开除吧!这就是我要说的,拜拜!”

“不能将这些捣乱分于留在‘罗兰德’,他们会玷污学院的高贵,侮辱学院的名声。开除他们,一定要开除……”万任横的话语停在嘴边,没说完的那部分被冻起来送往南极埋葬了,因为各位老师看他的的眼神充满鄙夷成分……

宇文寺人目送他们三个的身影匆匆离去,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很有可能将被学院开除,他期盼以久的事将要如他所愿,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卓远之那番话吗?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邪恶的梅非斯特原来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而且还是那么威慑力十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天下所有的幸运与闪光都被这个包裹在黑暗里的家伙吸收占尽?

他不服!这还不是结局,因为最终的胜利者是他,宇文寺人。

等着瞧吧!我会证明给你看,卓远之!

周一早晨七点整,卓远之和度天涯像往常一样,在三楼平台晨炼过后回卧房冲澡。两个人分别走向自己的卧室,脚已经踏进去了,可是眼前的景象又迫使他们收回脚步转向另一头。

“战野,你在做什么?”

天涯和卓远之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往常他这个夜猫子不睡到八点是绝对不会起床的,今天七早八早在客厅里窝着,一定有事。

战野头也不抬地在笔记本电脑前摸索着,“我在上网查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学校愿意接收一名被退学的计算机专业大一学生。”

卓远之乐了,“你都在想些什么呢?谁会被退学?”

“当然是我!”战野连眼皮子都是耷拉的,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没精神。

天涯狐疑的手指缠上金色的发,“你?你被退学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马上!等董事会一走,我大概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所以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为自己安排好后事。”

“你不会……”

天涯未出口的话被卓远之的手止住了,黑色的眼闪着脆异的光芒,那是捉弄人前的兴奋,“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找,找到可以安放你的地方通知我们一声,有空我们会去看你的。放心吧!需要什么样的花圈、花篮,我都会满足你,相信天涯也不会吝啬那—点给永生者的津贴,”

战野勃然大怒,“我担心了一整个晚上,连觉都没睡就爬了起来。你们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拿我开玩笑,有没有搞错?”生气地拿起茶几上的两个苹果看也不看就砸过去,这样的混蛋,砸死一个算一个。

他掷物的本领的确高超,怎奈卓远之身手更好,一个晃身他平稳地闪了过去,再一抬手,苹果落到了他手中。

天涯身为王储,喜欢耍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拿出刚刚练习击剑时使用的花剑,非常准确地将苹果叉在了剑的顶端。露出那张绝美的混血儿面容,他凑近战野,“多吃点苹果,可以补充维生素,也可以消消火,我觉得你很需要。”

战野棕色的眼狠狠一瞪,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苹果顿时缺了一大块。天涯玩性十足地用手比照着,紧接着丢出一句话:“战野,你的嘴巴好大!”

战野随便一瞥,脱口而出:“半径2.76厘米,弧度是136.9左右。”

“哈!哈哈!”天涯习惯的声音回荡在303空间,“战野,你真是可爱啊!”

“喂!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惹我。”

“啧啧!”卓远之以抚摸阿猫的方式抚着他的头,“什么叫梅非斯特?所谓的梅非斯特就是专门实现你不愿意发生的事,非常抱歉!梅非斯特的心情现在很好。”

天涯和卓远之交换厂一个眼神,两个人一齐扑上去,三个大男生将客厅当成了战场,不一会儿就扭打成了一团……

十五分钟之后内讧结束,卓远之强行与战野恢复勾肩搭背的架势,“老实说,昨晚意气用事,说什么要和我们一起被学院开除,你有没有后悔?”

“我后悔了一个晚上!”战野斩钉截铁,“我真的很想跟院长说说情,不知道说出的话能不能收回?”

“你可以去试试。”天涯交握的双手发出“嘎嘎”的声响,并且用眼神清清楚楚告诉他:你要是敢说,你就试试看!和卓远之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连他也感染上了恶魔气质!哎,看来交友要谨慎啊!

战野叹了口气,伸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他习惯性地抓了抓棕色短发,“昨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303寝室只剩下我一个,不知道还是不是303寝室。我一直想——直想,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303寝室还是303寝室,却不再是我们三骑士的303。所以,要被开除就一起被开除吧!没什么大不了,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了不起我再回高中待半年,明年重新考大学!”

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斜,他用力地敲打着战野的脑门,“告诉里面那个家伙,王子、恶魔和牛仔——‘罗兰德’一个也少不了!”

“所以,”天涯抚了抚下巴,那张绝美的脸在瞬间露出邪恶的笑意,“这一次危险的恐怕只是‘罗兰德’而已。”

事实也是如此——

如此显赫的学院,在周日的时间学生因遵照老师要求擦窗户,失足坠楼,重伤入院。所有的事情还发生在董事会到来的前一天,可想而知,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简单了结的,最严重的结果,“罗兰德”很可能会因此失去它百年的尊严,与其他高校合并,成为一个附属分校,走到这一步,的确不是所有“罗兰德”人愿意看到的结局。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一切吗?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战野毕竟是战野,永远热血沸腾,不愧是涩世纪的牛仔。

天涯却不打算插手,“我不可能动用王室的力量,这又不是外交问题,我还不想被国民骂呢。卓远之,你呢,你也总不能出动卓冠堂吧?”

“还是那句话:一所学校的主体是学生,决定一切的也只有学生。该是学生掌握学院命运的时候了!”

站起身,王子、恶魔和牛仔三位一体!

一切正像度天涯所预料的那样,董事会对罗兰德学院学生坠楼事件表现出极大不满,已经有董事提出将罗兰德与另一所最近崛起的高校合并的计划。面对各方责问,院长宇文博只有叹气的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员高点。

“学院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董事会方面将会在一个月内对罗兰德学院的合并计划作出决定。”

说话的人是掌控大权的董事长,众所周知,这个董事会是由教育界、商界的知名人士组成,而董事长一定是那种一句话可以让股市涨停板或跌停板的商界老大。他们用金钱掌管着许多大型学院的生存、发展,同时也收集人才,为自己公司的将来作打算。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投资。

走到这一步,宇文博已经无心力挽狂澜,万任横也只是作为陪衬沉默在一边。眼看着,罗兰德学院几百年的历史就将成为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的秘书推门而入,“对不起,董事长!打扰一下,有很多罗兰德学院的学生聚集在楼下,他们说想见一见董事长和各位董事。”

董事长犹豫了片刻,合上手中的计划书站厂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就下去看看吧!到一所高校,最应该去看看的不就是这所高校的学生嘛?”

“是啊!是啊!~其他董事附和着,一行人鱼贯而行,宁文博和万任横也跟了上去。一看为首的三个人,他们的心顿时跌进谷底,看来这一次“罗兰德”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了!

董事长走到台阶处,抬眼望去,楼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他们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为首的三位男生顿时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左边的男生金发蓝眸,有着世间少见的绝美容颜,那不属于阴柔,反像是高贵。他的目光自信而忧雅,像一个中世纪的贵族以礼貌的微笑注视着他。右边的男生看上去就有些孩子气丁,帅气的脏上闪烁着可以驱散隆冬的温暖笑容,脚下的滑板悠然地摆放着,不用说那是主人的快乐之所在。至于中间那个嘴角斜斜挂起的小子……

“是你们提议要见我和各位董事吗?”

“是的。”卓远之上前一步,“我们只是罗兰德学院最普通的学生,学院发生了不好的事,我们觉得有责任为‘罗兰德’的荣誉站出来。”

放下商人的精明,董事长以一种长者的身份注视着眼前的学生们,“那就把你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我也正想听听呢!”

卓远之走上台阶,站到董事长的身边。黑亮的眼眸沉静如永不见光的三千里海底,那里反而蕴藏着可以

包容一切的力量。

“不知道各位董事有没有听说过‘涩世纪’的说法?”一开口就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话,但是不得不承认的却是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那是指在我们这样的年纪,已经脱离了少年,但是还称不上完全的成年。我们有时候很冲动,有时候很喜欢钻牛角尖,有时候却害怕承担责任,我们希望可以有人来帮助我们一下,带带我们,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却又会觉得肉麻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于是就在这个时候,‘罗兰德’把我们聚在了一起。”

“我们想待在罗兰德学院,不是因为它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不是因为它有多少光辉的历史,也不是因为它代表着所谓的圣洁。只是因为,它是‘罗兰德’,它用它的精神激励我们,影响我们,带动我们——在这里,有许多我们放不下的东西。”

战野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像脾气火暴又野蛮的火曦小姐,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她的学生获得快乐,让我们在幸福的感觉里明白什么是成长,什么是对错,什么是爱与责仟,什么是痛苦和失败……那么漂亮又有个性的训导老师,这一辈子恐怕是很难再遇到第二个了。”

“还有度一舟医生,他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成天窝在医务室里,好像什么也不做。可是他总能轻易让我们焦躁的神经安定下来,那是他的魔力,无人能取代的魔力。”

“当然,还有君怜伊督导,平时虽然总觉得他娘娘腔,不像个男子汉,还一口一个:‘主啊主啊’,害得我总想把他给‘煮’了。可是我知道,他是爱我们的,用他的方式让我们在寝室里拥有家一般的感觉。虽然很难,可他做到了!”

度天涯默默地听着,默默回想着这几个月在罗兰德学院所走过的日子,“在‘罗兰德’,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遇到了很可能对我们这一生都有着重大影响的朋友。”海蓝色的目光游弋在战野和卓远之之间,金色的发在风中摇曳,“我们一起玩闹,一起生活,一起完成学业,一起闯祸。我们吵过,闹过,玩过,笑过……我们共同创造着只属于我们的青春传说。”

“而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在这里才能实现,只因为这里是‘罗兰德’,一个将骑士精神带人现代社会的学院。也正因如此,罗兰德——这个名字有它继续存在的价值。”在董事长的视野中卓远之看到了自己认真的注视,“我们希望董事会不要毁灭我们心中的骑士精神。”

“我们要‘罗兰德’!我们要‘罗兰德’!”

整个学院的—上空回荡着青春的声音,他们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了——学校的主体是学生,决定一切的也只有学生!

董事长做了一个“请大家安静”的手势,“我还是第一次在高校见到如此让我感动的画面,有你们这些学生的支持,我相信‘罗兰德’能监守住它神圣的骑士精神。所以,我向大家承诺,‘罗兰德’这个名字不会消失。”

宇文博和万任横一愣,等他们清醒过来,学院里已经满是学生的欢呼声。他们赢得了自己的胜利,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只属于青春的胜利。

董事长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曾经,他也从他们这么大的年龄走过来,他也创造过只属于那个年龄阶段的故事,那是一段属于他的涩世纪青春的传说,一转眼却已经那么多年了……

拍拍卓远之的肩膀,他如父辈般笑了起来,“半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知道我要来,怎么不事先打电话给我,我也好去看看你。怎么样?亦悠和优优长大了很多吧?”

“他们已经会自己坐起来了,也顽皮了许多,把我爸还有津庭叔折腾得半死。杰叔,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他们?”谈论到那两个小奶娃,卓远之的脸上满是笑意。

说着说着,真实性名为卓英杰的董事长想起了什么,“刚刚你们说的火曦老师是‘火氏’通信公司董事长的千金吧?你不知道吗?火董事长也是这个学院董事会的成员之一,他今天临时有点事没过来。昨天他还在跟我抱怨,说是独生女儿要自由,居然要到来学院当老师!还说什么好像是定下什么三年期限,期限一到她就得回去顶替火董事长的职位什么的,跟你倒是十分相象……”

二人正说着闲话,秘书过来了,“卓董事长,里面请您进去呢!”

“好!”卓英杰向卓远之招了招手,“这礼拜我和你爸、津庭打高尔夫,你要来吗?”

卓远之目送他进去,远远地喊道:“我去给你们当小弟吧!”正好这周也该回去处理一些堂内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转身,他对上两双食人魔的眼——

“你们……”

“卓远之,你这个大骗子!”天涯把王储的形象丢在一边,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有损他的绝美。

“我……我哪有骗……”

“你就有!”战野发出员严厉的指控,“董事长是你家的长辈,你居然事先不说,还害我们担心了这么半天!”

战野也领悟了很多他原来感到困惑的问题,“怪不得火曦小姐知道你懂急救知识!闹了半天她是真的拥有女王般的权势,而她也知道你是卓冠堂少堂主。”

真不懂他们干吗那么生气?卓远之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大致猜出火曦小姐的背景不简单,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我们的训导老师。而我也没打算走后门,更没打算让杰叔看在我的面子上对罗兰德学院怎么样——那样做就不是我卓远之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天涯这口气就是顺不下来。再憋下去,他又要起鸡皮疙瘩了,“总之,你……”

“喂!”

一道冷冷的声音打破了朋友间的嬉戏,三道目光齐齐望去——是宇文寺人!

卓远之双手插在口袋中,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迈了下来,直迈到他的脚边,“有事?”

太近了!和这种人靠得太近,会污染了他呼吸的空气。宇文这样告诉自己,顺便向后退了一大步,“我来是要告诉你,让你们这种人拯救学院,就像让恶魔拯救天堂一样,只会让黑暗污染了圣洁的环境。所以,我还是要把你们从这个地方赶出去,你们就等着被退学吧!”

战野的眼睛耷拉了下来,“我还是上网寻找可以接收我的学校吧!”这个棺材脸真是讨厌,我不要记住他的脸,我要把硬盘里重新格式化。

在战野把他格式化以前,宇文再度开口:“挑战从这一刻开始,以前不算!”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这么说……”

“你不会被退学了!”天涯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他更受不了这个纪检部部长,“明明就是妥协,干吗说得那么难听?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不会啊!”卓远之笑眯眯的,“他就是这样才是宇文寺人嘛!”

这是地狱为天堂作出的回答。

第六话:当王子遭遇公主

冬天的气息笼罩着整个罗兰德学院,结束一天的课程,度天涯漫步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准备回303寝室和阿狗好好温存一番。

这里的冬季果然很有冬日的味道啊!拉高米色的毛衣领,他顺便套上了大衣,在他准备扣上第一颗纽扣的时候——

“举起手来!你被捕了!”

这是哪家小孩在玩过家家呢?天涯慢动作地扣上纽扣,再缓缓地抬起头,下一秒,他毫不吝啬地以最震惊的眼神回馈给现场的各位观众。

数十把剑齐刷刷地指着他一个人,什么花剑、佩剑或是重剑,通通用上了。只不过这样的场景不像是要逮捕他,倒像是某地方土匪正在拦路抢劫,不过是所用凶器别致厂一点。

“你们……找谁?”冷静,这是一个王位继承人首先要学会的,虽然这个时候他很想爆笑。

为首的女生像个中世纪的剑客,让手中的佩剑在空气中哗厂两声,就当是见面的礼节了,“你是度天涯,对吧?”

“他当然是度天涯,”她身边的男生当着主角的面嘀咕了起来,“人家不是说了嘛!整个学院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人,就是度天涯。而且他非常符合大家的描述,你看……金发,发丝到了耳后有微微的卷曲.一直垂到肩头……还有,海蓝色的眼睛,像大海的颜色……”

女生似平烦不胜烦,“闭嘴,你当我不会自己看啊?何况头发可以染,微卷发可以做,现在的男明星不都流行这种发型嘛!就连眼珠子的颜色也可以佩戴有色隐形眼镜。除非……”

天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除非”,他才不相信这个看起来才到他下巴的小女生能做出什么“除非”的事。

“把头低下来!”她竟然命令一个王子,“让我扒开你的眼皮,如果没有隐形眼镜我就相信你是度天涯。”她还真敢说!

“脱线!”为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自保,天涯接受过各种逃生训练。这种阵势根本困不住他,他的步伐开始移动,长年的击剑练习不是白搭的,只是几个闪身他已经顺利离开了包围圈。

紧接着,他的身后传来女生刺耳的尖叫——

“他是度天涯!他绝对是度天涯!而且他一定拥有非凡的击剑技术,要不然他不可能突破我的防线,只有击剑技术一流的人才能拥有这么变幻莫测的步伐。就是他!就是他!”

原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天涯被如此兴奋的声音震撼了耳膜,停下步子,他好奇地瞧过去:是那个号称要扒开他眼皮的女生!真是令人难以相信,这么小的躯体里竟然会拥有那么惊人的分贝,她的发声构造是不是和常人有异啊?

他发愣的这一瞬间错过了逃走的绝佳时机,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被那个高分贝女生抱在了怀中。

“度天涯,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鸡皮疙瘩,鸡皮疙瘩!天涯为厂自己的形象死命捂住脸颊,“松手!我不认识你,麻烦你松手!”天啊,她的拥抱让他想起了他的魔女妈妈,这世上会如此粘着他的只有那个老魔女。

这女生还真不知羞耻,不仅不放开他,还抱着他跳啊跳啊。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他的鸡皮疙瘩非爆发出来不可了。用力甩开她的手,他毫无温柔之意,“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生微仰着头,眨巴眨巴的眼睛里有着天涯绝美的容颜,“我是公主。”

“你是公主?我还是王子呢!”啊呸!他本来就是王子,后面一句话当他没说。

瞧他一脸不相信,女生很肯定地告诉他:“我真的是公主。”

等等!难道说除了他,这个学院还有其他的贵族?天涯很努力地回忆着,回忆着他熟知的外交界。她到底是哪国的公主?泰国的?不像啊!

轻咳两声,天涯拿出贵族礼仪,毕恭毕敬地问道:“可否请教公主家族名讳?”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他真的是度天涯吗?“我姓公,名主——你叫我‘公主’就好。”

原来是这样的“公主”啊!亏他还正经八百地摆出那架势,天涯尴尬地拉了拉毛衣领,“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一步……”

“不能让他走!”

公主大喝一声,护卫立刻举起了剑,剑尖几乎刺痛了天涯的眼,也留住了他的脚步,“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你教我击剑,度天涯!”

“你要我教你击剑?”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这样要求过呢!这个人还敢气势汹汹,一副欠她的样子,这天下是不是没有道理了。天涯不耐烦地揉了揉鼻子,“击剑社有教练,有社长,让他们教你!”

“对,对不起,我就是击剑社的副社长。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她身旁的男生主动站出来说明情况,因为不想公主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求别人做事还这么强势,家丑,家丑啊!

“一周后是各大高校击剑比赛,我们击剑社从成立到现在……一场比赛也没有赢过,所以就想借这次比赛打个翻身仗。偏偏在这个时候社长和教练同时病倒了,学院里传说你的剑术一流,所以我们想请你暂代教练的工作,一星期……一星期就好。只要比赛结束,我们就不再麻烦你了。”

王储殿下根本不会给他们麻烦自己的机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空,你们另觅高人吧!”

“度天涯,你怎么是个骗子啊?”

又是那个高分贝的公主!度天涯火大地转身,“你最好赶快为你刚刚说的话向我道歉。”

“我有说错吗?你就是一个骗子!”公主鼓起了腮帮子,“是谁曾经答应我们的社长,‘等到击剑社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会出面。’说这话的人是谁啊?”

是谁?谁说了?谁?说的人站出来,别赖在我身上……

好像是一个叫度天涯的人哦!

当初,他用剑术制伏一个前来挑战的人妖男,说是制伏事实上他也只是拔出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那家伙就被突然跑出来的雪狼阿狗吓哭了,结果被记者团团长柯柯拍下了他手持佩剑的照片,并在校报上大肆公开。

之后的几天各个社团的人跑上门求他加入一些乱七八糟的社团组织,其中就有这个击剑社。由于他坚持不参加任何无聊的社团,好几个社团为了挣抢还在他精心修整的草坪上打了起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是为了哄走那些坚持不懈的社长,他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就是,一旦社团需要他帮忙,他必须义不容辞地参与进去。

都说话不能乱说!他果然要义不容辞了,

“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副社长把公主往前一推,“整个社团进入决赛的就只有公主一人,你只要教好她,让她在女子佩剑比赛中发挥出水平就好。”

这到底是什么社团啊?居然只有一个人进入决赛?罗兰德学院不是骑士学院吗?击剑运动居然就这个水平?

“佩剑。”

对着天涯伸出的手,副社长愣了片刻,随即“哦”了一声,从社员手上拿过一把佩剑,他递了过去,“给!”

“所有人向后退十步。”对于王储殿下的吩咐,大家非常干脆地照办,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倒退着向后走了十步。

“你,公主,过来——带着你的佩剑。”

公主呆呆地握着佩剑走上跟前,天涯手中的剑在空中挥舞,他无语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开始吧!”

“你不穿衣服吗?”

“我不穿衣……”这是什么话?天涯火冒三丈,虽然知道她口中的衣服是指击剑服,但是身为王储这样被侮辱——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你不可能刺中我的,开始吧!”

好大的口气!公主不服气地操起佩剑,一个交叉地挥舞,她做好攻击架势,“哈!哈哈!呀哈——嗥——”

开头的那句口头禅很熟悉,可从她嘴里出来却是绝无仅有的难听。又不是跆拳道,叫什么叫?女孩子家弄成这个样子,真是难看。天涯翻了一个白眼,他尽量维持纹丝不动的身形,不过是手腕一个甩动,公主的佩剑立刻飞了出去。

“你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决赛的。”

副社长连忙出面代为解释:“参加女子佩剑比赛的有三个人,取前两名进入决赛,公主很幸运地跻身其中。”

“其实是有原因的,”公主挠了挠头,考虑着该不该将真实情况告诉这个自大男,算了!还是说吧,“因为有一个女生跟男朋友吵架,她心情不好,放弃比赛资格了,另外一个就是生病的社长,所以,我才……”

“你还真是坦率。”天涯的笑,阴阴的。将手中的佩剑还给副社长,他拉了拉大衣,“很抱歉!我不能当她的教练。客气地说,她的水准实在是太差了,不客气地说,让她击剑太侮辱这项运动。光凭这一周的时间我根本没办法让她在比赛中胜出。”

“你说什么?”又是高分贝的尖叫,天涯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副社长更是吓得连手上的剑也扔掉了,“公主,公主!”他小声唤,“忍住,忍住!”

“我——忍——”蓦然的转弯差点让口水呛死自己,“度天涯,你教我嘛——”公主眨眨眼睛,表现出难得的低姿态。

“不!”天涯的决定却非常坚持,并且起步准备离开。

公主手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行!你已经答应了社长,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我当然会说话算话。”外交手段、政治谋略,这是王储课程的基本内容,“这一周我会时时去击剑社看看,只是不会教你。我答应的内容并不包括当教练,不是吗?”

这个男生不仅自大还诡计多端,真是没得救了!“拜托你!拜托你教教我,我一定要在这场比赛中胜出的,我答应了教练和社长,我一定要做到。我要用击剑的魅力吸引更多人加入这项运动,你会帮我,帮吧帮吧!”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堂堂一个王储,哪有时间跟她玩这种游戏!推开人群,他继续自己的行程。

“度天涯!”

这个高分贝的公主再一次抱住了他,那种不快的感觉让他再度想起了魔女妈妈。有一种感觉,跟她纠缠下去,他的未来绝对是一团乱。他想掰开她的手,他想挣脱出来,他费力地跟她的手劲作着较量。可是这小丫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怎么甩也甩不掉?

用尽全身的力量,公主像一个相扑运动员死命地抱住对手的腰部,“你知道吗?我们的社员越来越少,如果还没有人加入的话,击剑社就要玩完了。我想通过这场比赛向学院里的同学宣传击剑运动的乐趣,你的剑术那么好,你一定知道这种运动的乐趣何在,对吗?你也不想看到一个标榜着骑士精神的学院却没有击剑社团吧?我已经答应了教练和社长,我一定要做到。可我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没办法的,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你根本没有赢的机会,还敢答应别人一定要赢——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所以,我绝对不会参与。”从八岁以后,从他被卓远之那个梅非斯特恶整一次之后,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失败,因为他不接受“失败”这个词汇。

腰部的力量卸去了,天涯垂首,正对上那张倔强的脸,“就是因为不一定会赢,所以才要努力啊!连试都不敢试,你是不是个男人?!”

她的话猛地震撼了他,想不到那么粗神经的女生也能说出如此有水准的话,“那好啊,明天早止六点整,你在303寝室的草坪前等我,迟到一分钟你就再也不用来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副社长简直不敢相信,他还以为公主那些无礼的行为把他惹火了呢!这个金发蓝眸的男生所散发出的气势太过高贵,像他这种平凡学生还真不太敢靠近,也就是公主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敢勇往直前吧!

天涯答应是答应了,不过,“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骂我,我就用外交手段制裁你。不要以为你叫公主,就趾高气扬,我还从没被人骂过呢!”

“你以为你看起来很高贵,你就是王子啊?什么外交手段?什么没被人骂过?像你这种自大、奸诈又胆小的家伙就该被人好好教训……”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骂他,大涯气疯了,“我警告你这个小矮魔女……”他真的是气疯了,又因为严重缺乏骂人词汇,他干脆把“小魔女”和“矮魔女”加在一起,变成了“小矮魔女”。

公主输人不输阵,“什么小矮魔女?我今年满一百六十厘米了!你以为你长得高我就会怕你啊?长那么高做什么?浪费粮食又浪费布料,我要是你就把腿给锯了!哈!”她转身把屁股翘起来对着他,还拍了两下就扭着走了。

“啊,啊,啊——”

不行了!鸡皮疙瘩又开始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耕耘开来——这就是当王子遭遇公主的首战结果。

“早!阿猫。”

清晨起床,卓远之换上运动服,这就准备去三楼平台练习拳法。战野的房间依旧是酣畅淋漓的呼嗜声,不用说这小子还在做梦呢!至于缩在客厅沙发上的度天涯,就有点奇怪了。

“钟……坏了吗?”为什么他盯着墙上的时钟,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连一旁的阿狗都端正地坐在地毯上盯着钟,今天刮什么风?难道那钟有催眠的作用?

卓远之好奇地凑了过去,歪着脖子瞅着钟,阿猫不明所以地跟着主人以同样的姿势看着墙上的钟,没什么特别啊!就这样,四双眼把所有的视线都给了那块平凡无奇的钟。

望穿秋水,结果钟还是钟啊!

六点整,时钟哨哨地敲响了,天涯反射性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上向下望去。

卓远之与阿猫、阿狗交换着眼神,“他真的被催眠了?大清早激动个什么?”

“那个小矮魔女没来!太好了!”天涯几乎要开香槟庆祝,“是她迟到不能怪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

“有人在吗?我找度天涯!”

“哦,来了。”

“我是公主,我和度天涯约好的。”卓远之拉开门的一瞬间,天涯的噩梦如鸡皮疙瘩纷纷现身。没关系,他还有第二招,“阿狗,去跟公主殿下打打招呼。”

不愧是阿狗,跟在主人身后这么多年,坏脾气简直一模一样。踩着优雅的步伐,它出现在公主的视野里。

天涯将全身的重量放在支撑着沙发的手肘上,他的报复心寄托在阿狗身上。他在等待,等待她高分贝的尖叫。

“啊——”

哈!哈哈!她真的尖叫了,快点吓得逃走吧!逃吧,逃吧——

“好可爱的狗!”

谁?谁的下巴掉了?天涯的重心一个不稳,栽进了沙发里。

公主蹲下身将阿狗抱个满怀,“这只狗真可爱,长得跟狼一样。”

拜托,我就是狼,是雪狼,狼中的王子!

“它的确是狼,雪狼,狼中的王子。”我就不信你不害怕,天涯坏心眼地告诉她。

公主果然松开了手,她的身体没有向外狂奔,反而向天涯的方向跑去,“你这个男生真的很讨厌嗳!专门用这种手段吓唬女生,你知道吗?你很没品哦!”

“我……我在吓唬你?”天涯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最可怜的就属阿狗了,它惭愧地把脸蛋儿压在“狗爪”下,没脸见人啦!

不服气!说什么也不服气,天涯把她拖到阿猫跟前,“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公主大气地拍着他的胸说道,“这是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猫,只不过长得有点像豹子。”

“你见过这么大个的黑猫?”天涯怀疑她自然常识课有没有及格过,居然连狗和狼、猫和豹都分不清。算了!算了!他算是认栽了,“带上你的佩剑,今天练习基本功。”丢下她,他颓丧地让阿狗去取佩剑。

就在天涯的身影消失在客厅的一瞬间,公主“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很勇敢。”一直靠在房门边看好戏的卓远之冲她笑笑。

天涯太过急于求成,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女生从见到阿狗的那一刻起,脸就是惨白惨白的,抱着阿狗时她的小腿都在颤抖,后来见到阿猫她连牙齿都管不住了。除了脸上的微笑,她全身无一处不颤抖。

“需要我帮忙吗?”

卓远之善意地伸出了手,公主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还是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不是,不是没用哦,我告诉你,我只是……”

“正常反应。”卓远之比较在意的反倒是天涯。成天挂着什么家族荣誉、王储形象的他不是那种喜欢玩这种小把戏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公主努力站直身体,尽可能忽略卧在一边的阿猫,“你能不能……把那个黑黑的东西弄走?”

“呃!”卓远之招了招手,阿猫亦步亦趋地靠了过来,“去跟公主打个招呼。”

在公主尖叫的前一秒,阿猫已经拿出它最温柔的姿态窝在她的腿边蹭啊蹭啊,简直比猫咪还讨好。

颤抖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公主的笑脸,“卡哇咿咿——”

她说的是日语“可爱”——在日本待过一年,卓远之的日语还算过关,“你也是啊。”

一句话赢得了女生的青睐,这年头坏坏的恶魔果然比王子受欢迎,“你比那个自大、奸诈、胆小又可恶的家伙好太多了。”

天涯从卧房里出来,迎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火冒三丈地嚷嚷着:“你来是做什么的,找男朋友的吗?”

“找也不会找你!”公主赌气地拿起佩剑向外走去,“像你这种喜欢拿宠物吓人的男生最无聊了!真不知道你干吗成天装作很高贵的样子,让人看到就想吐!”

对于刚刚做出的幼稚行为,天涯已经自我检讨过了。现在又被她拿出来说,他实在是很没面子。可她的话也太难听了吧!

“你想让我打破‘从不打女人’的原则是吗?”

“哈,哈哈!你这种没品的男生也会有原则?”

“你这个小矮魔女……”

这一刻的度天涯毫无高贵可言,他就像一个和女生打架输掉的小学男生,唧唧歪歪地吹胡子瞪眼。

卓远之目送着两个吵吵嚷嚷的人出去,心里却在惦念着:一向最善于伪装本性的度天涯居然将自己的阴暗面暴露在一个陌生女孩面前?

“还‘小矮魔女’?这都是谁发明的词语?莫非……天要变,阿猫?”

“呜——”大黑豹绿莹莹的眼在闪烁,那是绿宝石的光芒……

击剑社的清晨半个人影也没有,可是训练室已经弥漫了满满的汗水味。

“注意腿!抬高!抬高!”

度天涯手中操着一根又长又细的棍子,他时不时地将棍子送到公主的脚下。不想被绊倒,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他这是在训练她步伐的灵活性和协调性。可惜方法残酷了一点,公主已经摔得稀里哗啦了。

天涯的魔鬼式训练还在继续着,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提问!”

“回答!”

“叙述佩剑的特征。”

公主喘着粗气,脚下一边闪躲一边背诵着所有和佩剑有关的知识。“佩剑……长105厘米,剑身长88厘米,重量500克。剑……剑身横断面为梯形,护手盘为……月牙盘。”

“不够完整。”天涯猛地将木棍伸到她防卫不当的右脚边,公主就这样重重地摔了下去。他抽回木棍,绝美的容颜满是严肃,“记住!佩剑的剑尖为圆形,没有弹簧头。站起来——它和花剑、重剑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佩剑既可刺又可劈。”公主随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倔强地站了起来,“再来!”

好样的!天涯的心有些被她的毅力软化了,可一想到这个小矮魔女之前的种种,他的脸再次低了下去,“佩剑比赛中有效部位是哪些?”

“腰部以上包括上肢——除后脑,其他……其他都是有效部位。”

她总算还有点脑袋,不至于一无是处。天涯默默地凝望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他做了一个假动作,木棍大有向左的趋势,下一刻木棍直捣她的右脚,毫无防备的公主再一次倒下去,

“你的右脚怎么反应这么差?这样下去,你怎么可能在比赛中获胜?”天涯有点泄气了,已经训练两天了,眼看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她的进步却不是那么明显。这样下去她根本不可能会赢,他做这个教练有什么用啊?早知道根本不应该答应,还说什么就是不一定会赢才要试试,他再也不相信她的话了!

“起来!你给我站起来,继续练!没那个能耐还要许什么诺言,连累我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受不了!”

她坐在地上一声也不吭,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楚她的脸。好一会儿,沉默的空气就这样压抑着两个人。

轻轻的抽噎声,那是谁在掉眼泪?她哭了?那个小矮魔女哭了?真是倒霉,怎么连对付他的办法都跟他那个魔女妈妈一模一样,害得他气结。

修长的手指无奈地撩动着金色卷发,他别扭地坐在她的身边,“你……你在哭啊?”上帝啊!他一定不适合做柔软体操,身体再怎么弯也看不到她的脸。

“我是小矮魔女,我怎么会哭?”吸吸鼻子,她报复性地抓过他的衣角,偷偷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天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把女生惹哭,他显得有点慌张,“我们谈别的!谈别的,你就不会想哭了。你……你为什么加入击剑社?”

“我看了校报,就是有你握着佩剑的那张照片的校报。然后……然后我觉得玩剑很帅,就拿着报纸去击剑社,当时社团里挤满了女生都是冲着你的照片参加击剑社的。后来我知道你握的剑属于佩剑,就专门学习了佩剑。

“再后来,因为训练很苦,来参加的很多女生都放弃了。我本来也想放弃的,穿着这种白色三件套的击剑服一点也不漂亮,还累得要死。可就在这时候我那么凑巧进入了决赛,而教练和社长又病了,我就想还是等这次比赛结束再交退社申请吧!所以,现在就被你这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的男生恶整成这个样子。”

原本还有点自责的天涯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心情,“你这个女生真的很奇怪,居然可以当着我的面把我骂成这个样子,你有没有搞错?”

她抬高下巴俯视他,“我不做背后骂人的小人,哪像你那么小人,居然拿那只雪狼吓唬我!”

“这么说,你知道阿狗是狼?”说起阿狗,他想起来了,“要是阿狗在这里就好了。”

“你又想用它吓我?”

天涯摇摇头,“同一种办法用两次,这不是我的品味。我只是在想,这里这么脏,应该用阿狗雪白的皮毛檫一擦,然后再坐下来的。”

公主二话不说伸出手,放到他的颈项处,摸啊摸啊。天涯吓了一跳,连忙闪躲,“你在干吗?”

“看看你有没有喉结。”她一本正经地企图继续摸啊摸。

“呃?”

“我怀疑你不是男生。”

天涯嘴巴张得可以让人投篮了,“你……你这个小矮魔女,简直……简直……”不行!他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忍住!忍住!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跟前丢脸。

他的表情让公主有点得意,“你在冒冷汗嗳!要不要用东西擦擦?”她非常好心地将一块白毛巾递给他。

怀疑!心怦怦地跳动,是为了怀疑她的好心。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教练,你是为了我才待在这里的。所以,偶尔递递毛巾给你,也是应该的。”眨动眨动眼睛,公主的睫毛好长哦!

天涯带点犹豫接过白色毛巾,擦擦……擦擦……冷汗越冒越多,“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在想,你的汗水跟我的汗水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要不然你……嗅嗅!”

一时心迷意乱,他真的嗅了嗅。不对!他猛地甩开毛巾,“你把你擦汗后的毛巾递给我?”

“这有什么关系?”她满脸不在意,“我又没有用它擦眼泪或鼻涕。”

“那你刚才流的眼泪、鼻涕用什么擦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绝对不会想知道。

“你的衣角——质感不错,擦起来挺舒服。”听她的口气,好像擦的地方不是脸,而是反方向的人体部位。

一瞬间,她说了什么天涯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捂着脸他直接冲进了休息间。那里应该有冷水吧!他需要冲脸。

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冲了出去,公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吧!这样说说你就吐了,你是真有洁癖,还是你根本不是男人哪?”

她跟着他走进休息间,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把冷水往脸上泼。透过前方的镜子公主终于发现了王储殿下极力隐藏的秘密,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哦哦!你起鸡皮疙瘩了!原来你真的有洁癣,一遇到脏的东西就会起鸡皮疙瘩。我知道度天涯的秘密喽!我知道……”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压到了镜子前。他滴水的脸在她的鼻粱处晃动,他的呼吸,他的鸡皮疙瘩,他的生气都在她的眼前闪烁。

空气,凝固。

“我不是有洁癖,只是身体比较容易过敏,一旦过敏就会起鸡皮疙瘩——仅此而已!”他说了,他将他最不愿意为人知的隐私告诉了面前这个小矮魔女。松开手,放开她,他用手撑着洗脸台。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因为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看他。

一块白色的毛巾递了过去,“擦脸!你脸上都是水——相信我,这块是干净的。”

海蓝色的眼沿着毛巾缓缓地移到她的脸上,就是那种微笑让他接过了手。一块毛巾,两只手,隔着距离,他们没有交集。

“真好啊!”公主靠着镜子自言自语起来,“那时候从校报上看到你手中握着佩剑的样子,照片很小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你很伟大,一点也不像十八岁的男生。后来亲眼见到你,当时我们那么多人拿着剑,你却不慌不忙,轻易就摆脱了我们的包围。而且,你长得真的是绝美!绝对的绝美!我还以为自己握着剑是来劫色的呢!”

“说什么傻话?”一个男性,一个未来将承载一个国家命运的男性长得太过俊美真的是一种罪过。所以,他一直不喜欢别人称赞他的容貌,可她的说法却只是让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公主凑近他,拿出一副色迷迷的眼神,用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如果能劫色,真的不错嗳!你这张脸应该有很多变态的大叔喜欢收藏吧!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天涯使劲地捏她的脸蛋,非得留下个指印不可——解气!

“你看你现在这样多好!”她也不客气,拼命地捏,拼命地捏,“能说能笑,会生气、会起鸡皮疙瘩,表情丰富了许多。总比那个说什么‘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的自大家伙看上去舒服多了,哈!我还真以为你出生贵族呢!”

他愣住了,她的一句话提醒了他的身份。他是谁?他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他是x国的王储,他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的身上被寄托着整个x国的未来,他代表着艾伯克龙比家族的荣誉。

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男生,在“罗兰德”结束四年的大学生活后,他会直接回国开始辅佐父王,以期日后成为合格且优秀的国王。

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定下来,那么现在他在做什么?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臭男生一下子沉静了下来,眼神中那种狂风暴雨般的震荡如海啸来袭。公主忽然间感觉,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顶着这个男生躯壳的陌生人。到底谁才是度天涯?那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会起鸡皮疙瘩的男生;还是高贵不可侵犯,威严不可亵渎的……

“度天涯,你怎么了?”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明天这个时候你在这里等我就可以了。”

他逃了,为了逃避自己。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战野阴森的笑声在303寝室的客厅徘徊,踩着滑板他围着度天涯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就是不肯停下来。

“有什么你就说吧!”滑板摩擦地板所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快让天涯发疯了。

战野略瞥了一眼,“o.87厘米——手指的直径是o.87厘米,看样子应该是女生的手。王储殿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了心目中的公主了?”

“是公主,不过不是我心中的公主。”摊开书,天涯继续攻读。

“战野,你怎么这么鸡婆?”卓远之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凑到天涯身边,他还往里挤了挤,“你……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这样对你?”

“收起你暧昧的眼神和肮脏的思想,我又不是你,我能做什么?”

卓远之再一个靠近,“那么你想做什么,却因为你的身份限制而没做什么呢?”

“我哪有想……”

好热!今天天气怎么这么热?天涯装作不经意地四下看看,他的身后挤着战野,他的身边坐着卓远之,他的脚边卧着阿猫,他的膝上趴着阿狗,小姐缩在他的怀里。

这一屋子都是鸡婆基因创造的吗?

他挥了挥手,企图把闷热的空气都赶走,“你们这是干什么?走开!走开!我今晚得看完这一章,这个礼拜要交论文呢!我明天早上还得继续指导那个小矮魔女……”

“小矮魔女?”

战野狐疑的眼神在卓远之的口中得到解答:“那是王储殿下特意为公主取的爱称。”

“魔女?是指身材方面吗?不是常说魔鬼身材,难道公主更加厉害?”

可怜的天涯从小生活在深宫内院,根本没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词语。他傻傻地点点头,“是指身材,她的确是……”又矮又小。

他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话到了战野口中已经完全变了味道,“好厉害!天涯,一直以来我都看错你了。”拍拍他的肩膀,阳光少年一副感慨良多的样子,“我以为你因为身份的原因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没想到,你这么……”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天涯手中的书重重地落下,很不巧砸到了阿狗的狼头。

“呜……呜……”起包了啦!小姐,人家受伤了,快用你的温柔陪伴病患中的我吧!什么是“色狼”,此刻完全可以在阿狗的脸上找到标准答案。小姐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完全不敢靠近。

卓远之捡起地上的书递到天涯手边,“你难道要一辈子循规蹈矩,依照一个标准王储样板生活下去吗?那你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这会不会损害到家族的名声,会不会有违王储的身份。这根本不是度天涯的生活,那只是一部‘王储科教片’,在‘罗兰德’这四年里你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难道你连试都不想去试吗?”

“我累了,我想去睡了。”一句话,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房的门后,战野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曾经我也这样徘徊过,现在不也挺好。”三年前的卓远之或许比今日的度天涯更加的压抑、内敛,可是他走过来了——因为“那家伙”的出现。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正在思念一个远方的朋友。”天涯走了,战野将注意力转移到卓远之身上,“总是看你往英国打电话,打给你女朋友啊?”

