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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又疼又香的爱情:无爱不欢》》 · 雪小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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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是冰与火的缠绵,疼而忧伤。我们是两只冬天的蝴蝶,不知明天有多远。

事后,我看到一张条子。

是一张卖血的条子!

那个钻戒,要二千五,他没有那五百,于是去了血站,他卖了血,五百块,换了那枚钻戒。可我却责骂他!那张卖血单子,我放在了那堆车票里,当然,还有他买给我的所有东西,我想,这一辈子我就和这一个男人好,他肯为我卖血讨我欢心,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献给他呢?

后来的每一次吵架,我们都以身体的缠绵做为结束。用顾卫北的话说,两口子打架哪有过夜的?我们越来越像老夫老妻,甚至吃饭的口味都雷同,我们越来越爱吵架,为一点鸡毛蒜皮都要吵起来,当初的豪情万丈到如今只落得在红尘中奔忙,我不穿名牌,不用进口化妆品,有一段时间我只用大宝。上海的冬天清冷,我的脸都冻紫了,因为人还年轻,所以,什么都能对付过去。我想,只要有爱情,我什么困难都不怕,顾卫北说过我,拿着爱情当饭吃。我想,他说得真对。

拿着爱情当饭吃的女人,总会觉得这世界的美丽,并且十分容易满足,这说明,有的时候,精神世界的富有远远比物质世界更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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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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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〇年春天,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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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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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陌生人上了出租车,已经后半夜的北京有清凉的感觉了,街上的霓虹灯还在亮着,他递给我一支烟,然后在我手心上写下他的名字,除了顾卫北,我是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样近。

我是为了爱情来到了上海,而戴晓蕾是为了陈子放留在了北京。

他们的爱情是一朵小小的蓓蕾,用陈子放的话来说,得到戴晓蕾,好像得到一朵冰山上的雪莲。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我劝过陈子放,多理解吧,你不就是因为她出污泥而不染的感觉才喜欢她的吗?毕业的时候,戴晓蕾动过来上海的心思,她说,想和我们在一起,虽然姚小遥伤害过她,但是,她还是愿意和少年时的朋友在一起,我们两个都在上海,她也想来上海。

但陈子放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几年了,陈子放一直在戴晓蕾的身边,像他这么狂放的搞艺术的人这样对待一个女人,用顾卫北的话来说,真他妈是个奇迹,他大概是把戴晓蕾看成了他的女神了吧。

很有可能。

后来我看过陈子放的很多幅画,里面的女子都有清冷的眼神,那眼神分外飘渺,眼波浩如烟海,让人读不懂。那只能是戴晓蕾的眼神。我已经知道,陈子放中了戴晓蕾的毒,他已经无力自拔。

但自始至终,他们只是一对精神恋人,陈子放用自己的痴情痴心一寸寸地侵略了戴晓蕾的心,她却不允许他对她有身体上的接触,即使是拉手。陈子放很茫然,他不是柳下惠,也不是登徒子,他是一个狂野浪漫的男人,从十七岁就有性经历,他的梦想是能看到戴晓蕾的裸体,那一定完美得如同雕塑,一想起戴晓蕾那小马驹一样的长腿,一想起那花蕾似的胸和水蛇腰,还有她凝视男人时的那种眼神,陈子放就觉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之前,他并不是一个对待爱情忠贞不渝的男人。至少,他和五个以上的女人上过床,有的是他的模特,有的是他的同学,还有一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是他的一个客户,收购他的画,他上她的床。

就这么简单。

所有的改变是因为戴晓蕾的出现,他第一次看到她,如但丁初见贝德丽采,惊艳之下,是心心念念的不忘。他以为他很快会得手,然后如丢掉一块抹布一样再开始另一段艳遇。

但这次他遇到了一个难题,戴晓蕾如同一个久攻不下的堡垒,让他头疼万分。

男人是有侵略性的动物,是兽,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喜欢。他发了狠一定要得到这个面若桃花冷若冰霜的女子,打听到她爱吃什么爱穿什么,骑几十里为她送来,这些小伎俩日子长了就让人觉得贴心贴肺的温暖,虽然她依旧看起来那么冷漠,可她没有别的男人,只有他。

后来出现姚小遥事件,戴晓蕾利用了陈子放,但被利用也是好的,他便乘胜追击,天天缠着她。有时候爱情就是个经不起死缠烂打的东西,她在快毕业的时候投降了,决定留在北京,她去了北京的一家杂志社,下了班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各住各的,付两份房租。

陈子放打电话给我,林小白,你劝劝戴晓蕾行吗?我们可以省下一份房租让她买化妆品,现在北京的房租比黄世仁的妈还黑呢。

我打电话给戴晓蕾,问她感觉如何。她一直沉默,我知道她的心思。我说,既然留在了北京,那么,好好过吧。

那是个雨夜,我站在外面等公共汽车,我听到里面有哽咽的声音,不知是雨声还是她哭了,戴晓蕾说,小白,我想你。

我也想你,我说。

我们回忆着十七岁分别时的镯子和小镜子,我们至今都带着,如果有下一辈子,我宁可做一个男人,然后去爱她,因为,我明白她的心思。

她说陈子放向她求婚了,可她总感觉恐惧,莫名其妙的恐惧,她不敢答应他。

没事的,我安慰她说,陈子放是个搞艺术的人,不可能在乎那件事。

那件事,是她心头的一块痼疾。她被人强奸过,不是处女,这一切,如果不告诉陈子放,他怎么可能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还有多少是处女呢?我说戴晓蕾你活得太小心翼翼了,生活其实很简单,根本没有那么复杂,有一个男人这么疼你爱你,甚至连你的卫生棉都是他来买,你真的可以嫁给他了。

也许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吧,不久以后,陈子放发了一条短信给我,林小白,今天我吻了戴晓蕾。

按说我应该替戴晓蕾高兴,但接到那条短信后我却非常惆怅,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天我特别主动,要求顾卫北抱着我,要求他吻我,我们吻得很缠绵,我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戴晓蕾的样子,这让我非常有罪恶感,如果我和戴晓蕾接吻,会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我一直纠缠着顾卫北,没完没了,最后他实在没力气了。他说,老婆,饶了我吧。

他沉沉睡去,我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戴晓蕾,圣洁如修女的戴晓蕾,终于失去她的初吻。

这一年,我们应该是最幸福的三个小女人,各自找到爱情,周芬娜怀了姚小遥的孩子,戴晓蕾终于不再做修女,她打算好好的和陈子放爱下去,她说,既然没有热情去爱,那么,被爱也是不错的。

而我和顾卫北更是爱得没完没了,在柴米油盐中体味着人间真情,虽然有时觉得有些麻木,可我们会折腾出那些旧事来回忆,从初相遇说到重庆到北京,再到上海,所有的爱情,都是一个缘分。不过周芬娜告诉我,这缘分,有的是良缘,有的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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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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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周芬娜又出了事。

她一直为自己的爱情担心受怕,姚小遥离婚了,但还是不肯娶她,他继续在欢场上声色犬马,他拿定了芬娜不会离开他。

姚小遥又打了她。

那天,她陪着他去打牌,他的牌点很背,她站在一边指点着他。姚小遥骂她,贱人,用不着你。

他总是这样轻视她,他有学历,人长得好看。况且,是周芬娜哭着喊着要去爱他,这和陈子放要去爱戴晓蕾是一个道理,他们都是一个欠了一个还,而唯一两情相悦的就是我和顾卫北。顾卫北说,上一辈子你一回头我就看到了你,有两颗虎牙的女孩子,一定是我的老婆。

这是周芬娜为姚小遥第二次怀孕,连姚小遥自己都想要这个孩子,那时,他们的孩子五个月大。

那天晚上姚小遥输得很大,后来周芬娜就不吭气了,不吭气了也不行,姚小遥阴着脸,当时还有两个女郎,有一个分外妖娆,姚小遥说,来,马子,让哥摸摸,换换手气。

那个女郎很媚地走到姚小遥身边说,姚哥,摸一下要一千块的。

姚小遥说,一千块,一万块也行。

他们当着周芬娜的面打情骂俏,周芬娜在角落里挺着大肚子冲过来,都以为她会和姚小遥打起来,但她冲上去打了那个女人两个耳光,你个狐狸精!

两个女人打了起来,互相抓着头发,骂着最脏的话,姚小遥站起来就走了,周芬娜追出去,姚小遥回身就给了周芬娜一个耳光,贱人!你他妈不懂逢场作戏吗?我不过是想给自己的手气开开光!他再打,这次,打了周芬娜的肚子,他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要自己的儿子,他只是生气了。这是事后周芬娜在医院里替姚小遥做的解释,她始终没有哭,孩子死了,她还是怕姚小遥生气,怕他嫌她没有给他生下儿子来。

女人要是犯起贱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个人从医院出来,看到春天的阳光很好,而我在阳光下,泪如雨下。

前世,周芬娜一定欠了姚小遥的,然后老天爷罚她今生来还。

出院后的她更瘦了,人成了一小瘦条,她甚至开始只穿黑衣服,常常叼着一支薄荷烟,眼神清凉,越来越像戴晓蕾的眼神。

而我春天的时候去北京出差,却发现戴晓蕾变了。

她爱笑了,而且穿起了艳丽的衣服,带我去百盛和燕莎买春装,她付钱,陈子放卖画能得到不少钱,她的脸上,闪现出动人的女人光彩。

爱情的力量啊。我说,真没想到,爱情可以使一个人变得这样神采奕奕,如今的戴晓蕾和周芬娜,都好像换了一个人,一个变得忧郁伤感,甚至和我讨要几本小说看,一个变得小女人味十足,中午吃饭时,她掏出电话说,我得问问我们家子放,他知道哪里吃得好。

看,都成她们家子放了。

哎,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我替戴晓蕾高兴,当年的冷美人不见了,换成了在爱情蜜中泡着的小蜜蜂。

我悄悄问,你们那个没有?