“不是。”

“不是?”

“当然不是。”他很肯定。

战野懵了,“看你说得那么头头是道,还以为你有多少经验呢!闹了半天也是瞎起哄。”

黑色剑眉一挑,梅非斯特的眼神跃上眉间,“那你现在要不要跟在我后面去起起哄?”

“要!当然要厂邪恶立刻闪到战野的眼睛里,哎,被带坏了啊!

两个人手搭着手,身后的阿猫、阿狗爪子搭着爪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天涯的卧房。不一会儿,只听见里面传出——

“别烦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个小矮魔女……卓远之你这个梅非斯特,你居然威胁我!你这个……我知道!我知道阿猫这只黑豹子的口水有病毒,可我不能因为生命受到威胁就招供……什么招供,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啊——”

王储的尖叫响彻云霄,公主啊公主,你可曾听到?

“度天涯,你来攻我?好!我快速移动步伐,转换攻防……漂亮!我知道,你这个步于是假的,不过是做出一个进攻假象,我要抓你的弱点……成功防守,换我进攻……我抓住了你的弱点和防守漏洞……左刺、右劈……我不怕你!我公主不怕你……上!我上!我上!我上上上——进攻得分!”

“二号选手公主以压倒性的进攻状态击败了度天涯,取得本次比赛的胜利,我们向她表示由衷的祝贺!”公主自说白话地挥舞着佩剑做了一个“成功”的手势,嘴里还冲着“对手”嚷嚷,“这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感觉不过瘾,她再度拿起佩剑直刺向天涯挂在休息室里的击剑服,快乐地喊着:“我又打败度天涯喽!”

“神经。”靠在墙上,他喃喃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被她听到。

这家伙从半个小时前就拿着佩剑和他的击剑服做着假想中的战斗,现在精神已经到达了极度兴奋状态。没办法,谁让她在一个上午的训练中连一剑都没能刺到他呢,如果再不让她发泄发泄,他估计她离发疯的状态也不远了。没想到给她发泄的机会,她还是发疯了。

唉!一切都是他的错!这都是他造的孽啊!

他决定好心地弥补自己的过错,“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我听你嗓子好像有点……嗯哑……”他比较担心的是,瑞典政府送他的那件击剑服还能再穿上身吗?

公主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继续快乐地拿着佩剑创造着“公主击败王子”的神话。突然,她停了下来,用一双仇恨的眼瞪着他,手里的佩剑直直地扎向他的胸膛,“我恨你!”

“我把自己的击剑服提供出来让你刺,你还恨我?”幸亏他反应够快,否则身上这件Venetia的外套就要多出一个窟窿了。

噘起嘴巴,公主生气地叫着:“你就不能让我胜利一次吗?”

这小矮魔女的分贝还真高,“我让你?我凭什么让你?这又不是一男一女在打架,还要我让你?就算我们俩打架,我也不会让你的。”对魔女心软就是对自己残酷,这句话他在他那个魔女妈妈的身上得到了十八年的经验教训。

“你真不是男人!”

“我警告你,你不许再怀疑我的性别!”

自从小时候被魔女妈妈哄骗成性别为女,后来又被卓远之那个恶魔捉弄进了女澡堂,还被那么多人说成是小色魔,他就最讨厌人家拿他的性别做文章。这小矮魔女屡屡犯规,他真想痛扁她一顿。

但这种念头也只能在他气得快吐血的时候想想,要是真的动手,他不但丢了王室的威严,将有违艾伯克龙比家族的名望。而且,他那个魔女妈妈绝对会把他当成男权主义者捆起来,并且动员整个王宫里的使女将他痛殴到面目全非。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抱怨魔女妈妈养的鸟太吵了,那个老魔女居然把他关进一个大鸟笼。说什么让他和鸟儿培养培养感情,害得他沾了一身的鸟屎,鸡皮疙瘩足足起了五天。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小矮魔女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脑中那些被魔女妈妈折腾的往事总会一个个钻出来和他重温当年的“幸福生活”。越是这样,他就越怕见到她。还是赶紧把她送去参加那个什么击剑比赛,他也好早日脱离苦海。

“别玩了,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赶紧过来训练,你右脚的反应力越来越差了,剩下来的时间专门训练你的右脚。”

她答应着走过去,照他示范的样子训练着右脚反应力。右脚猛地向后一退,“疼!”

“你还没摔倒就疼?”他拧着眉瞅她,一张绝美的脸全是否认。

公主抱着右脚哀号着,听上去惨兮兮的,天涯犹豫片刻走了过去,“把鞋袜脱了,让我看看。”这家伙真是走大运,他这辈子除了阿狗的狼爪子,还从未看过谁的脚呢!

远远地瞥了一眼,他不耐烦地移过视线,“什么事也没……”把“没”去掉,有问题,还是很大的问题。她右脚的脚踝上红肿起一大片,看情形是扭伤了。

“怎么搞的?”她今天一天右脚的反应虽然有点慢,但并没有显出太大的不适啊!“这到底是怎么伤的?别告诉我是不小心扭伤的!要比赛了,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你这个时候受伤,咱们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啊?”她火大地顶回去,“还不是因为你这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

她又戳他罩门,“你脚扭伤跟我的脸有什么关系?你做错事总是这样推卸责任的吗?”

“那是你这种小人才会做的事,我才不屑为之呢!”一生气,她的分贝再度高了上去.“就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这个学院才会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你,结果一看到我跟你走得近了点,心里就不平衡了。不敢来找你,她们就找上了我。难道这不是你那张脸害得吗?”

天涯有点尴尬地别过了脸,“被一帮女生推到扭伤,你根本不适合当一个剑客。”

“什么女生?”她嚷回去,“还有男生呢!”

“男……男生?”

天涯的心中,有个小小的警钟敲响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输阵,“你是一个击剑手,几个学生就把你打败了?你也太无能了。”

公主上前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左右前后地甩啊甩的,大有不把他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摇下来决不罢休的冲动,“你的剑都是用在不会剑术的人身上吗?就说你是个没品的男生吧!真不知道怎么会有女生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就好!”他气急败坏地推开她,“反正你现在脚也受伤了,比赛也不能参加了,我也不用再履行约定训练你。咱们俩的认识到此为止,万一很不幸地再遇上你,千万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会谢谢你的。”

他向大门的方向走去,公主光着一只脚先一步挡在了他前头,“谁说我要放弃比赛?无论如何我都会参加这场女子佩剑决赛的,所以你依然是我的教练。”

“哈!哈哈!”他的嘲笑溢上嘴角,“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两天后的比赛怎么参加。好吧!就算你发挥超强意识战胜疼痛,然后呢?然后胜利就属于你了吗?你那只迟钝的右脚只能给对手可趁之机,你只会在比赛中丢脸罢了。这样的结局,你还要继续吗?”

“要!为什么不要?”她的意志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还有你,我们两个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整个击剑社都在为我们加油,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教练和社长也期待着这次比赛。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有什么理由放弃?”

天涯静静地瞅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是白痴吗?”他真的搞不懂,已经注定失败的结局都摆在面前了,她何苦还要再做下去?或者,平民的思想本身就不是他这个王储能够理解的?

拿起大衣,他轻易跃过她阻挡的身体,手伸向了门把,“随便你,反正我不再参与这个游戏了。”

“这不是游戏!要我说什么你才能明白?”她的语气变得急躁,“这关系到一个承诺,关系到我们所付出的一切有没有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要用事实来告诉自己,我不要不明不白地放弃,我不要自己输得不甘心!”

在度天涯的字典里,输就是输,无谓甘心与否,只有成功与失败。

还记得几年前他陪同荷兰王室成员去打猎,那个时候他的骑术还不是很好。手下的外交官就为他找了一个相当尊贵的理由——王储殿下热衷于动物保护问题,决不猎杀任何动物。就这样,他轻易又完美地避免了丢脸。

回顾他的成长经历,他从不允许自己有所失败。因为他是王储,他是未来的国王,全国甚至全球的视野都在盯着他。如果一件事情做不好,他会找一个漂亮的理由逃开不做,只因为他丢不起这个脸,他不能让一个国家的荣誉都陪着他一起葬送。

这一次也决不例外!

“随便你,你想怎样就怎样,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跟我没关系。”他大跨步地向外走去,连头也不回。

“咚”的一声——

天涯的后脑勺隆起了一个大包,他愤怒地侧过脸,凶器是一只专用击剑鞋,女生穿的,很小。沿着凶器望过去,她光着的右脚边放着穿了袜子的左脚。

活了十八年,他被东西砸过三次,第一个是战野,凶器是一块方糖;第二个还是战野,凶器是一只奶瓶;第三次,就是面前这个——他发誓,这次他决不会轻易饶了这小矮魔女!

“道歉!”

“做梦去吧!我才不会向你这种胆小又没用的男生道歉!”她的口气比他还凶,“因为害怕失败,就想尽办法找理由,畏首畏尾,裹步不前。呸!胆小鬼不配当剑客,更不配握剑!”

呼气、吐气;呼气、吐气;天涯不断地自我暗示;我不生气,我也不会中了她的激将法。调转头,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度天涯,胆小鬼!度天涯,胆小鬼!度天涯,胆小……”

如天崩地裂般的关门声压住了公主的话尾,疼痛的脚踝再也支持不住她全身的重量,她重重地跌了下去。咬住指甲,她喃喃自语:“胆小鬼,度天涯!”

清晨六点,度天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看着时钟。阿狗红红的狼眼瞅着他,心里惦念着:王储殿下这是怎么了,一个晚上不断地醒来看看床头的时钟。

它的狼眼可是非常了得的,任何一点小动作也休想骗过它。它发现主人每次看完时间后都会皱眉,这样皱下去顶多再过十年,主人一定会冒出鱼尾纹的。不行!它得提醒主人这一严重的问题,决不能让王储殿下那张绝美的脸上多出衰老的痕迹。

阿狗抬起前瓜抓抓自己的眼角周围,“嗷——嗷……”那声音颇有点怨妇的味道。

大概是阿狗的叫声太过诡异,天涯的视线终于从备受宠爱的时钟转移到它的身上。海蓝色的眼睛充斥着血丝,他瞥了它一眼,“干吗叫得这么难听?又掉毛了吗?如果有一天不幸被战野言中,你真的成了世界上第一只秃毛狼,我会给你买狼皮大衣的——白色的那种。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人看出你戴了‘毛发套’。”

“呜!呜——呜……”

阿狗的前爪从眼角移到眼睛上,原本就红红的眼睛如今更红了,那流出的不是眼泪,是辛酸的血啊!呜呜!主人都不疼我了,心里不知道在想哪个公主,鸣……

“请问有人在吗?我是公主。”

门铃的响声让天涯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他的手在触到门把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脚步徘徊在门前,他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客厅那边传出卓远之的声音——

“你是来练剑的吧?我去帮你叫天涯。”

“不……不用了。”公主摆摆手,眼光却在客厅中转悠,“我是来说一声,明天上午九点,女子佩剑决赛在体育馆的击剑场举行。我会准时参加,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观看,这是入场券。”

“好的。”哪有人清晨六点过来送什么入场券?卓远之掂着手中的纸片,顺道惦念起她和天涯之间的情景剧。公主爱慕上王子了?看情形不像啊!

公主向天涯的卧室望了望,终于还是收回了视线,

“我要去练习了,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赛,我先走了。”

“拜拜!”

卓远之将关门的服务交给了阿猫,他刚走到天涯的卧房门口喊了两声:“人家走了,你还不出来?”他都听到阿狗磨爪子的声音了,他还装什么装?

门缓缓地打开,露出天涯那张有点尴尬的脸,“我……我去煮咖啡……咖啡……”

“你早上从来不喝咖啡,说是不益于身体健康,你都是一杯鲜果汁的。”果然是严格教育下的成果,笨得连掩饰心情都不会。卓远之扬着坏坏的笑瞅着他,“从实招来吧!省得我费事,你也麻烦,不是吗?”

单纯的王子想玩过恶魔梅非斯特还是有待时日的,天涯决定认输,“那个……那个小矮魔女本来身手就很差了,现在又扭伤了右脚,明天就要比赛了,我想她一定赢不了。可她却说什么一定要参加比赛……哎呀,反正她很笨就对了,不用理她!完全不用理她!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这样就这样,你在跟谁肯定呢?他的语气配上表情让卓远之感到有点好笑,“你在犹豫什么?你到底想要怀疑什么?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你又不会让自己失败,如果你知道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你根本就不会参与进去的嘛!因为你是艾伯克龙比家族的继承人,因为你是未来的国王,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你的身份,所以你觉得清晨六点跑来敲门送人场券的这位公主很蠢是理所当然的。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真的!不用怀疑!”

他越是这样说,他越是用那种表情看着他,天涯越感到不对劲。就好像餐盘里放着一片你不喜欢的洋葱,执出来不合礼节,不挑出来你又看着碍眼。

感觉着他的瞬息万变,卓远之火上加油,“真不明白那个什么来着……小矮魔女?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输都输了,还比什么比?她不就是努力了这么多天嘛!你不就是陪着她练了这么多天嘛!时间、精力浪费就浪费吧!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花哨的运动不玩也罢!社团倒就倒吧!反正也没有人是认真参与这个项目的,一把剑挥来挥去,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你说是吧,天涯?”

天涯不是傻瓜,他当然听得出卓远之是故意在用反话让他看清楚公主所做的一切。可是,他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失败,如同他没有勇气卸下王储的身份。那是他背在身上的壳,脱去它,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

火候不够,恶魔决定再吹吹风,“像公主那么低的水准都能进入决赛,我想这次的击剑比赛一定没什么意思。入场券不用留着了,阿猫,来把它吃掉。”

他将入场券揉成团,一个漂亮的三分投篮不偏不倚正好投进阿猫张开的大嘴中。

天涯的反应实在够惊人,他完全失去理智地冲到阿猫面前,双手捧着阿猫死命合着的嘴巴,他扒啁扒,嘴里还拼命地喊着:“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这才真是投篮得分了。看着自己想要的效果,卓远之愉快地嘴角微微上斜,“天涯,你忘了吧?黑豹子的唾液有很多病毒哦,如果不小心是会得病的。你这么亲热地对它,它会吻你哦!”

吻就吻吧!现在他只想拯救那三张入场券,“我要你吐出来,听见了没有,阿猫?你怎么连纸也吃啊?真是生冷不忌,跟你的主人一样没品。”

“他那个没品的主人手中却残留着一张明天上午九时的击剑比赛入场券,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想去看?”卓远之将手中惟一一张入场券甩得哗哗响,“阿猫,要去看击剑比赛吗?咱们可以把小姐带上,让你和小姐度过一个相当温馨的上午,气死阿狗怎么样?”

“还我!还我!”

这边天涯努力抢着卓远之手中的幸运晶,那边阿猫和阿狗这两个情敌已经扭打成一团。战野带着小姐从卧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在玩摔交吗?我也来!”

他快乐得忘乎所以,来个大跃身,将自己的身体随意地抛出。阿猫、阿狗眼看形势不妙,赶紧闪——

战野的身体非常凑巧地落在他昨晚乱放尚未收好的滑板上,牛顿定律告诉我们,当一个静止的物体受到外力的作用,会做加速运动。

于是,战野老师牺牲小我,检验真理,他用他的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这一定律的绝对正确性。跌在滑板上的战野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冲了出去,当然这样的运动澄能维持很久,在遇到茶几角的时候滑板经过缓冲停了下来,当然,所谓的缓冲是以战野坚实的额头撞翻茶几为定论。

一阵撞击声之后,阿猫、阿狗一个抬起左前爪,一个抬起右前爪,虽然抬起的身体部位不同,但遮住的部位都一样——眼睛!这就叫惨不忍睹。

乐极果然生悲,这就是运动神经过分发达的悲剧啊!

“战野,现在几点了?”

“八点。”额头上贴了块OK绷的战野有气无力地答着,“你今天很奇怪嗳!一个早上你已经问了我七遍‘几点了’,你赶时间吗,卓远之?”

“不赶。”我只是要提醒某人时间——卓远之快乐地为阿猫梳理着毛发,一根一根地梳。每次他想打点小主意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找点看起来有点无聊的事做做。

战野捂着头,不舒服地瘪着嘴,“我感觉还是有点晕。”一听公子不舒服,小姐立刻凑了上去又是揉肩又是捶腿,好不周到!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听起来有点诡异的声音冒了出来——

“开玩笑!你把茶几的一只木头脚都给撞断了,你想不晕,那茶几也不同意啊!”

这么好的冷幽默大家怎么不鼓掌啊?因为它是从我们王储殿下的象嘴中吐出的狗牙,没人敢接。

阿猫、阿狗、小姐和公子四双跟瞅着他一个,连眨巴都不敢眨巴。卓远之倒是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王储殿下的爆发形式有点特别,玩幽默是吧?新鲜!

度天涯大力地拍着战野的肩膀,“怎么样?你今天还要顶着这块OK绷去特洛亚酒吧打工吗?看上去很有个性,对了,你昨天怎么告诉他们这块OK绷的来历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战野惶恐地拉了拉身旁的小姐,“他……他也撞坏脑袋了?”

小姐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说着:“公子,我的中央处理器根据所观察到的情况进行分析,得出的结果与平常的度天涯相比的确是大相径庭。所以,有这个可能。”

对于她的判断,阿猫给予认同,连阿狗也背叛了主人,为它的小姐所征服。

天涯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议论,径自说着:“我昨天从手机短信上看到这样一个笑话,很有意思哦!说给你们听听?”

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说笑话?或许你这一生也就只能听到这么一回,还不赶快把耳朵叫醒!

清了清嗓子,天涯说:“说是有个人走在路上,他发现自己的前方有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于是,他就在那团东西的旁边蹲了下来。他先是贴近它仔细地分辨颜色,然后用力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最后他把它放到舌尖上舔了舔。终于,他非常肯定这是狗屎。站起身,他释然地说了一句,‘幸好没踩上去,真是走狗屎运啊!’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

一向最注重言谈举止的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居然一口一个狗屎,他真的是度天涯吗?

战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姐出现暂时性短路状况,阿猫让自己口中的带菌唾液随意地流淌在地板上,阿狗已经差不多要昏厥了,惟一还算镇定的卓远之将替阿猫梳理毛发的小梳子塞到了自己嘴里。

对他们的反应天涯感到异常的困惑,“我说的笑话不好笑吗?你们怎么都不笑?那你们要不要换一个听听?说……说如果有一天你在家闲着无聊又正好遇上刮台风,那你就拿着一根鞭子上顶楼待着。然后,你举起鞭子对着风口,不停地抽打。这时候如果有人问你在做什么,你就……你就告诉他……哈哈哈!这个答案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你就告诉他,‘我在……我在抽风啊!’哈哈……”

他猛地停住了笑声,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瞅着大家,“这么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你们都不笑?”

“笑!我笑,我正在笑啊!”战野非常给面子地从震惊中找回了笑容,歪着嘴角努力做出大笑的样子,“真的非常好笑,原来天涯你这么有讲笑话的天赋啊!或许,你可以考虑去做脱口秀节目主持人。真的好好笑哦!抽风……呵呵呵……抽风……”

天涯的目光一一转移,所到之处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做出微笑的表情。偏偏一贯阴笑的卓远之很不配合,站起身他颇为感慨地拍拍天涯的肩膀,重重点着头像是在完成遗体告别仪式,“我明白,你不用解释——抽风嘛!我知道你在抽风,真的不用进一步解释说明,我完全能看出来,节哀顺便吧!”

“我哪有……”

“天涯。”隔着三步之遥,卓远之褪去所有的表情,转以严肃代之,“现在是八点,我知道一个小时以后是九点,我知道四年后我会接替我爸的位置成为卓冠堂堂主,我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黑道领头人,我甚至能算出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可我算不出自己会走一条怎样的道路。”

看看依然茫然的天涯,卓远之继续道:“曾经,我不屑于任何同龄人的生活,我告诉自己,我天生就不同寻常,所以我决不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我以为我是独特的,我以为凭我的能力可以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握在手中,我以为我可以掌控我周遭的世界……直到有个人出现,那个人还告诉我:“正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要去努力,努力看看自己能改变什么,能证明什么……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天涯怔怔地看着他,完全失去了反应。做每件事都预知了胜利的结果,没有起伏,没有惊心动魄,甚至失去了胜利的喜悦,这样的人生真的是他所想要的吗?

“我……我有事,出去一会儿!”

连大衣也不穿,他就这样拔开双腿冲了出去,为了自己亲手创造的未知结局的比赛而狂奔。

为了他的青春狂奔!

一道月色的身影在阳光下的罗兰德学院如风般奔跑着,每每有人以为是“风”吹过,想回头去探索,却怎么也分辨不出它的形状,这就是风的魅力。

“刚刚过去的那个人好像是度天涯?”红衣女孩翘首望去,无奈人已远去,她无法看个究竟。摇摇头,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度天涯总是一派优雅,怎么会这样狂奔呢?刚刚过去的人一定是战野,对!只有战野才有那么帅的身影。”:

被当成战野的度天涯将所有的形象抛在一边,他现在只想冲进体育馆,冲进女子击剑比赛的场地。

他真是笨得要死,有车不开用跑的,过于激动果然不利于处理问题,做王储还是该做一个冷静的王储。

一边不忘为自己加强思想教育,他一边迈开修长的腿以飞跃的姿态穿梭在风中。就俾一只美丽的雪狼正要征服天地,你要是把他想象成阿狗也不为过。

呼!呼!呼……好累!

公主手握着佩剑站在比赛场地的一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觉得整个身体都要僵住了,右脚扭伤的脚躁已经完全失去了痛的感觉,只剩下麻木和移动的困难。为了能继续站在这里,她将全身的重量加诸在左腿上,即便这样她也只有防守之力,全无反击之能。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将一败涂地,就像那个臭男生说的那样,除了丢脸,她什么也做不了。

想起那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的家伙,她就冒火。他居然连看都不来看一下,好歹也来给她加加油啊!

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等一下我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就说我师父叫度天涯,要丢脸我也拉着你跟我一起丢脸。这就叫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懂了吧?

呼哧!呼哧!呼哧……好累!

天涯冲进击剑场地,双手撑着膝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什么形象,什么气质,完全顾不得,他只觉得双腿都不再属于自己了。强撑着,他一百八十一厘米的身高清楚地看到了正在比赛的公主。她拖着一双不灵活的右腿左闪右躲,这样子别说进攻,连防守的力量都没有。

不行了!公主的右腿一软,眼看着身体就要倒了下去。就这样放弃吧!作为一个伤者,能带着一条残腿走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做什么还要再逞能?反正也赢不了嘛!

不要退却,不要放弃!天涯在心中呐喊着:你不是说过……

“这关系到一个承诺,这关系到我们所付出的一切有没有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要用事实来告诉自己,我不要不明不白地放弃。我不要自己输得不甘心!”

曾经,那些对着度天涯叫喊出的话语回苗在她的耳边——如果要输我就要输个心甘情愿——她对自己承诺。握着剑,她的目光变得凌厉。

即使隔着面罩,他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战斗欲在燃烧:好样的!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你根本不配拥有王子气度,你这个笨蛋度天涯!公主握着佩剑勇猛地向前冲着,她的战斗力来自她心中的愤恨。

度天涯,你这个看起来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连来为我加油的勇气都没有,你简直就是猪,一只喜欢起鸡皮疙瘩的猪!

度天涯,我快速移动步伐,我转换攻防……我抓住了你的弱点……我刺、我劈、我杀死你……我不怕你!我公主不怕你……我刺!我刺!我刺!我刺刺刺——

“比赛结束!”

击剑运动起源于欧洲,按照惯例,裁判员用法语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他说什么?我听不懂!”公主喃喃自语,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对手卸下面罩冲着自己走了过来,“我非常欣赏你的精神,明明已经伤成那样,还将比赛进行到最后,你是我所遇到的最顽强的对手。我佩服你!”对方用手中的佩剑做了一个漂亮的动作,如果公主多学点击剑知识的话,她会知道,那是给敌手最高的尊敬。

可是她不知道,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对手走得潇洒,呆呆地看着刚才还在为她加油的社员纷纷离场,呆呆地看着场面变得空旷,呆呆地看着被她在心里骂得狗血淋头的臭男生以同样的面无表情回望着她。

输了吗?就这样输了吗?

更衣室的门依然半掩着,度天涯靠在墙上尽可能保持平静的神色。

“都说会有这种结局了吧?你非要试试,输成这样也不能怪谁……这样说好像太残酷了一点,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啊!”

对他来说,安慰人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从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感觉,自然也没有被人安慰过。他也从未去安慰过谁,在他看来失败的人是不该得到任何安慰的。失败就是失败,没有那个能力就该承受失败的结局,不服气就好好让自己变得更强,直到可以站在成功者的角色上。

可是今天,他好像必须扮演这个安慰天使的角色,谁让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这里呢!

一只手缓缓推开更衣室的门,一把佩剑直直向他刺了过来,“我正在换衣服,你进来干吗?色狼!”

“你不要侮辱狼哦!这句话要是让阿狗听到,它一定会以名誉捐害罪将你告上法庭。再说,你这个小矮魔女有什么可看的?当年我画人体素描的时候见过太多身材绝美的模特……”

这次向他投怀送抱的是全套击剑服,重重地他抱了一个满怀,“就说你这个小矮魔女一点也不可爱吧!我好不容易有那个心思来安慰你,你居然一点也不肯表现出柔弱的样子,还朝我丢东西,你这个不可爱的公主!”他埋怨着蹲下身,不等她开口,自动自发地脱下了她右脚的鞋袜。

从坐着高度俯视他,公主红红的小嘴嘟了起来,“哎呀!人家的脚好疼,王子殿下你帮人家揉揉嘛!人家痛得都快晕了……啊!我晕了晕了……”她装作虚弱的样子,像一只小猫歪倒着身体。然而下一刻,她的背却绷得笔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生都是怎么想的?虚弱的女生就那么可爱吗?”

可以激起男生的保护欲,答案顿在天涯的口中,他没有说出口。至少他不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女生。要担当一个国家的女主人,她绝对不能是个成天躲在男人背后寻求保护的猫眯。她必须像一只母狼,有着她的威势和魄力,同时她也是国王的惟一。

“你脚踝处的红肿比两天前更加严重,可能会有几天行走不便。”从一旁的药箱内拿出药和绷带,他熟练地为她包扎。那时候学骑马,摔得遍体鳞伤的日子不是没有。

这个臭男生今天不但没有跟她对着干,还相当体贴,一副绅士风度。莫非……吃错药了?

“你要笑就笑吧!”她很大方地摆摆手,“我知道,你在心里想:‘这个愚蠢的女生输得这么惨都是她自己笨嘛!都要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了,她偏不听,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吧!’”

海蓝色的眼睛微微扫了她一眼,继续停在她受伤的脚踝上,“你的确是笨得可以,不过你猜错了,我并不想笑你。相反的,我要谢谢你。”

“呃?”

“为了一件不知道结果的事去付出努力;明知道结局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最后是否会出现奇迹;看到拖着一只伤脚仍那么拼命的你,忍不住担心、激动,甚至想为你呐喊助威;虽然自己的努力失败了,还是想和你分享这个故事的尾声;甚至于不顾形象地匆匆赶来,蹲在这里为你包扎伤处,跟你说这么大段废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感觉,我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感觉——是你给了我这么多,所以……谢谢你。”

公主有点震惊,她的眼落在他金色的卷发上,身体像是浮在云端。

在她面前的是度天涯吗?是那个大声宣布着“咱们俩的认识到此为止,万一很不幸地再遇上你,千万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会谢谢你的”的度天涯吗?是那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的家伙吗?

有点怀疑,她弯下身在他的额顶轻轻地印下唇印……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来男生也可以有这么高的音位啊!公主坏心眼地想着。得意洋洋地看着天涯那张绝美的脸在一秒钟之内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覆盖得透彻,她笑得极其畅快,“你真的是度天涯啊!说那些恶心兮兮的话,我还以为昨晚外星人入侵地球把你异种了呢!”

“你这个魔女!小矮魔女!居然使用这一招,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小矮魔女……”

他的恶骂很快被水流的声音掩盖住,冲一冲冷水,外星人很快就会还给我们一个正常的绝美王储。

“你怎么这么重?”

“我哪里重了?一百六十厘米,我才四十五公斤,你哪只眼看到我重了?”

“你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么年轻就得肌肉痛,连一个小巧可爱的美女都背不动,你到底是不是男生?”

“哈!哈哈!小巧可爱的美女?在哪里?指给我看看。”

一路争争吵吵,王储殿下背着公主一步一步走在罗兰德学院里,要不是这小矮魔女嚷着脚疼,不仅不肯走路,还使出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死拖着他不放,他也用不着委屈自己背这么一座大山在身上。

“你不要动来动去好不好?再动我就把你丢下去!”

公主反抗性地继续扭着腰肢,“度天涯,知道吗?我们击剑社这下子不会关门了。”

天涯不相信地瞪大了眼,“你都输成这样还不会关门?”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显得很得意,“自从学院里的女生——也有男生——知道你偶尔会来击剑社走走,顿时兴奋起来,这两天申请加入击剑社的有一百多人呢!我们准备进行一番考试,将有击剑天赋的人留下来。怎么样?我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吧!”

这是她的努力吗?个子不高,皮还真厚嗳!天涯抛开王储的架势,翻了一个丑丑的白眼。反正跟这个小矮魔女在一起,他也毫无气质可言了。

“喂!”她拉拉他的金发,像操控着骑下的马,“虽然击剑社的人增加了,但你是我的教练,你不可以把剑术传给别人哦!你听到了没有?”

“我才不会把剑术传给别人呢!”他连她都不想管,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的意思听到她的耳中似乎不再是那么回事了,“度天涯,你……你不会喜欢本公主我吧?”

“我……”怎么可能?

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趴在他的背上自说白话起来:“但是想想看,你对我好像真的有意思哦!要不然像你这种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的家伙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你刚刚还说了那么些肉麻的话,还说要谢谢我……啊!我知道了!”

她的高分贝炸开了天涯的耳朵,他腾出一只手来捂住耳朵,一个松劲她直直地掉在了地上。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幻想。

坐在地上,她一脸梦幻小女生的笑容,“说实话,你喜欢上像我这种长得可爱,个性又如此开朗,简直堪称完美的女生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呢!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度天涯!度……”

人呢?他人呢?

被小矮魔女的自言自语吓跑了啊!

公主捶着地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呐喊着:“喂!你太不够意思了吧?既然喜欢我干吗不把我背回去?小心我赶你出局哦!度天涯——”

一个无奈的叹息声从她的身后悠悠传来,有时候人要学会认命的,像他……

第七话:骑士大联盟

303寝室清晨七点半——

“战野,把方糖递给我。”

卓远之顶着两个黑眼圈伸出手,战野也不比他好多少,两个眼睛严重灰灰,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哪!”

“我要的是方糖,你给我奶精做什么?”算了!算了!就喝纯咖啡吧!这样更益于提神。

另一边度天涯趿着鞋“嗒嗒”地拖了过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眼罩,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安全走过来的,“来杯咖啡,要浓一点的。”

“你早上不是从来不喝咖啡的吗?说什么对身体不好。”卓远之狐疑地瞅着他。

揭开眼罩,天涯公布谜底:“你认为这样的我,不需要来杯咖啡吗?”

哈!这是哪个动物园偷跑出来的大熊猫?这么大的黑眼圈!

将咖啡推过去,三个难兄难弟尚未来得及讨论昨晚发生的紧急状况,阿猫踩着有点古怪的步子窝到了卓远之的脚边。

“它这是怎么了?喝了酒吗?我怎么觉得它的步伐有点颠颠倒倒。”

阿猫抬起惨绿的豹眼对着说话的战野“呜”的一声,人家有严重下床气,尤其是在没睡好的状况下。

天涯算是有点明白了,“难道说你也没睡……”

“公子,我想今天的主板大概有点故障。”小巧可爱的智能型机器人小姐一点一点移到主人身边,她发辫上的信号灯忽闪忽闪的,看情形是有点不太乐观。

战野将她抱到桌上,仔细瞧了瞧,“似乎是电力不够,我昨天晚上给你充电了啊!难道说你也……”

“嗷!嗷嗷——”

整个303寝室惟一精神抖擞的生物出场了,阿狗迈着高雅的步伐像个凯旋而归的王子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它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今天的心情特别愉悦,你们要跟我一起分享这份快乐吗?

五双严重睡眠不足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过来,战野更是一步冲了上去,“你这个罪魁祸首,都是你!是你害得我们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你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小姐尾随公子之后冲了上去,“昨晚我好像总听到一只狼在嚎叫,不会是你吧?”

“方圆百里又没有狼,哪来的狼嚎。除了它还能有谁?”灰蒙蒙的卓远之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深处升上来的恶魔,“可我不明白,你怎么白天不嚎专拣晚上嚎,还嚎成那样子,你是不是打算把全世界的母狗都招来啊?”

“啊呜——”阿猫站在主人的身边气愤地露出了尖利的豹牙,它对雪狼的恶行表示严重抗议。

“这也不能怪它啦!”不忍心看自己的宠物被这么多人和宠物群起围攻,天涯试图作解释,“昨晚……昨晚月圆之夜嘛!你们也知道狼这种动物就这点不好,碰到那种月亮圆圆的日子难免兴奋。它来这里第一个月圆之夜是阴雨天,第二个月圆的夜晚多云,月亮也没露脸,好不容易第三个月圆之夜给它盼到了,它当然要好好痛快一下。”

“唔……唔唔……”阿狗高傲地昂起头,丝毫不知反悔。

战野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哀号着:“你是痛快了,却把我们折腾得要死,如果以后每个月圆之夜都这样度过,我们会抽筋的。”

“我有一个好办法。”梅非斯特的恶魔笑容再度飘到嘴边,看得阿狗心寒寒的。他手一伸将天涯刚才取下的眼罩拿了过来,没等阿狗反应过来,它那双狼眼已经被一片黑暗笼罩,“好了!下一个月圆之夜你就戴着这个窝在你的狗窝里,这样你感受不到什么月圆,什么月色,你也就不用深更半夜爬起来吟诗,我们也不用听得如此辛苦——我真是聪明啊!”

就在卓远之自我佩服的同时阿狗自己伸出狼爪子将眼罩给扒拉了下来,它才不要呢!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让它发挥一下狼的真我本色,它决不要就这样错过。如果再这样下去,它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狗,只是长得有点像狼罢了。

身为狼,尤其是一只雪狼,它崇尚个性,讲究自由,它是狼中的王子,它是母狗……不!是母狼心目中的帅哥,就跟它们家王储殿下一样。是不是,我的主人?

此刻的天涯正撑着头发呆呢!忽然他冲着卓远之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刚刚说的方法可行,咱们下一个月圆之夜就试试吧!就这么决定了!”

呜呜……那是哪只狗在哭泣?

可惜没人理会阿狗的哀鸣,大家都将注意力给了大门处传来的敲门声,阿猫利索地走过去用爪子为来人开了门——

“刷、刷刷、刷刷刷……”

一阵闪光灯让人在瞬间之内睁不开眼睛,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卓远之也以最快的反应将正面移开了,只留下一个斜斜的侧脸留给相机后面的那个人。

“303寝室的各位美男,大家早上好!”

相机后面的那张脸代号为“柯柯”,这位记者团团长的身后依然挂着像影子一般永不消失的梅忍礼。让303寝室三个大男生感到奇异的是,棺材脸宇文寺人也来了。大清早他们跑来做什么?蹭早餐?还没做呢!

没给他们解开疑惑的时间,柯柯放下相机略带点惋惜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拍到三位美男的合影,偏偏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就像三只熊猫在拍集体照,真是浪费了我那么好的摄影技术,好在你们的相片就算是坐在马桶上的也一定能大卖特卖。金钱上的获利足以弥补我心灵上的缺憾,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打开门二话不说胡拍瞎拍,还说要跟他们计较,这个记者团团长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度天涯正想发火,战野先一步站了出来,“后面那个棺材脸我知道,是纪检部部长嘛!你们两个是谁啊?大清早跑到我们的寝室做什么?如果是来收垃圾,很抱歉昨天已经让卓远之清理掉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柯柯和梅忍礼听得目瞪口呆,宇文将他的话当成发脾气的意思,只有卓远之和天涯心里明白。战野不是在生气,他的确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俩是谁,因为人家有面容健忘症嘛!或许你告诉他名字,他能想起那是谁,可是单单一张脸摆在他面前,你甭想他会把你放心上。截至目前为止,他的主机尚不具备这个功能啦!

卓远之看着天涯将战野拉到一边,他将视线调转到宇文身上,笑眯眯地开口:“像我们这种承载垃圾的地方,你今天怎么愿意跨入了,有什么事吗?”

柯柯跳了过去,“是这样的!学生会决定联合记者团开展一个‘骑士大联盟’活动,具体地说就是通过学院内设的局域网络,投票评选出学院内最受欢迎的美男。”

梅忍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学生会的决定,分明是你自己觉得这场“骑士大联盟”有赚头,硬是教唆学生会主席下的决定: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天涯隐约觉得这个不好惹的记者团团长再次将他们算计了进去。

果然!

“通过初步的提名,你们三个人都在美男候选名单上,而且还是夺冠大热门呢!怎么样?想不想参与到我们的‘骑士大联盟’中,看看谁才是‘罗兰德’的圣骑士。’’

“没兴趣。”天涯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这种无聊的事他身为一个王储怎么可能参与其中?太丢脸了!

如果这样就败北,那就不是她柯柯了。伸出食指,她尽可能展示着压迫力,“这可是学生会举办的大型活动,作为‘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你们有义务配合这项活动。我说得没错吧,宇文部长?”早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配合,要不然我把纪检部部长拖来做什么?当然,人家想跟他在一起。也是真心情。

宇文只是应景地点了个头,老实说这种活动他也觉得很无聊,可他是纪律的维护者和监督者.他必须告诉面前这些规矩的破坏者——什么是服从。

“没闲情。”战野原本倒是无所谓,可他要打工赚钱,哪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他们瞎起哄?歪过头,他瞧着卓远之,“你呢?要参加吗?”

卓远之跷着二郎腿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初升的朝阳从他的身后为他黑色的背脊披上一间薄衣。或许正因为处在灿烂的光芒中,反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宇文却直觉感到他的目光正锁着自己的身影。

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回葫在空间内,那是黑暗所特有的嗓音——“既然是学生会举办的活动,宇文部长也该以身作则参与其中吧?”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他将一个魅力十足的微笑向柯柯绽放,“凭宇文部长出色的外貌和独特的气质应该也在候选名单之上吧?”他多年来的察言观色告诉他,这个蛮横无比的汜者团团长对冰冷如冬的宇文的好感可不是一点点,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她会让他成为候选名单上的大热门。

在那黑色的漩涡中,柯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对啊!宇文部长也是热门人选之一呢!”

“团长,不是……”没人选宇文部长嘛!梅忍礼未出口的话被柯柯狠狠一脚踩了回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宇文只有呆滞的分。他的冰冷冻结在卓远之黑色的眼眸深处,世界为他们留出一条对峙的黑洞,除了深陷,他别无选择。

嘴角上扬,一个深刻的笑容漾在卓远之帅气的脸上,“只要你参加,我就会全力配合‘骑士大联盟’这个活动,决定权在你手中哦!来吧!来决定吧!”

宇文紧紧地盯着他,细长的眼在冷漠中多了一丝疑惑……

到底宇文寺人会作出怎样的决定,303寝室的王子、恶魔和牛仔会参加这个“骑士大联盟”吗?究竟谁才是罗兰德学院最受欢迎的美男,谁才是真正的圣骑士——请看(涩世纪传说之三》!

(未完待续)

第七话骑士大联盟

细长的眼从震惊中恢复常态,宇文寺人冷冷地盯着卓远之。这家伙果然是个恶魔,竟然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出丑。他绝不会输给学院黑势力的代言人,绝不会!

“好的,我参加。”

“太棒了!”柯柯高兴的跳了起来,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她的宇文部长培养培养感情,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梅忍礼内心深处涌现出点点失落。她对宇文的种种,他一一看在眼里,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目光只飞在天空,永远都有不会停在他身上呢?

当事人之一的宇文根本没将她的反应放在心里,他寒冷的目光只追踪着代表着恶魔的黑色。“你呢?该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站起身,卓远之微笑的黑瞳对上他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履行我的承诺,我也很想知道:你这个校纪校规的维护者和我这个破坏者,哪个在‘罗兰德’这所充斥着骑士精神的学院里更受欢迎。”

敲定两个,还剩下另外两个。柯柯决定先从战野身上下手,“知道吗?这次‘骑士大联盟’评选中最受欢迎的美男将获得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哦。”

“我参加,我参加。”战野举双手双脚要求参加。开玩笑,去日本嗳!还是双飞九日游,把那两张奖券卖了得有多少钱?他绝对不能错过这大好的赚钱机会,反正就是露露笑脸,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下子就剩下一个度天涯,他修长的手指窜上金发,顺着发丝的走向,他的心思微微卷曲。

“来吧!天涯,没有你选出来的美男也称不上美了。”不是恭维,战野在说实话。天涯那张绝美的脸的确是人间极品,幸好比的是受欢迎程度,否则他战野准输无疑。

没有多余的话语,卓远之默默地向他伸出了手,不再犹豫,天涯摆出一个绝佳的pose。“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敢有下次我就取消记者团——宇文在心中愤愤想着。

柯柯装傻地笑着,能让她的宇文寺人参加“骑士大联盟”,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美美地瞧着四位,她做出进一步的安排。

“既然都同意参加这个‘骑士大联盟’,我就来宣布一下活动安排。在这一周内,你们要全力配合记者团的计划,我们会对你们的日常生活进行跟踪报道,也会拍摄一些宣传照刊登在校园内的各个地方。要知道,这些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们,各位美男能否夺冠与我们记者团的宣传密切相关。总之,请各位多多配合。”

揉着下巴,天涯喃喃自语:“我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卓远之在意的倒不是这个,“这个活动什么时候结束?”他可不希望因为一时兴起跟棺材脸开的一个玩笑而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12月24日他要飞去英国。

“我们将评选公布地时间安排在平安夜,也就是12月24日晚,准确地说是25日的初始时分揭晓评选结果,连这场晚会的宣传词我都有想好了,就叫‘让骑士与我同在’,怎么样?这个创意不错吧?”

柯柯喜悦的眼神卓远之再也看不见,他的眉头紧锁,一向上扬的嘴角垂了下来,就是这个表情悄悄地撞进了宇文的心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困惑的眼神,即使在面对权威的万任横主任,他仍保持着那所谓的恶魔风度。是什么打动了他?什么才是他真正的弱点?宇文冷漠的脸在好奇的调色下起了变化。

望着他,望着梅非斯特沉浸在阳光下,望着那团黑色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下,一切是如此的透明,又是那样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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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天涯,看剑!”

公主一剑刺去,正中红心!!不!是天涯的心——度天涯被佩剑刺到,对手还是这种低级别的初学选手,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事。

退去那层兴奋,公主不满意地拿剑捣了捣他,“度天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有心不在焉?你不把我这个当世击剑奇才不放在眼中是不是?”

“我哪有心不在焉?”他顶了回去,海蓝色的眼却在四下张望着。

“还说没有?”公主火大地揪住他的衣领奋力摇晃着,“度天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你的心中只能有我一个,否则……否则我吻你喽。”

天涯的视线依旧穿梭在击剑社透明的大窗户之间,根本没仔细辨别她话中的意思。他应付地丢下一句:“你别闹了,好好练习。”

“是谁没有好好练习?”公主愤愤然地丢下佩剑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地喝起水来。“喂!你……你为什么愿意做我的击剑指导?”

刚才好像有闪光灯亮起的感觉,难道记者团那帮人连这种地方都不放过?天涯思忖着,同时还不忘对付一下地上的公主。“你问我为什么愿意做你的击剑指导?不是你自己巴上来的嘛。”

“可你也能拒绝啊!”公主微低着头,下巴抵着纯净水,“不是也有其他男生、女生要你教他们击剑嘛,你还不是都拒绝了。”

“没什么?不过是习惯了面对你这个愚蠢的小矮魔女。难道你不希望我来教你?”他答着话,目光却从未停在公主身上,他可以肯定记者团那帮人就在周围。当了十八年的王储,这点媒界感应力都没有,那不是白搭了嘛。

对他的回答,公主有点高兴,垂着头她的笑容溢上眼眶。“我就说你一定有点喜欢我嘛,要不然,你才不会对我这么特别,是吧?”

“是啊!我对像很特别,我恨不得用一种最特别的方式掐死你。”这个小矮魔女都有在想些什么呢?最好还是跟她保持点距离,免得被记者团的那帮人拍到什么难以解释的画面,绯闻对一个王储来说可是致命伤。

这个臭男生就是这么不坦率,公主别过脸却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你干吗离我那么远?我身上以没有长虱子,难道要我跟你说话都是用喊的?”

“你就不能不说话吗?”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撩起肩头的金发,语气中有着不耐烦。都有是那个卓远之,好好地参加者什么“骑士大联盟”,害得他也被拖下水。

不好,身后有个什么东西正戳着他的腰,天涯惊慌地转过头,“你在搞什么?”这小矮魔女居然拿佩剑戳他,她又在抽什么风呢?

公主嘟着嘴,翘着鼻子抱怨起来,“今天一早上,你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击剑练习上,你还问我?像你这种行为是对击剑运动的侮辱,也是对骑士精神的亵渎,你要好好反省反省。哼!”说着,也还握着剑在他胸前刺了两下。

天涯可不接受她这种“毛手毛脚”的方式,握着剑尖,他拨了回去。“别胡闹!”

“到底谁在胡闹?”

他们就像两个正在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的情侣,考虑到自身的形象问题,再想想就隐藏在门外的记者团成员,即使在公主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天涯依然想控制局面。

“你这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喜欢人家还死不承认的家伙,你做错事……唔……”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是最有效率,他直接用手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两具躯体在手与唇的交接下连在了一起,本以为这就是大功告成,原来这才是剧目的开始。

十几台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击剑社的训练场照成了辉煌的戏剧大舞台——最佳男主角:度天涯;友情客串:公主;该剧目名为《王子与公主——偷情大曝光》。

为首的柯柯放下照相机,在天涯发标的前一秒退到了门外。她潇洒地伸出手摆了摆,“继续,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哐噹”一声,大门重重地摔上,原本还握在公主手中的佩剑交接到了王子手中,下一刻它以光速飞向大门方向,直直地插进两扇合着的门缝中,金属与金属在碰撞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嗡鸣。气氛顿时陷入压抑的沉静,尤可见的是那把佩剑传递着用剑者的愤怒,插在那里的它仍是颤抖个不停,因为这突来的羞耻所代表的是丢脸。

他的脸色好难看,就像是被人从正面挥了一拳。公主的心绷得紧紧的,颤微微地望着他,她小小声地问道:“刚刚那些闪光灯是冲着……冲着你来的吗?”

“你以为你这个假公主有那么大魅力吗?”

他的怒气毫无疑问地发泄在她身上,话一出口,海蓝色的视线触摸到那退去固执后的脆弱。他烦躁地抓抓金发,讷讷地嚷着:“我是说……”

她不说话,走下击剑场地,一直走向闭合着的大门,她要取回她的佩剑,那才是属于她的,那才是她可以握在手中的。

她丫在那里费力地拔着剑,她很努力,可惜剑插得太深,任她用尽全力还是拔不出。她蛮劲上来了,两只手握着剑柄,脚蹬着门,拿出吃奶的劲。如果天涯可以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就会明白,她不是在拔剑,是在拔出心中的刺。

好不容易,剑拔了出来,惯性使然,握着剑的她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他着急地喊了出来,训练了十八年的绅士风度要他去扶起她。偏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她的拒绝。“我没事,我自己可以起来,你站那儿就好。”

好竟然连他的反应都有能猜出,是太了解,还是太在意?

望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他突然觉得也好小好弱,这个小矮魔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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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特洛亚酒吧客人并不多,穿着侍应生制服的战野踩着滑板来来回回不停地收拾着桌椅,脸上依旧是灿烂如斯的笑容,他还真是个快乐的大男生。

老板走过来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战野,听说你参加了学院的‘骑士大联盟’?怎么样?有信心获得‘最爱欢迎骑士’称号吗?”

战野的脑袋晃得像杯中的酒,“开玩笑!前面有绝美型的高贵王子打头阵,后面又有恶魔级的帅哥骑士扫尾,就算我左冲右突也出不去啊!”

“别对自己没信心嘛,你很有潜力啊。”老板对这个伙计可是满意得不得了,人勤快,长得又帅,性格还爽朗可爱。要知道,酒吧里有相当一批女性顾客就是冲着他来的。“战野,你就像一簇阳光可以轻易照进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你有足够的力量将快乐传递给身边的每个人。这就是你的独到之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魅力。”

战野甩甩短得根本甩不开的棕色短发,顽皮的手爬上了老板的肩头,“哇!老板,说得我都有快笑歪了。既然你都这样夸我了,我也要自觉一点,剩下的这几张桌子就我来擦吧,你老人家坐一边休息休息。”

“我哪里老?”老板不服气地给了他意思性的一拳,“我不过是比你大了十二岁,在女性眼中正是最成熟,最有魅力的男人呢。”

“是哦,是哦。”战野忍不住糗他,“魅力老板,你能不能为我加薪水啊?”

“你又想敲我竹杠?”

两个人玩笑地打闹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好兄弟。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闪光灯照亮了偏暗的酒吧间,直照得战野眼都睁不开。

非常好!两个人再靠近一点 ̄ ̄ ̄战野你的手最好能放到这位大叔的胸上……对!就是这个样子……棒极了。“

战野的神经系统尚未恢复正常,他只是机械地按照客人的需要做着服务,宽大的手掌放到老板的胸前。老板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游戏,只是配合地露出笑脸。

柯柯一边策划动作一边迅速地按下快门,“再做出抚摩的动作就更好了……这就叫‘战野与他的他’——这么火辣的照片真是够劲爆,只是不知道明天有多少女生会哭红眼睛,不过就是这种戏剧性的冲突才好玩嘛。”

等等!她在闹什么?

一个不得了的词汇在战野慢半拍的脑中炸开了锅,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跳开。“柯柯,你在干吗?”应该问的是:我这是在干吗?

柯柯不在乎地撇撇嘴,“这是你参加‘骑士大联盟’的宣传照啊,我想要以一个主题命名一组照片,你的就叫……就叫……‘他与他的故事’好了,我会注意两个都用男性的‘他’哦。”

“你在玩什么花招?我怎么可能是同……”他说不下去了,恨恨地瞅着那个讨厌的丫头片子,她要是男生,,他早就将脚下的滑板砸过去了。

柯柯才不管他是不是快气炸了呢,她已经得罪了一个度天涯,才不在乎是否会多战野一个。她现在只想到两个益处;一是如此惊人的消息一定会让校报的销售量猛增;另外,这样的绯闻一传,除了卓远之和身为学生会副主席却是个花花公子的宇文浪,罗兰德学院已经无人能和她的宇文寺人相抗衡。

卓远之嘛!她早就想好了战略战术,相信很快就该有看头了。剩下一个宇文浪,看在他是宇文寺人堂兄的分上就放他一马。反正那个见到女生就摆出一副种马脸的家伙绝对不会有多少人支持,她几乎要开始幻想自己和宇文捧着“最受欢迎骑士”的奖杯合影的美妙情形了。

所以,所有阻挡她美梦的人——死!

哈哈哈哈——

@书香@@书香@@书香@

开着心爱的黑色的积架,卓远之风一般穿越罗兰德学院的车道,但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总觉很有个疙瘩系在某个地方,正等着他去解开。

十二月的冷空气侵袭着他的周身,拉拉黑色的大衣,他抬了抬墨镜。并非他爱耍酷,这几天记者团的人不知何时地就会从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窜出来拿个相机猛照,他还是小点为妙。

车在平坦的道路上奔驰,不远处有一张只能用“辽阔”来形容的超大公告牌吸引了他的目光。停下车,墨镜滑下鼻梁,他的眼在公告牌上仔细地探索。

可以肯定的是:公告牌上展示的是一个男子,一个很神秘的男子。黑色的大衣优雅地敞开着,衣领高耸,遮住了喜欢上扬的唇角,微侧着的身子留下高挺的鼻梁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墨镜。发挥假想你可以感受到墨镜下有一双黑亮的眼眸,那是神秘与邪恶的来源。

“这个人……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卓远之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摆出公告牌上的姿势,连表情也在瞬间与之对齐。

“真是太像了。”只是在体积上比他大了至少十倍,他寻思着捧起了下巴,“到底是谁呢?怎么会跟我这么像?”

一个讯号在他的脑中电闪雷鸣,这根本就是他卓远之嘛。

开玩笑!这帮记者团的人什么时候跟上他的,居然能照下这种照片,他还茫然不知。是他的警觉性变差了,还是这帮学院小记者的功力太好了?居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躲过他的防线拍下他沉思的状态,一向以拿别人开涮为乐的梅非斯特竟也走到了这一步?他真该抱着阿猫大哭一场,并将这一天定名为“卓远之耻辱日”,以后每逢这一天卓冠堂上下默哀三分钟,降半旗……这就、这就免了吧!

没等他哀悼完毕,更大的耻辱等着他去承受。

他的面前突然冒出一排小记者,大家端好相机,分别从不同角度将他愚蠢的哀悼表情齐齐照下,连一个汗毛孔的波动都不放过。因为是挡在他的车前,所以卓远之连开车逃窜的举动都做不到,只能像一只等待开膛的猪安稳地摆在案板上。好在他事先用墨镜遮住了那具有代表性的眼,这才避免了最尴尬的瞬间。

这么丢脸,他真想去死,若不是考虑到当场自杀太丢脸,他早就干脆一头撞上挡风玻璃把自己了结了。再不然,像天涯一样起鸡皮疙瘩也行啊。

“多谢你的配合,卓远之同学。”柯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十几台相机总算是放过了他,她却不忘在他支离破碎的颜面上踩两脚。“你还是头一次这么配合呢!以前每次看到相机你都是左躲右闪,一次都照不到你的正面,好不容易今天给我逮个正着,你居然还是戴着墨镜。真是可惜。”

刚才看见自己的形象出现在那么大的公告牌上,他一定是惊呆了吧,这才会露出那么傻的表情,正好给她逮到这个绝佳的机会,本想将他的丑相来个全面曝光,让学院里那些为他尖叫的男生、女生通通将点击“最受欢迎骑士”的鼠标移到宇文寺人名下。没想到都走到最后一幕,他的鼻梁上竟戴着墨镜。虽然让他逃过了一劫,不过今天的收获还是颇丰的。人要知足,她也得见好就收才行。

“非常感谢你为本次‘骑士大联盟’活动所做的努力,预祝你能夺得‘最受欢迎骑士’称号,不过很可惜,我要力捧宇文寺人,所以你只能靠边站。”

她还真是够坦率!卓远之的判断没有错,这个看起来很奸诈的记者团团长还是保留着少女的芳心,人家心头的小鹿为那冷漠的棺材脸乱撞着呢,只是,那家伙会领她这个情吗?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否定答案。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再纠缠下去已是无意,卓远之感觉还是趁早走人为妙。对着比真人大上十倍的自己,那感觉……很诡异!

柯柯很客气地让开车道,临了不忘礼貌地打招呼,“麻烦你代我向你那两位室友道声感谢,他们也很配合我的工作呢。”

“噔”的一声,卓远之的心落到了胃的上方,看情形,今天该被定名为“303寝室集体耻辱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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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呢?那个恶魔呢?他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战野冲进门迎头痛问,正在打扫角落灰尘的小姐呆滞的视野显示器对着他做出以下反应,“卓远之正在里面跟远在英国的朋友讲电话,公子,你好像很急着找他?”

“岂止是找他?我简直要砍他!”

别弄错,说这话的不是战野,而是手里握着校报的度天涯。他白皙的脸已经被怒气染成了酱紫色,燃烧点已接近爆炸度,再不发泄一下他要炸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校报上登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什么‘校园狼王子真的是色狼’什么‘以击剑之保行苟且之事’,什么‘王子女友大曝光,原来竟是丑公主’……我要告他们,我要告他们损害我的名誉,我要他们在校报上公开道歉,还要他们赔偿我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这简直太乱来了!”

感受到王储殿下超强怒气波,阿狗乖乖地坐在一边守护着他,似乎只要主人说一声“上”,它就会立刻咬断敌人的咽喉。

相比之下,小姐就平静了许多,拣起天涯丢在地上的报纸,她体内的视觉感应系统将这样的信息传递到中央处理器上,归结为发声系统。“精彩大爆炸:校园牛仔与特洛亚老板原来是……”CPU高速处理着报纸上大版的照片,很快她得出了结论。抬起小巧而可爱的脸,他很认真地问道:“公子,你喜欢大叔级别的男人吗?”

战野像一只烤焦了的火鸡,连鼻孔都有在冒烟,“小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就不为你充电。”

小姐发辫上的信号灯开始跳动,那是她心慌的表现,原来一个没有心脏的小型智能机器人也可以有机械性的变化。

看到这个样子的小姐,战野有点抱歉,“对不起,小姐,我只是太生气了。”一夕之间,当别人告诉你:战野,你的性向是同性。而且这个消息你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

踩着滑板,他烦躁地满屋子转悠,“早知道就不参加什么‘骑士大联盟’了,要不然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涯也是有苦难诉,“是咱们参加了这个活动,才给记者团那帮人有可趁之机,现在就是想教训他们都没理由。说到底,都是卓远之那个恶魔闹出来的,没事儿干吗答应宇文寺人参加这个活动?”

“是呀,是呀。”战野非常慷慨地将责任推到卓远之身上,“如果不是他先答应下来,我也不会有那个心参加。”

他们俩同时将愤恨的心移向罪魁祸首的卧房,那里面正传来黑色的咆哮——

“是我失信没错,可我的确是有事走不开,你听我说……不!不是卓冠堂的事,是学院里的……你公平一点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平安夜,可是我……喂!喂!”

电话的那头以“嘟嘟嘟……”的声音回馈给他,望着电话,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下。重重地摔上电话,他习惯地去摸上衣口袋。以前每次他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太大的时候都会做出这种动作,他要的是烟。

上衣口袋里空空如也,他忘了自己曾经承诺过,寂寞或烦躁的时候不再让烟相位。走出卧房,他不想一个人与阿猫的绿眼相对,那让他感觉再次回到三年前的状态。

沉重的脚步落向客厅,他需要一些来自朋友有慰藉。将自己丢进沙发,他实在想找八卦来算算命,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

他出来得正好,那两个人正等着他秋后算总账呢。

“卓远之,你做的事你要负责想办法解决。”在战野心里,无论什么事这个神秘的男生都能把它圆满地解决。

黑亮的眼斜斜一瞥,他疲倦地问道:“什么事?”他的脸一清楚地写着:我很烦,别惹我!英国那边如今已经一团糟了,烦躁之余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失望。原本以为那家伙能理解他的,现在看来他还是他,孤独的斗士。

把校报拍得哗哗响,天涯怒吼:“就是记者团制造出的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是你答应宇文寺人参加这次‘骑士大联盟’,我们才跟着参加的,现在惹出这么多麻烦,你得想办法解决掉。”

接过校报,他大致上浏览了一遍,随手丢给阿猫当撕扯的材料。“我当是什么?这些东西不过是记者团那帮人随便写写,大家随便笑笑,不就算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需要如此计较?”

该计较的是他吧,身为第一黑帮的少堂主被一个小小的记者团团长拍下如此大幅的照片张贴在公告牌上,号称正义之师的警察和卓冠堂在黑道上的仇家很可能会根据这幅大特写找出他们久寻的卓冠堂继承人。这带来的不公是羞辱,还有失去自由的风险和杀机重重的陷阱。

只是,他状似不屑的表情惹恼了王储殿下。“有什么大不了?”天涯海蓝色的眼珠子都有快瞪了出来,“我堂堂X国王储被写成是色狼,还说我跟那个小矮魔女有关系,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喜欢男人啊。”战野跳了出来,他的委屈那才叫大呢。

卓远之不在意地靠着沙发,疲倦一点一点侵占他的上额。“你们知道自己不是就好了,那些谣言会不攻自破的。既然答应参加这次活动,对他们记者团所做的一切过分的事我们也只能暂时忍着,以后再以双倍的惩罚还回去就是了。”他自己也深受打击,他明白那种感受,可现在不是把炸弹丢回去的时候。

怎奈战野和天涯憋了一肚子火,他们实在很需要找个管道发泄一下。

天涯拿出王储的尊贵,当仁不让地瞟了他一眼,“既然是你答应了宇文寺人,你就找他,如果记者团不再校报上公开道歉,我就退出这次活动。”

战野举手报告,“我也不玩了。”

“你们闹够了吧?”卓远这猛地站起身,一张帅气的脸被恶魔般的阴郁压住。“你们是小孩子吗?以为这是一个游戏说玩就可以参加进来,一旦不想玩了就可以哭着回去找妈妈?幼稚!”

战野不服气地叫了起来:“我们又不想玩,是你先答应那张棺材脸,我们才跟着你的脚步走进陷阱的。”

“你们是迷途小羔羊吗?”梅非斯特的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什么?我开枪杀人的时候你们还躲在***怀抱撒娇呢!”或许他生来就阴暗,但他绝不做收拾残局的蝼蚁。

“卓远之,你不要太过分!”王信的自尊心严重遭受创伤,海蓝色的眼凝结着冰雹定在他的身上,周身的戾气连阿狗都感应到了。

卓远之冷漠的眼微眯着,他的心冷冷地瞅着周遭,那神情和某人很像。“我过分?你大可以拿剑刺我,只要你能打得过我。”

“阿狗,拿我的重剑过来,“天涯决定为尊严而战。

战野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坚实的臂膀伸出,他率先拉住了卓远之,“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天涯他耍脾气的时候,你都会让着点,为什么今天……”

“没你的事。”卓远之火爆脾气一起,根本是把谁都不放在心上。“走开!”

“卓远之,你真的是太过分了。”战野也看不过去地抱怨着:“我们本来是抱着大家朋友一场,有什么麻烦一起担着,有什么乐趣一起经历。想想看,如果不是你跟宇文寺人做那个交易,我和天涯也不会答应参加这次活动。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你难道连想想办法的耐心都没有吗?”

“别说的那么好听。”黑色身影的体内冒出硬邦邦的话语,“你会参加是冲着那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至于他……自恋的毛病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想出风头根本不足为怪。”

“卓远之——”

战野和天涯同时喊道,硝烟从那张开的嗓子眼里冒了出来,眼看战火一触即发。

阿猫、阿狗和小姐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围在自己主人的脚边绕来绕去,似乎想要趋散室内的高温,可惜没用,那温度依然接近爆发点。

对峙,一分一秒地延续着。过了很久很久,天涯气得发白的脸渐渐转为正常的白皙。张了张口,他听到了自己的决定。“既然如此,咱们就来好好比上一场,看谁才是罗兰德学院最受欢迎的骑士——从这一刻起,我和你只是竞争对手,我们……不再是朋友。”

“不再是朋友。”战野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确很想得到那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咱们就为了这个微薄的理由不再是朋友——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别怪我!”

不过是眨眼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卓远之一个人,他孤独的身影包容在夕阳的落影下,长长的倒影与他两相随。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一想?

战野、天涯,你们是我的朋友,我很珍重的朋友,我不想失去的朋友。可是,这份友情有却远比我想象中来得脆弱,它甚至不堪一击。我是卓远之,我是梅非斯特,我不是万能的上帝。我也有感情的起伏,我也需要朋友的支持,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

远在英国的家伙,你知道吗?我处在罗兰德学院,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这是我向父亲争取来的四年时间,这是我最后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我希望在这四年里留下一点或许幼稚却很真挚的东西。我不想向时间妥协,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懂,你却不能不明白。

阖上落寞的双眼,他缓缓地向外走去。“不要跟来。”这句话是对阿猫说的,现在会跟着他的就只有阿猫了吧。

什么时候,他竟再也无法习惯孤独?曾经,那是他每日必备的,就和腰间的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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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踢、冲拳,后踢、勾拳,弹拳、勾踢……

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回合,卓远之只感到滚烫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在他的颈项处被蒸发完全。

收好拳脚,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前额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黑眸,他像一个修罗高高地站在首位,等待着只属于他的战争。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毛巾顺势出去,借助他的臂力,柔软的毛巾顿时变成一根直棍直捣亮光的来源。如果不是宇文寺人先一步拉开柯柯,她的脸上很可能已经多一一道鞭痕。

英雄!你是我的英雄——柯柯迷恋地凝望着再度救了自己的宇文,她没有发现梅忍礼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她总是……她总是习惯性地忽略他的存在,因为这是习惯。

“你还真是恶得可以,竟然连女生都不放过。”

宇文冷漠的眼对着面前足以媲美恶魔的男生,他不是为了柯柯鸣不平,她做的那些事就连他看了都想揍好。他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让这个即使面对万任横主任也不露半点真性情的家伙,在这一刻却对柯柯动了火。

卓远之微垂着头,冷峻的脸沉浸在阴影中,它诉说着一句话:别惹我!

他越是恼火,宇文越想揭开他隐藏起的真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真格,宇文就是想和这样的他好好玩上一场。“什么让你如此生气?是柯柯的报道,还是你所谓的朋友为了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就将你踢到一边?又或者,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邪恶、阴郁,因为你是生活在地狱里的人?”

就在他冷笑的同时,一股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飞踢,他被踢飞到三米以外。

“别以为我一次又一次容忍你,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这个世界上可以对我指手划脚的人有三个,很可惜你不在其中。”

收腿、站定,他的动作完美得像特技演员,只是那张冰冻的容颜比宇文更具棺材的称号。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柯柯慌里慌张地跑过去想要扶起宇文,他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告诉自己不可以在这个黑暗的男生面前示弱。他的手握成拳垂在腿边,凌厉的目光定在黑色的身影下,他毫不退却。

“不服气?”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时蕴涵着挑衅的意味。“不服气你尽可以打回来啊!

你不是也参加了跆拳道社团嘛,你不是要从我这里偷师嘛,我可以把所有的绝招一一展示给你,只要你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

上前一步,他像一个真正的恶魔展现出罪恶的力量。“学了这么久的跆拳道,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功夫到底怎么样?或者,你害怕?作为纪检部部长你不可以带头违反校纪校规?”睇了他一眼,卓远之的眼神转为轻蔑,他伸出大拇指,紧接着指尖向下,“这是给你的表扬,圣洁的孩子!”

再上前一步,他眼神紧勾着柯柯。在那冰冷的色调下,柯柯不自觉地向后退着,平时的傲气都挥发到了空气中,小步小步地向后撤,她竟躲到了梅忍礼的背后。

“别再做那些小动作,不跟你计较并不等于容忍你。揭开了那层保护膜,后面的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这是警告,是威胁,也是他的最后通牒。无论如何,他都得帮度天涯,帮战野,帮他自己把事情摆平,这是卓冠堂主该有的作风和担当。

背过身,他黑色的身影有着不一般的力量,那是神力,亦是魔力。

这不是平时的卓远之,或者,这才真正的卓远之?

原本想窥测他的宇文反倒被他的邪恶震慑住了,他惯有的冷漠在那黑色的漩涡漫漫瓦解。终究,他还是敌不过那团黑啊。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败在那黑暗的势力之下,他要反击,这是他必须做的。“来赌一场吧!”他说了,“如果你和那两个所谓的朋友因为‘最受欢迎骑士’的称号而分道扬镳,这个赌就算我赢了。反之,我就输了。这个赌从这一刻开始,到平安夜结束。要赌一把吗?”

卓远之的答案是——“赌注。”

“输的一方自动退学,离开‘罗兰德’。”

“很合理。”也就是说这个赌,卓远之下了注。

“不再考虑?”宇文扬声问道。

他选择沉默,只因他相信自己不会输,只因他相信那骑士精神构筑的友情。

终于,那黑暗的身影隐藏到暗色调之中,看着黑暗被黑暗所吞噬,宇文依然不知道今日的卓远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他,他依然不知道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魔力激动那黑暗的火光。

是火,亦或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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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圣诞节,罗兰德学院的气氛越发高涨。引发沸点的不是别的,正是这次“骑士大联盟”活动。

“你知道吗?度天涯在音乐厅弹钢琴嗳。”

“是吗?早就听说他的钢琴弹得有大师级水准,平时只要有旁人在场,他是绝对不动手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给面子?”

“你不知道?”女生露出一副“你的消息太不灵通”的样子,“为了配合这次‘骑士大联盟’活动的宣传,度天涯可是卯足了全力。前几天他亲自前往戏剧社,以罗密欧的形象迷倒一大片女生,居然还有一个男生亲自上台向他献花、献吻,他当时的表情,那真不是一般的难看所能形容。”

“他还真厉害!我以为像他那种高贵如王子的人是绝不会做到这一步的,没想到一个‘最受欢迎骑士’称号就可以让他屈服。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还不算,303寝室那个有阳光大男孩之称的战野也很卖力哦,听说他在打工的那家特洛亚酒吧表演特技,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不过我想先听听王子殿下为我们弹钢琴,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哦。”

“是啊!最可惜的就是卓远之没什么表演,我以为他身边这两个朋友都做到这一步,他怎么也该有点特色花样拿出来吧,没想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连一个正面的宣传照都不给。”

“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卓远之,你就别抱怨了。”

两个女生边说边笑,一路向音乐厅走去。她们身后的公主眉头紧蹙,这就是他连续五天都不去击剑社的原因?她所认识的度天涯会为了当选“最受欢迎骑士”称号而要求自己牺牲到这一步?

她不相信,所以她跟着她们的脚步徐徐走去,她要支看个究竟。

罗兰德不愧是罗兰德,学院内设的小型音乐厅竟然可以如此气势恢弘的规模。确定台上正在用心弹奏的天涯没有看见自己,公主在最后一排座位上悄悄坐下。

她不懂古典音乐,自然也不知道他正在弹奏的是钢琴诗人肖邦的《C小调夜曲》,她只觉得宁静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这样形容有点奇怪,可是她真的感觉到他所弹奏的乐曲渲染出一种难以道明的宁静,就像他给人的感觉。无论你再怎么用心,他总是可以用那种高不可攀的眼神让你在一瞬间为他——为他宁静下来。

眼前的他金发垂在额前,绝美的脸庞在旋律的调和下变得温柔而细腻。记者团跟踪报道的成员抓住机会,飞快地按下快门,将他最吸引人的一面记录下来。

公主微微叹了口气:真希望有一天他看她的眼神中蕴涵一分亲切。

怪了!他怎么看她很重要吗?

没等她搞清楚这个问题,天涯的手已经离开了琴键,他侧着身绝美的脸上洋溢着一片陌生的微笑,可是看起来却很假,不像那个会起鸡皮疙瘩的家伙。

“喜欢我的演奏吗?”

“喜欢!我们好喜欢!”

女生们齐声尖叫,这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听起来格外刺耳的男声。看样子,长得太好看也是有点麻烦的,公主如是想着。

天涯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动作只有公主注意到了。他别过脸,用尽可能富有磁性的嗓音友好地询问着:“你们还想听什么?我用我所熟悉的钢琴为你们而弹。”

真是有够恶心的,公主吐了吐舌头,最重要的是这一点也不像度天涯的作风,他吃错药了吗?

台下有人嚷着一些流行歌曲的名字,还有人让他用钢琴弹奏重金属摇滚乐。

只见他甩了甩头发,我行我素地说道:“接下来我为你们弹奏一首李斯特的《爱恋的梦》。”

不等大家反抗,琴键在他的指尖跳动来来,手掌的起伏间重音为他所标示。黑白键在他的手下左右徘徊,节奏越来越快,底下的喧闹声也渐渐加大。公主的眼紧紧追随着他,他的手指,他的身体,他的音乐将她的心拉上了最高点,钢琴在这一刻停止了它的脚步。

在这一刻公主终于明白:他是主宰爱情的王子。

只是,当乐曲流动到这一个键她才终于明白。

不知道是被台下吵闹惹得心烦,还是王储殿下也懂退让。放下手指,他带点无奈地说道:“你们想听我用钢琴弹奏流行歌曲是吧?可惜我从不听流行歌曲,除非你们谁先将旋律弹奏一遍,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罗兰德学院虽然是综合型院校,却不设音乐系。这帮辛辛苦苦考进高校的学子们,听音乐还成,弹奏嘛,还是不要在大师级别的人面前献丑了吧。

天涯恐怕早已算到这一点,不过,他少算了一个因素。

“度天涯同学会拉小提琴吗?”

远远地,一个身着红色大衣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海蓝色眼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是她!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的她,这一刻他最不想见到的她,他却怎么也逃不掉的她——那个小矮魔女。

她凝望着他,真到他近在咫尺。“我小时候学过电子琴,现在用钢琴对付一首简单的流行歌曲还凑合。我想和度天涯同学合奏一曲,我先弹一段,如果你能跟得上,就用小提琴与我合奏吧。”

他呆呆地将位子让给她,呆呆地看着她坐到钢琴前,呆呆地接过工作售货员递上的小提琴,直到旋律流到他耳中。

她的手在键盘上徘徊了片刻,很快那双一直握着佩剑的手优雅地抚着琴键,和煦的音乐如这个冬日的阳光普照大地。

台下有人嚷了起来,“《你知道我爱你》——是一首新歌嗳。”

“那个女生不是校报上那幅照片的女主角嘛,就是跟度天涯站在一起的那个击剑选手。”

在大家和天涯共同的震惊中,一段乐曲就这样悠悠而过。下一段开始,他将小提琴压在了肩上,手起弓落,他站在了她的身边,让他的音乐走进她的生命里。

随着和谐的乐声,公主小声地哼唱起来:“你知道我爱你真心真意,你知道我永远都不放弃……我知道你爱我胜过自己,我知道这份情此生难许……”

她的声音停在半空中,抽回手,刀子急冲冲地跑下台向门外冲去。没有任何犹豫,天涯遵循直觉追了出去,有些东西正在渐渐明了,他需要弄个明白。

“公主!”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告诉自己不可以错过。停住脚步,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这时候没有什么王子与公主,这只是属于他和她的温暖。

“你刚刚唱的那首歌……”

“什么歌?”装傻!

他的脑中回荡着那首他平生第一次听到的流行歌曲,“《你知道我爱你》!”

“你爱我?”她的眼瞪得大大的,“你说你爱我?是啊!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早就知道了。”她笑,很满意的那一种,有点幸福的昏眩。

又玩这一招,老套了!天涯以身高的距离俯视她,半晌不说话。

她永远是安静不下来的那一个,走过去,她极其平常地拉起他的手,“度天涯不适合像个酒吧里的演奏者那样为顾客弹钢琴,你还是拿着佩剑的样子比较帅啦。”

在她的牵动下,他僵硬的腿摆动了两下,第三步,他停了下来。“我不能陪你练习击剑,至少在平安夜之前不能。”

“为什么?”她明白了,“因为校报上刊登的照片,你不想让别人以为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俩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他强调着自己的原则。

他不能停下来,他必须回到那个舞台上扮演好高贵王子的角色,虽然他很明白台下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听他的演奏。他的所做只为了证明给卓远之看,我比你想象中的优秀。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重塑艾伯克龙比家族的荣誉,这是为了维护王室的尊严。

其实他心里在明白:这只是一种在友情上受伤后的自我欺骗罢了。因为他是真的把卓远这当成了朋友,所以才会那样的依赖他,所以才会在被伤害后做出如此可笑的反扑,所以才会这样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形象。

原来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也有如此傻气的一面,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他转身向音乐厅走去。

日光下的那个红色身影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你骗人!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我知道……”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好像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他选择离开,她站在原地;他选择沉默,她对着他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地呐喊,什么时候他的心才能被她的佩剑征服呢?

原来,王子与公主,结局也不全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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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亚酒吧这几天晚上场场爆满,老板在笑得嘴巴合不拢的同时也快忙坏了,而最劳累的人却还不是他。

“战野,再扔一次!再来表演一次啊!”

踩在滑板上的战野挂着机械式的微笑,将手中的那颗樱桃随意地掷去呈个漂亮的抛物线,樱桃以最完美的姿态落到客人手中半径三厘米的高口杯里。这就是战野的拿手绝活:“随拿随掷,随掷随中。”

不能放地,记者团成员“喀嚓喀嚓”,在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瞬间将全过程一一摄下。

明白了吧,这也是为了在“骑士大联盟”中拿下“最受欢迎骑士”称号所做的宣传,此乃阳光大男孩——战野专场。

战野一面以帅气的阳光笑容征服全场观众,一面收拾着酒杯,脚下也不忘迅速地运动着。回到吧台,他总算可以撤下那分简直快凝固的笑容。

“战野,你还好吧?”老板关切地问道,他都忙了一整个晚上了,他们感觉这孩子都快笑呆了。“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我可不想给这些学院里的八卦记者留下什么话柄。”战野敲着自己的肩膀,好酸啊!“只要再忍耐一天就好,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过了这一夜,我就再也不用像个小丑一样做着这些可笑的事。希望我能获得那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再不然天涯能拿到也好,我们俩就能一起去日本了。我要去买全套的《蜡笔小新》,还要买小新的玩偶。顺便买一些最新的计算机软、硬件回来,说不定能更新小姐哦。”

瞧着他脸上的兴奋劲,老板忍不住泼冷水,“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跟你那个叫卓远之的朋友赌一口气。”

被戳到罩门,战野刚刚还算挺拔的肩背垮了下来。“老板,你真的很不客气嗳!”

“帮你把你说不出口的话题说出来,这样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战野趴在吧台上,像一只被猫抓到的老鼠。“以前我打完工回去,客厅里总是热热闹闹,溶到那种气氛里,就算再疲倦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些天,每次我踩着滑板上二楼,客厅总是安静得出奇。天涯在自己的卧房里看书,卓远之虽然待在客厅里,却总显得有些阴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那么轻易说出不做朋友,他有点后悔。其实回过头去想想,那天的事也不全是卓远之的错,虽然他的态度的确够恶劣。可是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他记得那天他往英国打电话的时候好像跟电话那头的人争执了起来,就是这几天也常看到他拨了电话,等了好半天那边好像都没什么反应。他有好几次看到卓远之有点落寞地挂上电话,手撑着下巴在那发愣。

那个恶魔也感到孤单了吧?如果这个孤单的成分中有他,他愿意撤出,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找回自我。

显然,不用老板劝慰,战野已经找到了问题之所在。只是,他还不知道这杯酒该如何敬出去。

望着沉思中的战野,老板的眼中沾染了笑容。处在青春年少的他们真好呵!可以用最真实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只因为他们创造着只属于自己的青春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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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为战野等门,一楼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滑板声,他知道那是专属于战野的轨迹。将视线从门上调回到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他正在等待ICQ的闪动。阿猫好像也有点紧张,一双绿莹莹的眼直勾勾地跟着主人的视线。

战野进门的时候迎头赶上的就是这一幕,他脚一踢,滑板顺势抛起直落到他的手上。借助这小小的掩饰,他偷瞄了一眼卓远之,不为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的表情。

“公子,你在看卓远之吗?”

可恶的小姐出卖了他,战野尴尬地别开眼,“我在想你有没有记得帮我录下今天的《蜡笔小新》。”

“我的记忆系统怎么可能出问题呢?”开玩笑,一个转换话题可以甩开小姐的疑问,却甩不开卓远之的心。是时候了!是时候该结束这种孩子气的斗嘴时光了。他走到度天涯的卧房门口敲了敲,“天涯,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想我们该谈谈。”倚着门,他反倒看着战野,“你现在有空吧?”

“呃?”战野先是一愣,手中的遥控器提醒了他别开眼,他对着电视机扬起兴奋的声音,“我……我要看《蜡笔小新》,今天录下来的那两集我都还没看呢。”

“我要做一个市场报告,明天教授要提问。”这是从天涯的卧房内传出的回答,相信不会是阿狗说的人话。

卓远之的脸缓缓垂了下来,这是他最后一个晚上了,就这样输给宇文寺人,他会甘心吗?感受到主人的心情,阿猫黑乎乎的爪子不断地扒着门:死狗,你给我出来,顺便把你的主人一起给我拎出来,我要吻你,谁说我爱你才吻你?不是说我的口水能够毒死人嘛,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毒死你这只长得跟白兔子一样的狼呢。

你当我怕你啊?我倒要看你这只脏兮兮的黑豹子有多大能耐,有本事你来咬我啊!阿狗在六的这边磨着爪子,一副“磨爪霍霍向阿猫”的意思。

“别闹了!”

“别闹了!”

门内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声音落下,他们在听到门那边的回音之后都怔住了。天涯站起身,手放到了门把上,打开与关上不过是相对的一个动作。

“我们是八卦与无语,我们可以算出你的未来,我们是神算子,我们是半仙。我们来了!请给以一定的注意!注意啊啊——”

天涯给了他们全部的注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缩了回去,回到书桌后的转椅上,他抚着阿狗的毛默默无语。

门外的卓远之猛然抬起头,却见客厅里端坐着那个神出鬼没的八卦,他的肩头依然停着那只毛色绚丽的虎皮鹦鹉。就连一直坐在那里的战野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何地,如何窜进来的。这就叫神啊!

战野的视线在卓远之、八卦和那只名叫无语的虎皮鹦鹉身上转悠,终于他选择回避,那是属于他的根据地。

“有事?”卓远之的手探向上衣口袋,这些天他的烟瘾似乎有发作的倾向。“如果又要告诉我有不好的事发生,你还是趁早闭嘴。最近所有的坏事都被我撞上了,我想你也没什么更坏的可以预测。”

以前没发现,来了罗兰德学院之后他才感到:八卦每次出现就只会带给他一些坏消息。现在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谷底,不需要无语再衔块石头送到八卦手中,让他往下丢了。

八卦闲闲地瞅上少堂主一眼,“无事。”

对于八卦的语言习惯,他人需要尊重。卓远之将目光调向无语,只有这只多嘴的虎皮鹦鹉明白它的主人那两个字的语言表达的是什么主题思想。

接受到少堂主的眼神,无语警惕地张开小尖嘴。“报告少堂主:今天我和主人来这里没有好事要预测给你,没有坏事要警告您,没有无聊事要对您交代,没有正当事要提醒您,没有烦心事要惹您,没有怪事要逗您,没有……”

“阿猫……”卓远之的声音悠悠响起,沉黑的眼垂着,那种带点恶魔色彩的邪气震撼着空气。“你好久没有吃活食了吧?将你的绿眼睛向后转,看到一只色彩鲜艳的东西,你把它当成圣诞节的火鸡给吃了吧!就算是我为你加餐的夜宵。”

阿猫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毛,嗓子里发出野生动物特有的嚎叫,那是嗜血的本性。

“主人!主人,救命啊!救命啊啊——”无语扑腾着翅膀满屋子里飞着。

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扬,黑亮的眼眸中有着梅非斯特的色彩。“不错嘛!这样运动加速血液循环,吃起来的口感会更好,这就是所谓的……热菜吧。”

“砰”的一声,无语一个惊吓,吓晕过去了,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正好落到阿猫的嘴边——服务真周到。

“心情。”八卦以手撑着头,冲着卓远之摇了摇,“不好。”

他也不隐瞒,“看的出来,就少来惹我。说正题吧。”

瞅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堂主,这个全球最大黑帮的接管者,八喃喃自语:“真情万岁。”

不容易啊!一次说出四个字,这在卓远之认识八卦的十二年记忆中都是少之又少的,可他还是听不懂。早知道就不把无语吓晕过去了,报应啊报应。

该说的都说完了,拾起歇菜在地上的虎皮鹦鹉,八卦选择光明正大地走出303寝室,没了无语,对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游戏,他似乎不大热衷。

客厅里又只剩下卓远之一个,摸着阿猫柔软的皮毛,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原本他该坐镇卓冠堂,支撑起黑道的天空。能够拥有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是他向父亲争取来的,只因为远在英国那个家伙的一句话——

你的青春由你自己去创造一段未知的传说。

于是,他来了,来到了罗兰德,来到了303,来到了属于他的青春。现在,他却要退出了,因为那从未有过的失败感。

他可以管理好一个庞大的黑帮,他可以统治整个黑道貌岸然,他可以面对最可怕的黑道头目,他却无法处理好一段三个人的友情。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电子邮件,地址簿里有学生会纪检部E-mail地址。

“我输了。”

不过是三个字,打出来很快,打出来很难。鼠标移到“发送”的下面,他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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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名叫“平安夜”,这个夜晚一点也不平安。全学院的学生聚集在大礼堂里,一边度过欢快的庆祝晚会,一边议论着什么。

“骑士大联盟”的选举结果已经揭晓,卓远之、宇文寺人、度天涯、战野和宇文浪已压倒性的点击率登上罗兰德骑士大联盟的行列中。如今只等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分钟里,看谁才是罗兰德学院里最受欢迎的骑士,谁才是众学生心目中的最完美的男生。

届时,学院里的每个人都有可以通过手机、电话或网络向五位候选人的名下进行投票,以票数最多者当选——这个结果让每个支持“骑士大联盟”的学生的心都悬到了半空中,飘飘扬扬找不到支点。

“各位美眉今晚真是靓啊!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不会是在等我吧?”