哪个?她红了脸。

做爱啊。我大声说。

她看了看四周的人,流氓啊你,你以为都和你和顾卫北似的,没有,真没有,别不信,看你那样子,好像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似的。

没有想到没有上过床就甜蜜成这个样子,他们仍旧各住各的,陈子放跑来的第一句话是,林小白,我比窦娥还冤,比刘备还背啊。

我哈哈笑着,说他手段还是不够,这一点,要向顾卫北取经。

那是我们很甜蜜的一次聚会,在香格里拉狠狠宰了陈子放一票后,他们又把我拉到后海酒吧,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沈钧。

那天他是酒吧的主唱,不像别的摇滚歌手那样奇装异服长发披肩,他有很干净的眼神,散淡而沙哑的嗓音,常常让我想起窦唯来,想当初,王菲爱他,也是爱上他干净的眼神吧?

起初我没有注意到,只是和戴晓蕾陈子放狂侃,我说太想念北京那些小吃了,明天早晨咱得去吃卤煮火烧,中午去东四吃麻小……戴晓蕾打断我说,林小白,这酒吧里有一个大花痴看你呢。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沈钧。

他真在看着我,很专情,就如同我看顾卫北一样。戴晓蕾说,他至少看了你半个小时以上了,一边唱一边看你,他翻唱着羽泉的《冷酷到底》——我宁愿你冷酷到底,好让我彻底的放弃……又是一个大情种。我扭过头来说,我可不想有什么艳遇,有一个顾卫北就足够了,他可是个大醋坛子,告诉我,和男人不能单独在一起,除了六十岁以上的;和他们说话不能超过三分钟,除了谈业务;如果遇到对你抛媚眼的男人,要一闷棍打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我还要说下去,陈子放和戴晓蕾已经笑得出不来气。那天晚上我们又一直喝,直喝到我快晕了,然后被他们拉着,他们尽够了地主之谊,上船顺水漂流之后,酒吧里的男人站在岸边等我。

我想认识你,他说。

这让我很惊讶,因为来得太突然所以觉得无所适从。

为什么?

喜欢,他说,我喜欢你。

这是我见到沈钧他告诉我的第一句话,他拉起我的手就走,我想挣扎却无能为力,他几乎是卷着我上的车,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因为简直不可理喻,此时已经后半夜了,我的朋友戴晓蕾和陈子放刚上了船,在我的身后说,真是行为艺术,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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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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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陌生人上了出租车,已经后半夜的北京有清凉的感觉了,街上的霓虹灯还在亮着,他递给我一支烟,然后在我手心上写下他的名字,除了顾卫北,我是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样近。

我接过了烟,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吸烟。

你吸烟的样子真好看。

可这样的艳遇我很不适应,我说我有男朋友,你这算劫持。

我不管,沈钧说,我喜欢做与众不同的事,你一进来我就觉得认识你,我喜欢你坐在窗边那坏坏的笑。

第一次见面,我们就好像认识了多少年。沈钧告诉司机,车一直开,绕着北京转,一直到没油了我们就下车。

我想是不是我在潜意识里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为什么他拉我上车时我居然有淡淡的喜悦?是不是前世我是吉普赛女郎,喜欢妖娆风情,喜欢一些狂放的事情?后来我发现自己对于男人的取向也大抵如此,我喜欢那些看起来人很干净,却内心狂野的男人,他们风趣幽默,他们会哄女人,他们把爱情看得很重,虽然不至于当饭吃,可是也绝对拿它当回事。

直到天亮我们才分手,后来我置疑过自己很多次,我是不是一个好女孩?我怎么可能办出这种事来,和一个陌生男人跳上车,然后一直吸烟,吸到天亮听他说着梦话。他说话的声音真是好听,我得承认,他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个男人。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为我唱歌,全是他自己写的歌词,他问我他红得了吗?我说肯定能红,我看人比较准。

那看男人准吗?

当然,我说,我一看你就是一个花痴。

我能拥抱你一下吗?沈钧问。

我犹豫了一下,我刚一犹豫,他就过来了,轻轻地拥了我一下,真的是轻轻的,让人感觉到云淡风清。

我们拥抱了一下,这是除顾卫北之外,我对第二个男人的拥抱,他留下我的手机号,他说,林小白,什么时候你的男友甩了你,我收留你。

我哈哈笑着说,那你要等到下一辈子了。

那我也等,他说,只要你肯来。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见钟情,甚至没完没了地纠缠。当然,后来我知道,我不过是像一个人而已,沈钧说,我一出现,他以为死去的女友又回来了。

十九岁那年,他是一个青青子衿的少年,他的女友,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女,在那个偏远的小城,一朵爱情小花悄悄盛开了。

他们都是高三学生,他喜欢音乐,最大的理想是报考中央音乐学院,而她亦是好学生,想到大城市继续自己的梦。

爱情就那样生根发芽结果了,但他们没有管住自己,他们偷食了禁果。她怀孕了。被同学老师发现,然后世界在瞬间崩溃,她服了毒,一个人踏上黄泉路,他被学校开除,那时,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从此他背着吉他来到北京,做流浪歌手;从此,心如死灰,宁可是一段枯木,慢慢变腐朽。

直到遇到我,我太形似那个女孩,一出现,就注定是他的劫,他拐我上出租车,一路上讨好我,为我唱歌,唱到流泪。这些,亦是我后来知道的。

分手时我只挥了挥手说,如果我被人抛弃,一定会来找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顾卫北分手,我们之间,爱得骨肉难离,谁可以将我们分开?不不,他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我喜欢与他缠绵,到老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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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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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块,我连本带利还了姚小遥。

十万块,我们也还了周芬娜。周芬娜说,真是不相信你们这样时来运转,看来,人哪一天发财真是上天注定的。

回到上海的我没有和顾卫北提起沈钧。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而已,不过是我的好奇心而已。

沈钧偶尔给我发个短信,比如天气热的时候他会说,喝点绿豆汤是不错的。这样的话,让人觉得温暖,好像是大哥一样。

顾卫北就不会照顾人,也许他从小得到的照顾太多了。他赋闲在家的时候常常会打游戏,等待我回来做饭,中午就吃一包泡面。开始的时候我骂他懒,后来有一天我被上司骂,挤着地铁回家的路上差点中暑了,回家后他依然在打游戏,我上去就拔了游戏机的插座,然后说,你太欺负人了。

他立刻火冒三丈说,你怎么这样!他继续把插座插上,而我继续拔掉,我们来回插来回拔,最后,我急了,抱起游戏机扔到了楼下。

我听到很清脆的声音。是游戏机撞击水泥的声音。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喜欢游戏机,所以,我送了他。

他再次动手打了我,并且骂我泼妇。

那天我们没有很快和解,而是我跑了出去,跳黄浦江的心都有了。我给周芬娜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不想活了。

她很快就找到我,然后领我去吃饭,她抽烟我吃饭,她劝我,男人就是孩子,该哄着还是要哄着。

我把手机关了,不让他找到我,他这样没有上进心,被人炒了鱿鱼就知道玩,他还信誓旦旦让我过什么美好生活,全是骗人!我一边哭一边和周芬娜说着,我说没想到他这么“废物”。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在我心中,顾卫北应该是个英雄类的人物,至少让我崇拜和喜欢,但现在,他太让我失望了。

我想住周芬娜那里,可她劝我回家,她说,别吵了,他一定急坏了。

果然,周芬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卫北。

回家吧,他说,我去接你。

不回!我坚决地说。

回吧,他磁性的声音传来,总不能做流浪猫吧?算我错了吧,以后,你愿意往楼下扔什么都行,甚至把我扔了都行,但总不能不回家吧。

我的心又软了,唉,冤家。

他是骑车来接我的,我们好久没有骑车了。从前放了暑假和寒假总是一起骑车去玩,多数时候是我坐在单车前面,如今他骑了一辆破车来接我,一把抱我在车上,然后说,让我们重温旧梦吧。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把你打哭了再把你哄好了,我们知道不能总这样打下去,肯定会伤感情,可到时总是情不自禁,下一次吵架忘记了为什么,我终于骂出了两个字:废物。他突然愣了,然后捂住脸哭了。

这次,跑了的是他。

我找了他一夜,我不知他去了哪里,在上海他哪有朋友,他卡里有钱吗?他的工作一直不顺利,好像他有万丈豪情就是到处用不上,他想做买卖又没有资金,他还欠着周芬娜十万块钱……这是一个焦头烂额的男人,而我还说这么重的话,我后悔了,一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他妈跟杀人有什么区别啊?上海现在多难混啊。我疯了一样叫着他的名字,边跑边叫,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失去他!

我疯了似地找他,把能找到的地方全找了,我想到如果失去他我会活不下去了,是的,我宁肯他天天在家待着,宁肯他就这样陪着我,宁肯这样慢慢到老,只要我不失去他。

最后,我在外滩找到了他,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胡子拉碴,像个讨饭的,站在风中,分外疲倦。

我在身后唤了他一声。

他扭过头来,看到我泪流满面。

对不起,他说,林小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哭着,用拳头打着他,他怎么可以跑一夜,怎么可以让我找不到他?!我们发疯一样吻在一起,这次,我像小兽一样咬着他,最后,他的嘴唇出了血。

为了顾卫北,我去找了姚小遥。

我知道他可以帮助顾卫北,他有的是钱,他可以的,而且,在上海这么多年,他有很大的势力。

我凭什么帮你?姚小遥问我。

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我是为我的爱人,而他,对这个男人并不感兴趣。

我从开始说,从我和顾卫北的相识相知相恋说到现在,从一点一滴说到纠纠缠缠,我想用我的爱情打动一个人。那时,我除了爱情一无所有。

他吸着一支很粗大的雪茄烟,一言不发听我说着,我说完了他问,说完了?我说是。

你要多少钱?

五万,我说五万就行。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接了电话就出去了,周芬娜说得对,这个人派头大得很,他不会轻易许诺什么。

其实我可以再向周芬娜张口,但我张不了那个嘴。

而且,这件事情我不能让顾卫北知道,他的自尊心会受伤害,他只说过一次要开个装饰公司,说他的同学从重庆来了,美院刚毕业,学的室内装饰,他想当他的老板,他笑着说,我最适合的职业就是当老板。

我要让他当成这个老板。

第二天,姚小遥打电话,林小白,你来拿钱吧,找我的秘书就可以了,不用打借条,算我送你的,不,算我送给你的爱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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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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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喜若狂,拿了五万块钱给顾卫北打电话,亲爱的,注册你的公司吧,你可以开始干了。

而更惊喜的事还在后面,其实五万块哪够啊,我想再找父母张罗点,再找找陈子放,这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实行,李卓来了。

我看得出顾卫北的兴奋,他们像哥儿们一样拥抱在一起。李卓回过头问我,林小白,你先吃一小会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非礼他了。

我们那天喝了个烂醉,李卓醉眼蒙眬地说,真他妈郎才女貌,要不是看着林小白这么死心塌地坚如磐石,要不是看着顾卫北跟着了魔一样,我真想插上你们一足。

她还提出一个请求,吻别一下我们,因为她要走了,去美国了。

我们爽快地答应了她。

其实她是想吻别顾卫北,我只是她的一个借口。

她哈哈笑着吻着我们的脸,然后说,就算我酒后无德非礼你们了,嘻嘻。说完,她抱着我们哭了。

那天,她留下了十万块钱,然后说,到时连本带利还我,我是黄世仁,要收租子的。

真是哥儿们,我想李卓是我印象特别深的一个女孩子,侠胆义肝,如果是男人,我非爱死她不可。

我清楚记得,顾卫北的公司是六月十八开的张,放了很多炮,他们第一个月就接到了五个客户,他四处找那些民工来装修那些有钱人的房子,他的同学负责设计,第一个月,他们挣到了两万块。

顾卫北说得没错,他真是适合当领导,当他告诉那些安徽或湖北来的民工如何做时,我看到他十分神采奕奕。我想,他的黄金季节真的要来了。

到年底的时候,他们的公司已经成了正规军,再也不用四处找游击队,而且,他不再接那些家庭装修,他装的都是一些豪华酒店和大宾馆,不过半年时间,我们脱胎换骨了。

是机遇抓得好,上海的装饰市场正火热。况且,他有学专业的同学,而他最擅长联络,和人打交道,那是他的长项。

五万块,我连本带利还了姚小遥。

十万块,我们也还了周芬娜。周芬娜说,真是不相信你们这样时来运转,看来,人哪一天发财真是上天注定的。

顾卫北送了我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用他的话说,先住着,不是喜欢张爱玲吗?有了钱,我把她在上海住过的地方全买下来送你,我就当回胡兰成,天天来私会你。

二〇〇一年的春天,我们向着有钱人迈进了。

他挣来了钱,然后提来一兜子,哗啦倒在床上,大声嚷着,老婆,给咱数数。我知道这小子在卖弄,但我得他给卖弄的机会不是?他累得很瘦了,人好像也有些苍白,但精神气十足,我们计划着买这买那,然后给孙子买个别墅什么的,发财的梦总是让人过于兴奋,我们不再穿那些杂牌子衣服,一水的名牌,他就是阿玛尼,我就是宝姿范思哲,谁还用大宝啊?兰蔻,眼霜也当面霜用,有钱!

那阵我们的嘴脸真有点像暴发户,中间还衣锦还乡了一次,给他父母和我父母分别置办了行头若干,又买了太太口服液这类。他妈和我妈都有点急地说,把婚结了得了,证办了没有?没办证就住一块了,那是要犯法的啊。

顾卫北笑嘻嘻地告诉我,他们老担心证,你说这年头谁还办证啊,办完证甩你多不好甩啊。我说是啊,我甩你也不好甩啊。

那个证,其实一直在我们心里了,我有时想,如果我们真有那张红红的结婚证,是不是会没有了以后的灾难啊,是不是我们就真的能拴在一起,然后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第一个分离的不是我们,而是戴晓蕾。

她在电话中哭得泣不成声,好像快要崩溃了一样,她说,林小白,我的心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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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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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见这个人,他身上有一股魔力,我爱的人是顾卫北,我应该好好地把自己的爱情进行到底,我们俩中间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所有的事情还是缘于处女身。

那天是戴晓蕾的生日,陈子放买了花和戒指去求婚,戴晓蕾很感动,因为几年下来,她真的能感受到陈子放的痴情,有多少次他差点突破了最后防线,但都被戴晓蕾有力地制止了。那个晚上的一切,仍然似一个噩梦一样。

来,喝点酒吧,陈子放对戴晓蕾说。

他拿来两瓶长城干红,他是故意的,他想把戴晓蕾灌醉。

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多的了,戴晓蕾在电话中说,反正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晕乎乎,好像抽了鸦片一样,陈子放又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来,是一套红色的戴安芬的内衣。他说,来,我给你穿上。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磁性,热乎乎地在戴晓蕾的耳边,他的眼神那样火辣辣,似一只要发狂的小野兽。

他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看到戴晓蕾完美的身体,那是他的一个极致梦想。在他看来,没有比戴晓蕾更纯洁更像天使的人,虽然花花世界红男绿女,虽然戴晓蕾身边有很多有钱有势力的男人,但戴晓蕾于他而言,就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

就在他解开戴晓蕾的最后一个扣子的一刹那,戴晓蕾脑子里残存的清醒推开了他,不要——她喊着。

他们撕打起来,一个要,一个不要。

陈子放不明白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当贞节烈女啊,谁还给你立牌坊吧?真以为你处女身可以卖一百万啊?

不,戴晓蕾突然说,陈子放,我……不是处女。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是不是告诉陈子放,她想,既然相爱,绝对不能骗他,有爱情就会包容,这样,她才会放下这个包袱,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显然吓着了陈子放,四年了,他一直把戴晓蕾当成女神,当做最冰清玉洁的女孩子,但现在这个女孩子说,陈子放,我不是处女。

戴晓蕾,这个善良而纯洁的女孩子终于说了实话,她说了多年前的那个噩梦,说了心里的恐惧,陈子放的表情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尴尬、难堪、恶心,然……不不,都不是,那是一种难以解释的表情,好像心中的一块最完美的玉碎了,以为凝固的是一块琥珀,结果却是支离破碎的残花败柳。

如果那天晚上他接着疯狂地要,或者说根本只字不提,或者直接说分手,戴晓蕾都可以接受,但这一切他都没有做,他说,这……这样啊。

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他再来,还如以前一样,送来了戴晓蕾爱吃的叉烧和小零食。

第三天,他还来,照样聊天说话,说自己的画卖出去多少。

……

但他不再吻她,不再粘粘乎乎。戴晓蕾终于崩溃了,她明白,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身体不再感兴趣时,已经不再是爱情了。自己的爱情,没有开始,已经结束了,那件事情也成为了陈子放的一块痼疾,即使将来他们结了婚,他们一定不会幸福。

那枚戒指,他甚至没有拿出来。

戴晓蕾搬了家,辞了职,她离开了那家杂志社,去了另一家单位。她打电话告诉我,好多事情都是梦,你以为那是现实,其实,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陈子放也打电话给我,他也哭了,他说,林小白,为什么会这样?你说,这世界怎么会这么无情?

他没有去找戴晓蕾,他知道自己再也爱不起来了,他并不看重处女,他接受不了的是戴晓蕾居然被人轮奸过,那两个男人打碎了他的梦,他宁可戴晓蕾和别的男人谈过恋爱,上过床,这都无关紧要,只要真爱,只要投入自己的感情,那么,他是真的可以理解的,但他无法忍受一块玉就这样碎过,有了裂缝。他是处女座的人,他说,我无法忍受不完美,我很爱她,正因为爱,才离开。

我骂陈子放,你会毁了戴晓蕾的!你知道她爱上你有多么不容易吗?你真的会毁了她的!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能怎么样?我就是接受不了!很明显,陈子放那天喝多了,他一边说一边哭,最后,他的手机好像没电了,就断了。

我决定去一趟北京,即使无济于事也要去一趟,并且,我拉上了周芬娜,我说,去救救戴晓蕾吧,她恐怕是缓不过来了。

去北京之前我给沈钧发了一个短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那些无意间的短信让我感动吧,我想,我就是去看一个老朋友,就像看戴晓蕾一样。我这样劝着自己,却又在心里骂着自己,我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顾卫北知道了,他会气死的。

飞机上,周芬娜的脸色一直阴晴不定,我感觉她有事情瞒着我,我说你怎么了,告诉我行吗?她摇了摇头说太累了。自从跟了姚小遥,周芬娜变得那样陌生了,是的,她好像换了一个人,从前满口粗话的她不见了,穿衣风格突然变得那样朴素,从前的妖娆和性感全然不见了,特别是再次流产之后,她几乎只穿黑衣,而从前染了的烫了的头发,现在全变成了黑直发。

如果我和她在一起,别人会以为她正青涩,而我看起来那么干练。

她的话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这个当年最丰满的女孩子,如今是三个人中最削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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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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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戴晓蕾时,我和周芬娜都呆了,我们相互看了一眼。

这是我们认得的那个冷漠高雅如仙女一样的戴晓蕾吗?她吸着烟,穿着露脐装,一条牛仔热裤仅仅盖住了臀线,那样的性感妩媚妖娆,和以前的形象大相径庭!衣服就是一个人的语言和形象啊。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戴晓蕾说,不可以吗?我一个搞时尚杂志的,穿出什么你们都不应该觉得奇怪。

我仍然觉得奇怪,我说戴晓蕾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甘堕落?

堕落?我倒愿意堕落,谁都想堕落,只是有的有资本,而有的,连堕落的资本都没有了!

只不过一个陈子放……周芬娜说。戴晓蕾吐了一口烟,然后使劲摁在烟灰缸里说,别跟我提他,我谁也不爱,他算老几?

那天我们仍然去了三里屯,喝到后半夜,最后都喝得醉了,我们往回走的时候,过来几个男人拦着我们。戴晓蕾笑嘻嘻地说,是不是以为我们是鸡呀,是不是想嫖我们啊?我们可不是处女了!

她真的喝多了。我说,你胡说什么,快走。

那几个男人还是拦住我们,周芬娜给他们看了看她身上的刺青,一条青龙。她说,小子,别和姑奶奶来这套,黑道上我都玩的不玩了。

那几个男人跑了,戴晓蕾突然蹲在马路崖子上放声大哭。

我准备找陈子放好好谈谈。

见了陈子放我也呆了,他也变了,沉默寡言,脸色苍白。他的屋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雍容华贵。我说陈子放,我想和你谈谈,你让她回避一下行吗?