声音的发源处立刻传出众女生的笑闹声,看情形玩得不错。朵猫猫顺势望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丑男在这儿恶心人?

她必须收回那不负责任的言辞,他不是丑男,或者说他长得还不错。和少堂主的帅气不同,他五官很出色,拆开来看每个部分都相当漂亮,凑到一起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不过还比不得度天涯的绝美。

据她所知,整个罗兰德学院除了少堂主和他的那两位朋友,剩下的出色男生就属宇文寺人和宇文浪了。那家伙显然不是宇文寺人,他就是宇文浪喽?那个在高校排名第一的花花公子?据说他可以跟五个女生在一个晚上的不同地点约会,不知道该说他高竿,还是下流?

看吧!他居然当场和女生接吻,还是极端那个的……呕!种马!

收回让人想吐的目光,朵猫猫看到了战野,他还是很随意地穿着一件牛仔装,眼睛压在帽沿下不知在看些什么。她可以看出,牛仔的脸上有着一种失落。奇怪的是他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少堂主和度天涯呢?

说到度天涯,他倒是维持着惯有的王子风范,一件驼色礼服衬着他高贵的气质在这样的场合益发出众。他的眼正对着……那不是和他一起练习击剑的女生嘛,她记得那女孩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公主。

公主正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她快乐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根本没把王子的注视放在眼中,酷啊!

收起无聊的巡视,朵猫猫迎上立在礼堂一隅的少堂主,“咱们不去英国了吗,少堂主?”今晚的少堂主换了一套黑色西装,整个人罩在黑色氛围中,看上去有种不寻常的压迫感。

卓远之一个挑眉提醒她,“猫猫,在这里你该称呼我什么?你也不想我被人杀死在这种地方吧。”

“是!”即使不叫他少堂主,他现在的气势还是很难让人把他当成一般的大学生。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是因为不能去英国,还是因为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感觉今晚有事要发生。”卓远之端过一杯琴酒,浅呷了一口。

他的感觉从来就不会错,那边人群聚集处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本不想参与其中,偏偏自己的名字在吵闹的声音中越来越亮,他无法袖手旁观。

战野和天涯也在不同方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吵闹声中磅礴,两人放下手中的事急速赶了过去。

一大群男生、女生分成三个阵营,战火冲天地吵嚷着——“只有卓远之才配得上‘最受欢迎骑士’称号,你那个度天涯一天到晚像个高傲的王子,他以为他真的是王子啊?”

“卓远之……卓远之就不傲了吗?沉着脸像个黑道老大,这次活动他连个正面都不肯露,怎么?知道自己长得不堪入目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卓远之?你喜欢的那个战野就好吗?像个小丑一样在酒吧里表演特技,低级!”

“你说战野低级,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303寝室三个大帅哥我都喜欢,可是接下来最后的支持只能给一个人,我当然站在卓远之的身边。你以前不也说你喜欢卓远之嘛,变得还真快,水性杨花。”

“你说谁水性杨花,你还不是一样。以前看到度天涯的脸都会流口水,现在居然说我的度天涯美得像人妖,你这种诬陷,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想怎么样?你还想打我啊?”

“打就打,我们这么多支持战野的人还打不过你啊?我们要用实力证明只有战野才配得上‘最受欢迎骑士’称号。”

“什么你们的战野?小丑滚一边去,只有我们的王子度天涯才配得上呢。”

“装得跟王子一样的人妖没有说话的权力,除了卓远之,任何人都有不配当选……”

局面顿时陷入混乱,三番人马扭打成一团,女生的指甲、牙齿,在这时候都成了有力武器。什么抓头发,撕破脸,这可都是女生才特有绝招与火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用实力证明”啊。

身为纪检部部长的宇文寺人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违法乱纪的行为在自己眼前发生,他带领着手下的学生会干事第一个冲了上去。“你们给我住手!都住手!想被拎到训导处吗?想被记过吗?”

这个时候说这些根本是没用的,没见过那些爱慕偶像的Fans吗?那些为了自己心中的最爱可以不顾一切的“迷”,现在的他们差不多就是这个级别。只不过他追的不是偶像明星,而是校园里的超级骑士。

宇文也有点无能为力了,抬眼间他看到了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你还不赶快过来帮忙?你这个学生会副主席是怎么当的?”

“有些事情外人是不便插手的。”

闲闲地丢下一句话,他继续和他正在追求的女生聊得热络。宇文快要气炸了,就在这时候两声呐喊同时迸发在他的耳边。

“你们够了吧!”

“都给我住手!”

是战野和天涯——被自己的心中的最爱一吼,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只不过我的手还停在她的脸上,而你的脚也正踩在我的衣服上。

天涯走进人群,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战野跟在后面收拾着残局。卓远之安静地看着他们,安静地等待着自己想要的结局。

沉默的空气压抑所有人,半晌之后,王储殿下发表感慨:“很感谢各位对我,对战野,对卓远之的支持。正像你们说的那样,以前你所喜欢的是303寝室这个整体,这次‘骑士大联盟’的活动却将我们打散了。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也不是你们想做出的选择。”

“我能在罗兰德学院认识卓远之和天涯,我很高兴,我不希望这种高兴被一个小小的选举所打破。你们之间也是朋友吧!是朋友就不要因为这无谓的称号而大打出手,就不要因为一点点的小事而放弃你的朋友。”

战野将目光移向卓远之,他用眼神告诉他:我收回曾经说的话,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你这个朋友。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对着所有的人,对着战野和天涯,卓远之伸出了手。战野的手压了上来,卓远之定定地望着天涯,他的眼中有着相信的肯定。

海蓝色的眼沿着他的手望向他黑亮的漩涡中,拉过他的手,天涯一个收臂,给了他一个朋友式的拥抱。“我很抱歉,使性子的人是我,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朋友。”

战野拥上去,三个人真的成了一体。

“不再轻易说‘不是朋友’这种话,嗯?”黑色的目光征询着意见。

海蓝色的双眸和棕色眼瞳随着头的上下摆动而摇晃着,“不再轻易放弃友情。”

松开手,卓远之代表303寝室做出决定。“我们三个人是不可分割的,如果各位要支持我们,就请一次性投上三票,如果没有信心做出如此公平的投票,就请将你的支持放在心中。我们知道你们的心意,这就够了。谢谢!谢谢——”

三个人齐齐向大家鞠了一个直角九十度的躬,这是他们最诚挚的谢意。人群中有人拿起了相机,有人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闪烁,这一次交织出的是一片友情天地。

这就是八卦所说的真情万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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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十二点的钟声早已敲响,记者团团长柯柯却开始处于极度震惊中,根本找不着北。她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梅忍礼坐在一边,不停地为她扇着风,以期望她能够镇定一点。“也不是太出意外啊!卓远之、度天涯和战野放弃了这次‘最受欢迎骑士’的竞选,刚刚又发生那种大骚动,宇文浪趁机去安抚女生,他的得票率自然就上去了。宇文寺人也获了七千多票,只不过少了宇文浪三十九票,差得不是很多啊。所以说,宇文浪的获胜虽然意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是柯柯就是不能接受,“我不管!除了宇文寺人,谁也不可以获胜,尤其是那个花花公子!”

是啊!朵猫猫在心中感慨,瞧那个宇文浪拿着两张日本双飞九日游奖券得意的样子,搞不好这匹种马会祸害日本呢。

这样的结局也不是宇文寺人想看到的,并不是指谁获胜,而是指那个赌约。然而,愿赌服输,这是起码的游戏操守,他没得选择。

“你赢了。”迎上那道黑亮的眼神,宇文毫不退缩,“我会按照约定离开‘罗兰德’,这样你满意了吧。”

“不需要。”他玩着手里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说着,“那天我心情很糟糕,否则根本不会跟你打那种赌。你不需要退学,就当这个赌没有过。”

宇文才不会接受他的退让呢,“我不需要你这个坏学生开恩,更不会因此欠下你一个人情。”

“你要是走了,罗兰德学院还会有谁能赶走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坏学生呢?”他的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那是梅非斯特的物质。“跟坏人做斗争,要懂得迂回战术,要懂得保存实力,这才是正义一方该有的模样。正义必将战胜邪恶,这不是你的信念嘛,是信念就不要放弃,明白吗,我的纪检部部长。”

宇文怔怔地看着他,那团黑,那团让他怎么也搞不懂的黑,似乎总有着容纳一切的力量。他真的属于邪恶吗?

是的!他只属于邪恶,宇文如此告诉自己。“那么……我们之间的战斗继续下去,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喜欢这个选择,和你作战会让我四年的大学生涯变得多姿多彩。”丢下他,卓远之走向战野,这家伙在那儿大吃特吃也不等他。

“喂!看什么呢?”

战野不说话,只是用手中的叉子指了指那个方向。卓远之顺势望去,随着音乐声,有一对人正在翩翩起舞,那是王子和公主的身影。

“他们……”先别慌下定义。

“你又踩我的脚!”这是天涯的惊呼。

公主非常理所当然地昂起头,“踩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会死?”

“你是踩一下啊?从刚刚开始你已经踩了我九次了,我的脚都快肿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哪有人在五分钟之内踩舞伴九脚,她真不是普通的笨,而他也真不是普通的倒霉。

“你是女生啊,被踩一下抱怨什么?你啊!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现在再加一个娘娘腔。”

“你这个小矮魔女,我好心请你跳舞,你说你不会还硬拖我来教你,现在又时不时地踩我一脚,还骂我。”

“什么小矮魔女,我一百六十公分哪里矮了?”

“你有一百六十公分?打死我都不信。”

“那我就踩死你……”

卓远之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感情……还真好!”

看着天涯他们,战野想起了什么,“你和英国那边的朋友怎么样了?”

“没……”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起,卓远之接通手机,“喂!”

“你还没死啊?”电话那头的问候有点奇特。

“我还活着。”这是卓远之的回答,“英国该是清晨了吧?”

握着手机,他缓缓向空旷的地方走去,从他微笑的表情战野知道所有的问题在个平安夜平安地解决了。

可他还有一个困惑了好久问题,那个远在英国的人究竟是谁呢?卓远之已经很肯定地说了,那个人既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女性朋友,看样子也不像是家人啊。

难道是……

第八话敌我难分

“考试作弊。”

宇文寺人冷眼看着前方几个算是学长级别的学生,脸上毫无动容之色。“按照校规,考试作弊的学生会被送交训导处记过一次,通报批评,你们的行为还会被带入档案。这些后果会直接影响你们日后的前程,这样看来,你的作弊……值得吗?”

站在后头的男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说话间,另外几个学生以同样的厌恶眼神瞅着他。在刚刚结束的那场考试中,他们几个各自用手机交换答案。一切本来进行得相当顺利,连监考老师都没有发现,偏偏这个让人看了就想吐的纪检部部长不是时候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拿下他们的手机,一看信息什么都暴露了,他们这才落得这步田地。

宇文细长的双眼凝视着他们几个,眼角一勾,勾出他凛冽的威严。“怎么?还不服了是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大家同样在进行同一场考试,你们以作弊过关是对考试的侮辱,是对其他同学的不公平。难道我说错了吗?”

“少说那些大道理,落到你手上是我们几个倒霉,你只要小心别落到我们几个手上就好。万一哪天你不幸给我撞上,我饶不了你。”那个男生丢下狠话,还冲他吐了一口口水,“‘罗兰德’是你的天下,你却不是整个天下。”

“你给我小心点。”

“不就仗着爸爸是罗兰德学院的院长嘛。”

“哼!”

几个人走出了学生会纪检部,独留主宇文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突然间感到一种茫然。或者说,自从遇到那个梅非斯特,他就开始了那种不知所措,只是他固执而又骄傲地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古八年来,在他的生命中一直持着这样一种观念: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正义永远站在光明处,邪恶只属于黑色。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出现了。

那个代表着黑暗的力量出现在“罗兰德”,几乎从第一眼见到卓远之,宇文寺人就明白:黑色骑士是他今生的对手,只有战胜他,他才能战胜周遭的黑暗,所以赶他出校成了宇文寺人第一目标。

只是,越和他斗下去,他就越找不到那种对抗恶魔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者……其实……他一直在对抗的只是他自己,他真正想战胜的人,名叫……宇文寺人?

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这就像一个无限死循环,越想下去就越找不到出口,惟一的办法就是死机。不!他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打败他,打败那个挂着邪恶笑容的梅非斯特,驱散了黑暗,他想看看周遭会是怎样的色彩斑斓。

“可以进来吗,部长?”如此礼貌的询问正是好学生所应该具备的,更是学生会成员的基本道德规范。

宇文调整好心态,说了声:“请进。”

来者是宇文的直属部下方飞刀,他也是大一学生,凭着出色的工作能力留任在宇文的身边,宇文对他相当满意。“有事?”

“哦!”方飞刀微笑的眼对上部长,“刚才看到几个学生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学生会,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您还好吧?”

宇文冷漠的外表下扬起一丝感激,“我很好——你不需要对我使用敬语。”

“因为我很佩服宇文同学您啊。”方飞刀一派崇拜地眨着眼,“您总是能果断的对学院里的违纪违规现象做出纠正,这是一般的人所没有的魄力。我相信在接下来的学生会主席竞选中,您一定能获胜。”

“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要开始了吗?”宇文看了看议事日程,“不是应该下个学期才开始嘛?”

方飞刀不屑地说道:“还不是因为这届的学生会主席太无能。听说,去年他竞选的时候通过给同学物质上的利益拉了不少票,结果当选之后完全没有作为,学生会的担子全靠学生会副主席和秘书长担着。他下学期要去法国攻读硕士学位,所以需要提前选出主席人选。”

身为纪检部部长,对于这些事宇文一直都很清楚。上届学生会主席身在富豪之家,有从政的打算,做出这样的事不足为怪。“那么竞选的时间是几号?”

“从下个星期开始做竞选人宣传,两周后正式选举,应该会在期末考试前结束。”方飞刀掐着手指算起来,“这次比较有实力的竞选人有原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秘书长武征,加上您。看样子,您是稳操胜券了。”

宇文的确有意于这次竞选,只有坐上学生会主席的位子,他的正义之战才能全面展开。这才是他所想要的,他如此告诉自己。“飞刀,麻烦你为我安排竞选事项,我会全力以赴。”

“为了这次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留下一个再友好不过的笑容,方飞刀徐徐退出宇文的视线,最后显现的是朦胧的身影,那就是他全部的影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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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有人在吗?”寝室督导老师君怜伊兴冲冲地跑来303寝室,率先展现的就是再亲切不过的笑脸。“感谢主!感谢主让这些孩子都活得如此健康,如此生机勃勃。”

他们活得好,跟主有什么关系?战野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琢磨着,“你是……你是……”不用说,他的面容健忘症又发作了,也或许是君老师太久没有光顾303了吧。

对他的反应君怜伊早已习以为常,他双手交叠默默地告解上帝:“主啊!请赐予您的孩子一点记忆力吧。”

下一刻,战野机械性地报出一些信息,“你是君怜伊寝室督导,你已经有二十七天又五小时没有到303寝室。”

“呃?”他的回答让君怜伊有些呆楞,“你……”

不给他消化的时间,战野撑着下巴闲闲地说下去:“现在阿猫、阿狗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距离你的直线距离为57.62厘米。快一点的话,阿猫可以在1.93秒之内轩你于死地,阿狗嘛!0.45秒就差不多能让你破相了。“不记得了吗?战野除了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他还具备瞬间记忆力和超强计算力。瞧吧!

“啊!啊——主啊!救命啊!”君怜伊尖叫着缩成一团,毫无督导的形象可言。

度天涯很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主在睡午觉,如果你吵醒他,他绝对会让阿猫、阿狗咬死你的。”谁让这个娘娘腔打搅他午睡的时间,不吓吓他太不解恨了。

“你们怎么能对君老师如此冷淡呢?”卓远之出来主持公道,“阿猫,去和君老师好好培养一下感情。”阿猫听话地一个跳跃将君怜伊重重压倒,亲昵地用脸在他身上蹭啊蹭啊,阿狗也不甘示弱地伸出舌头舔啊舔啊。满意地看着君怜伊一副快死掉的“幸福模样”,卓远之露出梅非斯特的笑容,“看样子,它们跟君老师的感情很好啊!这么喜欢你,君老师你以后可要常来陪陪它们啊。”

知道了吧!303寝室的恶魔决不是一个。

主啊!请赐予我力量,请赐予我战胜邪恶的力量。这一刻的君怜伊很想要一个十字架举在手中,只可惜在场的都有是恶魔,不是什么吸血鬼。

玩得差不多了,卓远之适时地收回阿猫、阿狗,一副老神在在地瞧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君老师,“有事快说。”

他足足等了十分钟,君怜伊这才有力气坐在沙发上,可他的腿肚子依然止不住地打颤。“是……是这样的,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开始了,你们三个人想参加吗?”

卓远之的回答是:“罗兰德学院想关门大吉,我是不太反对。”

战野如是说:“我要赚钱,没空。”

天涯的反应:“无聊。”

“那你们也要关注一下这次竞选。”他就是为这件事来的,“要知道,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会启用的是招聘机制,竞选出的学生会主席招聘副主席、秘书长,三个人共同决定各部门部长人选,最后由各位部长招聘学生会干事,构成完整的学生会体系。”

“哈!哈哈!”天涯耸耸肩,“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需要你们支持啊。”君怜伊决定实话实说,“学生会主席的人选关系重大,这两周是各位候选人做竞选演说的档期,两周后你们每个人手中都将有张选票,就是它决定着学生会未来两年的发展状况。而且,根据历年来的经验看,只要能当上罗兰德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他的前程基本是没有问题了。”

战野可不这么认为,“拜托!每个学生的手上都有会有选票,难道你要一个一个寝室去做宣传?”

“我明白。”一直沉默的卓远之突然开了口,他的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303寝室那三个人选谁做主席我们就选谁——君老师,是不是有很多人跟你说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君怜伊用印有Kitty猫的小手绢掩住了因吃惊而张大的嘴。

的确,自从上次董事会来检查,以他们为代表挽救了罗兰德学院之后,303寝室这三个小魔头在学院的声誉如日中天。这次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多少人盯上了他们,如果他们其中有人想要这个头衔,那简直是探囊取物,幸亏他们有自知之明,没把魔爪伸出去。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学院方面的有关领导认为学生装会主席这个位子如果由宇文寺人来坐是再合适不过,所以……”说出这种话真难为情,他堂堂一个老师居然在学生面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可是上面有指示,他也只有照做的分。

海蓝色的眼顺着阿狗雪白的皮毛望过去,顿时在心中找到了答案。“是万任横——万主任吧!”这种事是他王储必修课的内容之一,天涯一点都不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猜到。”由卓远之来回答这个问题,“这次学生会主席的候选人主要有原先的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秘书长武征和宇文寺人。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宇文浪,二年级的他就读于人文专业,人缘关系相当不错,帅哥一个。本人也算是富家子弟,而且他是宇文寺人的堂兄,和宇文院长也是亲戚关系。如果由他来当学生会主席应该很合适,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偏偏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玩点爱情游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不会影响他在学生会的工作。想想看这个学院里会古板的连这点毛病都不允许的人除了宇文寺人,就只剩下万任横主任了。我说的对吧,君老师?”

他是做特务的吗?连这些隐私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君怜伊觉得还是乖乖交代会比较好,“其实说是投票选举,历届的学生会主席名单都是内定的。只是做太过会暴露出学院体制的阴暗面,所以学院管理层方面才要我来拜托你们。”

他们把你看得太伟大了!战野有所顾虑地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君老师,该说的你都说完了吗?那就带着你的主回去吧!我们也很忙呢。”

“那选举的事……”

‘阿猫、阿狗代我们送君老师一程。“卓远之的话一出口,君怜伊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303,和他的主一起寻找安全的港湾。

天涯抱着红茶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这种政治游戏居然玩到学院里来了,亏那个宇文寺人还一天到晚把什么规矩啊、法律啊、行为准则啊挂在嘴边,真是虚伪!”

“他大概不知道这背后的交易吧。”卓远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脑海中出现了那张长年冰冻的脸庞。

战野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只是想知道,“你们会支持谁?”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卓远之做出以下建议,“这样吧,咱们把他们三个候选人和阿猫、阿狗关在一起,剩下那个没晕的就选他当学生会主席,你们觉得怎么样?喂!给点意见啊。”

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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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卓远之开着他的黑色积架载着度天涯和战野去大礼堂做晨课,一路行去满眼竟是宇文寺人、宇文浪和武征打出的竞选海报。尤其是宇文寺人,他的大幅照片在学院的每个角落挂满了,简直可用铺天盖地来形容,能创造这步攻势的人就只有记者团团长柯柯。

宣传海报上的宇文寺人依然是严肃而冷漠的,用战野的话说叫一张棺材脸拉得老长。卓远之不时地看上一眼,总觉得他的脸上少了点青春该有的生气。

停下车,三个人慢慢地走着,以脚步感受着冬日特有的安静。这分享受在跨进大礼堂的下一刻被打乱——

“你们听说了没有?”

“你是说宇文寺人的传言?”

“是啊!是啊!”

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公开咬起了耳朵,“听说宇文寺人作为一名大一新生能当选纪检部部长完全是宇文博院长跟学生会主席的交易,难怪那么无能的人也能当选学生会主席呢。”

“我还听说宇文寺人以权谋私,说他抓住了某位女生的违纪行为,并以此威胁那位女生跟他暗地里交往。”

“还有,还有,还说他借助院长的力量窜改分数,难怪他每次考试都能拿一等奖学金呢。”

战野捣捣身边的天涯和卓远之,“喂!这些事儿会是真的吗?”

“听下去不就知道了。”卓远之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偷听别人说话,他一点歉意都没有。还无耻地竖起了耳朵,连身体都斜了过去。

王储殿下可不允许自己多年的礼仪教养就这么被破坏,“你们别太过分!这像什么?太丢脸了吧。”他绝对不能将艾伯克龙比家族的名声和王室的尊严都给抛弃,所以……

“学院里传说宇文寺人喜欢男生嗳。”

“什么?”天涯倾身向前,想要听得更仔细一点。“你们说宇文寺人喜欢男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说话的那个男生描述得有模有样,“就连他喜欢的对象我都知道。”

“谁?”

“还能有谁?度天涯啊!”

战野只感到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他抬头一看,顿时手忙脚乱,“天涯,你振作一点,天涯!”

成为最新绯闻男主角的天涯双手捂住脸直接向洗手间冲去,很不幸,由于极度愤慨,他全身的鸡皮疙瘩爆发了出来。

卓远之和战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各退至一边。“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事情在默默地进行着。”

一向反应迟钝的战野也感觉出来了,“虽然棺材脸的口碑一直就不怎么样,但也从未坏成这样。而且事情还发生在学生会主席竞选前夕,甚至将天涯都给拖了进去,的确不太一般。”

“想知道背后的主使者是谁吗?”卓远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他黑亮的眼神中分明蕴藏着战斗的激情。

战野伸出了手,“这是一个不错的游戏。”

两只手碰撞到一起,下一刻,卓远之歪着脑袋十分困窘地问了一句:“如果宇文寺人真的喜欢天涯怎么办?”

“不会的啦。”战野坚定地摆摆手,随后做出一副沉思状,“天涯那张绝美的脸的确很吸引人,如果棺材脸真的暗恋上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真想看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

“战野——”

刚冲完冷水出来的天涯狂吼着,完了!他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见客了。先不管它,他一个大步走到战野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紧紧勒住他的颈项,“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卓远之,救命啊!”

恶魔的笑容荡上嘴角,卓远之移开视线任他们闹,这一移,视野中却移入一个单薄的身影——是他!绯闻的主角。

“宇文寺人!宇文寺人嗳!”

学生中有人叫了起来,很兴奋的那一种。议论声再度高潮迭起,宇文显得有些茫然,他微蹙着眉想要知道原因,然而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换到的就只有回避。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更没有人愿意站到他那一边。随着他视线的转移,大家挪出一片空白,他的世界就只有空白。

空旷中,他的目光对上了惟一的黑点——卓远之,那个始终扬着笑容的家伙。四目相对,却找不出任何可以算做交集的盲点。隔着空白,隔着距离,他们遥望着彼此。

世界在他们眼中呈现静止,宇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茫茫然他向前跨了一步……

“宇文寺人,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准备做晨课了。”万任横主任严厉的目光扫过周遭,学生们像是被台风尾扫到,一个个缩回到座位上。

这大概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跨出去的那一步又被宇文收了回去,跟在万任横主任身后,他走上台阶准备晨课上的演讲。

接下来的事是谁都想不到的……

“你也配在晨课上做演讲吗?你也配吗?”说话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鸡蛋砸上了宇文的脑门,黄色的蛋清、蛋黄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凶手是那几个学生,考试作弊被宇文抓住的那几个男生。卓远之几乎可以肯定,宇文寺人这十八年从未像现在这么狼狈。

万任横怎能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放肆,打着发蜡的发因为怒火而益发耀眼,他像一个将军在自己的战场上吆喝着:“你们想被退学是吧?居然在晨课上放肆,你发脾气给谁看?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年级,所在专业给我记下来,晨课后我们去训导处谈。”

“谈什么谈?最坏的遭遇都给我们遇上了,退学就退学吧!”为首的男生拽拽地瞪了宇文一眼,“纪检部部长做到你这分上算是做到头了,你真阴险啊,把我们送交到训导处,让我们记过,接受通报批评,这些我们都认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把我们考试作弊的事传到我们父母所在的公司,你到底想怎样?”

你的话一出口,底下的学生早已沸腾起来,大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台上完全陷入震惊中的宇文。对这一切,他根本就一无所知,可是他无从解释。

那几个男生并不打算就这样罢手,既然要算账就一次性算个清楚吧,“万主任,你在校园里如何给我们处分都是应该的,可是闹到我们父母的公司,这件事你要怎么解释?你不希望我去告诉那些准备报考罗兰德学院的学生,千万别进这所学院,他们会把你在学院里发生的所有糗事通报给你父母所在的公司、政府机关——到时候还有人敢来这所学院吗?你想想吧。”

“你还敢威胁老师?反了你!”万任横吹胡子瞪眼地握紧了拳头。可是他们所说的后果的确给他带来了威胁的力量,深呼吸,他涨着脸说道:“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们停学三天,给我好好反省,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的检讨书。”压低声音,他向着宇文丢下一句,“你跟我来一下。”

当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边门处,顷刻间礼堂里响起了欢乐的喧闹声。有人甚至鼓掌叫好,“看到了没有?这就叫狗咬狗!”

“这是我到‘罗兰德’近四年来上的最精彩的晨课,能看到两个讨厌鬼从这间礼堂里滚出去,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这样一来,宇文寺人根本别想在两周后的学生会竞选中获胜。”

就是这句话!卓远之在等的就是这句话,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过凑巧,就像有人事先写好了剧本,而今的一切不过是按照剧本一幕一幕地演下去。

究竟是谁在这背后做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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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叫我?”

宇文寺人推门走进父亲的书房,此刻的宇文博正在擦拭着他心爱的古董花瓶。看见儿子,他放下手中的活儿,端坐在一边。“坐。”

寺人安静地坐下来,细长的眼随意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宇文博的视线就这样跟随着他,沉静的气氛一再延续着。记忆中似乎已经有很久,他都没有坐下来认真和儿子聊聊天了。他好像又长高了,不知道是因为儿子长大的缘故,还是他真的老了,感觉上似乎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什么。

还记得寺人小的时候,总是时时跟在他的身边问长问短,那时候他是一个备受儿子崇拜的父亲。自从他上了高中,进入罗兰德学院,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他有时候甚至害怕面对儿子,总觉得在他过分清澈的眼中,自己是那样的渺小而灰暗。

“爸,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寺人抬起头正撞上父亲的目光,他不会傻到以为父亲叫他进书房只是为了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他的父亲可是很忙的,忙着开会,忙着写论文,忙着获奖,忙着应付董事会,忙着做他的罗兰德学院院长。

宇文博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鼻梁上的眼镜,他希望视野里的儿子还是那个小小弱弱,嚷着要爸爸的寺人。“今天万主任找了我,跟我谈了一些情况。听说最近在考试中有人用手机作弊被你抓住了,你……”

“有话就直说吧,我还得回房看书。”寺人乖开父亲,独自站了起来,“如果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将那些人作弊的事通报给他们父母所在的公司,那么我问你,你认为我会干那种事吗?”

“我当然不认为……”

猛地转身,寺人逼近父亲的视线,“你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是因为你太了解我这个儿子,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得到你不想要的结果?”停了片刻,他默默地开口:“放心吧!你儿子我是不会给你丢脸的,因为我不能啊。想想看,你是罗兰德学院的院长,如果你的儿子以权谋私威胁女生,或者喜欢上了男生,那岂不是坏了你在教育界的地位,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么你大可放心,放心吧!放心……”

为什么得到的答案竟是这般?宇文博刷地一声站了起来,“寺人,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不愿回头看自己的父亲,他甚至害怕看见他,“不管我做什么,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不管我取得多少成功。别人总是会说,‘不就是有一个罗兰德学院的院长爸爸做后盾嘛,有什么了不起?没有了那种爸爸,你还能做什么?’似乎我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你给我的,如果是这样,那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将脸埋进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或许那才是适合他的环境。“寺人,你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你要做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你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你要做个有骨气的人……这些话不都是你跟我说的嘛,可你又做到了多少?”

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恼火都留到了这一刻,寺人皱着眉凝望着父亲,“董事会来检查,你放任万任横主任做出那些表面工作,一旦出了事你就只会躲在背后想着怎么样逃避责任。你让我感到丢脸,这样的你根本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啪——”

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激动,打出了他的不可置信,打掉了他最后一个支撑点。摔开门,寺人冲出了家。

夜晚的寒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却只知道逃跑。他拼命地跑着,像是要逃开所有的一切,而他真正想逃的却只是他自己。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视野里充斥着熟悉的环境,他才知道自己跑回了罗兰德学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冽的空气,他需要冻醒自己纠结的脑筋。

缓缓走在林荫道上,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孤独的。仔细想想,和父亲吵架离开家,这还是平生头一次。如果是别人,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大概会打电话到亲戚家借宿一晚,或者约上朋友出来走走吧。

亲戚……他不可能打电话去宇文浪家,他丢不起这个脸,他想父亲也丢不开这个面子。至于朋友,回忆一下从小到大他似乎都有没有过朋友。因为他要拼命地读书,他要成为宇文博出色的儿子,他要成为最优秀的学生。

做他的朋友,不能有任何一点不合乎规矩的行为,因为他不允许,总认为那是污浊了他的环境。于是,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他失去了很多。终于走到这一天,他失去了全世界。

映着路灯,他看到了他自己——学生会主席竞选海报上的自己。那些海报被撕得支离破碎,寒风四起,海报上的宇文寺人随风落下,像找不到方向的蒲公英在风中动摇,哪里才是他可以停下来歇脚的地方?谁能告诉他?

卓远之带着阿猫出来散步,远远就看见那抹冰冷的身影从眼前滑过。不自觉地,他跟了上来。浅浅的光线下,宇文寺人脸上的落寞是如此的明显,所有骄傲的面具在这一瞬间撤了下来。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生,一个需要朋友,需要支持,需要爱的大男生。

“呜——”阿猫呜咽着,那是想回家见小姐的呐喊。

卓远之朝着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要是再敢叫,我就告诉小姐你体内有A字开头的病菌。”

那是什么病菌?会让其他豹子拉肚子的病菌吗?它不明所以的绿眼睛紧紧地盯着主人,又是呜咽了一声。

这一叫,叫醒了宇文警惕的目光,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了这个时候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家伙。重新戴上面具,他依然是坚不可摧的纪检部部长。

两道视线在夜色中交织,冷漠碰撞着神秘,骄傲燃烧着探究,谁是正义谁是邪恶,早已不是一个词可以做的回答。

快要坚持不住了!宇文别过脸继续着自己孤独的旅程,他的脚步滑过黑暗的身边。没有预期地,卓远之就这样沉静地开了口:“累了就停下来歇歇,积蓄了最完整的力量,还有战斗在等着你去打响——这句话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现在我将它送给你。”

走过黑暗,他抛下夜的行囊,“我不需要,因为我是宇文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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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开业时间,特洛亚酒吧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位客人,记者团团长柯柯和记者梅忍礼也在其中,他们约了人过来采访,所以早到了一步。

柯柯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坐在椅子一不时地嘟起嘴看看手表。“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快点结束这边的采访,我想去宇文寺人那儿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梅忍礼的眉头皱了一皱,“你找他有事?”

“你身为学院里的记者,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你不知道吗?学生会主席竞选半道杀出一匹黑马,宇文寺人的手下有个叫方飞刀将代替宇文的位子竞选学生会主席。今天下午他的海报已经贴在了原先挂着宇文寺人海报的地方,现在已经满城风雨了,而且他的支持率好像还挺高。”

梅忍礼的确有点落伍,“有这回事?就因为前段时间那些绯闻,宇文寺人就退出了学生会主席的竞选。”

“谣言是政客的杀手啊!”柯柯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的宇文部长就这样垮下了,真让人有点不敢相信。不行!她要去找他,她不能让他就这样失去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资格。可是,在这片风声水起的谣言声中,谁还会支持他呢?

酒吧的另一边,踩着滑板的战野捣了捣身边的人,“你在想什么,卓远之?”

卓远之的嘴角微微上扬,梅非斯特的容颜再度端起,“想你成天踩在滑板上怎么不跌倒?”

“你似乎很期盼看到他跌倒的样子。”度天涯优哉游哉地说着,顺势喝了一口红酒。酒香浓郁,这个冬天真是精彩。

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品尝,卓远之借着他的杯子抿了一口。“很多人都想看看别人跌倒的样子,难道你不想,王储殿下?”

天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海蓝色的眼在灯光下闪耀,“那要看是谁了,更要看这跌倒是否够观看的水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都……”战野的话尚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他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不是天灾,只属于人祸,准确的说是“猫祸”。某只名叫阿猫的黑豹子将自己黑漆漆的爪子伸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绊了战野一交。

卓远之心疼地走向战野,“疼不疼啊?”

“废话!你摔一交试试。”

战野伸出手想要卓远之拉他一把,他也伸出了援助之手,只是……只是那只手不是伸向他的,而是伸向他自个儿宠物的。卓远之一脸心疼地捧起阿猫黑乎乎的爪子,像个妈妈似的吹着气,“吹吹就不疼了哦。”

天涯再也忍不住了,捧着肚子他笑得相当夸张。他的笑声让战野更感到恼火,啐了一声,他在心里咒骂起来:死恶魔!这家伙绝对是恶魔!战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刚刚那句“疼不疼”根本就是问阿猫的,他答应个什么劲。他敢保证,这一切都是故意的,梅非斯特是成心气他呢。哼!

“这样你就生气了?”卓远之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他,“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的,不过是让你摔上一交就气成这样,如果有人在背后做大鬼,那你岂不是要气得冒泡。”

“你到底想说什么?”摔得这么丑,他可没心情再跟他玩什么猜谜游戏。

阳光大男孩果真单纯得可爱,天涯单手架在战野的肩膀上,绝美的脸做出邀请。“卓远之想玩一个捉鬼游戏,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好玩吗?”这是他所关心的。

恶魔的回答是:“那要看你怎么玩了,一副牌有许多种玩法,想玩出花样——就跟我来吧!”

来吧!来看看王子、骑士和牛仔是怎样玩这场捉鬼游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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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原本还窝在被窝里睡大觉的战野硬生生地被阿猫的爪子挖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就被度天涯的催命呐喊喊到了这里。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睡眠严重不足,他简直快接近马了,站着都能睡着。

天涯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再睡下去你就快成虫了。”

视线越过战野的身体,卓远之让他好好看看,“克服你的面容健忘症,记住台上那个人的脸。他叫方飞刀,跟我们一样是大一学生,他原来是被宇文寺人招聘进纪检部担任干事的。这一年中他与宇文寺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和宇文一起清除过学院里不少所谓的坏学生。”

天涯接着他的话分析下去,“但是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个方飞刀几乎总是微笑着的,即使在处理一些违纪现象的同时,他也保持着毫无破绽的笑容。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或许宇文寺人一个人将所有的厌恶都顶了下来。学院里并没有什么人恨方飞刀,反而有人认为他更适合做纪检部部长。宇文在闹出那么多的事后,现在由他顶替宇文竞选学生会主席。战野,你不是出身警察世家嘛,多少也遗传了一点侦破细胞吧?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做鬼的气质。”

“这怎么可能用眼睛做判断?再说,就算我们判断出所有的事都是他搞的鬼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没证据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他照样参加竞选,说不定还能一举拿下学生会主席的头衔。”战野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老实说他对宇文寺人那张棺材脸实在没什么好感,要是能趁机将他赶下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卓远之适时地将他一军,“你不想玩捉鬼游戏了吗?”

“而且,让一个极度讨厌你的人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是件非常美妙的事,让人很有成就感。”这是天涯的决定。

“既然这样,”战野耸耸肩,“那还等什么?”阳光男孩的热血正在沸腾。

卓远之长臂一伸困住了想要冲锋陷阵的牛仔,“不用我们动手,只要做好陷阱,猎物会自投罗网的。瞧!他来了。”

看到303寝室的三个人,方飞刀老远就笑开了,“久闻三位大名,一直没机会进一步认识,真是失敬,失敬。”

官腔打得不错,就快赶上那些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恨不得能给阿狗舔毛的外事官了。可以考虑一下,推荐他去王宫里收拾魔女妈妈养的那些鸟拉出的屎——天涯坏心眼地想着。

卓远之倒是相当给面子,一个微笑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方飞刀以前一直是纪检部的人,我们也不敢太过靠近。”

“因为有那张棺材脸挡在前头。”

战野无心的补充恰倒好处地给了方飞刀开口的机会,“就是啊!宇文寺人实在是太过正经了,简直有点不讲人情。成天将把你们赶出‘罗兰德’挂在口头,简直是幼稚得可笑。现在他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学院方面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不愧是制造麻烦的导火索,幸好他退出了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方同学似乎对这次竞选很有信心啊。”天涯绝美的脸对着方飞刀,与之不相符的是一种具有震撼力的目光。不愧是受过训练的王储殿下,在他的注视下方飞刀根本无所遁形。

尴尬地抹了一把脸,方飞刀含糊其词,“哪里,哪里,全靠同学们的信任和支持。我也需要你们的支持啊!”

他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道出了他的真正目的,他要的就是303寝室三个人做他的后盾。如果有他们的支持,那无疑是最好的拉票方式,相信这个学院里至少有上千人会站在他这边。那么学生会主席这个位子,他是坐定了。

这么急的个性可是政界人士的一大弱点啊!天涯将目光交给卓远之,接棒的人却向方飞刀的身后望去。在那里,他看见柯柯正围着一张冰冷的容颜团团转。

“有个问题,我想和方同学核实一下。”剑眉一拧,卓远之显得相当困惑,“听说你以前相当推崇宇文寺人的做事手段,你作为纪检部的干事也总是惟宇文寺人马首是瞻,如果你当上学生会主席,是不是也会像他那样加强校风建设?我相信这是很多同学都关心的问题。”

方飞刀一脸诚恳的媚笑,“我怎么可能赞同他的做法?他做事强硬,不留余地,总是自以为是地做出他所谓的正确决定。成天什么校纪校规,清查学院里他认定的黑色分子。这种心态如果溶入学生会主席身份里,那‘罗兰德’不再是圣骑士的代名词,反倒成了清教徒的聚居地了。放心吧!如果我当选学生会主席,我会一改纪检部那股白色旋风,给同学们以五彩斑斓的大学生活。”

“非常精彩的演说!”战野忍不住鼓掌叫好,如果刚才没有听到卓远之的怀疑,他简直要冲上去投他一票了。“这样听来,如果方飞刀你担当学生会主席的职务,在接下来的招聘各部门部长中,你是不会重新启用宇文寺人喽。”

方飞刀理所当然地笑着,“这个是当然的。他的绯闻已经满天飞,闹出来的乱子还在清除当中,如果我这个时候还将他安置在学生会某部门部长的位置上,我想整个学院也不会同意的。”

天涯随意地摇了摇头,心里下定语:你犯了一个关键性的错误,那就是将绯闻当成事实来做出评估,日后会被人逮住话柄——果然是政治经验尚浅啊。

“这样就太好了!如果你跟宇文寺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瓜葛,我就可以放心地投出选票。”注意!他可没说要将选票投给指定的某人。

随后,卓远之用惋惜的表情对着方飞刀身后的人说道:“只是有点可惜啊!一场学生会主席的竞选破坏了你和宇文寺人的友情,我感到很遗憾。”

这一次,方飞刀反应得倒是很快,“我跟他之间哪有什么友情可言,我只是作为他的部下不得以服从他的命令罢了,相信他一个学院院长的公子也不会把我这种市井小民放在眼中。”

“是吗?”卓远之扬扬地挑高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吗,宇文寺人?”