那是他的香港客户,喜欢他迷恋他,陈子放说,既然没有了理想没有了爱情,跟谁都一样的,何况,她有钱,可以在香港给他开一个画廊。

你真贱。我骂陈子放,你才是真流氓,什么东西,你知道你害死戴晓蕾了吗?你会毁了她的!

我无能为力,正因为爱她,我才这么在乎,请不要再劝我了,我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啐了陈子放一口,转声走了,这世界为什么变得这样孤单而无耻?为什么男人可以寻花问柳,为什么女人一旦失身就是终生的污点?

戴晓蕾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而且穿的衣服越来越暴露,她甚至说,为什么总是男人享受女人,我想,我们应该学会享用男色。

她变了,一场爱情让她变得这样面目全非。我无力改变她,只好任其发展。她告诉我,不要担心我,放心,我会让男人为我服务的,这是本事,与爱情无关。

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我打电话给沈钧,要拨出最后一个号码前,我是犹豫的,因为觉得是在玩一个刺激的游戏,因为觉得是在做一件对不起顾卫北的事情,但我还是做了。我终于明白,每个人的内心,也许都有冒险的基因。

我听得出沈钧很激动,我说我在天安门前等待你,我正在金水桥这呢。他在电话中嚷着,那就别动,现在北京流氓特别多,你那么纯情,别上了阶级敌人的当。

你才纯情呢,我说你这是骂我呢。

我等了近一个小时他才到,大老远,我看到他向我奔来,一刹那间,我的心跳好像加快了,我看到他好像都出汗了,不过是二〇〇一年初夏,他却红着脸流着汗说,天真热啊。

我笑了。他说,你千万别笑,林小白,你一笑特别迷人,你应该知道你特别迷人,所以,笑对我是一个致命的吸引,我会想亲你。

我立刻不笑了。他又说,不行,你不笑也不行,你一不笑,我就想起那宋词中忧郁的女子,对镜贴花黄,等待意中人的相思女,这下更让我心动,所以,你还是笑吧。

这个沈钧!我说那我只好皮笑肉不笑了?

那天晚上,沈钧带我去了一个迪厅,里面全是些红男绿女,震耳欲聋的音乐,很显然,沈钧是这里的常客。大家叫着他沈哥,台上一个身体妖艳的女人正在跳钢管舞,要爆炸似的音乐让池子里的男女一直疯狂地跳着。沈钧说,我常常在最孤单的时候在这里坐着,因为可以让热闹离自己近一些。

我们要了酒。

当然,也要了烟,沈钧说,我喜欢看你抽烟的样子,很媚的,又媚又妖,对了,你男友喜欢你抽烟吗?

我摇头,不,我是他的青春玉女,我在他面前从来不抽烟。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抽一直喝,有时去池子里跳,他跳舞很狂,中间他上台唱了一首歌,黄家驹的《光辉岁月》。又伤感又煽情。底下的女生疯狂叫关,有人跑上去亲他,他还是那样无所谓的样子。

下了台我递给他酒说,有很多女生很迷恋你啊。

是啊,我有一大帮粉丝,可惜你不是。

我不是,我说,我不迷恋你,我自恋。

谁不自恋啊,沈钧看着我说,自恋的人都是可爱的,因为自恋,所以,更懂得爱情,我们是两朵寂寞的水仙。

这个比喻真纯洁,我不喜欢,我宁愿我们是两株罂粟花。

他拍拍我的头,林小白,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可爱,我恐怕真要爱上你了。

是吗?我哈哈笑着,千万别和我提爱情,我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下一辈子你也没戏,顾卫北已经定了我的三生三世。

我心里虽然这样说,可面对沈钧的眼睛,我有一点点躲闪。是的,这个有着深黑眼睛的男子,清风秀骨,我似哪里见过他?为什么,我感觉离开时有那么一点点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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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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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是在半夜,我们喝多了,在路上吐,他拍打着我的背,我站起来时,他突然抱住我,然后问,林小白,我亲亲你行吗?

我呆了一下,然后说,不行。

我说得不行两个字很温柔,是的,那两个字一点也不果断。

他俯下身来,我躲开。他等待了一下,然后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就算我酒后无德吧,林小白,我是情不自禁。

我的心慌乱的似一千只小兔,我哈哈笑着,掩饰着慌乱。沈钧,那我也酒后无德了,我掂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回过头跑了,挥着手说,再见。

我不能再见这个人,他身上有一股魔力,我爱的人是顾卫北,我应该好好地把自己的爱情进行到底,我们俩中间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回到宾馆,周芬娜开着灯在等我,她看了看我说,林小白,你不能给我胡来。

我没有,我争辩着,我去看一个老朋友。

可你的眼睛放射着光彩,那是我看到你看顾卫北才有的眼神,你要对得起自己的爱情啊。

我用被子蒙住脸,然后大声嚷着,我困了,我要睡了!

那一夜,我却没睡着,我一直很精神,睁着眼睛到天亮,我想,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见沈钧了,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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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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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缠上他的身说,那你死了以后我给你立贞节牌坊,上面写着,顾卫北为林小白守身如玉,目不斜视,特立此牌坊。顾卫北说,也不是目不斜视,我只是看看,但没有下手。那时我就骑在他的身上,然后说,下次还看不看?他摇着头说,不看了不看了,看你就饱了,看看你天天花枝招展的,打扮得跟鸡似的,以后穿素点啊,别给别的男人看,你知道我小心眼。  好好好,我说,以后我天天穿一大裤衩子,然后大背心一穿,再搞双凉拖,保证没人看我,但你千万别骂我黄脸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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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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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这样臣服于爱情,把一个花花公子变成了爱情圣徒,从而使我相信,爱情是需要那种疯狂与付出的,它需要那么孤注一掷,需要我们血拼它,一次购清。

回到上海后,顾卫北报告了我两个消息,一是公司接了几个大case,二是公司准备在深圳开一个分公司,那边的人都找好了,是一个特别能干的人。

也许是作贼心虚吧,我竟然没有问深圳那边的人是男是女,当我知道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顶狐媚的绝色美女时,已经晚了。

有时候,我是太相信我们的爱情了,也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了,以为顾卫北死活都是我的,以为我可以耍小性子,可以不再顾虑所有,所以,说话完全是中年妇女的神情。这是顾卫北说过我的话。

真棒,我说,老公你太能干了。

顾卫北让我辞职在家,就做全职太太就行了,遛遛狗,美美容,打打牌,怎么奢侈怎么来,怎么腐败怎么来,从前我光吃你了,现在,你就吃我吧,吃得骨头都不剩才好呢,我就愿意为你效这个苦力。

这个家伙嘴越来越甜蜜,而且有了钱之后天天西服革履的,整得跟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以前上学时的嬉皮劲了,他天天出入五星级酒店,接触各式各样的美眉,用他的话说,受的考验大了去了,可愣没有变节,你说容易吗?

我总是缠上他的身说,那你死了以后我给你立贞节牌坊,上面写着,顾卫北为林小白守身如玉,目不斜视,特立此牌坊。顾卫北说,也不是目不斜视,我只是看看,但没有下手。那时我就骑在他的身上,然后说,下次还看不看?他摇着头说,不看了不看了,看你就饱了,看看你天天花枝招展的,打扮得跟鸡似的,以后穿素点啊,别给别的男人看,你知道我小心眼。

好好好,我说,以后我天天穿一大裤衩子,然后大背心一穿,再搞双凉拖,保证没人看我,但你千万别骂我黄脸婆啊。

那段时间真是我们恋爱的又一个黄金季节,又有钱又有情,他总不忘记买些花啊朵啊的讨好我。我的内衣全是他买,一水的戴安芬,他总是亲手给我戴上,说我的乳房恰似少女。这是他会说话,其实我的乳房不是很饱满,我总想去隆胸。但顾卫北说,原装最好,我不嫌,谁敢嫌?

想想也是,于是就那样飞机场一样平的胸,照样穿吊带,顾卫北在我做饭时有时会从后面搂住我,然后说,下一辈子再找女人一定找个波大的,然后挽回这一辈子的损失。我觉得他非常流氓,可我知道,我喜欢这流氓。

顾卫北那段时间不停地往深圳飞,也是,新公司刚开张,当然要亲力亲为。周芬娜有时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会约个酒吧聚一聚,女人到了一块,说的无非是男人。

她的神色总是不太好,我总觉得她好像要出什么事。

那时,她的烟抽得特别多,眼深陷进去,她说,林小白,我会让姚小遥害死的。

我不明白她说的话。

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有时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当然会,我说,但你怎么会死呢,我可不想让你死,你和戴晓蕾要活到八十岁,我们三个老太太在一起玩多好。

我感觉她有事瞒着我,但再问,她也不说了,她总是喝醉,一喝就醉,醉了她眯着眼睛说,酒可真是好东西,你说是吗?

她的酗酒让我感觉不妙。

不久以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她说,林小白,我出趟远门。

我没问她去哪里,也不知道那是她打给我的最后一个电话,这趟远门让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跟着姚小遥亡命天涯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知道的。那时,周芬娜已经不在人世了,而在她离世之后,我收到她寄给我的录音带,那里面,记下了她和姚小遥的爱情和亡命天涯的原因。

亲爱的小白:

我想在有生之年应该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一个人听,让她懂得,我,虽然是欢场女子,但也是如所有女孩子一样,也可以为爱生,为爱死。

一九九六年,我是姚小遥的马子。

像所有有钱人一样,他喜欢带着年轻美丽的女人充台面,浓妆艳抹,分外妖娆。但我和别人说我二十五岁,因为化了浓妆,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更因为丰满,我总是成为被男人调戏的对象。

这没什么可悲哀,没有钱才悲哀。

十七岁,我学会抽烟打牌,跟着男人到处跑。但遇到姚小遥之后,我知道他是我的最后一站,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我一瞬间就爱上了他,不管他是不是爱我。

而我吸引他的无非是一张脸,我是很媚的女子,至少,我可以留住他的身体。

他不许我再让别的男人看我,不许我再去赌场发牌。我常常跟在他的身边,去打高尔夫,或者出席宴会,他是生意人,搞房地产,就是如果有一条小河沟就叫成“塞纳河别墅”,有几根小树就叫成“维也纳森林花园”的那种人。

他周围有很多女人,我不是唯一的一个,但他就喜欢带着我出去。而且,他不许我再穿暴露的衣服,他喜欢我穿白衣白裙,虽然我的后背上有刺青,我的胸上也有刺青,他试图给我洗掉刺青,但试了几次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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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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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不爱我。

因为他总是很轻视地和我说话,那样的居高临下。比如,他说,马子,来,让我拍拍屁股。

那时,我总是媚笑着过去,然后让他来拍屁股。

如果他愿意,他还会让他的生意伙伴也来拍我的屁股,在他那里,我只是一个玩物。是啊,他这样的男子,怎么会娶我为妻?我只是他寂寞时的一个性伴侣,在做爱时,我喜欢叫,其实我一直是装的,我不喜欢做爱,如果不被这个男人爱,即使做爱又有什么用?