方飞刀尴尬的笑僵在半空中,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笑容再也提不起来。“宇文部长……”

宇文寺人并没有说话,冰冷的瞳孔只是望着卓远之含笑的眼眸,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峙着,这是一场沉默的战争。

许久,宇文的唇角动了动,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和方飞刀之间只有上下级的关系,工作中是不存在什么友情的。”

战野不赞同地做了个鬼脸,“棺材脸,你还真是教条得可以。”

这场戏再演下去就过了,天涯拍拍战野,又拉拉卓远之,“咱们还得去超市买些东西。快走吧!”

步伐向前,卓远之远远地看了宇文一眼,神秘的黑色在冰冷的冬日绽放。

303寝室的三位大帅哥一走,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在场的就只剩下柯柯了。宇文像是要继续自己的行程,只是在走过方飞刀身边的时候他丢下这样一句话,“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为什么?”

笑容在一瞬间倒台,方飞刀抑制不住内心的挣扎追问道:“为什么?你大可以告诉卓远之他们,我跟你之间如何如何,为什么要帮我?”

停下脚步,转过头,他依旧是骄傲的宇文寺人。“因为你比宇文浪的行为更端正,比武征更有头脑,如果你当选学生会主席,‘罗兰德’应该还是一个骑士精神铸造的学院。”

这一次他真的要一个人上路了,在方飞刀震惊的视线里,他大步向前迈去,柯柯紧随其后——

“宇文寺人,你真的不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了?我可以帮你做宣传哦!相信我,我站在你这一边,我支持你,所以你不要放弃好不好?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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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样,卓远之和度天涯坐在客厅里为战野等门。不同的是,今天他们的手上都多了点事要做,等战野的行为也是冀望着一个目的。

“哟嚯——”

那是战野踩着滑板飞身上二楼的音像效果,这家伙准是又在耍帅了。卓远之和天涯站起身走到门口,斜倚着身子拉开大门:哈!果然,地上一张被压得扁喳喳的脸总是那样熟悉。

天涯忍不住调侃他,“这种滑板在没有加速的情况下,你想飞上二楼?你当你是现实生活中的超人呢?”

“不错了!前天摔在楼梯底,昨天摔在楼梯中央,今天至少摔在了门口,说不定明天就能冲破大门,飞进来了。”卓远之摇摇头,自顾自地向房内走去,天涯跟在了后面。

悲惨的战野依旧在那儿哀号,“你们倒是扶我一把啊!”

阿狗转过身,将狼屁股对着他,踩着极端高傲地步子走开了。惟一有善心的阿猫好心地将黑爪子伸向他,就在战野准备扶着它的爪子站起来的时候,那只黑爪子在他的头顶拍了两拍。在将他拍成脑震荡的前一秒钟,它相当愉悦地收回爪子扒了扒眼睛。虽然不懂动物的行为举止,但战野敢保证,这个恶魔养出的小恶魔绝对是想向他做鬼脸。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他气恼地爬起身,大喊着:“小姐,我回来了。”

在说下面的话之前卓远之事先堵住了耳朵,“别叫了,她死机了。”

果然!战野嚷了起来:“你们对她做了些什么?”分贝之高让地毯都在颤抖。

王储殿下难得心虚地伸出手撩了撩金发,“也没做什么,只是阿猫、阿狗都想带她出去兜兜风,争抢的过程中也不知道碰到了小姐身上的哪个部位,或者她根本就是被吓的,总之她的信号灯不闪了。”唉!小型智能机器人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歇菜,谁受得了啊?

阿猫、阿狗两个罪魁祸首心虚地缩在主人的身边,早知道刚才就扶他一把了,也不至于现在被他用那种眼神死瞪着。

“行了!行了!咱们先把正经事安排一下,等一会儿我们一起修理小姐,这总可以了吧,我们公子!”卓远之用小姐喊战野的方式叫他,期盼他能先认真地坐下来听他布置事情。

战野捧出他可怜的小姐,一边检修一边听着,“有什么你就说吧!”

“上次我们在学生会主席竞选宣传中见到的方飞刀,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他还真诚实。

天涯极没气质地翻了一个白眼,“就知道你的面容健忘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真想看看有一天你会不会一次性就记住某人的脸。”

“可能性不大。”卓远之对战野本质上的缺陷早已不抱希望,“说正事!我打算和方飞刀谈谈竞选学生会主席的事。给点意见吧。”

天涯海蓝色的眼眸在闪烁,“我不喜欢那个人,他的笑脸总让我想起那个表面极具亲和力,私下里接受贿赂的行事官。不过,如果你想支持他,我……随便。”

“你看着办。”战野的一颗心全放在他的小姐身上,反正他也不记得那个方飞刀到底是黑脸白脸,没什么发言权。

“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光我一个人‘支持’他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卓远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要来吗?”

战野的玩心被勾起了,“算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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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秋天,是枫叶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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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48:0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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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楼

“你们都加入了,作为303寝室的一分子,没道理我不参加啊!”天涯重重拍了一下卓远之伸出的手掌,这就算加入了。他会参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为了防止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魔玩得太过火,把整个罗兰德学院都拆了,他还是跟随在一边把把关比较好。

内部达成协议,卓远之开始放手他的玩法。从学院内部的电话簿上找到方飞刀所在的寝室和相应的电话号码,他开始了这场游戏,“我找正在参加学生会主席竞选的方飞刀同学,我是卓远之,我想跟你谈谈这次竞选的事……”

相隔如此之远,战野都能听到电话里传出的热切而兴奋的声音,天涯再度回忆起那种看起来相当别扭的微笑,他又想推荐方飞刀去王宫里清扫鸟屎了。

卓远之也不含糊,黑色的眼眸中竟是恶魔笑容。“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午休时间在学生会的工作楼见。”

挂上电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梅非斯特复活的征兆,有人要倒大霉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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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准时。”

看着急急走来的方飞刀,卓远之挂上神秘莫测的笑容,“怎么样?未来的学生会主席,可以带我四处参观一下吗?”

方飞刀以最亲切的微笑答应了,“当然可以。”

“真的可以?”他显现出非常吃惊的样子,“我以前也来过学生会的办公地点,当时宇文寺人告诉我一般的学生无事是禁止进入这里的。”

“那是他的教条,公开学生会的办公机制,我认为这更有利于学生会成员处理日常事务,便于起到学院领导机构与普通学生之间的桥梁作用。”

卓远之注意着他的神情,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异常的严肃,没有丝毫的笑容。那样子,跟随某人还真像呢。

在方飞刀的带领下,卓远之你个外地旅游者欣赏着学生会的各处办公点,最后他们走进了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

因为这届学生会主席忙于去法国攻读硕士学位的事务,这间办公室看起来似乎已经久无人气。书桌后的那把皮椅更是积了些微微的灰尘,陈旧得让人感到压抑。

环顾四周,卓远之随意拣了张沙发坐下来,“既然今天我们要谈的是学生会主席的竞选问题,在这里谈应该再合适不过了吧?”

方飞刀只想借303寝室的人气带动他的支持率,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在哪儿谈,而是谈话的结果是什么。“如果卓远之同学你喜欢这里,咱们不妨喝着咖啡坐下来慢慢谈。”

“我喜欢咖啡。”

呷了一口速溶咖啡,卓远之尽可能忽视它的浅薄。“方同学,你是怎么进入学生会的?我听说当时你和宇文寺人一起应征了纪检部部长的职务,最终他胜出,将你纳入他的部下。是这样吗?”

方飞刀的神色稍稍一变,很快地又端起了熟悉的微笑,“是啊!这一任的学生会主席比较看好他,所以我成了他的部下。”

卓远之不屑地皱起了眉,“看好他?真的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他是罗兰德学院院长的儿子这个特殊背景,才让他能够站在这个台阶上指手划脚这么久呢。”

“这个……我不太清楚。”方飞刀以咖啡杯掩住了自己晃动的神情,“咱们还是谈谈学生会主席的竞选问题吧,你是来了,不知道度天涯和战野同学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我的疑问也就是他们的疑问。我们都很想知道,你怎么能忍受在那张棺材脸之下干了那么久。”轻轻松松一句话,他又将问题推了回去。

虽然不想再说,但他们对他的竞选起着异常关键的作用,方飞刀也只好继续着这个他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他所有的指示,我遵照他的意思一一完成。不提出任何异议,不做出任何反驳……”

“那不是跟一条狗一样。”看着方飞刀瞬息万变的神情,卓远之在心中默默地道歉:阿狗,我绝没有一点侮辱你的意思,再说虽然你叫阿狗,可品种上是雪狼啊。

在卓远之一再的追问下,方飞刀的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咱们还是谈些竞选的事吧,卓远之!”

“竞选的事——不急。”同样是咖啡的黑色,有的就香浓得让人欲罢不能,有的却让人想吐。

放下咖啡,卓远之站起了身,“方飞刀,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意见吗?我是说,你难道就没想过,我方飞刀可以比宇文寺人做得更好,更出色,只因为他有个学院院长的父亲所以他才可以在我的头上耀武扬威,总有一天我要将他踩在脚下,我要毁了他!”

方飞刀在恍惚之间闭上了眼,他不愿意听到这些话从外人的口中说出。再睁开眼,卓远之那张洋溢着神秘色彩的脸已近在眼前,他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挣扎的表情,一种从地狱升起的可怕力量让他畏惧,他几乎要夺门而出。

他转过身避开恶魔的探究,起伏的身体正在寻找着他想要的氧气。是什么压抑着他,竟让他失去了喘息的力量。

是他!是梅非斯特独有的魔力,他可以让人们清楚地看到自己最丑陋的内心世界,他也可以教你解脱的办法——坦白。

“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卓远之沉沉的声音像魔笛吹奏着变幻的旋律。“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随和、简单,就像宇文寺人不如看上去那么坚强、骄傲一样。否则,我也不会亲自到这里来跟你谈学生会主席的竞选问题。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属于黑色,在我面前你没什么好隐瞒的。黑色,只能溶于黑暗之中。”

你的话如催眠曲加诸在方飞刀早已脆弱的心理防线上,顷刻间,所有的防御陷入瘫痪。

“是的!我讨厌他,我鄙视他,我憎恨他!”他终于褪去了那份虚伪,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由于气愤,他的脸涨得通红。冲着卓远之,他嚷出了掩藏在心底许久的怨恨。“我和他同是大一的学生,我自信比他更出色,更适合担任纪检部部长的职务。当时应征这个职位的时候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要改善纪检部职能,让这个学生会机构不再是领导的传话筒,老师的走狗。而是学生的代言人,学院管理者的智囊团。我要利用它来改善传统的师生关系,让学生成为学院的真正主体,让校纪校规为同学们丰富的大学生活而服务。”

停了片刻,他像一个真正的竞选者发肯着自己的精彩演说,“纪检部的检查,不再是一种强制执行的手段,而是一种督促改进的措施。更重要的是它所检查的范围不仅是学生,更是学院里的老师、主管,乃至成为整个学院的督导——这才是全新的、真正的、新时代的学生会纪律检查部门。”

“精彩!”卓远之“啪、啪”的拍着手,他是真的被方飞刀的理念打动了。如果学院的管理人士,学生会成员各个都能有他这般的精妙思维,也许今天的罗兰德学院将是另外一个丰富多彩的非凡局面。

从激昂的情绪中走下来,方飞刀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大男生。“精彩?哼!当时的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样的评价的,可转过身纪检部部长的职位落到了宇文寺人的手中。他就像万任横主任的翻版,保守、刻板、因循守旧、不思革新,甚至冷漠得不近人情。作为学生会干部,他在自己的周遭树立起一道道无法翻越的围城,将他自己困在其中,他不想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看不出来,他竟然如此了解宇文。卓远之双手环胸凉凉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像我们这样一杯咖啡,一个小时,很多问题都能解决。”

他甩了甩头,笑得苍凉,“有好几次,我都想和他就纪检部的问题谈谈。可我还没开口说到正题,他就用一大堆道德啊、法律啊、规矩啊堵住了我的口,我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留在肚里等这腐烂。

“有些事情明明纪检部可以内部解决,根本没必要送交训导处,让那些违纪的学生遭受那么严惩的惩罚。他是院长的儿子,他不用劳心费神未来就有铺好的路等着他去走,可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家的小孩不行啊!他知道吗?他的一个决定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就说上次他抓到的那个有偷窃行为的学生吧,那个人我也认识,他真的是因为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会偷了同寝室室友的钱。对方都原谅了那个人,宇文寺人却硬逼着人家去训导处坦白。后来那个学生被迫退学,档案上留有那样的污点,可以说未来是一片惨淡。“

那件事卓远之曾亲眼目睹,当时宇文那种强硬的眼神,他至今难忘。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并不能掩盖方飞刀的某些行为。“你将那几个作弊学生的事情宣扬到他们父母的公司,这种行为不是比宇文寺人更加恶劣吗?”

“连这……你都知道?”在黑暗的面前,方飞刀无须再装成阳光之子的模样。“老实说吧!那几个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父母有钱,在学院里为所欲为,他们本身就是花钱买进这所学府的。说起来,这些事儿还不都是我们的院长,宇文寺人的父亲做出来的交易。他们的存在玷污了这所骑士精神渲染的学院,我要让他们丢脸。他们的父母有钱有势,最在乎的就是一个面子,这不是很好嘛!既惩罚了他们,也让宇文借此下台。或者,你还有更好的方法?”

沿着这个切入点,卓远之带着他走下去,“这么说,那些满天飞的谣言也是你传出去的?”

这一次,方飞刀的笑容显得很亢奋,“我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一个小小的笑谈,有那么多人愿意去相信,去传播,甚至将它以戏剧化的程度去夸张。说白了,是因为宇文寺人平时的人缘太差,有太多人期盼着他能出点什么事,而我放出去的风声正好迎合了大众口味。所谓的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如此吧!”

不错!他的言论的确有理论基础和现实为证,卓远之不得不佩服这小子是个人物,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能够和你聊天,我很愉快。”卓远之回他一个微笑,修长的手指以极其华美的姿势从衣领处拿出微型话筒,将它移到嘴边,他当着方飞刀的面说道:“收工了,战野。”

“OK!”

声音分别从话筒和门外传出,方飞刀无法置信地拉开办公室的门,迎面而来的人让他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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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寺人?”

冰冷的眼罩在灰灰的脸庞上,那的确是宇文寺人特有的表情。方飞刀慌张的目光在卓远之、度天涯、战野和宇文之间来回寻觅,他尖叫出声:“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

“你还不值那个价码。”天涯不客气地评价着,“我只是闲着无聊陪他们玩玩游戏,硬要算,你也就是游戏中的一个角色罢了。”

宇文淡然的眼扫过他,定在了卓远之身上。“我原本是来收拾一些东西的,结果看到这两个人蹲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门口。身为纪检部部长的职责我需要把他们驱逐出去,很不巧,让我听见了你和卓远之的谈话。咱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该知道我不屑于联合这帮学院里的危险分子来对付我的下属。”

“我也没想过要帮他。”卓远之赶紧撇清,战野接着做补充,“我们这样做纯粹就是有点好奇,想探讨一下方飞刀同学你的心理问题,也就是挖掘你的潜在自我。看样子,挖得还不错,我们想了解的东西都有了。”

他挥挥手中的小黑匣子,那是天涯提供的录音设备,可以直接转化成语音数据在网上传播开来。当王储真好,随便打打电话,这个国家的外交官员便捧着最先进的设备送上门了。

本来他们是不想如此劳师动众的,卓远之说可以动用卓冠堂的高科技。可是看了那些真正的高科技,他反而不敢使用了。那可是跟踪全球卫星系统的超高级设备,用在这种小小的窃听录音技术上,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还是算了吧!这玩意用好后,可以给小姐安装上,用于定位移动通讯,真棒!

战野在那边得意洋洋,方飞刀却气得脸都白了,“卓远之,你说你会支持我竞选学生会主席,全是骗人的,你在玩我?”

“我可没说。”卓远之聪明地摊开手心,“我是说要来和你谈谈学生会主席的竞选问题,我没说要支持你。”瞧!这就是所谓的恶魔本质,都说了不要跟他玩吧。

“为什么?”方飞刀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想不通,宇文寺人信誓旦旦要将你赶出‘罗兰德’,他一次又一次找你麻烦,和万任横主任联合起来整你们。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事?不管你是有心无心,你所做的事的确是在帮他,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这对你来说就只是一个游戏?”

梅非斯特的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完全无害的浅笑。“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那么好吧!我讨厌你的名字。”

“呃?”

不懂?好吧!请卓教授来解释:“方飞刀——放飞刀,我讨厌在他人背后放飞刀的孬种。你说得没错,宇文和我的确是敌非友,但他的所作所为全是光明正大,他放出话要将我从这里赶出,他不会在暗处做小动作,就凭这一点他就比你更适合学生会主席的位子。”

冷漠的眼在悄悄地融化,是没有想到敌人会给予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吧?宇文静静地盯着那黑色的漩涡,这世间如果真的有神秘力量在操纵着什么,那么不用说,它一定挂着卓远之的铭牌。

“别说得那么好听!”在宇文与卓远之交叠的视线里,方飞刀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也是他最深的怨恨在作怪。“如果没有宇文博做后盾,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宇文寺人,你以为你那些专横的行为为何至今没有人反抗,都是你那个院长老爸帮你压了下来。脱去‘宇文’这个姓,你也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丑。”

“又不是在演戏,你的台词也说得差不多了吧?”在这儿泡了一个中午,天涯有点不耐烦了。海蓝色的眼圈了圈在场所有人,最终集中到战野和卓远之身上,“咱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只要将他所说的话做些加工,直接发送到学院内部的网络不就可以了嘛,这里又脏又阴暗,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坐上这张椅子。战野,你不是还要看《蜡笔小新》嘛!还不走?”

“哦!”提起《蜡笔小新》,战野的腿都软了,一边应着他一边向外冲。

“等等!”开口挽留的竟然是宇文,他的眼对着卓远之,“不要播了,忘记那些东西吧。”

方飞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那些谣言是我放出去的,作弊学生的事件也是我做的,这些东西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可以毁了我,更可以让你重新拥有学生会主席的位置,难道你不想吗?”

还是戴着那张骄傲、冷漠的容颜,宇文向前跨了一步,“自从学院里谣言四起,我就在猜想幕后的那张嘴究竟属于谁。等到作弊事件全面曝光,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们几个作弊,学院里尚未通报批评,可事情已经传到了他们父母所在的公司,那天看到他们几个从纪检部办公室出来的人就只有你。紧接着你代替我出现在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名单上,这未免太过凑巧。我不是傻瓜,该知道的事我无法忽略。”

“那你还帮我?你……”他的话给了方飞刀更深刻的困惑,还是让宇文为他一次性解释个清楚吧!“我说了,我听见了你和卓远之的谈话内容,我听得很完整,包括你对纪检部的改革意见。我没有看错,你的确很适合担当学生会主席的职务。至于那些事,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因为我并不想当学生会主席。”

他要说的都已说完,可以下台鞠躬答谢观众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沉默地退场,褪去那分认真、骄傲和冷漠,他只是个孤独的旅行者。

这一刻,他不再是宇文寺人,不再是卓远之所熟识的宇文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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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分,学生餐厅里一处由三位帅哥组成的景观相当具有吸引力,引得来往之人频频回眸——

“真没想到,方飞刀居然主动公开所有事情的真相,退出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还力荐棺材脸出任学生会主席,这不是在给宇文那家伙打广告嘛。”放下校报,战野拨弄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早知道他这么听话,也不用我们费那么大劲了。

“哈!哈哈!”度天涯的口头禅又来了,“你以为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会主动投案自首?”

卓远之有着自己的想法,“是宇文寺人的作用吧,方飞刀是个很聪明才智的人,有能力有所作为,只是……他并不适合站在最高阶层,他需要有个更高明的人来统领他,放眼整个罗兰德学院,除了宇文,恐怕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天涯可不这么认为,“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算什么?自讨没趣吗?”

“他需要一个公平。”黑色的眼神在空中做着自由飞行,等待着视线的碰撞,“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他需要一个机会将心中的观点、看法、理念通能吐出来,他需要别人的关注,尤其是同类的关注。你们不觉得吗?他和宇文在很多观点上出奇得相似,只是各自偏激的方向不同罢了。”

天涯好笑地摇摇头,“卓远之啊卓远之,有时候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正像方飞刀说的那样,我也不懂你为什么会去帮宇文寺人。别告诉我,这只是个游戏。我不是方飞刀,没那么容易被你一句话骗过去。”

话说到这里,战野突然一个倾身,他用暧昧的眼神贴近卓远之,“难道方飞刀放出来的话是真的?那个棺材脸的确有那种倾向?只不过对象不是天涯,而是……”

“吃你的吧!”卓远之用一大团意大利面塞住了战野放肆的嘴巴,“我只是觉得他跟十五岁以前的我很像。”

“你绝对比他恶魔多了。”这是天涯给出的评价,他可是有切肤之痛的。

卓远之如他所说的露出梅非斯特笑容,“就是因为我坏,你才爱上了我啊!不是吗,我的小公主?”

他的话顿时引起天涯十年前那不愉快的回忆,完了!他的鸡皮疙瘩又在排排站。“卓远之,总有一天我要跟你把这笔账算回来。”

“恐怕很难。”恶魔优哉游哉地看着他,“这辈子,我应该是不会向你表白爱意的,更不会像个傻瓜一样被你拖去女子公共浴室。”

着火了!他轻易就把王储殿下体内全部的火星点燃了起来,天涯猛拍桌子大叫一声,“卓远之——”

“宇文寺人——”

战野好奇地四下望望,顺便抓了抓棕色的短发,“有回音?可回音怎么会是那张棺材脸的名字?”

什么回音?离他们不远处记者团团长柯柯正对宇文拍桌子呐喊呢。“你可以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了,我们记者团的调查显示,通过这次的事件你在学院的人气有所上升。你有很大的机会能当选学生会主席,为什么要放弃?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这跟你无关吧?”宇文慢慢地吃着自己的午餐,懒散地丢下一句:“身为记者团团长你管好你的事就可以了,用不着为我操心。”

对他的冷漠,梅忍礼有点看不过去,“柯柯她是关心你,她为你的竞选做民许多宣传方案,冲着她的努力,你也不该放弃这次竞选。”

“我又没有拜托你们做这些事,不用浪费时间。”嚼啊嚼,宇文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菜。不需要再管理纪检部的事务,他多了许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种感觉真好,他如此告诉自己。

“可是……可是我希望你能赢,我希望你能当选学生会主席。”一向任性的柯柯竟然发出如此孩子气的言论,“我觉得整个学院除了你,没有人配得上这个位置。你不也需要这个位子展开你改变罗兰德学院的抱负嘛。”

“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宇文的语气里有了波动,是被触到了什么吗?连他自己都不肯定。“我要怎样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完全无关。我说了我不会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了?或者,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永远也不会属于你的东西?嗯?”

这下子,一向好脾气的梅忍礼有了计较,他猛地站起身,火焰燃烧的视线烘烤着宇文,“你太过分了,柯柯她对你的……”

“住口,梅忍礼!”柯柯一把拉住他,那张洋娃娃般的脸蛋首次阴云密布。她的胸上下起伏着,为了心底的悸动。抓着梅忍礼的手缓缓向下滑动,终于刀子抓住了他的手。“咱们走吧!梅忍礼,还有事要做呢。”

对方的反应是呆滞,他只觉得全身的温度都聚集在了手上。一颗心随着与她的牵连处而迸发,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下一刻,一卷厚重的书代替淑女的拳头砸在了他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河东狮吼——

“梅忍礼,你是白痴吧?我要你走,你听不见啊?”

“来……来了!”

他急急地跟了上去,那表情让天涯忍不住想为男权呐喊助威,“他实在是太丢我们男人的脸。”

卓远之耸耸肩,不以为意,“他自己心里觉得高兴就好。”

“你们在说那两个看起来蠢蠢的男生和凶凶的女生吗?”战野的头从天涯和卓远之的中间伸了出来,“听你们的口气好像跟他们很熟,我认识吗?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啊。”

那两个人同时将视线转向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然后同时翻了一个白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该死的面容健忘症!”

战野尤不死心地叫着:“喂!他们是谁?说出来听听,或许我也认识呢,喂……”

热闹的餐厅中,宁静徘徊在宇文的生命里,这是他所熟悉的感觉。没有喧闹,没有激情,没有高低的落差感,所有的只是他自己,那个孤单的宇文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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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吹了哪阵风?跆拳道社团场地里竟来了这么些客人。

其中事先约好来做专栏采访的记者团团长柯柯和她的助手梅忍礼就不用大惊小怪了,另两位稀客,可真算是稀有动物,是那种能让参观者眼睛为之一亮的稀有动物——他们的腰间一个系着白带,一个束着黑带。

别小看这腰带的区别,跆拳道中的白带象征着没有色彩,代表练习者没有任何跆拳道的知识,一切从零开始;而黑带与白带正相反,它代表练习者跆拳道技术的成熟和专业,黑色也象征了跆拳道不受黑暗和恐惧的影响。

白带者宇文寺人也,黑带……整个罗兰德学院惟一佩得起黑带的人就只有卓远之。

训练场上,身系蓝带的跆拳道教练纠正着宇文和其他一些新学员的动作,“踢腿前要瞄准目标,目测距离。踢腿时,支撑站稳,保持身体平衡,两手做好防守姿势。踢腿后要立即回收,以免被对手抓住腿脚,并迅速恢复成准备姿势。”

不愧是跆拳道教练,身材高大,魁梧有力,表情严肃,充满刚性,是那种让小孩子看一眼就会哭的人物。然后他转过身,以最亲切可爱的微笑冲着卓远之柔声——注意!人家可是用他的嗓子所能发出的最柔美的声音和风细雨地问道:“卓同学,请问您有没有什么高论需要为鄙人的拙见做补充?”

绝倒!真的有学员当场绝倒。

不是他们的教练没自信,实在是他和卓远之在跆拳道上有着一定的差距。跆拳道共分十八个等级,他的水平刚刚通过高蓝级别,跟随卓远之黑带七段相差了整整十一个档次。而且,看情形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实力跻身黑带,如此看来他的谦虚不是没有道理的。

卓远之黑色的眼神在闪烁,他穿在道场服里的高大身躯缓缓向训练场地走去。“教练,我觉得像跆拳道这种功夫,在实战中学到的东西远比理论知识来得管用,你认为呢?”

黑带都说实战厉害了,佩蓝带的家伙还敢吭声?

教练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开展一些实战训练?”那张帅气的脸庞充满了神秘力量,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教练只能为之屈服,“是啊,是啊。”

再上前一步,他的目的地是那张冷漠的脸。“教练,既然要展开实战练习,我们是不是该挑选对手?”

“是啊,是啊。”他要做什么?

整整腰上的黑道,他的目光追踪到了猎物,“我……可以挑选一个对手为大家做一个表演,是吗?”

“是啊,是啊。”黑带要表演?这种现场版的对抗赛教练阁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一定要偷师。

伸出手,卓远之做了一个邀请动作,“那么,宇文同学,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对手?”

“是啊,是啊。”

面对教练惯性地作答,宇文狠狠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目光之凌厉让教练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他垂下的耳朵听到当事人这样回答,“来吧!”

宇文寺人要对抗卓远之?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出于记者的直觉,柯柯对好焦距,梅忍礼扛起摄像机,准备交这振奋从心的消息全程记录下来。

训练场上的社员们纷纷让开场地端坐在一边,准备看看这场世纪的大对决,准确地说是看看宇文是如何被卓远之一次又一次置于死地。

他们以跆拳道的规则向对方行了礼,没有给对手缓神的机会,卓远之一个助跑踢将宇文踢了出去。

“你不是想要将周围的污秽都清除吗?不站起来,你怎么打倒我?来啊,站起来啊!”

宇文飞快地站了起来,冰冷的目光杀机腾腾。一步一步,他向系在白色道场服中的黑带走去,他要打赢生命中的黑色。卓远之岂会给他近身的机会,面对宇文的拳头,他一个侧身,儿然间还了他一个飞踢,紧接着外摆腿,全部动作一气呵成,在腿法中给以宇文连续两次的重创。

“宇文寺人——”柯柯手中的相机在颤抖,她的声音脆弱地洒了满地,眼看不可收拾。

倒在地上,宇文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快要炸来了。这个恶魔是在趁机教训他是吗?居然踢得他肋骨都快断了。

“不行了?”卓远之的声音里有着鄙夷,他的嘴角嘲讽地扬起,那是地狱的笑容。“宇文寺人就这点分量?凭你也敢跟我叫板,号称要将我赶出‘罗兰德’?”

不服输!他说什么也不服输,宇文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要亲手捡起他的尊严。“再来!”

“好样的!”柯柯的语气中暗含着少女的崇拜,梅忍礼却只是握紧了摄像机,寻找着他要的焦点。

宇文握紧拳头,全凭一股蛮力直直地冲了上去。没等他靠近,恶魔的旋踢腿早已送上嘴边,似乎还嫌力道不够,卓远之一计转身,后摆腿全力而出,就算是给他的加餐吧。

他出腿太快,让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有没有,宇文的身体已经被踢到了半空中。他的全套动作又太过惟美,就像是电脑做出的特技效果,漂亮得简直让人想吹口哨。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他说过,或许他去跳Hip-Hop之类的街舞能拿个世界级冠军回来。

以站着的身高俯视躺在地上的宇文,卓远之的声音如梅非斯特的咒语。“知道吗?罗兰德是查理曼大帝的近位部队和近身侍臣所级成的十二圣骑士之首,而第十二个圣骑士就是背叛者加尼隆(Ganelon),不知道他?他的另一个名字叫Gan,这个名字你该很熟悉吧,难道你想和他一样背叛你曾经发下的誓言?圣洁——那才是你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吧,我的骑士?或者,你想就这样倒下,再也不面对现实?”

他人还能将这场对决当场武打电影看,但柯柯第一个受不了了,“卓远之到底想干什么?”

“让宇文寺人站起来。”梅忍礼或许性子太过温顺了一点,但他绝不笨,至少比面前这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女人精明许多。

宇文也不示弱,在卓远之黑色的视野里,他蹒跚着脚步缓缓站了起来。台下,有人为他的精神鼓起了掌,他是真正的圣骑士,不死之身。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存心让大家的心跳停摆,卓远之在电闪雷鸣间抛出一个力量型的前踢——没有痛的感觉?

宇文定睛一看:脚,他的脚停在了他眼前。邪邪的恶魔之笑是给他的表扬,“看到我的进攻而没有退缩,你还是第一个。”

稳稳地放下腿,卓远之扬了扬拳头,“对你,我已经算客气了,从头到尾我连手指都没有动过。不过,你也不用太自卑,目前为止,以单打独斗能让我的身体感受疼痛的,就只有我爸一个——他黑带九段。”

鞠躬下台,卓远之已经将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转身,他向更衣室走去,消失的过程中,道场上空飘扬着梅非斯特的淳厚的嗓音——

“我是剑,我是火焰。

黑暗中我将你们照亮,

战斗开始,

我冲杀在前,

在斗争第一线。

在我周围,

躺着战友们的尸体,

可是我们已经胜利。

我们已经胜利,

可周围躺着——战友们的尸体。

在热烈欢腾的凯歌声中,

回响着哀悼死者的合唱曲。

然而,

我们既没有时间欢乐,

也没有时间哀泣。

投入新的战斗的号角已经吹起——我是剑,我是火焰。”

走进更衣室那扇大门前,他的声音再度高高飘起,“这是十九世纪德国浪漫主义诗人海涅(HeinrichHeine)为骑士所作的《颂歌》,我可是特意上网查找的。送给你,就当是预祝你在学生会主席竞选中获胜的礼物。”

这才是这场对抗真正的目的,输的人是宇文,赢的人依然是宇文。

“没有时间欢乐,也没有时间哀泣,只因为战斗的号角已经吹起。”这是他所选择的人生,他没有理由逃避。

整理好自己的道场服,宇文以最坚定的步伐走向仍旧处于懵懂状态下的柯柯。对着她,他行了九十度的鞠躬礼。冷淡的脸上首度出现最真挚的诚恳,“我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希望你能帮我。”

“呃?”

柯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那样劝他都不起作用,为何卓远之噼里啪啦将他狠踢一通,他就重新站了起来?是他被踢傻了,还是卓远之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魔力?

不管怎样,结局都是她想看到的。“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能给他帮助而独自开心着,那欢愉映在梅忍礼眼中别提有多别扭了。只是,他也明白,除了宇文寺人,学院里再没有更适合出任学生会主席的人选了,那还能怎样?支持他呗!

“加油!”

三双手交叠在一起,宇文的心中却荡漾起那双代表着黑暗的眼睛——我会打败你的,等着吧!梅非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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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主席竞选完美落幕,宇文寺人不负众望当选主席人选,副主席、秘书长仍由宇文浪、武征出任’——校报上的原话。”

将刊登着宇文当选照片的校报放在一边,度天涯准备拿它回去装阿狗的大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由宇文寺人出任学生会主席,真是无聊!”

战野踩着滑板在林阴道上做曲线运动,不用说他又在耍帅了,想引女生注意嘛!“其实,那张棺材脸会当选一点也不奇怪。想想看,有我们三个人的支持,那就等于有了这所学院至少一半人做后盾。加上记者团对他的大力宣传,他会落选才有鬼呢!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让那个方飞刀出任纪检部部长。”

“这就叫大将之风。”卓远之百无聊赖地看着冬日的校园——英国,该是白雪皑皑了吧。

“卓远之,你说,”战野稳稳地停在他的身边,探头问道:“你说我们这么帮那张棺材脸,他还会动不动就要赶我们出校门吗?”

天涯的手指撩上微曲的金发,海蓝色的眼扫了远方,倏地收了回来。“这个问题,你可以自己问他。”

从远处走来的正是他们话题的主角,战野兴奋得有点过头,踩着滑板他一溜烟滑了过去,“嘿!宇文寺人,你当选了学生会主席,有没有什么礼物要送我?”

宇文的表情依旧是骄傲而严肃的,冰冷的眼在冻结战野的同时,他还不忘将礼物送出。“如果你踏着滑板在学院里撞伤人,我一定会以伤人罪将你送交训导处,直到将你赶出学院为止。”

多美妙的礼物啊!战野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等了一夜,清晨起床打开长统袜发现圣诞老公公的礼物就是一张补考通知书。

天涯像一个高贵的王子缓缓走了过来,对着失望的战野拍了一巴掌。“战野同学,你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牛赶到北京,它还是牛,决不会变成任你耍弄的小姐。”

卓远之就显得有涵养多了,冲着宇文,他露出淡淡的微笑表示友好。“恭喜你担任学生会主席,我等着你创造最圣洁的大学生活,也等着你将我这团黑暗赶出。”

正经八百地盯着他,宇文发出誓言,“总有一天,我会以跆拳道的方式将你踢出去的。”

闹了半天,他还在意那天差点被卓远之踢得吐血的事啊?卓远之懊恼地翻了一个白眼,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那几脚踢下去,这家伙到现在还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逃避问题呢,还想当什么学生会主席?美你的吧!

小气鬼一个!是吧?

宇文不客气地瞪回去,用眼神述说着:干吗?你踢得我到现在胸口都疼,还要我感谢你?这是什么鬼道理?

一旁的天涯看在眼里,绝美的脸上荡起一丝笑容。和战野同时摇了摇头,两个人长吁一声,“还真是敌我难分啊!”

在这个青涩年代,谁是敌,谁是友,真是那么重要吗?

天空的回答缓缓落下,那是罗兰德迎接的第一场雪。

黑色的夜幕笼罩在一片圣洁的雪白之中……

第九话惹祸车神

“不行!今天的感觉不对!”

战野烦躁地在303寝室的客厅里走来走去,他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会是什么呢?“小姐,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没有啊,公子。”公子除了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其他记忆方面都是超强的,绝不可能遗忘什么。而且——“今天的《蜡笔小新》我已经全都录了下来。”

这边战野尚未找到感觉不对的原因,度天涯又来事了。“怎么回事?我没有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也没有生气或者愤怒,为什么会有想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啊嘁!啊嘁!啊嘁!”卓远之连打了三个喷嚏,“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打起喷嚏来?我一点要感冒的感觉也没有啊。”

恰在此时,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三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慌张的眼四下寻找依托。“不会又是那个神棍八卦带什么不好的消息来了吧?”

“什么八卦?是我啦!”抑扬顿挫的女声——不用说,那是属于朵猫猫的。

一颗心重新回归正位,卓远之放松心情走去开门。“你来做什么?不是说这几天都会待在堂口嘛。”

朵猫猫冲他展开最蛊惑人心的笑容,“新年时节,遵照堂主和津庭叔的意思带点小礼物给你。”

卓远之不好意思地笑开了,“还有礼物给我?我都没想起要送礼物给他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什么礼物?是吃的吗?”

“还是你自己看吧!”朵猫猫让开身体,将礼物展现在少堂主的眼前。老实说,她的笑容很像卓远之每次要捉弄人时的样子。“这就是礼物。”

“Baba!”两个歪坐着的小婴孩儿快乐地向大家伸出了手,他们的小嘴巴会发出的似乎还是只有这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音节。

“嗷——”那是阿狗不想回忆的痛楚。

天涯和战野苍白着脸互相抚慰着受创的心灵,卓远之根本连恐慌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后着疼痛的胸口,告诉自己尽可能不要晕过去。总的来说,惟一还能挺住的就是阿猫了。它岂止是挺住?还相当兴奋呢!围着礼物,它快乐地伸出了舌头,口水在下滑……

“小心!”卓远之一个完美的飞跃动作将两个“礼物”抱了个满怀,顺势移到安全范围之内。

他一边平稳着错乱的呼吸,一边厉声告诫阿猫:“虽然你叫阿猫,可你别忘了自己可是只黑豹子,你的唾液是有巨毒的细菌多多,你会让他们俩生病,然后就这样翘翘了。你要是在堂口将他们俩一起弄死也就算了,如果他们死在我这里,我就是被劈成八块腌起来给我爸和津庭叔下酒都不够他们解恨的。所以,你用皮毛蹭蹭他们也就算了,千万别让他们沾上你的口水。OK?”

阿猫完全认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耷拉着耳朵内疚地爬在地上。他说得似乎太严重了些,卓远之心有不忍,正准备上前道歉。一只小手爬上了阿猫的头顶,快乐地拍着拍着,就此将阿猫的信心给拍了回来。

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齐齐聚焦那个小东西,卓远之第一叫了起来:“优优,你会爬了?”小婴孩真是有着惊人的魔力,昨天或许他还坐不稳,今天就可以倏地爬了起来。

惊喜过头,卓远之像个傻瓜似的对优优张开了双臂,“到远之这儿来,来啊,爬到远之这儿来,爬过来有礼物哦,我给你……给你买钻戒。”他对女生的认知浅薄得可以,在他看来,八点档连续剧上的女主角见到钻戒不是都挺开心嘛,就用钻戒代替奶瓶吧。

偏偏优优美眉耍大牌,趴在阿猫身边不肯挪屁股了,看样子在这个年龄阶段首饰对她的诱惑力不够大。做哥哥的亦悠显然有些不服气,飞快地爬到阿狗的身边,一个有力的翻身他骑到了阿狗的背上。柔软的小胖爪子抓住阿狗长长的白毛,他笑得“咯咯”的,像一个小小的骑士征服了人生中第一匹坐骑。

可怜的是坐骑阿狗啊,想它一匹名贵雪狼,堂堂狼中王子,就这样被一个裹着纸尿片的小子骑在跨下。最让它伤心的是,在他小手这一抓一揪的过程中,它又不知道掉了多少根毛。照这种情形下去,不用像战野计算的那样等上十一年,差不多两年后它就要穿上白色的毛皮大衣来掩饰自己的秃毛了。

几个大男生忙着逗小家伙,非常干脆地将朵猫猫晾在了一边。等了半天,依然没人注意到她,她决定发标,扯开嗓门她嚷了起来:“喂!你们有没有人想知道我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对哦!卓远之色狼之爪伸向优优小姐的臀部,没在意地问道:“我爸和津庭叔是不是又丢下亦悠和优优,单独出去度假了?他们有没有说出去几天,亦悠和优优要在这里住多久?”

一听就是不想承担责任的口气,谁嫁给他谁倒霉。朵猫猫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着:“堂主和津庭叔没有出去度假,亦悠和优优也不在这里过夜。你愿意照顾他们,津庭叔还舍不得呢。”

黑色的眼眸闪烁起狐疑,卓远之看着两个礼物皱起了眉头,“既然堂里有人照顾他们,那还把他们送来这里坐什么?让我把他们卖掉啊?”