装,是为了讨他的喜欢,至少,我喜欢他的钱。

我们之间,曾经没有爱情。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一个男人的点缀,如果玩腻了,他可以一脚踢开我。

我和他,都是戏子。谁入了戏,谁就会输得体无完肤,有人告诉过我,我们这种人,不能动真情,否则,会把命都搭上。尽管说得有些严重,可我知道,爱情于我们而言是奢侈品,穷其一生,我们还可能找到那个为之生为之死的人吗?

何况,姚小遥这样轻薄地对待我。是谁说过,如果爱一个女人,就会尊重她,对我,他从来没有过尊重,只是调戏,只是玩弄!所以,我花他的钱,花得狠,去巴黎春天刷卡,我一次刷过三万块!一件裙子,不同颜色的我可以买十件!爱他妈谁谁,不花他花谁?

跟了姚小遥几年,我一直在挥金如土,反正他有的是钱,反正我是他最年轻最漂亮的马子。

如果还这样下去,也许他很快就会厌倦我,也许我也会离开他,一个更有钱的新加坡商人看上了我,虽然年龄大些,已经快六十岁了,可我能做他的太太,他的太太去年得癌症死了,我不能一辈子都做一个人的马子,我要做太太。

那时我已经动了离开姚小遥的念头。可是,倪瑞的出现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倪瑞,那是姚小遥的少年恋人。从中学到大学,他们爱得轰轰烈烈,曾经被传为佳话,但在毕业时,倪瑞跟着一个美国人走了,她说,爱情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从此,姚小遥不再相信爱情,那时姚小遥很穷,一无所有,买不起倪瑞看上的一条水晶项链,但那个美国人买得起,于是她跟着他走了。

从那时起,姚小遥就立誓成为一个有钱人,无论用什么方法。结果,他成功了。

我成了他的马子,他玩弄我,让我花钱,那不过是另一种快意的释放。我,只是他一个出口。当年的那个人,是他一个失意的梦,而在她回来之后,他对我说,宝怡在国外谈生意,回不来,求你帮我一个忙,请你和我装得像夫妻,而不是我的马子,可以吗?

看着他的眼睛,我第一次看到清澈和真诚。

行,我说。

我们在倪瑞的面前上演了一出戏。

我那样深情贤良,在三个人吃饭喝酒的时候,我撒着娇,巧笑倩兮,而且,我崇拜地看着姚小遥。是的,如果我们深深相爱,这是个多么好的男子,他那样清秀冷艳,他那样飘逸空灵,恰恰全是我喜欢的。都以为我迷恋的是他的钱,但如果他爱我,是真心真意刻骨铭心的那种爱,我会为他生为他死,跟着他跑到天涯海角吃苦受罪怎么都行——如果他爱我。

而他,那天晚上心细如发,一直给我夹菜,一直夸我的发型好看,他还替我拿纸巾,让我多吃,别怕胖,他盛了一碗银耳鱼子汤给我,说补胃的。

我的眼泪差点落下来,如果不是演戏,这一切是多么完美!

对面的女人很失落,是的,她失败了。看得出来,她是想来收覆水的。姚小遥说,她离婚了,跟那个美国佬过不下去了,看他发迹了,回来找他了,他最恨这种女人,情薄义凉。他后来和我说,如果哪个女人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与他同甘共苦,他一定会爱上她,并且,为她生为她死。

我只记住了这句话,我知道,最心硬的人,也会有最柔软的角落。

那天倪瑞是灰扑扑下楼的,当她的高跟鞋在锦江饭店的大理石上嗒嗒作响时,姚小遥趴在桌子上,哭了。

他还是爱她的。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把头埋在我胸前,如一个孩子一样。

我们继续喝,喝到都吐了。

然后我们问彼此,什么是爱情?

那是我们第一次提到爱情。

我说,如果我们每天都和今天晚上一样,那,就是爱情。

二〇〇一年,姚小遥的公司兵败如山倒。他被人算计,然后作黑账,被税务机关查处。后来,牵扯出他发迹的资金,好多钱是通过非法渠道得来的,比如诈骗,比如非法集资。

在得知自己将会有牢狱之灾后,他把公司解散,然后给了他身边的人一些钱,最后,他把我叫到身边。

芬娜,多谢你跟我这几年。

是五年。我纠正他说,我跟了你五年。

我一直是他的马子,充他的场面,花他的钱,我们过着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这一辈子,我值了。

再找个有钱男人吧,我的朋友中,有钱男人很多,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

我冷静地看着他,然后问,你呢?你去哪?

亡命天涯。他还是不动声色,抽着雪茄烟,他的眼睛真好看,发出淡蓝色的光,他站在窗前,逆着光,我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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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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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可惜我没有钱给你了,你还这么年轻,有着绝色倾城的美,应该不难找到男人的。

走啊——他嚷着,别让我看着心烦了。

我轻轻地问了一声,姚小遥,这些年,你对我动过一点心没有?哪怕一点点?

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芬娜,如果我不破败,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我想过要娶你为妻的,何况,你差点为我生过两个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一直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以为我不爱你,是你贱,是你愿意死拉活拽地要跟着我的,你是我最后一个遣散的人,当我想让你离开时,我没有想到自己心如刀绞!

眼泪突然猝不及防地滚滚而落,这句话,我等了五年了!

我也笑了,然后抱紧他,姚小遥,让我跟你去亡命天涯吧。

他看着我,傻孩子,别犯傻了,我成了公安局的通缉对象,抓到至少要判十几年,你说,这样一个男人还能要吗?

他忘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但我没有忘记,他说,如果哪个女人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与他同甘共苦,他一定会爱上她,并且,为她生为她死。

我愿意跟着他,不怕变老变丑变脏变黑,只要他爱我,我愿意。

他把我抱在怀里,第一次深情地抚摸着我的脸。他说,周芬娜,为什么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却有这么单纯的一颗心?

那天晚上,我们坐夜班飞机到了海南,我们用了假身份证,在假身份证上,他叫张清,我叫张艾。我姓了他姓,我们在一起,叫做爱情。

我们开了一个小吃店,每天早出晚归,凌晨四点我就起来去买菜,我买了一辆三轮车,穿着最脏的衣服,有时不梳头不洗脸就去买菜了,我的嗓门越来越高,但生意惨淡,仅能维持生计。可是我能感觉出姚小遥的心疼和爱情,他会用那种特别深情的眼光看着我,这个从小没做过活的男子,有一双细长干净的手,我不让他干任何活,只要他能在我身边就好。

我告诉他,从十岁我就能干所有活了,我的父亲是一个酒鬼,母亲喜欢和男人打情骂俏玩麻将最后私奔了,我从十岁就开始打理家务,所以,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我一定能养得活他。

海南的夜晚,当我们再度肌肤相亲时,我们把彼此可以烧透,一次次,没完没了,在那些激情的夜晚,他叫我的名字,然后说,芬娜,我爱你。

终于,我让一个男人爱上了我。

甚至,离开我几分钟他就孩子一样叫我的名字。

而我,欢快如一只小鸽子,我说过的,我是苦孩子出身,我不怕受苦。

我瘦得如一只皮包骨的骆驼,但我知道,这是我最性感的时候,有了爱情的女人,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

如果能这样相爱一辈子,我不怕穷。

但姚小遥却病了,他得了肾小球肾炎,如果没有钱治病,他会死。

我的小饭店没有多少钱,即使做到累死也救不了他。

为了救我的男人,我又出去做了。

是的,我又出现在那些风月场所,和那些男人打情骂俏。

此时,我二十六岁,是二〇〇二年的春天,我为自己的男人挣着救命钱。

我只说自己出去打几份零工,穿朴素的衣服出去,到了那里,再换上妖艳的衣服,我和男人打情骂俏,但想的却是他们的钱,我要快些挣钱,姚小遥的病再晚就来不及了。

当姚小遥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坐在一个海南房地产老板的腿上喝酒,他的手在我的细腰上摩挲,我浪笑着,花枝乱颤,看到姚小遥进来时,我的酒洒了一地。他过来,把我打翻在地,不停地抽我,用脚踢我。我翻着打滚,让他饶了我,我说自己错了。

他转过身走了,我追出去,外面倾盆大雨,我跌了脚,抱住了他的腿,姚小遥,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不会这样!

突然,他转过身给我跪下了!在大雨中他给我跪下。对不起,他说,我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罪!

我情愿。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亲爱的,我情愿,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别说当鸡,当鬼我也去。

那个海南的雨夜,我们在街头抱头痛哭,姚小遥说,芬娜,这一辈子欠你的,下一辈子,我还!

我病了,再加上营养不良,我的身体很快垮了下去。

当姚小遥的身体好起来时,我已经病入膏肓。

外面的阳光那么灿烂,高大的热带植物散发着迷人的芬芳,我们来海南多少年了?

姚小遥又开始做生意,从最小的生意做起,以他的聪明,即使卖几块凉席,他都能赚钱。

很快,我们在海南有了自己的房子。

但是,我们仍然是亡命天涯的人,我们不可能去登记结婚,网上有他的通缉令。[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我的身体如一支枯萎的花,慢慢地凋零着。姚小遥常常抱着我哭着说,春天来了,你要是走了我怎么活下去呢?

有好多天,我们就那样抱着,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外面的天慢慢变黑。他唱一些老歌给我听,认识六年,我刚知道他唱歌唱得这么好,特别是唱齐秦的歌,我把手缠在他的腰上,像藤一样。

到最后,我说话都已经快没力气了,是的,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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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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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问,芬娜,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我所能给你。

我要的,他已经给了。

是的,我只要一个男人的爱情。这就足够了。

如果有,那么,唯一的是我没有成为他的妻。

是的,我想有一个红本本,那上面是两个微笑的人,因为相爱而结合,我希望能做他的妻,哪怕一天。

我怕自己等不到秋天了,夏天来了,我还能活到秋天吗?

在那个夏天,我一直在乞求佛能让姚小遥好好生活下去,如果有来世,我和他再相爱,不过那时,我们一定要早早相遇。

警察来时,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逮捕证,一样是结婚证。

姚小遥投案自首了。他说,芬娜,我想换得自由,我想要一张结婚证,我要和你结婚。

那时,我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我的全身根本就动不了了,但姚小遥抱着我时,我有一样东西从眼睛里自由而快乐地流了出来!

芬娜,我的妻。

这是我在人世间听到的最美丽的一句话。

小白,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的女人……

我听不下去了,只觉得眼泪如雨一串串落下,亲爱的芬娜,没有人比你更懂得爱情,没有人比你更像一只蛾子一样扑向了火,你用爱拯救了一个男人。

收到那盒录音带后,我去了上海的监狱。在那里,我再次见到姚小遥。

他还是那样干净而寂寞的男子,见到我,他笑了一下,然后他求了我一件事。他说,你一定有芬娜小时候的照片,就是十六七岁的时候的,我想要一张她的照片可以吗?

我答应了他。

那张照片是芬娜学生证上的,二寸黑白的,恬静地笑着,我想,那是最初的周芬娜。

亲爱的芬娜,祝福你在天堂里过得好。

从前,我一直不明白像《还珠格格》这么俗的电视剧怎么会这样火?当然,还有海岩的一个又一个火爆到没法收场的爱情悲剧。

之前我遇到这种电视剧就会转台,因为太哗众取宠,无非是想骗骗那些还对爱情抱有幻想的人们,但偶尔我无聊坐下看过几集便一发而不可收,也常常泪眼蒙眬起来,按说真是没有道理,千帆过尽看透繁华的人还被这样打动,一定有它不俗的地方。

你去看——《还珠格格》的忠贞与缠绵,尽管我不喜欢那些演员夸张的表演,但是丝毫不影响我欣赏他们对爱的那份执著。小燕子的敢爱敢恨,提的起放的下,不管心里有多苦。永琪的为爱低头,看起来那么辛酸。紫薇的生死相随,尔康的为爱求生,晴儿和萧剑的天涯相隔,心始如一……都让我一次次流泪,一次次的为爱击节。到最后,虽然亦是大团圆的结尾,但是并不影响我喜欢了这个俗到让人快无法忍受的电视剧。是因为,现实的我们已经快对爱情绝望,甚至不再相信有那样纯美的爱情,而琼瑶给了爱情一份凄美感,我们所陶醉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直不明白,琼瑶外婆为什么几十年能常盛不衰,别人都倒下去了只有她还一枝独秀,用过的演员成了昨日黄花而她还娇艳。到今日我方才明白,她给我们下了一种叫做爱情的毒。那副爱情毒药里,写满了缠绵、忠贞、痴情,当这些缠绵、忠贞、痴情正在一步步远离我们的时候,偶然出现的一个爱情忠贞者会让我们感动得涕泪狂流,比如周芬娜。

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这样臣服于爱情,把一个花花公子变成了爱情圣徒,从而使我相信,爱情是需要那种疯狂与付出的,它需要那么孤注一掷,需要我们血拼它,一次购清。所以,翻看陆小曼与徐志摩的情书时我一次次落泪,他们实在有血拼和鱼死网破的劲头。甚至不顾一切,甚至忘乎所以地投入了所有,面对千夫所指亦是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爱一个人,不能左右逢源,断了后路才是真的,为了爱舍弃一切也在所不惜,这样的情节常常出现在琼瑶和海岩的作品中,所以,我们一感动再感动,《玉观音》中对爱情凄艳绝美一路追随,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爱,只有全身心地投入了,只有有一颗血拼的心,才会走向完美。

没有人不渴望得到一份完美的爱情,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爱情美丽如童话。但李碧华说的好,我们一直以为爱情是两只蝴蝶,最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苍蝇或别的什么昆虫。

想起这句话时,我的心不由一阵寒凉:顾卫北,你辜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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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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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划着船穿过一条又一条水巷,谁也不愿轻易打破这宁静,只有水声和月色掺进来,让人以为是天上人间。

戴晓蕾成了京漂族中的一员。

她不愿意回到哈尔滨,而是留在北京一个人漂,芬娜的死对她的打击很重,她说没想到芬娜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那时她和另一个拉小提琴的女孩子程程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每人每月负担800元,程程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在那些五星级的酒店大厅演奏。程程也是北漂,来自四川音乐学院,说演奏是好听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卖唱,她最终成了瞎子阿炳一样的靠一把胡弦吃饭的人。

戴晓蕾和同屋的程程很快成了好朋友,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心事的女子,都属于那种新贫族,有了钱就挥金如土,没有了就吃方便面。

程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手里的乐器,那是她生存的基础也是她最后的精神寄托,她常常在白天蒙头大睡,夜晚降临时她才开始进入自己的角色。那时,戴晓蕾去做了一个调酒师,她说,从前,寡淡久了,现在,想过一种活色生香的生活。所以她们的被子永远是堆在床上的,桌子上的化妆品永远是乱七八糟的,屋里的小物件居然会有骷髅,一进她们的屋子就有浓浓的脂粉气和堕落气,她们听的音乐是原版的英文歌,有猫王和恩雅的,中国的原创音乐她们偶尔也听,只听齐豫和朱哲琴。

她们的生活是颠倒是非的,是黑白不分的,可是她们是无奈的。她们散乱的就像戴晓蕾用过的一支又一支的美宝莲口红,什么色也用不长久,可是,依然是她最爱的牌子。她们偶尔也去三里屯酒吧,程程和那里的人仿佛都认识,她好像和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戴晓蕾和她去了很多次,都会喝得不省人事了回来,不过钱是不用掏的,因为程程有本事让世界各国的男人慷慨解囊。戴晓蕾想,程程真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在程程喝多了酒之后总是她照顾她的,这时程程总会胡言乱语,说的话中英文都有,叫的人名也是一会迈克一会杰克的。有一段时间戴晓蕾把家里用的杯子都要用84消毒液进行消毒,她总担心程程会染上艾滋病。有一次她们两个都喝多了,程程和她说起了往事,说自己的初恋,说和多少男人睡过觉,戴晓蕾也说了陈子放,程程听到这就替她惋惜,你真傻了,真还以为有爱情呀,要是我,搞一个处女膜给自己贴上,不过一百块钱啊,你以为那东西多值钱啊。

戴晓蕾说总觉得那是欺骗,而爱情是不能欺骗的。

程程一听又气了,有什么重要?你大脑没什么毛病吧?有钱就能有一切,钱能换来爱情。我们要是有钱何苦住这种地方,我们要是有钱就不用赶着去买打折的衣服了,我们要是有钱就天天去他妈地吃喝玩乐夜夜笙歌,何苦拉曲子让人家听?我们要让她们拉给我们听!程程越说越兴奋,到最后脸都有点变形了,所以我就跟外国人睡觉,就跟他们要钱,外国人出手真大方,也痛快,事后散伙,谁也不欠谁的,有什么不好?戴晓蕾说,那你嫁个外国人不得了?程程说,我受不了他们的狐臭。说完两个人笑倒在沙发上。戴晓蕾想,程程活得多轻松啊,她想,真是猫有猫道,她没有什么权利说程程过得不好,至少她身上的名牌还是她买不起的,至少,她还能不花钱带她到三里屯泡上半宿。

戴晓蕾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认识的查理。查理是个高高大大的美国人,白色的皮肤配上金黄色的毛发显得生猛生猛的,但是人家有钱,一个人住一套特别好的房。五星级的房间并不是谁都能长期包着的,可是查理就能。他在北京有公司,每年来北京看一两次,这次来他遇上了戴晓蕾。戴晓蕾是在大厅里陪程程拉曲子时注意到的查理,别人听程程拉曲子只是附带着的,是可听可不听的,一边聊天一边若无其事地听着,那曲子仿佛是附庸风雅的,是调节情调的,没有人注意她到底拉得好还是不好,没有人听得出来她的音到底准不准。

然而查理不同。

查理好像很懂,而且在程程拉曲子时,他一直在盯着戴晓蕾看,她也就看着他,面带微笑,似乎是想和查理要表白什么的,她想这外国人能懂她?所以那眼神里是有一种看不起的,可是查理不管。他喜欢她的浅笑,这喜欢是直截了当的,是顺水推舟的,也是顺理成章的。喜欢是先从她古色古香的中国服装开始的,她穿了杭州的丝绸,上面绣了一大朵莲花的,她的头高高地纶起来的,更显得身材的高挑。他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确切点说是爱上了她。对查理而言,爱一个女孩子只是刹那间的感觉,不需要天长地久的,天长地久还有什么意思呢,那是要将所有的爱磨掉的。如果两个男女结婚十年还没有分开,也不再是爱了,而一定是情在里面的,爱有欲望,有激情,情是细水长流的,是在柴米油盐中的。查理敢肯定他对这个中国女孩子是爱的,因为有欲望。

程程拉完后,查理就请她们喝了咖啡,确切点说,是请戴晓蕾喝咖啡。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有时就这么简单。戴晓蕾想去卫生间换一件衣服,因为旗袍穿着太包太难受。查理却说,别去,我爱看你穿得这么古典。戴晓蕾奇怪这老外居然也知道古典,他们用半是中文半是英文的语言交流着。查理会一点点的中文,戴晓蕾会一点点的英文,他们的手势加上听不懂、乱猜使他们很快就越说越来劲了。戴晓蕾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是多么轻松,那些二十五岁以前的岁月又有什么怀念的价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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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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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交往一周之后上了床。

这些让戴晓蕾自己也很惊诧,她,怎么成了这么随便的女孩子?