那也得先找个买主啊。听说上次天涯准备把他们带回王宫作王子和公主,不知道王储殿下现在还有没有这个意向。如果不行,他可以便宜一点把他们处理掉,来个买一送一,你笑我哭跳楼泣血大甩卖也无所谓。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毕竟做他的侍从已经这么多年,那种了解不是一点点,瞧他那晃动的眼神配上梅非斯特的笑容,朵猫猫就猜到这家伙绝对没想好事。“堂主说了,身为卓冠堂的一分子,你要在后辈面前树立英雄形象,起到榜样的带动作用。所以……”

一般他老爸的“所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卓远之真想装晕倒。可是,“所以”来了。

“所以你要表演一些具有力量性的功夫,给孩子们最早的启蒙教育。”扬扬手中的日程表,她这个侍从做得还真是够称职。“罗兰德学院和创世纪专科学院今天下午有一场跆拳道友谊赛,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创世纪’那边将会出一个最强的选手做你的对手。你可以尽显身手,给亦悠和优优上一堂英雄主义启蒙课。”

战野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有没有听错?给小婴孩儿上启蒙课,居然还带有如此浓烈的暴力色彩?”

“不奇怪啊!”天涯绝美的容颜充斥在回忆中,“像我们这种身份的小孩,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得接受符合自己身份的启蒙教育。卓远之你也是吧?”

卓远之缥缈的眼神徘徊在空中,天涯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到卓冠堂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做卓英冠的儿子,有资格成为卓冠堂的少堂主,六岁的小男孩拼命练习着枪法、功夫和卓冠堂堂主必须会的必杀技。他常常是带着一身伤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每到那个时候津庭叔都会用他柔和的笑和独有的温柔为他包扎伤口。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英冠老爸终身未娶,也没能给他一个可以叫“妈妈”的人。他不知道母亲该是什么样子,可是在他小小的心里,津庭叔给他的感觉就让他想起妈妈。

“喂,少堂主。”他的表情有点陌生,是为了小家伙们的事吗?那样子的少堂主反而让朵猫猫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就来场跆拳道表演吧,亦悠和优优会把它当成一场武打特技的,到时候要记得鼓掌哦。”

他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鼻子,一向力道十足的手充满了爱的温柔,因为他是他们的远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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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防!我防!我防防防!

和往常有些不同,穿着道场服,腰间系着黑带的卓远之似乎一点进攻的意识都有没有。全身只是机械地防御着,等着系着蓝带的对手不断地发出猛烈理攻。

他不急,作为学生会主席来观摩这次友谊赛的宇文寺人可是看的一头火呢。想那家伙上次那么狠地将他一次又一次地踢出去,如今面对对手却如此“软弱”,一个黑带选手就这副德性,他想把罗兰德学院的脸面都有丢光吗?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用冷漠的冰眼将视野里的卓远之给冻起来。

卓远之倒是丝毫不在意,一双眼自始至终挂着浅笑,不像是比赛,倒像是在做游戏。他甚至还不时地瞅瞅观众席,向亦悠和优优做个鬼脸。看吧!他的玩心又起了。

一个伸手,他截住了对手的拳头,“这是冲拳,只是力道不够。亦悠,你记住了没有?”甩回去,他发出将军般的命令,“再来!”

对手有些气恼地重重出手,很不走运,这次是他踢出去的腿被卓远之架空了。“这是后蹬腿,可惜踢出的部位不对,时机也不够成熟。优优,你是女生,你不可以使用这招,会被对手吃豆腐的,记住喽!”

亦悠和优优听进去多少,没人知道。卓远之的对手可是听得火大,“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和我比赛,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一边出拳他一边发出跆拳道特有的呐喊,“哈!哈哈哈!呀哈——”

不再给他“哈”下去的机会,梅非斯特的笑容在天地间绽放,下一秒钟,刚才还“哈”得很愉快的对手飞出了比赛场地。没有人能够看清卓远之的腿法或是拳法,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决不是一般的跆拳道选手所能具备的,这大概就是实战的威力吧。

看到这里,宇文不禁要感叹,原来这个恶魔上次还算手下留情,否则他恐怕就不是胸口疼那么简单了,少说也会断上几根肋骨。他果然是个黑暗中的恐怖分子,决定了,尽早将他赶出罗兰德学院,以策安全。

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地上痛得再也“哈”不出来的对手,卓远之做了一个跆拳道的谢场动作。弯下腰,他非常无奈地说道:“是你要我认真和你比赛的,也是你要我把你放在眼中的,这可不能怪我。”

你的对手可不会这样想,捂着受创的臀部,他支撑着想要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谁都没有料到的事发生了——

整个身体被包裹在熊宝宝睡罩里的优优爬啊爬,她愉快地爬到了被卓远之踢下比赛场地的选手旁边。然后,“啪嗒”一声,她任口水滴到了倒霉家伙的脸上。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一个踊拳道貌岸然选手被子人踢出比赛场地已经很丢脸,还被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小女婴吐口水,这是要人命的侮辱啊,没等他从受创的心灵中解脱出来,亦悠那小子跟在妹妹后面狠狠地踩烂了倒霉家伙的自尊心。

他爬啊爬,爬啊爬,硬是让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躯体踩着那人的脸爬了过去。这项翻山越岭的运动还真累啊!他爬过圆圆的像头颅一样的区域,有力的小腿重重地踹了下去,姿势巧妙地踹在那个倒霉鬼平放着的左脸上。

侮辱!这绝对是一种不可原谅的侮辱,更何况侮辱他的三个人还是一家的,这还了得?

倒霉的蓝带选手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卓远之,他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非常对不起。”他们果然是两个小恶魔吧!尽给他添乱,卓远之愧疚地道着歉:“他们实在是太皮了,要不……要不你也向他们吐口水或者……从他们的脸上爬过去?”

废话!他提出的这些报复方法人家能做吗?除非这个倒霉蛋想被在场所有的人骂到臭头,否则他还是认命一点放弃比较好。

他认命了,不!他没有认命,用食指指着卓远之,他放出威胁的话:“你等着!我会找人把这笔耻辱之债讨回来的。”

压根没的士他的威胁放在眼中,卓远之深沉的眼眸带着微笑蹲在了地上,瞧着地上那两个爬虫一族,他真是忍俊不禁。“你们两个啊!还真是生在黑道世家的命,不做恶魔都可惜了。”

一手抱起一个,他像搬远工人那样将小型货物抱进婴儿篮,凑近他们,他下着命令:“回到卓冠堂后,不准顽皮,不能给我爸和津庭叔惹麻烦,否则我就把你们两个当成包裹空远到英国。”

这是威胁,也是他甩掉麻烦的方法,他一直都想这么干。所以才说,他卓远之是梅非斯特号的大恶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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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亦悠和优优送回卓冠堂,卓远之独自回到了303寝室。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就是蜡笔小新那怪里怪气的声音,“小白,你回来了?”

恶!他要把晚饭吐出来了。不用说,准又是战野在研究他那特别的爱好。

“你回来了?”没看到两个小恶魔的身影,度天涯的语气里明显松了一口气,“把小家伙送走了?”

恶魔的笑容微微扬起,“如果你想他们,我会让猫猫明天再将他们抱过来。”

“不用,千万不用。”天涯来不及地摆手,“这里已经有个人在抽筋了,我可不想自己再变成那个样子。”

“你是说战野?”卓远之好奇的眼望过去。只见战野一颗心完全扑在电视上,盯着蜡笔小新,他笑得嘴都快歪了。果然是脸部抽筋,症状还不浅呢。“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特洛亚酒吧打工嘛!怎么还窝在这儿看那种东西?”

天涯做了一个和王储高贵的身份十分不符的耸肩动作,“哈!哈哈!你简直都无法想象,他说累积了六十分钟的《蜡笔小新》没看,实在抗拒不了小新的魔力,所以跟老板撒谎说他身体不舒服,今晚不去打工了——那个撒谎电话还是我这个帮凶帮他打的。”

“委屈你了。”卓远之屿地拍拍他的肩膀,要知道让一个王储殿下牺牲他的政治前途打这种电话,那是多么大的侮辱啊!

说到侮辱,他想起了下午跆拳道比赛中那个倒霉的蓝带选手。应该承认的是,他的确没把人家放在眼里,才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如果他早知道亦悠和优优比他还过分,就是装,他也会装作自己输了,好歹给人家留点尊严嘛。

回想起那个倒霉鬼走的时候狼狈地丢下威胁的话,他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哈……”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一想到亦悠和优优做的那些事,他的笔细胞就以原子速度一再地裂变,直到撑破他的嘴巴为止。

“哈哈哈哈哈——”这次的笑声是从客厅那头传出来的。战野笑得像个白痴,全然为了他可爱的小新。

两个大男生的笑声回荡在303寝室,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恐怖嗳。幸亏阿猫、阿狗带着小姐出去散步还没回来,否则还不被他们俩的笑激出兽性来?反正天涯是被他们的笑激得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心里思付着:今晚这是怎么了?两个疯子一起抽筋?

不对!还有一个要抽筋的人正在门外等着呢!

“谁啊?”把门砸得这么响,想抢劫啊?天涯猛地拉开门,今晚最后一个疯子终于出场了。

打量着眼前的短发家伙,天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是他故意要摆出王储的架子,实在是眼前的来人太脏,来人罩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牛仔服,那上面沾满了机车油渍,看上去就像是个修车工闯错了地方。

“你……你找谁?”

“卓远之!卓远之那小子在吗?”拉开嗓门,来者大大咧咧地叫嚣着,措辞很像地痞流氓。“姓卓名远之的小龟孙子,你***给爷爷我滚出来!”

不知道是为了加强气势还是怎么的,来人将沾满污泥的裤腿架上了沙发。天涯忍不住诅咒起来,又要大面积打扫房间了。卓远之比较担心的倒是安全问题,那人全身的重量全架在一只脚上,就这么摇晃了片刻后,差不多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体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安置好身体,气势上也够分量了,那人再度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卓远之呢!卓远之在哪儿?让他滚出来见我!咳咳……咳……不好意思,这两天气温太低,我患上了重感冒,你们最好离我远点。”

卓远之一步上前,无奈地笑了笑,“先生,我更不好意思,我就是卓远之,没办法滚到您那边,您看……”

“你就是卓远之?”那人一脸地无法置信,“你这家伙除了个子高了点儿,不像是拳脚很厉害的样子,你怎么能将狗熊张打成那副德性?”

“我只是踢了他一脚。”卓远之的表情就像在述说一个信息:我是好孩子,我怎么会打架呢?看到打架的我躲都有来不及呢,人家怕怕……恶!

不知道是那人太傻,还是旧远之掩饰得太到位。上门挑衅的人反倒疑惑起来,“你只是踢了他一脚?可是他分明说你带了两个小恶魔一同上场,不仅将他一脚踢出比赛场地,那两个小恶魔还一个向他吐口水,一个踩了他的脸。”

“那……那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两个小孩子。”卓远之连连道歉,弄成那种局面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再怎么说他也会照顾一下男人的面子问题,不过……“当时的情景实在是太好笑了!呵呵呵呵呵——”

这下子完了!他的笑声惹火了来人,“就是你这种态度伤害了狗熊张的自尊,难怪他回来后会哭得那么惨!都是你害的,我……我要为他讨回面子。”

卓远之手一挡,躲到了沙发后面,“你听我说,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听你的解释,拿命来!”那人脏兮兮的脚踩过沙发向仇人扑去。

没等卓远之把“命”准备好,一直坐那儿对着小新傻笑的战野终于忍不住发标了。“你们不要吵了,正演到最精彩的部分呢。”想他可是没去打工特意留在家里看《蜡笔小新》的,他们怎么能破坏他如此高雅的享受呢?

入室替兄弟报仇的家伙才管不了这么许多,拿起沙发垫,那人冲卓远之吆喝:“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要砸你。”

卓远之又不傻,怎么会站在那里等人家来砸?他当然是行动迅速地左躲右闪,越是砸不到那人越是生气,扯着因感冒而粗嘎的嗓子,复仇者比受害者还有理。“你给我站住!你咳咳咳……你站住——”

看那人跑得那么痛苦,咳得又如此厉害,卓远之心想算了吧,反正被子沙发垫砸一下也不会怎样,这样一想他就好心地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着复仇者拿沙发垫杀了自己,替兄弟报仇。

复仇者不知道这世界还有这么听话的受害者,那人猛地刹住脚步,正撞到卓远之坚实的胸膛,痛得哇哇大叫了起来:“你搞什么?我要你站住你就站住,你怎么这么听话?像你这样的人真的能将狗熊张打成那副熊样吗?”

折腾了半天,地上一团乱,想起接下来要做的打扫工作,天涯不禁插起嘴来,“你都说了他叫‘狗熊张’了,那不是熊样还能怎样?”

没想到脏兮兮的家伙还挺横,双手叉腰,这家伙提着老鸦嗓子叫道:“他是我的兄弟,我可以说他是狗熊,你不可以嘲笑他。”

“别吵!”

相较之下,战野的咆哮更加强烈,他已经接近发狂的边缘了。刚刚小新说了什么,他又没听清楚。

然而复仇者是不允许有任何反抗者存在的,瞪着战野,来者毫不客气地批判道:“你都多大了?还看这种东西?你知不知羞啊?”

战野据理力争,“你没有权利批评我的爱好!”

“你好也叫爱好?”对方不屑地扫了一眼,“那种长相奇丑,口齿不清的东西也能称之为爱好?”

“我不准你批评小新,他是我的偶像!”所谓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骂我祖宗。战野现在的意识就处于这种状态,捞起手边的东西他想也没想就砸了出去。

好家伙!不愧是拥有‘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头衔,他随意拿起的电视遥控器直截了当地砸上了复仇者的脑门,命中之准确那是无可挑剔的。

耻辱!罗兰德学院的人又给了他们创世纪专科学院的同胞们一个天大的耻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复仇者的眼睛染上了血丝——当然很主要的原因是重感冒造成的——这家伙几个利落的翻身,翻到了战野的面前,狠狠地瞪着他,复仇的宣言随即而出:“你以为你们是名校,是高等学府的才子佳人,我们五年专科学院的学生就怕你们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是要代表创世纪五年专科学院杀杀你们这帮优秀分子的傲气。”

天涯海蓝色的眼波涛四起,好嘛!这下子问题大条了,居然演变成了两所学院之间的矛盾,进而升华到著名高等学府与普通专科学院的对等关系。就像是两个小学生为了一块糖果打架,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银河系的星球大战。父王没有说错,外交问题果然不能小觑啊。

就让战野独立去解决这场外交战争吧。而他所谓的解决办法,就是像个小孩子似的和复仇者扭打成一团。两个人倒在沙发上,沙发垫什么的通通被压在两具躯体之下,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掌,谁也不肯理智,这就叫不打不畅快。

看着看着天涯有点担心,“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俩拉开?”

“死不了的!”卓远之凉凉地丢下一句,“照情形看下去,顶多也就是把脸打得跟猪头一样,最多明天走在路上,我们装作不认识战野不就好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天涯无聊的手指撩上金发,“我怕他们扯烂阿狗最喜欢的那个沙发垫。”

卓远之无所谓地耸耸肩,“让战野赔,再不行以后他就是阿狗的沙发垫。”

“也无不可。”天涯静声看着这场算不上精彩,却很有趣的打斗。

下一刻——

“啊!啊——啊……”

战野的惨叫声划破云霄,听起来像是白日见鬼后的反应。感觉不对,天涯顿时紧张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跟前,“你怎么样,战野?哪里受伤了?”

只见战野的身体乱七八糟地压在复仇者的身上,一双有力的大手横在那人的胸前,他吃惊地瞪着眼珠,感觉若再不闭上眼,眼珠子就要掉了出来。复仇者显然被他这副出格的表情吓呆了,握成拳的手也不再打出去,吊在半空中,看起来相当古怪。

卓远之无法再坐等好戏,居高临下地望着沙发上身躯交叠的两个人,他满怀好意地问道:“你们……没事吧?战野?”

这一声呼唤唤回了战野飘到太平洋的注意力,他的双手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离开复仇者的胸部,以投降的姿势完全举高。然后,他沮丧的脸哀叫着:“人妖!我碰了人妖!”

“你说谁是人妖?”复仇者不客气地瞪着他。罗兰德学院不是号称以骑士精神培养学生嘛,怎么培养出的全是这种以打击别人自尊心为乐的坏小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储殿下很公平地发表言论,“战野,你怎么能说人家是人妖呢?发表这种言论可是要有证据的,你不能……”

“我就是有证据才会说这种话。”战野哭丧着脸,像是碰了什么不洁用品。“他……他有胸部啦。”

卓远之吹胡子瞪眼地瞅着他,“战野,就算这位先生批评了你的小新,你也不能这么对先生说话。”

“就是!”天涯忍不住拿出大家长的架势教训起战野来,“你知道说一个男人有胸部那是何等的侮辱吗?你想引起创世纪学院和我们学院的世纪大战争吗?再怎么生气,你也不能做人身攻击啊!就说你不会说话……”

“我是女生!”

“我知道你是女生,所以战野才不能……”

卓远之自顾自接着突然冒出来的话说下去,说到半道,他怔怔地停了下来。一向黑亮的眼眸以最模糊的状态盯着被战野压在身下的脏兮兮“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耳朵跑去打苍蝇了,没听清楚你的话。麻烦你再重复一遍,你是说,你是说……你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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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不像吗?”对方非常清楚而自然地点了点头。

度天涯不信邪地再度确认,“你确定?”

“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看样子,她对自己的性别非常肯定。

天涯连忙摇手,慌张地说着:“不用证明,我相信你是女生,我相信……”他的语调颤抖得厉害。收回目光,303寝室三个大男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后六道目光同时移向战野的身体,他还骑在人家女生身上呢。

卓远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毫不客气地扯了下来,天涯更是不客气地将他踹到了地上。然后两个人同时摆出最友好的微笑,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刚刚将你当成了男生,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岂止是冒犯啊!这要是在古代,战野连娶她的责任都该担着了。摁下战野的头,卓远之逼着他道歉,“快点跟人家道歉。”

“我又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战野从最初的震惊中找回勇气,气不过地昂起头,“她哪里像女生了?个子那么高,头发跟我差不多短,穿得脏兮兮,嗓子粗得像鸭子——被当成男生根本一点都不奇怪嘛!”

她再度挑起了战火,“我长得高怎么了?女生不可以长到一百七十五公分吗?我头发短怎么了?女生不可以剪短发吗?我穿得脏兮兮又怎么了?我是汽车维修专业的,我刚下课还没时间换衣服就赶来了,谁说替兄弟报仇必须换上礼服?我嗓子粗又怎么了?你感冒的时候嗓音还会动听得像百灵鸟吗?”总之一句话,她都有理就对了。

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战野仍是不服气得很,“什么吗?人妖就是人妖,不男不女的家伙。”

“你……”

在对方发火之前,卓远之赶着打圆场。“一场误会,完全是误会。我来介绍一下,我是卓远之,他是度天涯,这个是战野,我们都是大一学生。你呢?可以认识一下吗?”

女生倒也大方,“我叫车神,是创世纪专科学院三年级学生。”

怪里怪气的名字!战野不怀好意地翻着白眼,这就叫偏见。卓远之却疑惑地皱起了眉,车神?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一时间他竟想不起来。

“三年级?”天涯想了想,“五年制专科三年级相当于高中三年级,那你今年不是才十七岁?”

“新的一年不是开始了嘛!我已经满十八岁,算是成年人了。”她还挺自豪,可惜再怎么算都比卓远之他们小上一岁。

几个人正聊得融洽——战野除外,楼下突然传出了喧闹声,有人在嚷嚷:“把我们的车神还给我们!把我们的车神还给我们!”

战野从窗户稍稍向外一望,一群男生浩浩荡荡排列在303寝室楼下,像是在玩示威游行的游戏。瞧着那些激动的男生,战野酸溜溜地说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人气好像还挺旺?”

“那都是我的好哥们。”不是解释,她只是随意卖弄着自己在友情方面的出色成就。

战野这睛可逮到话柄了,“所以说你不男不女呢,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跟男生称兄道弟,不用说,你肯定是活了这么大只有哥们,没有男朋友追求的那种冷门货。”

他一下子踩到了猫尾巴,车神反击回去,“你很喜欢被女生追着满街跑吗?臭屁男!”

这时候还有工夫抬杠?天涯真是服了他们,“麻烦两位暂时停止一下,听我说两句。车神,你的那些朋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如果他们再这样闹下去一定会惊动学院的保安,到时候可就麻烦了。你是不是下去跟他们解释一下?”

车神想想他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忙不迭地跑到了阳台,冲着下面愉快地招了招手。“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说好,我来帮狗熊张讨回公道吗?”

“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车神快乐地招着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呢,不像狗熊张说的那样,是我们误会了人家。”

看见他们的“神”安全无虞,那帮十七八岁的男生显得很开心,姿态难看之至地朝她挥着手,看的战野都快吐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玩这种游戏?我要是这帮男生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要一个女生来帮自己讨公道,他们还有脸来抗议游行,果然是五年制专科学院的水准。”

卓远之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以鬼魅的速度移到了战野眼前,“这不像你的作风啊?以前你从来不道人长短,今天这是怎么了?”受到高度刺激了,还是被命运的安排撞昏了头脑?

遥遥望着楼下那些热血沸腾的男生,那黑色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吧,“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很有趣吗?那种热情、活力和团结是‘罗兰德’这种才子型学院所不具备的。”

战野的评语是:“傻里傻气!”

“你今天很喜欢‘偏见’这个东西。”

没等卓远之将他的偏见纠正过来,一个谁都不想看到的人从远处走来,是万任横主任!这下子麻烦大了。

拉着车神,卓远之三步两步冲下楼,“你们赶快从那条路离开罗兰德学院,后面几天不管谁问你们,都不要承认来过这里,听清楚了吗?”

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紧张的神情还是让车神带头答应了。“我知道了。”

“那就赶快离开!”

卓远之目送他们渐渐远去,调整好心绪,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事,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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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任横顶着涂满发蜡的发直直冲到卓远之面前,劈头盖脸追问起来:“那些专科学院的捣乱分子呢?”

卓远之摆开架势,游刃有余地打起太级拳。他的嘴里喃喃念着太极拳谱:“一个西瓜圆又圆,切成两半甜又甜,你一半来我一半……”

他的动作配合着嘴里的口诀:先是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手掌从中间将那个“空气西瓜”剖成两半,平地推向左边,一半推向右边。那架势……还真有点太极拳的味道。

别以为这样就能推开万任横的热切关注,拉开训导主任的架子,他硬是挤到了卓远之跟前。“刚才那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他们是不是创世纪专科学院的学生?他们来找你做什么?是你惹得人家来揍你,还是你联合他们来打我们的同学?”

卓远之深沉的眼冷冷地瞅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干吗要告诉你?

“你……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就记你的过,我让你被迫退学!不要以为有火曦老师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万主任,我什么时候护过学生?你可以举出一个实例吗?”

高傲的声音显示着女王陛下的大驾光临,卓远之有点意外地转过头,正撞上那抹高挑的身影。最近似乎总能看到高个子女性,刚刚走掉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车神,现在又来个一百七十公分的火曦小姐。

“好久不见,火曦小姐。”卓远之问了好,眼睛却禁不住被美女的装扮所牢牢吸引。

今日的火曦小姐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似乎是新款Verster冬装,胸口别了一件精致的羽毛样胸针,完全是蓝宝石雕琢而成,下身依旧是配套的紧身迷你裙,一双完美的腿部曲线在寒风中傲然伫立——全副打扮和她的气质还是如此得般配。

这边卓远之发着愣,万主任一颗清教徒洗刷的心却要气得蹦了出来。“你的眼睛看什么地方呢?你都是这样尊师的吗?”

火曦小姐很是大方,“我不介意自己的学生这样‘尊敬’我,事实上我还相当享受这种注目呢,至少说明,我的学生眼中有我,而我……无须大喊大叫,无须在晨课上做几十分钟的催眠报告,更无须以师德的力量感化他们,就可以让他们充分注重我的存在,这说明我相当有成为焦点的资本啊。”

就是有这种老师的存在,才培养出这么一大帮捣乱的学生。万任横忍不住教训起火曦来,“身为老师,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难道你的双腿就不能被包裹在长裤下吗?”

“造物主创造美丽的东西就是为了让大家欣赏的,如果是一些腿短、相貌难看,身材又差,还缺乏穿衣品位的人,就是成天摆放在我的面前,我可能也没那个心去扫他一眼。”说话间,卓远之拿不屑的眼神扫过万主任油光的脸面,他用神情告诉他“你就是我没心情扫一眼的人”。

眼见这个话题再扯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万任横调回原来的问题所在。

“火曦老师,你来得正好,作为卓远之的训导老师,我希望你好好管教这个学生。刚才我接到学生反映,说是创世纪专科学院有一大帮学生到我们的寝室区发动骚乱,我赶过来的时候明明看见卓远之跟那些人在一起。一转眼的工夫那些人都不见了,我追问卓远之,他跟我打马虎眼。今天这件事如果你不处理好,我就让学院的管理层出面,联合创世纪学院的院方将这件事一查到底——你看着办吧。”

威胁?火曦什么都接受就是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傲气的眼神一挑,她望向卓远之,“最近要期末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拿A应该没问题。”卓远之对他的军事理化专业可是信心十足。

“有自信,我喜欢。”火曦给予充分的肯定,同时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我本来想给你放几天假在寝室里准备应考,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么这几天假就给你自由支配吧,喜欢的话,去日本看看也不错。我这周刚从那里回来,冬天去北海道看雪景实在是一种不错的消遣。要去吗?我家在札晃有一处别墅,我把地址丢给你,你随时过去随时有管家招呼你……”

人家火曦老师可是“火氏电讯”集团的独生女,别墅不是用个位数计算的。

卓远之也不客气,当着万任横的面与火曦聊了起来,“我在日本待过一年,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我比较喜欢北海道的秋天,那时北海道所保留的原始森林正处在红叶季节,感觉韵味十足。”

“是吗?”火曦兴致来了挡都挡不住,“下次一定要秋日过去看看了,你喜欢泡温泉吗?那种带点火山味道的温泉让人精神倍增,我还记得上次和大伯父一起去的时候……”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聊着,人家主任万任横岂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被忽略。他插到两个人中间喊了一嗓子,“你们俩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要我请宇文院长出面吗?”

敢打断她的聊天,火曦狠狠一眼瞪了过去,“万主任,你要我处理自己的学生,我已经遵照你的吩咐让他停音标好好休……呃,反省一下,你还想怎样?”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气……气死他了!小的不听话,大的还在里面瞎搀和,他们到底想怎样?

他气他的,根本没人在意。火曦小姐和卓远之在冬日的寒冷中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师生关系处理得相当融洽,眼见着这就走出了万任横的视野范围内——

“卓远之,你还去过什么地方?你有没有去过意大利?”

“我在意大利住过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那是他学习武器运用和军事指挥的地方,“不过在意大利我最喜欢的地方还是拿坡里,希腊人称她为‘新的城市’。那里气候温和,正是避寒的好地方。你知道吗?比萨饼就是拿坡里人发明的。”

“好!等放寒假的时候我一定要去意大利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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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特洛亚酒吧沉浸在阵阵酒的香气之中,品味酒的醇香的同时,客人们也在欣赏帅哥,吧台处三位或坐或站的小哥很难让人忽视。

金发王子优雅地坐在高脚椅上,手支撑着绝美的容颜,回眸凝望之中都带着商贵的气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黑衣男子,整个脸庞沉浸在黑幕中,无须特别他已然给予了外界神秘的感觉。他们的对面站着年轻的侍应生,他的脚时时刻刻和一块滑板粘在一起,那张洋溢着热情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

有如此惊人的压店之宝摆在这儿,特洛亚的老板想生意不火都难啊。

老板也大方,远远地喊:“战野,你陪天涯和卓远之好好聊聊,所有的酒——我请。”

“多谢!”卓远之回了一个响指当答谢,三个人伴着酒香这就聊了起来。

“这么说,你拒绝供出车神他们喽?”

卓远之轻松地摇了摇头,“要说我早就说了,还会等到他们主任来问?”

今天早上,因为被“停学”,他独自待在303寝室,正想着要趁空闲时间通过网络的迅捷处理一些卓冠堂的日常事务,门就被敲开了——万任横带着创世纪专科学院的训导处汪主任过来找他,要他指认上次来闹事的那些学生——万主任的确是使用“闹事”这个词的。

他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事务一边漫不经心地丢给万任横一句话,“我不记得有什么来闹事的学生,如果有,我一定会告诉主任你的。”

他的态度严重激怒了万任横,原本“放假”三天变成了五天。他倒是无所谓,乐得个轻松自在。但是,创世纪学院同为训导处的汪主任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如果我们学院的学生真的来闹事过,请你务必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我会和他们谈谈,因为我想知道他们闹事的原因和动机是什么,我想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卓同学,你不是教育专业的,你大概不知道,在教育界有这样一句至理名言:‘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他们出了问题,该检讨的人是我,是我这个训导主任的工作没做到位。”

你感慨的眼神征服了卓远之的心,他差点就要安慰起这位训导主任了,如果不是万任横那张油光油光的脸摆在面前碍眼的话。

“卓远之!卓远之……”天涯适时地叫着他,“想什么呢?别告诉我,你正在想那个叫车神的女孩。”

卓远之还没来得及回答,战野眼尖地发现了从门口进来的那位客人。“不用想,她已经来了。”

天涯和卓远之齐齐回头望去,真的看见了那个超短发女生。今天的她干干净净,健康的肤色衬着蓝色的上衣落落大方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她朝他们的左边走去,那里好像坐着她的朋友——男性朋友——还真多啊。

等等,稍微等一下!

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凝望起战野来,“你还记得车神?你能一次性记住别人的脸了,战野?”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件简单的事,可发生在战野身上变成了神迹啊!要知道,让一个有严重面容健忘症的人一次性记住一张脸,就像让普通人描一眼十位以上的数字,几天之后再一个不差地描述出来一样困难。战野居然做到了,难道他的面容健忘症莫名其妙地好了?

为了确认这个喜讯,天涯准备来考考他。机会来了!“战野,你看那边……那个和几个女生打情骂俏的男生,你知道他是谁吗?”

战野顺着天涯的视线很认真地凝望着,五秒之后他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认识他嘛!”

“那他是谁?”卓远之相当期待他的答案。

“宇文寺人。”

“宇文……寺人?寺人?”他回答地异常爽快,卓远之和天涯晕倒得也很彻底,宇文寺人?那个男生是宇文寺人?

战野自己也感到困惑,“我记得宇文寺人总是很严肃地挂着一张脸,我还叫他‘棺材脸’,没想到他和女生玩在一起也挺疯。”不要欺负他哦,除了记不住他人的脸,其他的记忆系统他都很完备,他只是没办法将头脑里储存的事件和主人翁联系在一起罢了。

可是他的疑问并不能带给天涯和卓远之丝毫的释怀,那个男生是姓宇文没错,可他不是圣洁的宇文寺人,而是以花花公子著称的宇文浪。

回忆一下,他见过宇文寺人不下三十次,宇文浪他也见过十次左右。这两个人虽然是堂兄弟,可是长得完全不像,气质上就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战野这小子居然会理所当然地管宇文浪叫宇文寺人?他的面容健忘症真的没有变严重吗?

不甘心遭受这样的挫败,卓远之决定将刚刚的测试当成小小的失误,他要再试一次。“战野,坐在那边的小姐你还记得她点了什么吗?”

上天是公平的,战野虽然有面容健忘症,但他的瞬间记忆力和计算力超强。两分钟前,他为那边的小姐端去了一种很特别的鸡尾酒——烈火情挑,如果他能记住那位小姐的长相,他绝对能答对这道题。

战野很认真地思考着,然后他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今晚有一位小姐点了一杯很特别的鸡尾酒——烈火情挑……”

好样的,战野!卓远之和天涯已经准备打开香槟为他庆祝这场克服面容健忘症的胜利了,都说这种毛病绝对可以治愈吧,他们真是太厉……

“但是,我敢肯定,点那杯酒的小姐一定不是她,她点的是柳橙汁,我记得非常清楚,我敢肯定!我真的敢……”

一双海蓝眼眸,两道黑色目光同时以最锐利的方式瞪着他,逼迫他将未完的话吞回去。什么治愈?他根本还是重伤。

天涯仍是保持怀疑态度,“既然如此他怎么能记住车神?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

车神的走近为他解开了答案,“你们也在这儿啊?我知道,看起来很成熟的这个是卓远之,长得特别俊美的是度天涯,至于你……喜欢蜡笔小新的变态狂战野。”

“你……”战野先是氯呼呼地瞪着她,然后他的视线接触到了她的胸部,脑海中有一股尴尬的记忆复苏开来,幽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猴子屁股,连语调都不自然起来。“我……我……我不跟你说啦。”

幸亏卓远之身手不错,否则他那颗承受不住打击的心早就随着身体从高脚椅滑到地上了。相对而言天涯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口酒毫无保留地喷了出来,实在是有损他王储殿下的形象。

“拜托!战野,我拜托你不要恶心好不好?”卓远之双手交握对着他拜了一拜,“你知不知道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男生羞红脸在那儿‘啦’来‘啦’去的很难看嗳。”

他这么一说,战野更加的不自在,“我……我哪有?”

天涯跟在后面将他一军,“没有你结巴什么?”

他们糗着战野,身为导火线的车神完全没想到自己所扮演角色的重要性,还在那儿一个劲地问着,“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卓远之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们在猜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车神大方又坦诚地回答,“不过,我有单恋的对象。”

战野的耳朵在不知不觉中竖了起来,嘴上却依旧倔强地叫着:“这年头还会有人不动声色单恋?会不会太土啊?”

“你懂什么?”四神之于这个单恋对象就像战野之于蜡笔小新,那都是最顶级的忠诚度。双手托腮,她的脸上冒出那种小女生幻想白马王子的表情。“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男生。”

听她一连用了三个“很厉害”,不仅是战野,就连卓远之和天涯的兴趣都被勾了起来,他们想看看这么厉害的男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车神也乐于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她絮絮叨叨地描述起来,“虽然他长得不怎么帅,头脑也不属于智慧型的,估计功课也不太灵光。但是他身材魁梧,看上去孔武有力,就像电视里的超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个性了,你们都不知道,他冷酷得要命,杀人不眨眼,对待身边的人却真挚诚恳,像一只可爱的哈巴狗。”

她的描述让在场三个大男生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是他们太过落伍,还是现在的女生品位都很奇怪,这样“厉害”的男生真的会有女生喜欢吗?感觉怎么像怪物史莱克?

战野想找出真人来看看,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怪物长成什么德性。“他是谁?你的同学吗?”

“我不告诉你!”她还卖起关子来了,“反正他很厉害就对了。”

问你不说?天涯使用起外交策略,“听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此人非常之厉害,车神,我有幸可以结识一下你的梦中情人吗?”

摆出诚恳的表演,他那张绝美的容颜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车神禁不住投降下来。“好吧!我只告诉你们三个,你们要为我保密哦!他呀!他……”说到关键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三个大男生只能把头挤到一处,远远看上去甚是古怪。

谜底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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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卓冠堂……少堂主!”

“砰”的一声,这一次好运没有继续伴随卓远之,他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心脏再度遭受重创。

车神得意洋洋地笑着,“就说他很厉害吧!你看,光是听到他的头衔,你就摔了下去,要是见到他的真人,你们不吓趴下才怪呢。”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卓远之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车神,你……你知道卓冠堂少堂主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他姓卓。”真坦率!

天涯不死心地问下去:“那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吗?”

车神掰着指头算了算,“他几年前完成了卓冠堂和龙门全世界最大的两大黑帮的联手;三年前独自一人灭了亚洲十一个贩毒集团;两年前,为了解救一个人,他独闯美国黑帮,风云四起间灭了人家整个帮派;一年半前全面整顿卓冠堂,促进了黑道革新;一年前带领手下兄弟血洗日本黑街,救出受困少女;半年前……”

听着她如数家珍的描述,天涯和战野纷纷将视线投向卓远之,那眼神是在询问: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数得差不多了,车神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发出总结陈词。“这样看业,他真的是年轻有为,最多不超过三十八岁。”

“三……三十八岁?”卓远之指着自己,扪心自问:我有那么老吗?但是,卓冠堂有严格的保密机制,即使是对家人也不能泄露堂内首领的秘密,车神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车神,你似乎很了解这位卓冠堂少堂主,你们俩什么关系?”

说到这个,车神就有点不自在了。“其实,我根本连他的正面都没看过。不过,我爸爸车王是卓冠堂堂主一位朋友的专属司机,我哥哥在卓冠堂里是专门修车的,他叫车鬼,名头很响哦。”

车王、车鬼、车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终于让卓远之的记忆复苏过来。难怪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有熟悉感,原来她是车鬼的妹妹啊,她爸爸车王是津庭叔的司机,还曾经为保护津庭叔受过伤呢。

他的疑惑是解决了,天涯的问题可来了。“既然你连他的正面都没见过,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地描述出他的样子?”

“我从爸爸和大哥的嘴巴里推断出的啊。”车神振振有词地分析起来,“少堂主身手那么好,一定属于四肢发达那一类,这很容易就推导出他的头脑简单,那功课一定不太灵光。”

战野和天涯同时将目光移到卓远之身上,只见他顿时摆出一副学者般深邃的眼神,满脸全写着睿智。

车神自顾自说下去:“他灭了那么多黑帮,想必冷酷得要命,也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钢铁男人。”

下一刻,卓远之立马摆上一抹牲畜无害、童叟无欺的微笑,看上去像傻瓜一样。

“可是,”小女生幻想的眼神再度出现,“他能夺得整个堂口弟兄的真心臣服,除了冷血、威严,一定还要有他温柔细致的一面。所以,我猜他对待身边的人一定既真挚又诚恳,很像可爱的哈巴狗啊。”

这次不用卓远之顾弄玄虚,他只要挂上平时那张梅非斯特恶魔脸,什么真挚诚恳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似乎觉得局面不够乱,战野禁不住插上一脚,“车神,你觉得卓远之像不像你单恋的那个少堂主,他也姓‘卓’哦。”

卓远之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那目光简直能把他切成八瓣。他的身份是不可以暴露的,尤其是不能告诉给这个完全没有理智的梦幻佳人。然而下一刻,车神用行动告诉他: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他怎么可能是少堂主?”她一点都有没把卓远之和她心目中“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少堂主联系在一起。“他是不错了,但比起我的少堂主绝对相差十万八千里,那根本是没得比嘛。”

她不屑一顾的眼神让卓远之有点不平,还有,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少堂主?

天涯有点幸灾乐祸,“车神啊车神,你这样说就太伤卓远之的自尊心了。要知道,今天上午要不是他硬扛着,你和你那帮上次来我们寝室的朋友就被子带到训导处问话了。就为这个,卓远之到现在还被停课在家呢。”

车神没想到上次的事会闹得这么严重,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明明是她来找卓远之的麻烦,结果反而是他帮他们把事情都顶了下来。重重地拍着卓远之的肩膀,她的大力差点让他再次摔到地板上。“你真够哥们义气,我推荐你加入卓冠堂怎么样?”

她当卓冠堂是红十字会呢?浅呷一口酒,卓远之暗暗地摇了摇头,“我这样做不是出于什么所谓的哥们义气,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我们之间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这场误会已经很顺利地解决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让学院的训导处出面?如果明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而你们仍然紧追不休,我会毫不犹豫将你们交给我们学院那位‘万人恨’,让你们也尝尝他的巫术。”

他做事有他的原则,他也相信作为一个成年人,每个人都该有他的处事标准。自己对自己负责,这才是最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可车神总觉得过意不去。“那不是我们害你被停学的吗?”

“你不用介意。”战野插了进来,“反正这次停学对卓远之来说,不过是提前放寒假罢了,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卓远之一个深沉的微笑让车神释怀,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一切全都是自己的错。一个倾身,她给了他一个特大号的拥抱。“卓远之,你真的好好哦!如果我不是已经爱上了卓冠堂的少堂主,我一定非你不嫁。”平时跟随男生在一起玩笑惯了,她把所谓的男女之别早就退还给了远在天堂的老妈。

她无所谓,卓远之可有所谓得很咧。“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感谢我,我承受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一向只有他耍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他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八爪鱼的攻势。没奈何,他干脆任她挂在他的肩膀上。却没料到,更大的麻烦随之而来。

“你看!你看!”他们的身后有人在指指点点、叽叽喳喳,“两个男的抱在一起嗳。”

“真的是两个大男生……”

“其中一个好像是303寝室的卓远之,他……他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嘛。”

“啊!啊——”

随后一连串的尖叫频频响起,车神还没弄清形式,已经有女生呜咽着冲了出去。

生平第一次,卓远之尝到了梅非斯特的威力,只是这一次发起者不是他,受害者倒要算上他的名字。将那张乌云笼罩的脸沉浸在黑暗的气氛里,他暗自感叹:

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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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停学还能过得如此惬意的人,他卓远之恐怕算得上天字号第一的人物了。像往常一样练完了功夫,和度天涯、战野一起吃了早餐,等他们去上课,303寝室就成了他的一个人的天下。

现在的英国差不多是午夜时分了吧,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登上了ICQ,先发送一个消息,不知道那家伙在不在网上。

“你已经睡觉了吗?”

发出消息,他静等着那边的回复,一双黑亮的眼直视着计算机屏幕一动不动。阿猫温顺地窝在他脚边,绿莹莹的眼同样做着焦急的等待。那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只野性十足的黑豹子,反倒更像是只居家猫,不过是体积忒大了点。

没让他们等太久,ICQ在闪动——“我刚打工回来,正要上网找资料,论文还没写呢,睡?睡你个大头鬼!”