但的确是,她上了这个男人的床。

有什么不可以?她想,身体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出口。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上床,连她自己都疑心这不是第一次,戴晓蕾表现出的主动和激情让查理很满意。查理第二天送给她一条钻石项链,戴晓蕾一点都没有推辞就收下了,她想快乐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以前她要把它搞得千回百转?程程说,戴晓蕾,这就对了,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要把人生想像的太神圣了,否则倒霉的只是你自己。

在接下来一连串的日子里,戴晓蕾带查理转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两个人还去了故宫和长城,像一对恋人,在那些北京的老胡同里,查理和一个孩子一样东跑西窜的,戴晓蕾没想到居然有老外也喜欢北京的胡同,这让她感觉到意外。看着查理又蹦又跳的,戴晓蕾有点心动,可她知道那不是爱,离爱还有十万八千里,那只是对她过去的一点怀念。只是一点怀念。

查理以后又送给她很多东西,衣服、香水、丝袜……想不到的他都要送,戴晓蕾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细心的男人,就有一种居家过日子之感。和查理好了以后,她很长时间没有再想起陈子放,因为陈子放是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她宁愿他自生自灭算了。

查理喜欢她穿旗袍,喜欢看她穿着旗袍像张曼玉一样在屋里走。查理说,《花样年华》中的张曼玉是最性感的,于是他就要她穿着旗袍在屋子里走。那天也是这样,她其实是不爱穿旗袍的,因为太紧所以浑身好像是伸不开的,虽然看上去曲线是美的,可是这美丽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她要穿丝绸睡衣,查理不让。她就有点生气,查理说,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但你必须给我穿旗袍,因为我喜欢。

戴晓蕾说,可是,我不喜欢。

那不行,查理说,我喜欢你就必须喜欢。戴晓蕾哼了一声,查理说,我可以给你摘月亮的,戴晓蕾说,我要月亮有什么用,我要moNey。查理愣了一下,说,好,就下床从包里拿来了一大堆美元放在床上,说,穿完给你。戴晓蕾笑了笑就开始一套一套穿旗袍,她想她真成了卖身的了。完了她拿了钱就走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查理没有再找过她,她也没有找过他,她再去那个酒店,有人说,查理回国了。她想,这个人跟她有过关系吗?越想越模糊,到最后,连查理的面貌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查理留下的钱还在,绿绿的一大堆票子,看了既踏实又恶心。

后来程程走了,她嫁给了一个荷兰人。戴晓蕾不知道荷兰在哪里,在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程程能够感到活得自在幸福就好,戴晓蕾想,程程大概真的不用拉小提琴了,可是她知道,小提琴会是程程的痛和想,是她的命。

芬娜死后戴晓蕾决定一个人出去一趟。

她好像已经失了人生的目标,不知道哪里是出口。

目标定在了江南水乡同里。周庄她已经去过,那里的媚俗让她大吃了一惊,在很早以前去的时候周庄是她的一个世外桃源,可是她第二次去的时候觉得周庄就像一个大集市,甚至三毛茶楼都是媚俗的,所以,她这次放弃了周庄。

戴晓蕾是那种特别适合一个人旅游的女人。其实旅游是一份心境,和自然的肌肤之亲,有了外人就不那么自然了,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旅行包带一个照相机去到处走走逛逛了,有时全无目的,可是旅游的趣味全在那种有意无意之间,如果喜欢就多住上几天,不喜欢就再去另外的地方。戴晓蕾最怕的就是和旅行社一起去的那种旅行,一大帮人像去赶集一样,到了哪里都是疯狂地拍照,景点根本顾不上看,如果时间富裕他们在树上或亭子的木头上写上谁谁到此一游,好像自己有多重要,好像全世界人们都该认识他似的。

戴晓蕾就是旅游中的另类。她太喜欢一个人那种孤独的意境了,有时候虽然有点矫情,可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在旅途中戴上耳机,管他什么人到处嚷嚷,那都是另外的世界。但是孟家伟却是一个例外。

他们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他们坐在一起。男孩儿说,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

戴晓蕾觉得这很俗套,她没有理他。

家伟说,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戴晓蕾。她说,我叫戴晓蕾。

家伟就叫晓蕾。

晓蕾说,不懂事,叫晓蕾姐姐。家伟还是叫晓蕾。晓蕾故意不理他,戴上耳机听音乐,有点虚张声势,有点假装。她想,她是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玩游戏的。但是家伟却用手拿下了她的一个耳机,然后不好意思地叫她,晓蕾姐姐。她一下子就笑了,觉得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大孩子,像她的弟弟一样。

他们很简单地就认识了。在火车上,在寂寞中。

家伟是北外德语系的学生,大二,不过十九岁,在戴晓蕾的眼中,他就是孩子。

家伟说,别听了晓蕾姐姐,咱们聊天吧。晓蕾就摘下了耳机,你说吧,我听着。家伟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拿了瓶可乐递给她,你喝。

晓蕾接过来,你的家在哪里?

男孩儿说,南京。

晓蕾说,好地方呀,六朝古都,还有秦淮河什么的,脂粉气太浓了,何况又出过那么多名妓。你喜欢吗?家伟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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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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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南京虽然没落了,可骨子里还是贵族的。

那我请你到南京玩吧。

晓蕾说,不去,我要去同里。家伟就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同里吧。晓蕾就笑了,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还是回你的南京看你的父母吧。家伟说,你不愿意?我早就想去同里的,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晓蕾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孩儿?她想拒绝他,但是看他充满希望的眼睛终还是不忍心,说,你随便吧。男孩儿一听就高兴了,削了一个红富士的苹果,自己留了一小块,把一大块给了晓蕾,晓蕾想,南方的男孩子就是心细如发的。

时间到半夜的时候车过蚌埠,车下很多的人摇着国旗唱国歌,家伟说,晓蕾姐姐,咱们真有缘分,今天正好是国庆五十三周年。话音刚落,就看见远处的彩花飞得满天都是,车厢里的人们都狂叫了起来,后来就开始唱国歌,晓蕾心里一热,觉得自己缺的就是这种东西,热情的、激昂的。家伟站起来把脸贴在车窗上,晓蕾姐姐,你看烟花多美丽。晓蕾也走过去,和他挤在一起站着看烟花,这个时候的镜头让她觉得特别熟悉,一时间感伤的气氛笼罩着她,再看那满天的烟火,刹那就没了,夜空成了最寂寞的一片海洋一样,列车咣当咣当地继续往前走,她和他遇上了,一起看烟花,一起看夜空,这就是缘分吧。

这时候两人都有些感动,家伟说,晓蕾姐姐,你忘得了今天吗?晓蕾说,你说呢?家伟有点动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恋爱失败了才对人生没有什么兴趣了?为什么你总是不爱笑呢?晓蕾就笑着说,我不爱笑吗?

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男孩儿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他来回摇晃着身体,最后终于靠到她的身上。

晓蕾没有去动他,看着他睡得很香的样子,脸上的细毛清晰可见,胳膊是细而长的,甚至上面的毛细血管都条条清楚,泛着蓝色的光。

晓蕾想,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男孩儿呢,突然就不在南京下车了而非要和她一起去同里?她从前遇到的男人都是有什么是什么的,有点堕落和懒散的,没有一个像这个男孩儿一样是透明的。车快到苏州的时候男孩儿醒了,晓蕾这时也已经困到极点,她掏出一支烟来点上,然后又掏出一支给了家伟,家伟接过去点上,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那种故意的装腔作势和想表达本来不存在的深沉把晓蕾逗笑了,他拿烟的姿势根本就是不得要领的。接下来家伟就拼命地咳嗽起来,说,这两天嗓子不好。晓蕾没有点破他,两个人刚抽完烟,苏州到了。

他们坐上了去同里的公共汽车,在黄昏到来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同里。一走进一步一桥的同里,晓蕾就不怎么说话了,这种前生今世之感觉就上来了,她想她是应该生在这种安静的地方的,日出日落都是一样的景致,一样的小桥流水,一样的万变不离其宗,这样的小镇只有黑和白两种色的,这两种色却是万色之底的,她喜欢这小镇的寂寞、单调,因这寂寞和单调是被她在心里加工过的,就显出了特别的意味。她想,等她老了就在这买两间明清时代的老房子住下来吧,把一生的追忆和怀想交给它,在这里生生灭灭的也没什么不好吧。

刚看到水乡的家伟却是兴奋的。他说他真来对了,没想到中国的水乡是一张水墨画。这时的游人已经不多了,以三三两两的外国人居多,家伟和那些擦身而过的外国人打着招呼,一会是英语一会是德语,晓蕾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听不懂就问他,你们说什么呢?