这家伙口气不善,卓远之决定小心应付,“干吗那么凶?我又没惹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星期后放寒假,卓爸说他派飞机过来接我,我已经没钱买机票了。对了,亦悠和优优还好吗?”

提起两个小恶魔,卓远之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很好!他们两个都已经会爬了,前几天还给我惹出一大堆的麻烦。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们了?”

“上个月津庭叔带他们过来了,摔坏了我这里最值钱的花瓶,把我的论文毁得一团糟,还害得我捧着那台被他们的口水弄得短路的计算机四处找人维修。”

虽然只显示出字句,但卓远之隐隐感觉出那话里的抱怨,想必这家伙跟他一样被两个小恶魔折腾得半死,还敢怒不敢言。

“早点睡,别为了奖学金把自己累得跟狗似的。”

“你说得轻松,果然是大少爷出身。”那边发话了,“像我这种难民如果明天拿不到打工的薪水,后天就准备喝水填肚子吧。”

这家伙又在虐待自己了,卓远之心里想着,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我爸给你开的账户,你不会一分钱都没动吧?你还真的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啊?你就不能好好对待你自己吗?这样下去,我怎么跟我爸,还有津庭叔交代?你听话……”

该发过去的话尚未打完,他的指头却因敲门声而停顿,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下线!”他走去拉开了303寝室的大门——那张冷冷的脸只属于宇文寺人。

“你有事?“学生会主席大驾光临,不会是来找茬儿的吧?

宇文默默地走了进去,“似乎……你停学停得还很愉快?”

“凑合!”他简单地丢下一句,不愿多说。

就是他这种态度让宇文看着不爽,坏学生永远只能打出坏牌,黑色只能属于黑暗,他这样告诉自己,连带着注视卓远之的眼神都变得冰冷。“去跟万主任道个歉,回到课堂上吧,这几天各科教授都在做复习总结,这种关键时刻你荡在这里,期末考不想过了吗?”

“我打算拿一等奖学金。”

卓远之压根不担心自己的考试,凭他的水准直接去攻克军事理化博士头衔都绰绰有余,之所以会安心窝在这里,无非是想平静地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青春大学。想当鬼才,他大可回卓冠军堂当他的少堂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只有这四年的时间。

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宇文仍在那儿自说自话:“你至少该去跟万主任把话说清楚吧,如果他给你的鉴定不过关,你的前途会大受影响。”

“就是因为他的手上握有这种特权,他才可以按照自己的偏见为所欲为,并且让每个人都服从于他。”可他不是别人,他是卓远之。“他这招对我没用,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有包庇谁,也没有掩饰什么。因为本来就没事发生,如果他非要抓着这根尾巴不放,我只好像壁虎那样自行断尾等着再长出新尾巴了。”

他沉稳的脸庞有着不属于十八岁的神情,只因他从来都是不凡的。他,卓远之,身为卓冠堂少堂主,他是全球两大黑帮之一的卓冠堂未来继承人,他更是整个黑道世界的掌控者。此生,他只会为光明战死,决不屈服于黑暗势力,因为他才是暗之首,那不可亵渎的黑暗,那可容纳一切的黑色漩涡。

在他的神采飞扬间,宇文所有的坚持在一点一点消退,偏那张嘴仍不肯松开。“原来邪恶分子也有他的固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不去训导处,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卓远之黑色的眼神一沉,将他的表情满满收录在眼眶中。“我可以把这些话当成是你在关心我的言论吗?”

“关心你?我怎么会关心你?”宇文不自在地垂下了头,闪躲间忽略了卓远之嘴角间独有的梅非斯特笑容,他在耍他。

他的表情实在是奇特,卓远之禁不住一个倾身逼近他,“想你堂堂学生会主席,如果每个被停学在家的坏学生,你都会去寝室找他们,那你成天还有时间做别的事吗?所以说啊,我这个坏学生在你宇文主席面前是特别的,对吧?”

“你当然是特别的,因为你是他们中最邪恶,也是最具破坏力的一个。”宇文冷漠的眼对上他,一张棺材脸拉得老长。“你才进‘罗兰德’多久?居然把那些专科学院的垃圾都引来了,如果你在这里待上四年,一定会把罗兰德学院的骑士精神毁得一干二净。”

“如果罗兰德学院的骑士精神就是教育人们鄙视不如自己的人,践踏他人的尊严,那么这种精神我会理所当然地将它全面毁灭。”

卓远之黑色的眼眸有着最深的认真,融在那沉黑的漩涡中,宇文握紧心中的标尺。“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都看见了,你在特洛亚酒吧和那个男生粘在一起,他就是那天找上门来的垃圾之一,你不能否认对吗?”

“我惟一要否认的就是她的性别——人家是女生。”

宇文更进一步逼了上去,“这不是正对了你的心意吗?”

一黑一白就此对峙开来,谁也不肯退一步。沉默地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卓远之淳厚的嗓音飘荡开来。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在你看来,一个人的学历到底有多重要?就因为你的身上贴着‘罗兰德’的标签,就因为你出自名校,就因为你有一个高学历,你就可以鄙视那些学历不如你的人吗?”他的反问撞击着宇文的心,暗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冒了出来,他来不及拦截。

背对着他,卓远之的声音有着沉痛的感觉。“是的,你说的没错。创世纪学院的确是一所五年制专科学院,那里的学生学历没你高,学分没你高,学识没你高,就因为这些他们的人格也没你高了吗?那个明知道方飞刀在背后暗算自己,却仍能坦诚地帮他一把的宇文寺人哪去了?我不记得你有这么庸俗。”

你的话像一把足以劈开一切事物的上古轩辕剑斩断了宇文冷漠的心,从什么时候起一向自认公平、理智的宇文寺人竟然用学历的高低去评价一个人的好坏。

曾经,他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他告诉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同学,他都要帮助他们,帮助他们成为最优秀的人。那个时候的他带着这个目的,选择了教育系,兼修不良青少年管教。那个时候的他何时远离了他的身体,他竟一点知觉也没有。原来,在他批判自己的父亲不再适合出任一所高等学府院长职位时,他也渐渐迷失了自己。

怔怔地抬起头,宇文茫然地看向前方,他看到了那片浓黑色的背影……

卓远之舒缓的身体趴在阳台的边上,清晨的朝阳从他的正前方迎上,阳光撞击在他黑色的身影上,周遭形成光亮的一片,只除了他的身体。

宇文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最最特殊的地方——

他是什么都无法侵入的黑,他却是什么都可以入侵的黑。

在温暖的黑暗面前,冬日的光亮怯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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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寺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卓远之不太清楚。他只隐约记得自己趴在阳台上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美眉,那双黑色的眼便不听使唤地追踪上去。

足足看了有三分钟,直到人家美眉走到即使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见的地方,他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似乎那时候就没再看见那张棺材脸,他也没太在意,为阿猫修理了下爪子,他再想起宇文是因为那阵阵敲门声又来了。

“谁啊?”想不到他不去上课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思念他,一个接一个赶过来看他,他人缘关系还真好……

拉开门,一看来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人缘关系究竟有多“好”。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挤在门口,全都是创世纪专科学院那天来这里救回他们心中之神的男生。车神站在他们的前面,她的身边是卓远之很钦佩的汪主任,站在最前面的当然还是万任横。

将目光定在万任横身上,卓远之不冷不热的声音配合着他邪邪的笑容溢了出来。“万主任,你好啊,怎么有空过来坐坐?我可是遵照你的命令正在好好反省,不宜受外界打搅啊。”

万主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油嘴滑舌的像什么样?罗兰德学院坏就坏在你们这些人身上。我只问你一句,上次来寝室撒野的创世纪专科学院的学生是不是这些人?”

卓远之的眼淡淡地扫过那些人,没等他开口,汪主任站了出来。“万主任,不管怎么说,我们学院的学生为你们的校园管理带来了麻烦,增添了负担,就这一点我必须向你致歉。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学生并不是来这里撒野的。他们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来找卓远之同学讨个公道,在这过程中也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他们只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孩子,只要他们将自己的行为控制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我想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原谅的。”

他这话听在万任横耳中简直是天理难容,“汪主任,我们都是搞训导工作的,你说话要对社会,对学院,对家长,对这帮学生,对你自己负责。难道非要出些什么乱子才好吗?要知道,我们‘罗兰德’可是历史悠久的名校啊。”

“但你的学生依旧是年轻的啊!”汪主任和蔼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搀杂着敏锐的凌厉。“你也曾年轻过,你应该知道在这人生中,有太多的东西是必须亲手去创造的。这过程中会付出一定代价,甚至会撞得头破血流,但人生就这么一次,即使是痛,那也是自己的青春啊。”

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卓远之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对了!火曦小姐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虽然措辞不同,但意思完全一样。难怪他看见汪主任这么亲切呢,他柔和的外表下包含着火曦小姐的犀利,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撇开万任横气呼呼的抽筋样,汪主任领着他的学生走向卓远之,“今天早上他们自己走到了我的办公室,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了。他们还说因为他们的错害你被学院停课真是很过意不去,所以一定要来跟你道歉。我现在作为他们的大朋友带着他们一起来跟你道歉,对不起,卓远之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他身后的学生齐齐弯下腰,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异口同声地说道:“对不起,卓远之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卓远之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没什么,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汪主任凝望着眼前这个男生突然感慨起来,“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工作者,这还是第上次碰到学生主动到我这里来承认错误。有时候,一个感动比千百个摆事实讲道理的训导语言更管用。卓远之同学,你为我上了生动而精彩的一堂教育实践课啊。”

他的话让卓远之不好意思起来,体内的梅非斯特趁着这股难得的害羞消失得无影无踪。“汪主任,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车神是好心,来为她的朋友讨个公道,她的朋友因为担心她才赶到这里。他们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力,他们所使用的只是一颗关怀朋友的心。”

有些部分的情节是需要省略的,卓远之可不想把战野跟车神扭打成团的那部分都供出来。车神跟男生在一起混惯了,可能无所谓。他倒是怕说出那些之后,战野那严重的面容健忘症会干脆忘了他自己是谁,省得丢人现眼。

像是看穿了卓远之有意隐瞒的那部分,汪主任也不追问,他只是像个长者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如果我是你,我会在所有的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将一切说个明白。既然你肯定他们没有做错,你就不需要为他们隐瞒什么,你应该堂堂正正地说出事情的始末,我们这些做老师的会给出一个公平的结论。或者,你之所以会为他们隐瞒,是因为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无法让你们这些学生予以信任?”

他的话说中了卓远之的心思,略过万任横他沉声说道:“不是每个老师都让学生把他当老师看待的,我愿意在这里诚恳地叫你一声‘汪主任’,我愿意把发生的事完整地告诉你,不是因为你的级别是训导处的汪主任,而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让我为之动容,足以让我用最真实的态度面对你。”

“谢谢!你的话是一名老师所能获得的最高评价。”望着他帅气的脸,汪主任的眼神有些缥缈。“曾经也有过一个学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我还在高中做班导。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也做了老师,而且就任职于是你们罗兰德学院——火曦,一个很特别的学生。”

火曦老师竟然是他的学生?万任横的惊愕很快转为不屑,难怪两个人对待都是如此的放任自流,这个汪主任根本就是将不负责任的思想传给了下一代教育者嘛。

火曦小姐竟然是他的学生?卓远之的惊讶在一瞬间平复,难怪两个人在对待教育的看法上如此相近,想必火曦小姐一定很尊敬这位汪主任。

“火曦小姐会甘愿做一个老师,会不会是受您的影响?”

“卓远之,你这个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嘹亮的嗓音高高飘扬在大家的头领,顺眼望去,那双完美的腿闪烁着让女性羡慕,让男性注目的光芒。不用说,那是火曦小姐大驾光临的标志。

靓丽的脸对着久违的老师,火曦的双眼可谓端庄而崇敬,而她嘴巴里吐出的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又在多管订事了,汪鸡婆。”

汪主任似乎早已听惯了这种别致的称呼,含着笑他点了点头,“我的职业让我必须多管闲事,小火鸡。”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绰号啊?”回他一个冷笑,火曦展示出自己的魅力。“我不用像你这么鸡婆,也能把事情解决好。”这是她的战争宣言,甩开架势,她以她的方式做着一个训导老师。“卓远之,我不是要你在家好好反省吗?你怎么又惹了万主任?”

卓远之拉长无辜的表情夸张地露出哀怨的样子,“我真的有好好反省,大概万主任怕我反省力度不够,特地跑来监督训导。”

火曦来个猛回头,用一双万般钦佩的眼深情地凝望着万任横。“万主任您真是认真啊!像您这么认真的教育工作者现在上哪儿找?学生在寝室反省你都能把他抓出来,您是否有考虑过当警察?我觉得这个职业将更加适合你,凭你的认真态度一定能在杀人凶手未犯下罪行这前就将他们逮捕归案——只不过,最后大概也会因为缺少证据而被放掉吧!”

万任横浓重的眉头端了起来,“你是在指责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为难卓远之吗?”

“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火曦高傲的眼神以俯视角度扫过他,根本不将他的怒气当一回事,她环视四周。“你们这些外校的学生聚集在这里做什么?聚餐啊?还不赶快该干嘛干嘛去。”

车神正待反驳,卓远之先一步赶起人来,“快走,快走,挤在这里作秀啊?”他朝她使了使眼色。汪主任不会为难他们,但万任横可就难说了,难保他不会把事情做大,甚至会危害到车神他们那一大帮人的前途。

总算车神还有点机灵,她挤到卓远之身边小声地嘀咕起来:“我欠你一份人情,咱们晚上在‘特洛亚’见。”为了掩饰行为,她半真半假地道起歉来,“给卓远之同学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我们这就离开。”抽身,她反过来招呼兄弟们,“走啦,走啦,电影散场了。”

等万任横完全反应过来,303寝室里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卓远之、火曦和汪主任三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各自的手上已捧起了一杯咖啡,沉浸在浓郁的香气里,三个人像相聚温馨的老友聊起了闲话。

“汪主任,火曦小姐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会闯祸的那种。”学生大多对自己欣赏的老师比较好奇,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卓远之也不例外。

汪主任对火曦威胁的目光视而不见,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你看见刚刚站在顶前面的车神了吧,她虽然是个女生,却比一般的男生还能闯祸,不过她的祸事大多出于她那颗充满正义与爱的心。每次看到她,我总会想起你们的火曦老师,你可以想象她上学的时候把我折腾得有多惨。”

糗事被抖搂出来,火曦第一次在卓远之面前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你可以把她脸颊上的那抹粉红理解成害羞,虽然她很可能连害羞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是闯祸,我也是闯那种很高级的祸,而且我是用最美丽的方式把麻烦丢给你,才不会惹出这么低档次的麻烦呢。”

“这倒是真的。”汪主任非常坦率地承认,“能把麻烦惹得那么出人意料,你绝对是我所有学生中绝无仅有的,想必今生我也就只能遇到你一个,再一个我就得考虑提前领退休薪金喽!”

卓远之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如此美丽而又特别的训导老师,我这辈子也只会遇到火曦小姐一个——绝对的记忆深刻。”

“我可以将你们的话当成称赞吗?”翘起完美的双腿,美女撒野也是绝美。

在大家热切的交谈中,一直被甩在一边的万任横突然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所有的事就这么了结了?闹了半天,没我什么事?我忙了这么半天到底是为什么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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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303寝室的三个大男生在特洛亚酒吧举杯庆贺,庆贺他们在与“万人恨”的斗争中又赢了漂漂亮亮的一场。

卓远之兴奋地描述着:“你们都不知道当我和汪主任、火曦小姐聊得热火朝天时,他脸上表情那个尴尬啊……真是太有趣了,如果记者团团长柯柯在就好了,她会把万主任那些让人笑翻天的表情拍下来,全学院的人一定都很乐意看到那样的万任横。”

“还是你厉害!”战野竖起了大拇指。今天他不是侍应生,单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尽情享受他的青春。“全学院没人敢惹的万任横万主任,你却接二连三地对他发起正面进攻,而且每次出击必定凯旋而归——帅,太帅了。”

度天涯的手指旋着酒杯的边缘,绝美的容颜在酒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华贵。“我倒是比较佩服这个万主任,他明知道你跟卓英杰的关系不浅,居然还敢为难你。想想看,卓英杰可是学院董事长,那是掌握着学院生杀大权的人物。他不怕惹恼了你,他自己反倒先一步丢了饭碗?”

“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决不会动用杰叔的力量控制‘罗兰德’。我属于黑道,不代表我的行事作风也是黑里来黑里去,除非有人先动手。”说话间,他的眼神变得邪恶。梅非斯特重新掌管他的躯体与思维,是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触怒了他不快的记忆吗?

眼见着他漩进黑暗的角落,扬着阳光灿烂的笑容,战野硬是将他拖了出来。“说起来好笑,那个不男不女的车神居然把你当成梦中情人。最有意思的就是她心目中的卓冠堂少堂主跟现实中的你根本天壤之别嘛,你说如果她知道你就是卓冠堂少堂主,是会大感失望,还是惊喜万分的立马以身相许,像只苍蝇似的扒上了就不再放开?你猜猜会是哪能种情况?”

修长的手指微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卓远之以欣赏的眼神凝望着杯中如血的液体在他的视网膜里漾开。“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把她当成爱情的选择。”

天涯适时地拍了拍战野的肩膀,将一分暧昧的笑容送给他。“所以说,你大可放心展开追求攻势,希望还在人间。”

“说……说什么呢?”战野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气息依然无法平复,“我怎么可能喜欢她?那个车神长得不男不女,人又粗鲁,还成天扎在男人堆里,谁知道他是不是……”

“咳……咳咳……咳咳!”

突然间,天涯大力地咳了起来,那种咳嗽声很难不让人担心他是否会把肺给咳嗽出来。卓远之瞄了一眼战野的身后,黑亮的眼眸中瞬时溶入恶魔的笑意。好心地拍着天涯的背,他的嘴巴却搭在战野身上。“还有呢?接着说下去!”他成功地阻截住了天涯的提示,眼睁睁……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看着战野铸下大错——这个梅非斯特。

微笑凝视着卓远之挖下的陷阱,战野异常愉悦地跳了进去。“还有,一个女孩子居然学习汽车维修,很难想象她真的不是变态吗?这种女生,放在身边不安全,坐着凝视不舒服,带出去没面子,甩了她不心疼……”

“你有权利甩了我吗?”

冷冷的声音像一阵催命鼓敲打在战野的耳边,带着惊骇的目光缓缓地望过去,战野恨死了卓远之。“你……你怎么穿着这种衣服站在这儿?”

此刻的车神穿着一件特洛亚酒吧男侍者的工作服,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站在那里丝毫不逊色于战野,如果不考虑她女性化的嗓音,她根本就是一等一的美男嘛。

摆出一个足以电死在场所有女生的姿势,车神神经兮兮地说道:“为了待在你身边让你感到不安全,坐在你眼前让你感觉不舒服,跟你出去让你没面子,甩了你让你心疼——我决定来‘特洛亚’当侍应生。”

战野的脸上写着三个字:“不是吧?”

“好机会哦。”给予朋友空白的安慰,天涯毫无王储形象地笑着。

卓远之暧昧的眼神在战野和车神的身上飘动着,“人家女生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不赶紧上。”

没等战野反驳,车神先一步冲上前线,“上什么上?别忘了,我可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战野甩出两个白眼,不屑一顾地嚷嚷着:“知道,你单恋卓冠堂少堂主嘛。”

天涯更是恶质地开起了玩笑,“其实这个卓冠堂少堂主,他就是……”

“他就是很厉害嘛。”卓远之一个拐爪将天涯的玩笑狠狠打压了下去,敢拿他开涮,这小子不想活了差不多。

车神没看出三个男生中间的秘密,她将盘子里的三杯酒放到桌上,“我的出现为你们带来了一大堆麻烦,尤其是卓远之,谢谢你那么讲义气。这三杯酒我请,就当是向各位赔罪了。喝下这三杯酒,大家以后见面就是好兄弟,有什么事我罩着你们。”

她的语调倒是挺豪气干云,听在三个男生耳中却是越发的好笑。她罩他们?口气有点大哦!

别人尚能很给面子地喝下这杯酒,战野头一个坐不住了。“什么你罩我们?说的好像地痞流氓,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你要来检验我的性别吗?喜欢看《蜡笔小新》的变态男。”

“你这个人妖不准批评我的小新。”

“你才是人妖呢,变态男。”

“你要是再批评我的偶像,我揍你哦。”

“来啊来啊,谁怕谁?”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耳边震耳欲聋的吵闹声放肆地叫嚣着,可半天也没见战野拿出拳头。天涯好笑地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凑起趣来,“喂!恶魔,你说他们俩……有戏吗?”

将这场精彩的情景喜剧收在黑色的眼眸中,卓远之笑得惬意。“这个问题我完全可以回答你,不过在这之间你先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王子殿下,你跟公主……有戏吗?”

沉默——

“我扁你,卓远之!”

瞧!正在上演的这出情景喜剧名为《王子愤怒记》。

第十话谁敢绑架我?

“斗气!黑色的斗气!啊啊——”

度天涯四下里望了望,确定周遭并没有人存在。他告诉自己:昨晚的噩梦还没醒,甩开那份黑色的沉重,他继续向击剑社的训练场地走去。

“斗气,黑色的斗气,倒霉的黑色斗气,啊啊——”

谁?谁大清早将这种玩笑开到了他头上?不大恼火地四下看看,还是什么蛛丝马迹也没发现。他警惕地迈开步子,心却悬在半空中。

“斗气,黑色的斗气,倒霉的黑色斗气,保证你就要倒霉的黑色斗气!啊啊——”

猛回头,天涯常年练习击剑的身手快如闪电地刺了出去——

“哈!哈哈!让我逮到你了吧?”望着手中的罪魁祸首——卓冠堂神算子八卦的专署翻译——名为无语的那只色彩斑斓的虎皮鹦鹉,天涯有着一丝丝的得意。“你在这里,想必你的主人也在附近,出来吧,八卦!”

一个眨眼,八卦的身形已经清楚地摆在他的面前。早就听说他有神出鬼没的本领,晕回算是见识到了。“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坏消息?”他每次出场再精妙也免不了留下一大堆厄运等着他们去经历,所以他尽可能不想见到这个神棍。

虎皮鹦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我们是来提醒你小心危险的,你却不领情,你伤了我和我主人那两颗脆弱而单纯的心……哦!MyGod!My修女!My哥哥!My姐姐……”

它果然叫无语,它根本就应该叫哑巴嘛。

天涯完美的脸上多了两道肉眼看不见的皱纹,“我罪大恶极,我十恶不赦,我该千刀万剐,我是犹大,我该上十字架——快点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倒霉事即将发生在我身上。”

从出场就一直没有过表情的八卦喃喃吐出两个字:“绑架。”

“绑架?”王储殿下一脸的不相信,“绑架谁?我?在哪儿?罗兰德学院?可能吗?”

无语张开华丽的翅膀盘旋在他的头顶不停地唱着愉快的歌谣,“我看见那黑色的斗气飞扬在你的头顶,我用我的爱告诉你要爱自己……哦!爱自己……如果你漠视我的爱心,我怎么能放弃咿……我留着陪你,最后的距离是你的侧脸倒在我的怀里,你那么睡去,我摇不醒你,泪水在颤抖里决了堤……”

真是一只厉害的鹦鹉啊!居然会唱R&B,还是顶流行的那一种,厉害得天涯想直接拿把猎枪将它的羽毛轰得漫天飞舞。

“你给我闭嘴!”王储殿下一声哄,泰山也得抖三抖。无语就是那么抖了一抖,直接从空中坠落到了地平线上,空降姿势极其丑陋。

感到委屈的无语瘪扁了鸟嘴向主人撒娇,“主人,我的主人,你看他啦……”

“保重。”丢下依旧是两个字的词汇,八卦带着他那只多嘴又多才多艺的无语像魔术一样从天涯的眼前平空消失,真的是平空消失。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感情,平板的表情与他神乎其神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走得自如却若了天涯,“什么吗?绑架?我会遭绑架?我会在罗兰德学院遭绑架?这可能吗?”

带着如此深刻的疑惑,他慢吞吞地走进击剑社的训练场地,远远地他看见了公主小小的的身影。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他是她的击剑教练,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该有的训练他还是得同她一起参加的。

说话算话,决不失言,这才是王储该有的气度与品质——他真是这世间最完美无比的王储啊!

正当他在那儿充当水仙花自恋的时候,有一颗多情种子栽种到了公主的花园里。

“你就是公主?好可爱哦,我有幸邀你共进一个愉快的早餐吗?”

“我……我正在等人,我是来练习击剑的,所以,陪你吃早餐……恐怕不大方便。”公主显得有点为难,一边四下里寻找着她正在等待的身影,她一边在心里骂着:度天涯,你这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又爱公报私仇,还会起鸡皮疙瘩,偶尔娘娘腔的家伙,你死哪儿去了?

他正死到她这儿来呢!瞧那颗多情种子,他笑得暧昧,看在天涯的眼中分明就是一副欠扁的熊样。大踏步地走过去,他一把翻开泥土,将那颗多情种子给刨了出来。

“我当是谁大清早在这儿发情,原来是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啊。”他那表情,他那语气,他那措辞,哪一点符合“这世间最完美无比的王储”形象啊?

不愧是罗兰德学院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宇文浪,这等阵势早已见怪不怪。摆出自认风流无比的嘴脸,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当是谁这么无礼,原来是自认世间绝美的王子殿下啊。”不就是比一般的男生俊美了许多嘛,干吗成天摆出那副尊贵的样子,他真当他是王子哦?看着就让他心气不顺。

你不顺,我还看你不顺眼呢,天涯海蓝色的双眼涌出狂风暴雨,“我要和小矮魔女练习击剑,麻烦你有多远走多远。恕不远送!”

“说不定可爱的公主更想和我共进早餐呢。”宇文浪挑衅地说道。他的姿色虽比不上天涯的绝美,但能坐上花花公子这第一反交椅,他自有他的过人之处。露出男女通吃的笑容,他蛊惑着公主,“练习击剑什么时候都可以,美味的早餐可不等人哦。”

“看着你,她只会吐出来。”今天的天涯出门前忘了带风度这样东西,他更后悔自己没有把阿狗带出来。如果阿狗在这里,他就可以上演一处“雪狼赶苍蝇”的完美剧目了。

他越是这样,宇文浪的玩心越是肆意泛滥。“你是公主的什么人?难道她对着你就比较舒服了?你还真当你自己是王子哦。”

金发在薄雾中闪动,为了那正在升起的愤怒。“我就不是王子,也比你这个花花公子强。”

“强什么强?口头上没用,要比比才知道。”花花公子也玩起了决斗定输赢的游戏,这真是一个进步的时代啊!

“不是吧?”公主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早餐邀请竟然会演变成决斗的危险,这两个男生还没睡醒吧?

别人都把挑战书放到你跟前了,再没有退缩的道理。为了艾伯克龙比家族的荣誉,为了王室尊严,为了……为了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多情种。天涯甩开王储的身份,豁出去了。

“比就比!谁怕谁?”

哟唷!绝美小子不是豆腐渣工程嘛!这更加挑起了宇文浪的战斗欲,发挥男性的冲动与好战本能,他发起总攻。“咱们现在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比一比。”

爱起鸡皮疙瘩的家伙有多少底子公主还是很清楚的,以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会副主席去送死为借口,她企图阻止他们疯狂的举动。“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冷静下来。”

两个男生为了她要决斗,这一点也不好笑,更没让她感到荣幸。实际上,她可不认为他们俩是为了她而起冲突,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这两个家伙分明是吃饱撑的,一个互看不顺眼找了个借口就对揍起来。

“你们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没什么好谈的。”率先走在前头,天涯用行动接受了他的挑战,两个男生就这样丢下女主人公自动自发地决斗去了。

“喂!你们……你们就这么不管我了?”清晨的雾缓缓地飘着,这果然是一个不适宜晨练的早晨,“你们两个通通去死算了。”

那时候的公主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负气的话竟然会一语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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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见两个大男生走在薄雾中的罗兰德学院,你千万不要理解成他们正在相亲相爱的散步呢!

那是决斗前的宁静,只见度天涯和宇文浪一前一后走进一片树木后面的空地。舒展了一下手脚,这就是拉开了决斗的架势。照例,决斗前要说说狠话,一为吓唬对方,二为壮胆,即使是花花公子和王储殿下这点程序也不能少。

什么叫行规?这就是。

“你就等着死吧,宇文浪。”

“我看死得比较快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你们都准备去死吧!”

第三个声音从雾色中插了进来,那是幽灵在召唤他的孩子。天涯环视四周,想要找出那声音的来源,宇文浪更是发话了,“哦,我知道了,你这小子不会是害怕打不过我,事先找帮手在这儿做好了埋伏吧?”

“只有你这种撒哪儿种哪儿的多情种才会干这种没品的事。”天涯的心紧凑在一起,冥冥中他想起了八卦的预言。他说出的坏事没一个不灵验的,难道……

雾色渐渐散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人现出了身形,他的身后齐刷刷站着七个高壮男子。

宇文浪显然没搞清楚状况,瞅着这些人,他还有心情在这儿发表评论。“在这样雾蒙蒙的天气里你们居然戴着墨镜,也不怕一个看不见摔得连家都找不到?”

“少废话!”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美丽的太阳穴,虽然不知道,但根据电影情节宇文浪可以猜测出,那应该是一个名叫枪的铁家伙。他最好还是乖乖地闭嘴,轰掉了他的脑袋,他还拿什么本钱当花花公子啊?只是,他有点不甘心,他做什么了,他们要这样对他?先问问清楚再说!

“喂!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嗳!你们在轰掉我的脑袋之前能否告诉我,是我还是我的家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能坐下来谈谈,我觉得最好还是和平解决。”这时候想举牌子反对暴力?晚了!

“他们的对象应该不是你。”

宇文浪有点认命地垂下了头,“就说‘四’这个数字跟我犯冲吧!今天星期四,早知道就不该出门的。”

这跟“四”有什么关系?天涯完全搞不明白,不过在宇文浪说废话的这段空间里,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冷静评估着眼前形势,他在估算自己安全逃出的可能性有几成。如果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帮人,他逃出的可能性是五成,多了一个花花公子……哈!哈哈!站着等死吧。

对方也正有此意,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为首的男子冰冷的声音从地狱的最深处响起:“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宇文浪莫名其妙被卷入这起突发灾难,度天涯真的就这样被绑架了吗?究竟怎样才能平安解决这场绑架事件——请看《涩世纪传说之四》。

第10话谁敢绑架我?

“他们称呼你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难道你是皇室成员?喂!臭屁小子,你不会真是王子吧?”

宇文浪双眼被黑布蒙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温顺地任绑匪推着前进。虽然表现出十足的投降架势,偏偏他的嘴巴一点恐慌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是叽里呱啦、叽里呱啦,让度天涯想起了停在八卦肩头那只名为无语的多嘴虎皮鹦鹉。

“你就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吗?”天涯的海蓝色眼眸在黑布的后头瞪了他一眼。

没等宇文浪遵照王储殿下的意思安静下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已将他们俩双双推倒在地,黑布终于被揭了下来。

“好臭!”

一阵阵的腥臭味让天涯忍不住想捂住鼻子,很可惜他的双手找不回自由,只能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充斥着他的周身。不行了,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出来,尤其是他那绝美的容颜……

“好丑!”

注意!咱们的学生会副主席兼花花公子宇文浪虽然也是一副快吐出来的样子,但他发出的那个音不是“臭”而是“丑”。他用一种看到怪物的脸盯着天涯,神经兮兮地问道:“你……你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你那张绝美的脸不会是用巫术变出来的吧?我是说,那种法力一消失就会变回怪物的事情难道就发生在我身边?”太多的惊异已经让他陷入不知所云中了。

天涯更是气得要死,除了家人,除了303寝室那两个朋友,再除去公主那个小矮魔女,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有这种一旦过敏就会起鸡皮疙瘩的毛病。现在居然被这个无耻的多情种子逮个正着,他这个王储还有何脸面见他的臣民。

不行!他需要冷水,他要带着一张足以显示艾伯克龙比家族威严的面容去见那个胆大包天的绑匪头头。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必须以顺利从这里逃出去为前提。

身为王储,度天涯从小接受了各种训练,其中就包括遭到绑架该有的反击方式。先冷静下来,回顾一下遗忘许久的绑架课程:第一章,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切忌轻举妄动,免得伤害了自己还无法逃脱。

说到切忌轻举妄动这句话,天涯就来气——那个宇文浪还真是乖巧啊!绑匪为了封住他的口,顺道绑了他。天涯原以为他会做点象征性的挣扎,侥幸能逃出去那更好,即使逃离不成,好歹也显示出一点该有的男子汉气概吧。结果呢,他那颗多情种子还真是撒哪儿,哪儿开花。

说什么花花公子靠得就是脸蛋和风度,万一得罪了这帮绑匪杀了他倒不怎么样,坏了他的脸蛋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他充分发挥了花花公子的风度,非常配合地将手背在后头,还不忘招呼绑匪:“把我绑起来吧,这样我就不想挣脱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把那些个绑匪说得一愣一愣的,天涯不由地在心里怀疑:绑匪恐怕都没想到这一层,这大概就叫狗头军师吧!他这个混血儿终于见识到了中国人的文化魅力。

那么现在就请狗头军师再来想点脱身计策好了,用脚踢踢他,天涯贵族气十足地叫着:“你是不是该用那颗专门泡美眉的脑袋想想脱身的办法?”

对于逃生计划,宇文浪显得兴趣缺缺,“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

说到这个地方,天涯想起了绑架课程第二章:遭遇绑架,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你要着力保持冷静,在冷静中记下被困地点,好通知保镖前来救援。这样算来,他们从那片树林后面被带到这儿,车程不超过五分钟,中途也没有停顿。根据天涯的观察,从刚刚所在的地点开车离开罗兰德学院,无论走哪道门也不止五分钟,难道说他们就被困在罗兰德学院内?

“宇文浪,你今年大二,又是学生会副主席,对‘罗兰德’应该比较熟悉,你知不知道学院里什么地方能脏成这个样子?”

偏过头,宇文浪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的眼睛一亮,给予天涯无限希望。“我的确对罗兰德学院非常熟悉,但我的记忆范围只停留在有美眉的地方,像中文系、外语系、秘书专业等等,我有一些泡美眉的经典秘籍,你要不要……”

“你去死吧!”王储殿下毫无风度地诅咒着,干脆把这个多情种子给丢进撒哈拉大沙漠算了,“总之,我一定要逃出去。我不能让他们拿着我的命去威胁父王,艾伯克龙比家族是不受威胁的。”

“果然是年轻有为的王储殿下,说出来的话都气势非凡。”

一道森冷的声音阴阴地插了进来,天涯正想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如此,竟然将绑架计划进行到罗兰德学院来了。抬起头,他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啊——”

像是被鬼掐住嗓子眼的尖叫声回荡在半空中,绑架头领似乎遭受到严重刺激,而他恐怖的叫声更让天涯位于面部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又大了几倍。王储殿下到底是王储殿下,即使被绑架,他依然保持着身为王者的跋扈。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大男人的尖叫,他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对方识时务地关闭了嘴巴,下一刻一只脚狠狠地踹在天涯动弹不得的身体上,因他无法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下来。痛——他不叫出来,只拿燃烧着愤怒的海蓝色双眼对抗着,他要维护一个王储该有的尊严,因为他是艾伯克龙比家族未来的执掌者。

绑匪头头因为那双散发着强大威严的海蓝色眼睛震动了一下,那也只是片刻。下一秒钟,他揪住了天涯的衣领。“说!说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充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

什么?冒充?天涯的面部呈现出僵硬状态,“我就是你们要绑架的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

“胡说!”绑匪头头一副“我很聪明,你骗不了我”的模样,“你是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你骗谁呢?王储殿下可是绝美于天下的帅哥,怎么可能是个满脸起鸡皮疙瘩的丑鬼。”

听他这么一说,那些跟在他身后的绑匪纷纷点头,还有人伸出了大拇指:“还是老大英明。”

绑匪头头得意地环视众人,威风八面地下着命令:“去把青虫给我找来,他是怎么给我绑架王储的,居然绑出这么大的乌龙。”

被称作青虫的绑匪紧张地窜了过来:“老大,我……”

“你是怎么给我做事的?”先是劈头盖脸一顿暴打,然后才厉声骂道:“都跟你说了王储殿下金发、蓝眼,世间绝美——你看看!你看看你绑回来的人,哪一点跟绝美这个词沾得上边?”

青虫偷偷瞄了天涯一眼,万般委屈地咕哝着:“刚才他的确很帅,我差点都动心了。怎么现在……”他那副怨妇样,实在很难跟刚才气势十足的绑匪联系在一起。

绑匪头头可不会就此放过他,又是一顿打,打得手酸这才算完。“还不赶快给我去绑架王储殿下回来?不想收钱了是不是?”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出去,看样子他们是去找“真正的”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了。

这么说……我不是王储?我居然不是王储?这个问题让天涯陷入内心的焦躁着,反而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他只是反复想着:自己的王储身份居然就这样被这帮绑匪给毁灭了?连点渣都不剩。

宇文浪似乎嫌局面还不够乱,毫不犹豫地插了一脚,“我就说你是冒充的吧!女生喜欢做灰姑娘的美梦,想不到你一个大男生也想当‘灰王子’啊,我就说嘛,你以为你平时做出一副高贵的王子样,你就真的是王子了,别逗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绑匪头头信以为真,更不把天涯放在眼中了。回头命令所有的手下:“你们一半留在这里看管这两个废物,另一半跟我出去,天黑之前务必将奥古斯塔斯王储给我绑回来。”

什么天黑前务必将奥古斯塔斯王储给你绑回来?王储殿下根本就在这里。一种被忽略的挫败感让天涯失去理智地喊了出来:“喂!我真的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喂……”

你说你是王储殿下,你就是啊?谁信呐?这年头,想被绑架你还得有身份证明,真是绝了!

“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金发蓝眼,长相绝美的男生?”

“认识!当然认识!度天涯嘛!”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303寝室啊。”

这一天上述对话无数次地重复在罗兰德学院,就像一场产品调查活动,受试者还相当配合——真不知道是该夸这些绑匪过度聪明,还是非凡的愚蠢。

不管怎样,他们的行动引起了有关人员的注意,首当其冲就是公主。自从早上度天涯和宇文浪丢下她跑出去决斗,她那颗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去他所在的系找了找,说是今天都没来上课,不得已傍晚时分她来到了303寝室。

开门的是战野,他扬着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非常客气地问道:“请问你找谁?”不用说,他那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在公主身上同样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就在公主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卓远之出来解了围。“你来找天涯?他还没回来,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公主那颗悬在一线间的心更加的紧绷,“他真的一天都没露面?”

卓远之也不敢肯定,回过头他招呼阿狗:“早晨起床之后,你有再看见你主人吗?”

阿狗那颗雪白的狼头左右摇晃着,它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凭着女性的直觉,公主预感到出事了。叙述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和出现在学院里询问度天涯的那些怪人,她无措地搓着双手,冬日的寒冷以从未有过的强度席卷了她的周身。

她所有的反应明白地告诉卓远之这样的事实:这个名为公主的平凡女生真的喜欢上了天涯这个王储殿下。“先进来吧!”

公主先进,战野随后。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卓远之希望这简单的温暖可以趋散她心中的寒意。“这么说来情况的确有点不寻常。战野,给度一舟医生打电话,问天涯有没有在他那儿。”

度一舟是天涯的小舅舅,懒散的个性让他甘于窝在罗兰德学院担任校医。有时候,天涯会去他那里逛逛。

“不用打了,天涯不在我那儿。”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度一舟那张足以让人平静下来的脸庞晃到了他们面前。不用说,准是战野这小子又忘了关门。走进客厅,他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接着他试图用最冷静的声音告诉他们:“X国那边传来消息,有人企图绑架天涯,很可能他们已经得手了。”

不再说话,卓远之拿出手机拨通了卓冠堂的内线。“我是卓远之……我要知道是谁企图绑架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

他握着的手机紧悬着所有人的心,谁都知道卓冠堂不仅是黑道上的老大,更是各方面犯罪情报系统的中央。任何事情想避过它的耳目都是一种挑战,多数以失败告终。

一分钟之后所有资料传到了卓远之的笔记本电脑上,上面详细显示着绑架者的身份、目的——

“绑架头目:代号‘青铜’,今年四十一岁。曾当过雇佣兵,原属于美国一个黑帮组织,后来所在黑帮被灭,这两年一直以绑架为生。此次受雇绑架X国王储奥古斯塔斯,佣金为五千万美金。”

看完所有的信息,战野的嘴巴呈现半圆形。

“嚯!天涯这么值钱啊?绑了他,我不就不用打工赚学费了吗?”

一向慵懒的度一舟这时候却有了计较,“别开玩笑了,如果天涯真被绑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会引起x国的重大政治危机。”

“等等,先等等。”公主双眼迷蒙,她有话要说,“你们一直在说什么王储,度天涯跟那个x国的王储有什么关系?”

三个男人这才警觉她并不知道天涯的真正身份,这个时候似乎已无法隐瞒,可是……该如何告诉她呢?

“正如你所了解的那样:度天涯是有着华人血统的混血儿,他的全名叫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艾伯克龙比……这是一个极其尊贵的姓氏,王族的姓氏。听着,天涯的父亲是x国国王,而他是X国惟一的继承人,也就是媒体口中的奥古斯塔斯王储殿下。”

褪去所有神秘的面纱,卓远之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天涯的真实身份告诉公主。他希望她可以面对一个完整的天涯,一份完整的感情。

有一个什么东西重重敲打着公主的心,使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度天涯,你已经很优秀了,已经优秀得让我觉得有点遥远,又有点不真实。想不到……想不到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遥不可及,原来真正脆弱的只是我的感情。

没时间理会公主的心情,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卓远之分析起当前的形势,“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想明白:如果天涯已经被他们绑架,为什么学院里还有那么多怪人询问金发蓝眼的绝美男生?如果天涯没被绑架,他在哪儿?为什么不见他的踪影?”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而下一个问题却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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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天涯!度天涯,你把宇文浪变哪儿去了?”

真不是一般的乱啊,这边的麻烦还悬在那儿,那边宇文寺人又来找麻烦。他不是一向对人都没感觉的吗?这会儿激动个什么劲?换做平时卓远之还会跟他玩玩,现在他既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时间。猛的拉开门,他喊了起来:“你给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恐怕不行。”夹杂着威力的声音宣布着女王陛下的驾到。火曦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出现在303寝室的门口,看情形她是跟宇文一同出场的,而这一次她没有再站在黑暗这一边。“有人说早晨看到度天涯和宇文浪一起去树林后面的空地,而且双方的表情还充满了火药味。这之后就再没有人看到宇文浪,现在我不想问别的,只想知道宇文浪在哪儿?”

度一舟、卓远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战野非常诚恳地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不会吧?难道宇文浪和天涯一起被绑架了?”

绑架?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词语,宇文寺人只会将它当成一个没编好的借口。“不要耍花样,光天化日之下谁会在罗兰德学院内绑架两个学生?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把宇文浪怎么了?”

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卓远之再度变成梅非斯特。“我们把宇文浪勒死后切成八大块,正冷冻在冰箱内准备作为阿猫、阿狗的晚餐加消夜,你有兴趣看一看吗?”

字文寺人冰冷的眼对视着他,吐出一句:“你是恶魔!”他相信这个黑暗的恶魔真的能做出那么残忍又恶心的事,只因他是卓远之。

“那你要不要看我这个恶魔到底有多恶?”卓远之挂着邪笑做出罪恶的邀请。

“别闹了!”关键时刻还是火曦能镇得住场,她犀利的目光环视所有人,最终停在度一舟身上。“你!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她的颐指气使有点儿不服,可一接触到她强大的气势,他还是乖乖做了汇报:“天涯可能被绑架了,如果宇文浪跟他在一起,或许也出了事。”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

宇文寺人仍不相信,“怎么可能?宇文浪被绑架还有点可能,再怎么说他也是几千万家产的继承人。度天涯……”

“他是一个王国惟一的继承人,算起来至少也是几千亿财富的掌管者。”

战野默默丢出的话,堵得宇文寺人立刻失声。那家伙是王子!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只是,将一个国家交给一个拥有黑暗势力的破坏分子——老天爷,你在跟谁开玩笑?

火曦似乎早已知晓天涯的身份,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有什么打算?”说话间她的目光停在卓远之的身上。

“深入虎穴。”这是卓远之目前能想出的惟一办法,“他们四处打听金发蓝眼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要绑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度一舟对这个答案做了肯定,“为了保证天涯的安全,他在媒体面前一直是只露名不露脸。所以,那帮绑匪不认识他也是很可能的。”

他的肯定给了卓远之灵感,“也有可能他们已经绑架了天涯却不敢肯定他是不是他们要绑的人,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创造出另一个金发蓝眼的男生让他们绑走,找出他们的老窝,不就知道天涯究竟有没有被绑架了嘛。”

“可咱们上哪儿找一个金发蓝眼的男生?”反正战野是束手无策,“由于我们万任横主任的强行干预,整个学院除了天涯这个自然‘黄’,根本没人是金毛,更别说还要创造出一个蓝眼珠的假洋鬼子。”

“这个容易。”卓远之这个梅非斯特肚子里的鬼主意实在很多。接通手机,他吩咐了几句。五分钟以后,在大家的疑惑中朵猫猫现身303寝室。

“少堂……”接收到卓远之杀人般的目光,再看看在场的这些闲杂人等,朵猫猫非常聪明地掩饰过去。“少搪塞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些鬼鬼祟祟的黑影守在303寝室的外面,出事了,是吗?”

卓远之再次肯定自己的推测没有错,“东西。”

“你要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接过她手中的包,卓远之飞快地走进自己的卧房。当那扇门再次打开,所有的人惟有绝倒。就连宠物们也很不给面子地闹了起来——战野的小姐发辫上的信号灯不停闪烁着,显示她身体里的CPU正在以极速旋转;阿狗失去昔日的尊贵,滚在地上半天站不直;最夸张的就是阿猫,那双绿莹莹的眼眸里竟然泛起了红丝,不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吧?

卓远之有点无辜地靠在门边,海蓝色的瞳孔将焦距对着在场所有的人,修长的手指撩了撩耳边微卷的金发,那是天涯习惯的动作,他甚至还按照天涯的口气“哈哈”了两声。随后,他征求大家的意见,“怎么样?符合那帮人找寻的条件吗?”

战野一脸沮丧地走到他的身边,沉重的手臂无比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点理解又有些同情地点了点头。在卓远之发飙的前一秒,他终于识趣地开了口:“卓远之,我今天领悟到一个真谛:原来不是每个人都适合金发蓝眼的。你应该感谢你的父母,没把你生成混血儿,否则……”他无比沉痛地摇了摇头,双手反剪在身后,仰天长啸朝天阕:“罪过啊罪过!”

卓远之尤不相信,“哪有你形容的那么怕人。朵猫猫,你说呢?”

身为他的侍从,朵猫猫显得有些苦恼,“反正……反正你以后如果要搞成这样出门,事先通知我一声,我好请假在家。”免得跟你一起丢人——这句话还是不说的好。

“很难看?”他不死心,说什么也不死心。

火曦和度一舟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什么人配什么样子,你不适合这种太过耀眼的装扮吧!”度一舟比较给面子,火曦可就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天生适合黑色,那种带点神秘又邪恶的色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吧。”

“真的有那么难看?”动物和小型智能机器人是不会说谎的,卓远之将全部赌注压在了阿猫、阿狗和小姐身上。

阿猫不敢得罪主人,阿狗身在王室之中懂得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些善解人意的行为方乃宠物所为,于是乎黑豹和雪狼同时将两双兽眼转向他方,飘啊飘啊就是不看卓远之,它们还真不是一般的默契啊。身为机器人的小姐就比较可怜了,她的中央处理器开足马力疯狂转动着,然后她得出了最智能、最准确的答案:

“很丑,像妖怪!很丑,像变态!很丑,像黄花菜!”

她古文造诣还挺高,居然会押韵。卓远之操起手边的苹果将小姐砸倒在地,谁让她伤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你这样是不行的。”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卓远之回过头迎上了那张习惯冷漠的棺材脸——宇文寺人默默摘下了他顶在头上金发,随即戴在了自己头上,整理好自己他迎接众人的检阅。

火曦率先鼓起了掌,“很适合。”

那种带点苍白的感觉,挑出高傲气度的细长眼睛,消瘦而冰冷的身体配上金色的发,微微向外卷曲的发丝扫过他孤独的肩膀——赶不上度天涯的绝美与高贵,他却可以轻易夺去所有人的视线。

难怪他不仅能在“骑士大联盟”中提名,还差点摘取了“最受欢迎骑士”的桂冠,那个帅……不是盖的。

伸出手,宇文寺人望向卓远之,“有色隐形眼镜给我。”

沉默地看着他戴上蓝色隐形眼镜,卓远之有一种看着朋友上战场的紧张。“你真的要加入这场战斗?”

冷漠的眼藏在海蓝色调下更显寒意浓浓,宇文扫过他,用最平静地声音回答:“我是学生会主席,在罗兰德学院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有义务去解决。更何况,宇文浪既是学生会副主席、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堂兄。”

将一个追踪器别在他的手腕上,不再做无意义的感动,卓远之开始安排作战计划。“猫猫,你和战野带着阿狗出去,在近距离范围里它这匹狼对主人的气味多少有点认知,让它带你们去找天涯。宇文寺人,你去外面引出那些绑匪,我和阿猫会跟在你的身后,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度医生,你留守在这里,如果有事儿,请你拨这个电话,会有人来增援的。”

“你似乎把我忘了?”火曦完美的腿部曲线拉了开来,那架势足以显示出她的战斗力,“我的功夫可不比你们几个差。”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度一舟有点担心,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性,还是一个美得惊人的女性。

“开什么玩笑?”火曦一个回眸狠狠瞪着他,“度天涯和宇文浪可能被绑架,现在他们要去抓住绑匪,弄清事情的真相。被绑架的是我的学生,去冒险的也是我的学生,你要我躲在温暖的家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冒险?我做不到。”

她的话直接击中了度一舟的心,抓住她的肩膀,他有着身为男人的激动。“如果是这样,我这个男人更不能看着你们去冒险,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过肩摔,火曦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漂亮的美眸横瞪着他,她的语气不乏轻蔑。“你行吗?不要帮不了忙反而添麻烦。”

她的话刺痛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躺在地上的度一舟满眼染上了灰色,那张总是让人感到平静的脸不再属于习惯。行动快于理智,火曦向他伸出了手,“这里需要你留守,如果我们中有人受伤,也需要你救助,所以……留下来帮助我们——拜托了。”

握着那纤细而有力的手,度一舟缓缓地站了起来,凝望着她的眼,他的关心脱口而出:“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们大家——完完整整地回来。”

“出发吧!”

不想再耽误时间,卓远之预备打响第一炮。恰在此时,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他。顺着那股牵引力望过去,公主那张小巧的脸摆放在他的面前。“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的击剑功夫多少还能帮点忙。”

战野头一个不同意,“你跟朵猫猫、火曦小姐不同,你还是在这里……”

“让她去吧!”卓远之用眼神说服众人,“让她跟着我,我保证让她平安回来。”

不再有任何异议,一股特殊的战斗力打响一场特殊的战斗。

卓远之的推测果然正确,戴着金色假发和海蓝色隐形眼镜的宇文寺人一走出303寝室立刻就引出了那帮绑匪。他们跟在他的身后,殊不知更大的追踪者却紧随其后——卓远之、公主和阿猫像一道黑暗的影子藏在危险的背后。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猥琐的人用枪抵着宇文,硬把他带走,卓远之只是简单地对阿猫下了命令:“跟上去,保护他,像保护我一样。”

保护棺材脸像保护主人一样,听到卓远之的吩咐,阿猫脱去那层温顺的外表,拿出了本能的野性。黑豹矫健的身手在夜色中拉开了序幕,它黑亮的皮毛与黑夜融为一体成了最好的保护色,璀璨的绿眸追踪着它想要的猎物,力量性的四肢驾驭着极速,它甚至可以比绑匪的车速还快。

猎物们,跑得快点吧!以后或许再也没了这种机会。

眼见阿猫的身形消失在夜的迷踪里,卓远之这才操纵追踪器跟了上去。“方位是学院北面的废弃仓库。”打开对讲机他喊着朵猫猫的名字,“猫猫,是北面的废弃仓库,你带阿狗去找出天涯他们被困的具体方位,让战野和火曦小姐先守在外边。”

“收到。”

朵猫猫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女战士开着越野车,载着阿狗、战野和火曦开往属于他们的战场。卓远之则驾着他的黑色积架,领着公主穿梭在夜的脚步中。

趁着空挡,卓远之借着夜色打量着公主,“在想天涯的事?在想他没有将真实的身份告诉你?”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这是公主的回答。

藏在黑夜的怀抱中,卓远之有着洞悉一切的力量,只因他是暗之掌控者,他是梅非斯特。“你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这么简单?你真的希望天涯只把你当朋友?”他轻易看穿了她的感情,那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感情。“公主,如果你没有自信能让王储殿下爱上你,就……放弃吧!”

他的话让她惊愕地倒抽了口气,从反射镜里她看见了他过于平静的表情。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拥有平静。

就在大家为了对付绑匪而忙碌的时候,度天涯和宇文浪也没闲着,两个人闲坐着打屁,演绎着最名副其实的“百无聊赖”。

“我好饿啊!”宇文浪发出只有在看不见美色的情况下才会有的感叹,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食”饿,不是“色”饥。“我好想念武征,武征……我爱死你了,武征。”

武征?听上去好像是个男生的名字,天涯暗自揣摩起来,难道说宇文浪有那种倾向?那他岂不是危险了?天涯心中大惊,连忙让自己的身体远离宇文浪的势力范围,嘴里还气势十足地喊着:“你不要碰我。”

宇文浪酷酷地翻了一个白眼,“我碰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武征,你又做不出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看他那副呆滞的表情,宇文浪好心地为武征做起介绍,“武征是我的室友,他也是学生会的秘书长。年纪比你……比你大一岁,他今年是社区服务专业二年纪;身高比你高,他有190公分呢;身手比你好,他是拳击社的社长。最重要的是,他有一手好厨艺。此时,面对着你那张鸡皮疙瘩脸,我好想念他做的鸡肉类食物啊。”

他是成心气他,天涯自认身份高贵,不跟他这种小人物计较。他比较在意的是:“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他的脑袋都快想破了,还是没能从绑架课程中找到一丝突破。

宇文浪倒是挺悠哉的,“不会一辈子的,如果他们再找不到那个什么王储殿下,很快就会杀了我们。”

提起这个天涯就气得冒烟,“他们怎么可能找到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王储殿下?”

“因为真正的王储殿下就在这里嘛。”宇文浪的声音懒懒散散,一副无聊的样子。

他的随意让天涯有点反应不过来,“你知道?”

耸耸肩,花花公子的气质表露无疑。“你是王储,无论长相、气度,还是这一身的名牌服饰都符合他们要绑架的标准。这不难理解,那帮人太愚蠢了一点。”

天涯更不能理解了,“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摆出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难道告诉他们:这就是你们要绑架的王储,赶快去勒索赎金,让整个国家都陷入恐慌?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或者,你长了一颗傻瓜的脑袋?那你就真不是王储殿下了。”

他说得轻松,天涯听得羞愧。想他身为王储遇事反而不如一个花花公子来得冷静、明智,我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正当他对宇文浪产生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对方主动跳出来戳破那点美好的泡泡。

“唉!一天没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我果然是一个撞‘四’倒霉的人,早知道就不跟你决斗,先跟可爱的公主去吃早餐回头再被绑架也好,最好跟一个美眉一起遭遇绑架,两个人被关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不乏浪漫之情……啧啧!想想就让人心动。”

多情种子永远都是多情种子,你就是把它撒进撒哈拉大沙漠它开出的依然是多情花。

闲着无聊,他转过头打量着天涯的脸,想看看它到底值不值“绝美”这个词。左一看,右一看,他还真看出点意思来。“你脸上的鸡皮疙瘩会自行消退啊?我以为你得找个美眉吻一下,才能痊愈呢。”

你当天涯在玩美女与野兽的游戏是吧?王储殿下有点恼火地瞪着他,主要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糗事被外人探知,谁都会有不快。

偏偏这个宇文浪很不知趣,你越不喜欢他,他越是要来招惹你。这都是在跟美眉打交道的过程中,染上的名为征服欲的坏毛病。“你是在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吗?不会啦,不会啦。”他笑得愉快又得意,“我让他们将我的双手绑在身后的时候就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准备送美眉的小瓶香水,那是一种很别致的香味,顺着香味很快就会有人找到我们——你没听过闻香识女人吗?这叫闻香救帅哥。”

“好一个闻香救帅哥,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天涯可真的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本来他还指望着阿狗这只雪狼灵敏的嗅觉系统能发现他的行踪,被宇文浪这么一折腾,他是彻底别指望会活着回去了。要知道,阿狗跟他这个主人一样,对香水的味道会过敏。它是不会起鸡皮疙瘩,但它会不停地打喷嚏啊。

说来,这全得“感谢”他那个魔女妈妈。在阿狗还很小的时候,魔女妈妈说什么要培养它的嗅觉。其实,根本就是她自己闲着无聊,替自己找乐子。她居然拿出几百种香水让阿狗识别,那几天阿狗的鼻子闻什么东西都是香香的,然后它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把鼻孔塞住都停不下来。

兽医说是香味的刺激太大,破坏了雪狼的什么脑神经系统,说得神乎其神,也不知真的假的,总归一句话:治不好就对了。从此以后,阿狗对香水就产生了恐惧,百米以外闻到香水味它就开始打喷嚏,像是不把那几百种香水的气味通通打出来它决不罢休似的。

好嘛!这次如果宇文浪做他的陪葬,也是他自找的,做鬼也别缠上他。

“啊嘁!啊嘁啊嘁!啊嘁……”

这是谁的喷嚏声,让天涯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寻着声音回过头,他看到了一撮雪白的毛。

“阿狗?你怎么来了?”度天涯的激动不是一点点,尤其是在他看到阿狗身后的朵猫猫,那更是见到明朝的曙光。

宇文浪的反应非常符合本性,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他连眉角都带着笑,“有美眉来救我,这个星期四也不是很倒霉嘛。”

“恐怕很不幸,你要继续倒霉下去。”阴森森的笑声是那个名为青铜的绑匪头头发出的,果然有着青铜般陈旧的腐朽力。“不仅他们来了,我也带着王储殿下来了。”

朵猫猫一点也不慌,耸耸肩,她看起来似乎很认命,“阿狗虽然一路打着喷嚏找到了主人,可也把坏人引来了。算是功过掺半吧。”

扬着坚硬又冰冷的手枪,青铜让身前的“王储殿下”走到宇文浪他们那一边。灯光下,他同时正视鸡皮疙瘩消退的天涯和他亲自抓住的“王储殿下”。

同样是金发,同样的海蓝色眼眸,一个高贵,一个高傲;一个尊贵,一个冷漠;一个出众,一个帅气——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奥古斯塔斯王储,青铜也糊涂了。真不明白这个罗兰德学院怎么这么多帅哥?又不是影视培训班,搞什么玩意儿?早知道就不绑架什么王储,直接从这里抓帅哥卖给那些喜欢俊美小男生的变态佬不就好了。

“你们俩谁是伪装的王储?”绑匪头头可能有点傻,连说话都开始变得愚蠢。

天涯海蓝色的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横了对方一眼,他幽幽亮出话来,“知道这个答案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储的气势在这个时候似乎有点不管用,青铜身后的手下已然聚了上来,“小子,少废话!不想死的就快点回答我们老大的问题。”十几把枪分别指向宇文寺人和天涯,事态一触即发。

“唔——”

“嗷——”

两声兽性的嚎叫回答着他们的问题,阿猫黑亮的身形与阿狗并驾齐驱,黑豹和雪狼正式结成统一战线。

怎么会出现野兽?青铜有些慌了手脚,颤抖的手一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砰!”一声枪响,等他晃过神时,阿猫、阿狗已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偎在一起。这下子青铜可得意了,“你们以为弄出两只野兽我就怕了?我要把它们卖去动物园,我要拿它们赚钱。”

宇文寺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绑匪头头的赚钱意识还真不是普通的强悍,什么事都能跟钱联系在一起。他不读经济系可惜啊。

青铜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手中的“王储殿下”,扬着枪抖动着双手,“一只是黑色的豹子,一只是白色的狼。你们看起来还挺漂亮的,能卖不少钱吧?”

什么黑色的豹,白色的狼,它们根本就是黑豹与雪狼嘛。两只一等一的宠物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乖乖地坐着,就像温顺的狗和猫。这么乖巧的样子顿时让青铜心情大好,放松警惕他紧紧注视着它们。“我看你们好像挺聪明,会不会表演一些特技啊?就像杂技团那些动物演员一样。”

不辜负他的期望,阿猫、阿狗双双站直了四条腿。接下来,请看动物表演——

只见阿猫、阿狗相看俩情深,随即阿猫两只前爪与阿狗的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摆好优美的姿态,阿猫开始按照节拍迈进左后爪,阿狗的右后爪极利落地向后倒去,柔韧的身体微微弯曲,狼头还向相反的方向偏去——正宗探戈。

一帮子绑匪简直要鼓掌叫好了,两个庞大的野兽宠物就这样出卖着自己的色相,直到将所有人的目光通通吸引。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块足够坚硬的砖头毫无意料地从高空中飞出,极其准确地砸中青铜那张兴奋的笑脸,砸得那个惨啊,惨不忍睹。

其他绑匪不知所措地凑了过去,“老大!老大,你怎么样?”

“但愿他还能听得见各位的呼唤,阿门!”卓远之邪恶的笑容回荡在空中。一袭黑衣,他执掌着整个黑暗的世界。

趁着这个大好时机,阿猫扑过去,咬开了束缚宇文寺人的绳索。卓远之走过去抚了抚阿猫的头,给予一个表扬的笑。“好样的。”

宇文寺人还有点迷糊,他分不清卓远之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习惯了冷漠的视线投向那方黑暗,找不到一丝他想要的光亮。他再度告诫自己: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共同战斗决不等于与黑暗为谋——为了打倒法西斯,罗斯福不是还跟斯大林合作了嘛。

阿猫的出色表演引起了阿狗的计较,它正准备上前救助自己的主人,一道矮小的身影已经蹲在了天涯的面前。

“小矮魔女?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这个王储殿下啊!”她的脸落得低低的,掏出刀子割断了他手脚上的绳索。

“不仅是她,还有我呢。”战野脚下踩着滑板,手中握着一大堆的砖头,看来那个所谓的“天外飞砖”就是他的独门绝技“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衍生物。

“你当这是拍电影啊?还不快去帮卓远之。”那边战况已经烧起,火曦推了战野一把,两个人先后加入战斗。

天涯默默注视着公主,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整个学院除了院长宇文博和几个特殊人物,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没有告诉她……等等!我干嘛紧张?我干嘛觉得抱歉?我干嘛……我这是在干嘛?

沉浸在他的视线里,公主将身上带的佩剑递给他,她握着自己的佩剑走向了战斗的中央。

剩下一个宇文浪最为凄惨,他哀叫着:“喂!你们都不管我了?”

“麻烦。”

“麻烦?”宇文浪呆滞的眼撞着眼前的女生,他记得她叫朵猫猫,这么奇怪的名字很难让人忘记。反正他是记住了,她可是第一个说他麻烦的美眉。

朵猫猫丢给他一把刀,冷淡地说着:“自己搞定。”

服务态度真差!不敢说出口,他听话地自己动手,左割割右割割,那些绳索似乎有意让他在美眉面前丢脸,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笨蛋。”

实在有点看不过去了,朵猫猫接过那把刀,三下五除二断开了那些束缚的玩意儿。打量着她的侧脸,宇文浪色心又起,“你不过去帮忙吗?”

朵猫猫扫过正在奋战的卓远之,冷淡地丢下一句:“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看情形的确不太需要她参与进去,卓远之的跆拳道技术自不必说,那些下三滥的角色连近他的身都难,他只要小心暗枪即可。

他旁边的火曦拳脚功夫也不弱,估计是多年训练的结果。摆出女王的架势,她还灵活运用了女性优势。完美的腿部曲线吸引对手贪婪的目光,魅力四射的容颜让对手轻敌,再一个横劈,再多的敌人也只有倒地称臣的份。

拳脚欣赏外,我们还可看见高超的击剑表演。在这里,天涯和公主是配合完美的剑手,他们背靠着背,只要正面进攻完全不用担心背后的敌人。优雅地握着手中的佩剑,他们在脚步的前进和手臂的挥动间,置敌手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宇文寺人和阿猫负责那些明明已经倒地却还期望能再度站起来的角色,一个用脚,一个用四只爪子,跺啊跺,非把人家再度跺昏过去不可。

战野站在战场的外围,脚下的滑板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快速移动,并且及时躲开敌人的攻击。手上奋力地丢着砖头,很像小孩子在玩炸碉堡。他越丢越起劲,拿起身边的玩意他通通丢了出去——

被打掉的枪支?扔!砸晕一个长着蛤蟆嘴的家伙。

天涯的手机?扔!砸倒一个三角眼小子。

火曦小姐的大衣?扔!砸中一个,你不倒?你居然不倒?再扔……身上的对讲机?这下你总倒了吧?真听话!

再来……303寝室的钥匙?扔!砸昏一个皮肤跟炭一样的黑鬼,事先申明我可没有种族歧视。

卓远之的手表?扔!噢呵呵呵!又倒一个!

还剩下什么?软绵绵的东东?扔——

阿猫定睛望去,傻傻的连眨眼都忘了。只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战野的视线里做着优美的滑翔运动,非常准确地砸倒一片绑匪。只是,战野的行动不仅没获得表彰,反而引得天涯惊叫。

“阿狗!阿狗,你还好吧?”

那个白白、软软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们的雪狼阿狗。战野毫不客气地拎着人家的两个后爪,就这么给丢了出去,砸是砸倒了一大片,阿狗也被反作用力砸得眼冒金星,半天站不起来。出于同类相惜,阿猫抬起两只前爪遮住了眼,那是不忍的悲哀。放下爪子,它竟然……竟然笑得眼都眯了——如果那个表情能够算做笑的话。它非常睿智地远离战野的周遭,以免成为第二个不幸的受难者。

在主人的担心中,阿狗总算是踩着紊乱的步伐站了起来,只可惜四只脚找不到默契,歪歪倒倒像在打醉拳。

这起突发事件让青铜手下的干将青虫逮到了机会,举起枪他瞄准了天涯……

“小心!”

从心脏深处迸发出的叫声随着一股推力将度天涯推出了枪口瞄准范围,眼看子弹即将蹦出,阿猫一个黑豹飞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后方扑倒了青虫。

枪声在瞬间响起,公主倒在了地上——

“小矮魔女……小矮魔女,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小矮魔女!”天涯的惊慌是那样的显而易见,身为王储殿下在紧急关头该有的镇静、冷静、安静……什么乱七八糟的“静”都被他丢了在一边。抱着她,他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紊乱。

在那片海蓝色中,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朵笑为他绽放,为了他的紧张。“你这么担心我,因为你喜欢我——不要不承认,我就是知道。”

“你真不愧是小矮魔女。”还能说笑,说明她一点事都没有,害他紧张了这么半天。回想刚刚自己的反应,天涯有点不好意思,匆忙丢下公主,他去帮忙火曦和卓远之解决残余战斗。

公主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站在他的身后,她大声叫着:“你喜欢我你就说嘛,不要不承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对了。”

走在前头的天涯给她的答案是:“你神经病!”

不再拖延,确保所有匪类都没有再站起来的力量,大家聚集到了一起。宇文寺人一声不吭地拿过卓远之的手机,直接接通了学院保安,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可以去警局吃消夜了。

没找到表现的机会,宇文浪狠狠踩着青铜晕倒的身躯。“你敢绑架我?你居然敢绑架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踩下去的重力痛醒了青铜,他居然幽幽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朵猫猫敏捷的身手拉开了宇文浪,阿猫一个飞身将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压了上去,“呀嚯——”

你敢要我为你表演杂技,你居然敢命令我,你害我和阿狗那只惨白惨白的东西跳那种恶心的东西博君一笑——我踩你,我跺你,我压你,我扁你——你去死,你给我死,你怎么还不死?

死了没?半死!

瞧吧!什么人养什么鸟,恶魔的宠物也具有恶魔本质。它那仇恨的架势把青铜踹天涯的那几脚都赢了回来,王储殿下不禁觉得他有点可怜,不过这是他自找的,谁也救不了他。趁此混乱时机,天涯不顾形象地拿佩剑直刺青铜的下身,眯起眼,他笑得有点危险。“祝你有个好梦。”

他一定会有个好梦的,因为阿猫的九阴“豹”爪已经踩得他非得做梦不可了。这种时候别人是劝不动阿猫的,惟有卓远之挂着邪笑招呼了一声,“阿猫,差不多了,他已经够胖的了,你把他的脸踩得跟猪头一样,万一待会儿到警局犯罪记录上的照片与他不符,那多给警察叔叔添麻烦啊!”你看我们的梅非斯特多好心。

战斗结束,收拾包裹回家睡大头觉。火曦走在最前头,她的身后站着卓远之、战野和怀抱着阿狗的天涯,宇文寺人和公主跟在他们的身后。整体看,就像一个高贵的女王带着她的骑士军团凯旋而归,如果另外两个人不算的话。

“你给我放手!”那是朵猫猫怒气冲冲的叫声。

“刚刚是你自己主动抓住我的手嗳,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你这个人很不负责任哦。”这是宇文浪那个花花公子耍赖皮的语调。

朵猫猫的目光定在他强行拉着的手上,凛冽的视线足以将他的手切断一百次。“我刚才会抓住你的手是为了救你,现在警报解除,麻烦你自觉一点滚出我的视野。”

“这怎么可以?”宇文浪语气之夸张,行动之黏人足以确保他第一花花公子的头衔,“你救了我,你自己也承认你救了我。对于一个救命恩人,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忙了一整个晚上,你不饿吗?”

她冷冰冰地回答他:“我没有临睡前吃东西的习惯。”

“我可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饿得半死,我要好好吃上一顿。”

“那你赶快滚去最近的餐厅,让食物塞住你那张无聊的嘴。”

走到这一步,宇文浪依然没有放弃的打算,“可是,餐桌上除了美味,怎能缺少美色?我请你吃东西,你喜欢日本料理吗?那是一种不会增加脂肪的食物哦。”

这么说日本人中就没有胖子了?朵猫猫没好气地拉扯着,“你是听不懂中文,还是听不懂人话?我再说一遍,放开你的手。”

“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吃饭。”做花花公子也是要有本钱的,最起码你的脸皮不能太薄。

这儿闹得不可开交,那儿看得热闹,连宇文寺人也挂着冰冷的棺材脸看看自己的堂兄到底有多无聊。

战野捣捣卓远之,饶有兴趣地追问着:“凭你对朵猫猫的认知,你觉得她会拜倒在宇文浪那个多情种的魅力之下吗?”

“不知道。”卓远之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意。猫猫一直待在卓冠堂,除了他几乎没接近过同龄男生。这场仗到底谁会赢,现在还难见分晓。

天涯看着眼前的剧目,禁不住提醒卓远之,“那个宇文浪可是个女性的杀手,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摧残你的下属?”

“到底谁会摧残谁,现在还很难说。”

卓远之的话音刚落,朵猫猫一个结实的大摔,将宇文浪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疼痛让他自觉地松开了手,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拍拍手,她走得潇洒,“都跟你下了最后通牒,落得这种下场,别怪我。”心情大好,她要找家日本料理店好好吃一顿。吃她最喜欢的日本料理,那是一种营养丰富,还不容易发胖的食物啊。

战野简直要为宇文浪拍手叫好了,“即使痛得龇牙咧嘴也要博美眉一笑,我终于明白你这个花花公子为什么那么受女生欢迎了。原来有牺牲才有获得,了不起!佩服佩服!”扬着笑,他漂亮地踩着滑板从宇文浪的身边滑开。

“这次暴力行为完全是你自己要求的,学生会无法以此为由处罚朵猫猫同学。”宇文寺人冷漠地俯视着他,再淡淡开口:“宇文浪副主席,请你日后自重,注意你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挂着棺材脸,他扬长而去。这里是坏学生的聚集地,他才不要与黑暗为伍呢!哼!

身为训导老师火曦觉得有必要说上两句,“宇文浪,你追女生的方式是否可以改进一下?我做学生的时候人家男生用这种方式追我,结果被海扁了一顿,从此见到我就疯狂逃窜。我觉得,朵猫猫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原来你也不是时时受欢迎的。”王储殿下双手环胸,以无比理智的口吻给予最后结论。

还是公主比较好心,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接着她以最快速度死气白赖地抓住王储殿下的手,甩都甩不开。

宇文浪失败地垂下脸,一道黑影遮住了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黑暗的随从——阿猫抬起黑爪子拍了拍,力道之大让宇文浪二度受创。

就这样,他被无情而又孤独地丢了下来。没得选择,他径自爬起来,为所有人的话做个总结:

“我就说星期四不能出门吧!我跟‘四’这个数字果然犯冲。”

“怎么还不回来?”

“是啊!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哦?”

“是啊!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哦?”

“你问我,我问谁?”

“是啊!你问我,我问谁?”

小姐的电子眼一会儿忽左,一会儿忽右,随着两道声音来回转动着。这样的情形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基本上她也已处于死机边缘。

你问怎么会这样?303寝室里的度一舟和君怜伊两个大男人是你看我眉毛碍事,我瞧你眼睛恼火。

原本只有度一舟一个人留守在这里的,偏偏君怜伊这个寝室督导爱心十足地跑来问学生们期末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推开门一瞧,学生们不在,校医却来了。他一紧张以为是谁发生了不测,又是祈祷又是喊上帝。度一舟再一个紧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招了出来,这下子君怜伊更是一口一个“主啊”。

“我说,你不要老跟在我身后好不好?”一向平静的度一舟一整个晚上至少短命了十岁,他的心脏就没有正常跳动过。没奈何,多余的精力就朝这个娘娘腔身上发作吧。

君怜伊也不是好欺负的,甩开印有Kitty猫的粉红小手绢,他冲冲地嚷着:“我哪有跟在你身后,我们俩都在踱步,这个客厅就这么大,难道你要我出去啊?”

主啊!信徒本不想搅进人世间的纷争,都是这个人啦。

度一舟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本来就没让你来。”

“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主啊!请赐予我一颗平静而温柔的心。

“他们是我的外甥和我外甥的好朋友。”比你更有理由留守在这里。

两个大男人显然是被紧张敲坏了头脑,嗓门一个比一个扯得高,跟公鸡打鸣似的,激动中竟没发现一大群人正静待在门外听他们吵架。

度天涯有点惊讶地半张着嘴巴,“我从来不知道小舅舅也会这么紧张,他在人前一直都保持着悠哉得很的样子。”

对他的观点卓远之表示赞同,“我也不知道君怜伊督导会顶撞别人,一向他只有挨打的份。”

“里面的那两个人……你们认识?好像很熟似的,我敢保证我不认识他们。”这么有趣的话只有战野说得出来,不用说他的面容健忘症又发作了,谁对谁他根本搞不清楚。

一群小孩子家家在那儿起哄,火曦自认该是老师拿出派头的时候了。她轻咳了两声,抬起修长的腿——踹开了大门。“我们回来了。”

这边话一落音,小姐那儿就冲到了战野跟前,“公子,你回来了?小姐很为你担心呢。”小型智能机器人就是会讨巧,卖相甜美,连这种情感化设计都给人以温暖感受。

将她挤到一边,君怜伊冲向他的女王陛下,“火曦老师?你没事吧,火曦老师?”紧张的眼神搜寻着她的周身,感觉心中的女神依旧完整无缺,他双手握拳仰视天花板。“哦!我万能的主,感谢你听见我的祈祷,感谢你将宁静还给整个人间。我的主,我心中万能的主啊!”

鉴于他真实的关心,火曦没有吭声,换作平时她早就嫌他碍事一脚踹下楼了。拿眼扫了扫默默站在一边的度一舟,她撇了撇嘴,“你帮阿狗看看吧,我先走一步,明天恐怕还得面对万任横主任的狂轰乱炸。”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那个“万人恨”会说些什么,无非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通个气?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训导主任吗?什么情况紧急?再紧急你也要告诉我,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得起吗?不要以为你有后台有背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里我才是训导处的主任,你要服从我的管理。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火曦老师……火曦老师,你在想什么?”

君怜伊的声音飘飘忽忽地窜进了她的耳朵,甩甩褐色的长发,她还是现在走人为妙。回头瞄了度一舟一眼,“那个……”

“嗯?”感觉出她有话要说,度一舟竖起耳朵,顺便屏住呼吸。

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那是等待看好戏的眼神。这种眼神火曦太过熟悉,她自己就经常这样。所以,还是……“没事。”

抬头挺胸,她走得潇洒。跟随着心中的女王,君怜伊挥动着他印有Kitty猫的小手绢,带着他的主追了上去。

显然,他已经找到了现实生活中他所信仰的对象,他的女王,他的爱。

哦!主啊!

火曦是走了,可303寝室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处理,首当其冲的就是阿狗的脑震荡问题。小姐担心地瞧着案板上等着被宰割……不!是等着被度一舟检查的阿狗,轻声呼唤着:“阿狗!阿狗,你怎么了?”

它死不了——阿猫有点吃味地窝到了卓远之的脚边,这个时候它有点希望受伤的是自己了。

度一舟动作迅速地从外甥手中接过阿狗仔细检视着,雪狼原本就白白的小狼脸现在更是惨白得紧,它的瞳孔还有放大的趋势。“阿狗怎么了?中弹了?那帮绑匪那么厉害,连阿狗这种经过训练的狼都躲不开?”

“哈!哈哈!”王储殿下果然有大将之风,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拿出他的口头禅。“绑匪不厉害,我们中有人很厉害。手劲大到连阿狗这种体型硕大的狼都能当棒球给扔了出去,幸好我没站在阿狗的位置上,要不然现在脑震荡的人就是我了。”

对于他尖刻的言论,战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棕色短发,“我只想要扔东西砸昏那帮绑匪……”

“没想到绑匪晕了,阿狗也歇菜了。”卓远之坏坏地笑着。

度一舟惊愕地扶了扶眼镜做掩饰,身为雪狼的阿狗体重不轻,体型也不小啊,他就这样扔了出去,没觉得有点困难?“你不参加棒球队做投手真可惜。”正话、反话,你自个儿判断吧!

公子惹了祸,小姐帮着收拾残局,她软绵绵的机器手抚着阿狗雪白的毛。这下子,阿狗就是头不昏,它也不会站起来了。

“没什么大事,你们判断没错,就是有点脑震荡,估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抚了抚阿狗的身体,度一舟开了一计良方,“就让小姐照顾它一下吧。”

这句话让阿狗的眼皮拉开了一道缝,还是弯的。什么叫笑弯了眼,这就叫。主人的小舅舅真是高明又英俊,我爱死你了。来,啵一个!

原来,色狼这个词就是从这个地方衍生出来的啊。度一舟轻咳了两声,继续说下去:“不过为了以妨万一,我还是给它打几针吧,这样比较保险。”

不用不用!我已经好了——阿狗猛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踩着它的倒八字步证明着它的健康。你看!你看我走得多稳,一点也没有脑震荡的后遗症啊。我……我还能做算术呢,一加一等于三,二加二等于三,三加三还是等于三,你看我多聪明。

卓远之背靠着门突然间冒出一句:“我怎么觉得阿狗在扭秧歌?”

众人仔细一看,那步伐还真有点像。王储殿下二话不说下了命令:“打!这个针一定要打,你叫阿狗,我可不希望你真的变成一条疯狗。”

“呜呜……”阿狗的哀鸣长响于303,陪它做合成效果的还有阿猫隐隐未发出的奸笑。度一舟,我恨你——雪狼的怨怼如失恋的少女,来得猛烈,去得缓慢。

大家将注意力齐齐给了阿狗,天涯只感觉一只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他猛地回过头,对上了公主苍白的脸。小矮魔女从进门起就一直没出声,他们又将注意力放在阿狗身上,他还以为她已经回去了呢。

说也奇怪,一向很吵的她今天怎么好像嘴巴被人缝上了,一个音都没发出。而且,她的脸上有种不自然的惨白,像是……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他本想安慰几句,一想起刚刚看着她倒下时丢脸的反应,他的口气不觉硬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宇文寺人走了,宇文浪走了,朵猫猫也走了,就连火曦小姐和君怜伊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难道想在这儿过夜?”他的表情好像在说:隋炀帝死了,秦桧死了,慈禧太后死了,连希特勒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别这样,天涯。好歹人家也救了你嘛!”还是战野好心,不愧是阳光大男孩,所到之处光芒普照。微笑的眼注视着公主,他的神情渐渐变得陌生。“不过,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救你?你们俩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就这些问题解释一下?”

他的问题如迫击炮咚咚咚一次性射了出来,惹得天涯心烦意乱。他扒开公主的手,不耐烦地嚷嚷着,“你松手!松手!快点走……快点走……这么晚,我可没时间送你回寝室。”

“天涯,你怎么说话呢?”度一舟摆出长辈的架势教训起来,“我不相信身为国王的姐夫就是这么教育你去尊重女性的。”

天涯对自己感到无力,在别人面前他可以保持最完美的风度,偏偏遇上这个小矮魔女一切就完全走了样。反正他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纠缠就对了,扒开她失温的手,他赶起人来。“谢谢你今天鸡婆的来救我,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不送!”

被他推开的公主怔怔地站在那里,冷汗一滴滴落下,她失血的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在黑道待多了,卓远之先一步看出中间的不寻常。他走过去想要探究其中的问题所在,没想到她的身体先一步瘫软下来,他的出手刚来得及接住她下滑的身躯。

“公主,你怎么了?”卓远之拍了拍她的脸,想替她找回意识。而他自己的意识却先一步复苏,手心上那湿乎乎的感觉从何而来?

“卓远之,你干嘛?”战野惊叫了起来,卓远之这家伙真是梅非斯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人家女生的外套,他想干嘛?

答案很快摆在了众人的面前,褪去厚重的大衣,公主的左肩显现出血红的一片。所有的一切诉说着一个事实,她中枪了,在推开天涯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受伤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现在,她是想说却没有那个力气开口。

那一大片的红色充斥着天涯海蓝色的视野,他的世界在顷刻间腥风血雨。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想靠近她,可那双脚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不给他从震惊中醒来的时间,卓远之硬是将公主放进了天涯的怀中。“你注意替她保暖,千万不能让体温下降。我去开车,度医生,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我们必须回医务室对她进行急救。战野你陪阿猫、阿狗,还有小姐待在这里。”

度一舟也不含糊,“我现在就通知医务室那边的护士准备急救用的手术室。”

几个人各司其职,天涯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紧紧裹住她小小的身体。害怕这样还不足以留住她的体温,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予她温暖的感觉。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他突然很怕她就这样溜走,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