家伟就有点自豪地说,他们说你是东方美女呢,说你穿的衣服好看呢。晓蕾说,准是你瞎编的来骗我的。家伟就着急地说,谁骗你谁是小狗。

晓蕾就乐了,说,你本来就是小狗。晓蕾这时穿得确实是很有特色的,一条写满了唐诗的A字裙,是那种陈子放觉得恶俗的腊染的,是前年去云南时买来的,上衣是橘红的紧身的T恤,两种色配起来十分醒目,脚下的鞋子却是休闲的布鞋,发型是两条辫子,和这小桥流水是如此地相辅相成。家伟说,晓蕾姐姐真会穿衣服,这衣服别人穿起来也许就是奇形怪状的,穿在晓蕾姐姐的身子上就是特别的。晓蕾听了就笑笑说,如果年轻点穿上就更好看了。晓蕾想,她就是要时刻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的,这个男孩儿太任性也太纯洁了,她是不能伤害他的。

他们没有去找外面的旅馆,晓蕾说她要住到同里的人家里,因为同里的人家是让住人的,又干净又便宜,而且都是靠水而居的房子。

她问他准备住哪里?他说,我和你一样,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他们最终住到一户靠水而居的同里人家中,是紧挨的两间屋子,仅仅用木板把两间房子隔开了,家伟甚至能听到晓蕾拉开拉链的声音。

晓蕾这次穿了条红色的长裙,上衣是白色的,然后把一个长袖的黑色T恤围在肩上,家伟看了就鼓起掌来,晓蕾姐姐你应该去当模特的。

晓蕾说,二十五岁的人还能当模特吗?你没看现在的模特年龄都是十几岁的?我已经人老珠黄了。晓蕾是有意说了自己的年龄。

家伟的反应是不相信似的,我才不相信你二十五岁了,你不可能比我大六岁。晓蕾说,不信拉倒,看身份证呀。家伟当然不会看她的身份证,却说,书上说了,女人二十五岁是最美丽的年龄了,为什么港台那些歌星总说自己是永远的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好啊,我真恨不得也二十五岁。晓蕾听了他孩子气的话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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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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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回去休息还是在月色下游水乡?家伟说,这还用问吗?晓蕾姐姐如果不累,我们就去划船。于是两个人就租了一条船,在月光下划进了一条条纵横交织的水巷。这些水巷就像是这些水乡的神经一样,织成一条条蜿蜒的河道,曲折婉转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的,不知哪里是它的起点,不是条条大河到大海的那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这种河道和水乡的性格是一脉相承的,永远的不愠不火,永远的婉约和旖旎。

两个人划着船穿过一条又一条水巷,谁也不愿轻易打破这宁静,只有水声和月色掺进来,让人以为是天上人间的。

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了,大概是夜深了吧,晓蕾感到有一丝冷,整个水乡是静的了,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要回去,家伟说,晓蕾姐姐,要是时间停止了多好啊。

晓蕾说,时间的脚又不是你管的了的。

家伟就有一些黯然神伤,把手里的桨推来推去的,船却没有动地方。

家伟问,晓蕾姐姐,你说什么是永恒呢?[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晓蕾说,世上哪会有什么永恒,永恒的只有这风声水声和无涯的寂寞而已。家伟说,晓蕾姐姐,你太悲观了,其实现在就是永恒的,这世上只有一个我和一个你。

晓蕾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这句话和月色、水声是相辅相成浑然一体的,却又像在背诵台词一样的,但是晓蕾知道家伟是真心的,在这种气氛下说出来的话都不会是言不由衷的,一定是肺腑之言。晓蕾有点感动,但又不是自己要的那份感动。于是她说,天太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家伟不情愿地上了岸,两个人相跟着回了那户人家,踏上楼板的时候晓蕾差点儿踩了空,后面的家伟一把抱住了她,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不敢先动。晓蕾觉出家伟的紧张和不安来,这种紧张和不安是让她心疼的,她反身拉过家伟的手,牵了他的手上楼,而家伟像个听话的大男孩一样,小猫似地跟着她。到了她的门口,家伟又搂住她的腰,有点撒娇有点无赖。晓蕾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听话,去睡吧。家伟却叫,晓蕾,晓蕾。晓蕾说,没礼貌了,叫姐姐。家伟还是叫,晓蕾,晓蕾,有点江南昆曲的离情别调。晓蕾想这真是个任性的孩子,晓蕾说,好了好了别任性了,听姐姐的话,明天我们还去玩呢。家伟这才松了手,晓蕾开了房门进去,回过头对家伟说,去睡吧。家伟这才走了。

虽然是从昨天就没有睡觉,晓蕾却半丝困意都没有,她坐在窗边上,看着月亮照在水中,听着小桥下的河水潺潺,一时有些恍惚,她想她应该是老早以前就在这里的,一个人在这生生灭灭的,没有大喜没有大悲的,守着小桥流水和一份平淡的家常日子,男人出去打鱼,她在家蒙了一块藏青色的头巾做做家务,晾一晾雪里红,她不画画,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多心思,有一儿一女,长得像花朵一样的。这样想着就觉得脸上湿湿的,她想她怎么也这么容易伤感流泪了?但是一切已经是画好的图案了,就像云南那些已经被染好的布料,没有回到白布的机会了。

第二天,晓蕾早早地走了,因为她接到了我的电话。我说,晓蕾,救命啊。

甚至,她来不及和孟家伟告别,因为本来就是一场偶遇。用戴晓蕾的话说,与爱无关。

而我,的确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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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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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胭脂扣》中最后的镜头,当年顾卫北曾在电影院里抓住我的手说,林小白,我不会让你当如花的。

我终于成了如花,而负心的十二少,有了新欢!

如今的我们有了钱有了车有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一切,我们,指的是我和顾卫北。

戴晓蕾和周芬娜的爱情几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周芬娜死了,为了自己的爱情,戴晓蕾变得面目全非,也是因为爱情。她不再相信爱情,她的爱情男主角不停地变换上演,我总能听到她最新男友的消息,最大的六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九岁,比如孟家伟。

我庆幸我还能抓住爱情,顾卫北是我的爱情稻草,虽然我为沈钧动过心,但中央电视台有个名主持人说,我只是动了一下心而已,我又没有动身。

我们商量着结婚。

这期间,我们回了一趟苏州,我的父母和顾卫北的父母都老了,他们希望我们早早结婚,然后孕育下一代。当然,老人这么想没什么错,但我不着急结婚,才二十五岁,着什么急啊。我还想玩两年呢,顾卫北当时也这么想的,我们去了艳粉街,看自己曾就读过的学校,已经拆了,正在盖楼,苏州的好多地方都写着大大的拆字,我们一片感慨,不停追忆似水流年。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就过来了。

顾卫北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说,我居然还没有换人。

那些美妙的记忆依然闪动着,我记得那个他用单车带着我的下午,记得我们青海湖边的初吻,记得那曾经让我动心的一切一切!

顾卫北问我,是不是特别审美疲劳了?

是有点。我说,你看你长得还真不如从前中看了。

他拦腰抱起我,然后转了好多圈。

在去苏州的时候,我们还那样相爱,女人是凭感觉活着的,那时,我就是他的妻。

从苏州回来之后,他去了几次深圳。

之后,一切发生了细微变化。

先是他喊累,不回来吃饭的时候多,再就是我常常找不到他,我这才发现,如果他关了手机,我可能根本就找不到他。

他去深圳的时间越来越长,问起他总是说,那边刚开始运作,当然要亲自盯着。

他黑了瘦了,回来就累倒在床上。

我心疼他,给他煲红枣莲子汤,那是他最爱喝的汤,但还没有喝完他就又睡着了。

这个从前进门就要抱起我的男子,如今对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

一个先锋女作家曾经说过,看这个男人对你有没有兴趣,就看他对你的身体有没有兴趣就行了。这真是一句真理,曾经缠绵三天三夜的人,如今却十天半月没有激情,只是一个字:累。

从前我做饭从后面抱住我腰的人,如何只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待吃饭,我们和已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毫无激情可言。

什么东西正在我们身边慢慢消退?

我试图抓住,却觉得无能为力。

他睡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没完没了的清代戏,爱恨情仇,没完没了。

时间那么长,没完没了的长。我一个人吸烟喝酒,在偌大的客厅里,想自己的爱情,它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

我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的衬衣里有了女人棕红的短发。而因为他喜欢长发,我一直长发飘飘,多少年没有改变过。

他的背心里散发出不是夏奈尔五号的味道,他知道的,我只用夏奈尔五号。

他回来就说累。

他不再亲我。

他不再与我缠绵。

他的笑容有些尴尬,甚至,勉为其难。

我心里想了千万次,否定了千万次,顾卫北,我的小爱人,我从十六岁就爱上的男人,怎么可能背叛我?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

秋天,我已经感觉到寒凉。肃杀之意那么凛冽,是的,我感觉到了他的变化,虽然他看起来如昨日一样。

我问他,顾卫北,有事吗?如果有事就说出来,我们一起努力。

没。他摇着头,喝着咖啡。

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呢,甚至,连架都不再吵,我想吵,却没有动力,他不和我吵,就那样寂寞地坐在窗前摇椅上,仿佛老僧入定。

不不,一定是错了。

我的烦恼不断增加着,拿东忘西,甚至开车时也会走神,让警察罚了好几次了。

我想,我应该去一趟深圳。

隐隐约约,我感觉深圳那边有我的敌人,她已经侵略了我的阵地。

直到这一天,顾卫北的生日。

他说要去出差,他说要到深圳,那边有一个大客户。

他没有提他的生日,大概忘记了。而我没有忘记,每年,我们都会一起过的日子。

我淡淡一笑,作出知书达理的样子。

我订了去深圳的机票,晚他一个班机。

我打听好了深圳公司的地址,也知他常常下榻的宾馆是哪家,因为我洗衣服时,看到过那家宾馆装房卡的袋子。

这一天,我去深圳给自己的爱人过生日。我买了一串玉石的护身符,我信命,相信佛祖会保佑他,他的身体、他的事业、我的爱情。

到达深圳时,天降大雨,我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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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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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到我们的公司,我第一次看到分公司的经理,虽然是照片,我也应该清楚地看到她有多美。

一个似章子怡一般漂亮的小狐狸精。

办公桌上,一张穿黑色露背装的照片,曼妙无比。

她不是戴晓蕾,因为要比戴晓蕾性感,她亦不是周芬娜,因为比周芬娜更知性。

她的美,那样张扬而放肆,我只觉得嫉妒,只觉得她在和我一决高下。她的秘书说,梅莉,她是美国的海归。

海归?我站在那里,发着呆,然后打顾卫北的电话。

关机。

必然是关机。

我的手有些发抖。我掏出一支烟,想点上,却点了几次都点不着,我请梅莉的小秘书打电话给梅莉。

请问你是,小秘书问我。

顾卫北的太太。我说。是的,我应该是顾卫北的妻,顾卫北最贴心贴肺的爱人。

她说梅经理说了,今天会和重要客户谈生意,让大家不要打扰她。她打了,然后说,抱歉,梅经理关机。

谢谢。我很客气。

忘记如何下的电梯,忘记怎样在雨中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说,去白天鹅大酒店。

我已经淋湿了,我已经如败军一样。还没有上场,我知道我已经败了。

去酒店大堂的服务台,我说,麻烦你给我找一个叫顾卫北的客人,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急事找他。

我不停和别人说我是顾卫北的妻子,甚至有点疯疯癫癫。我感到,我正在失去顾卫北,而失去他,意味着从此我将永远没有机会成为这个人的妻子。

我知道了房间号码。

我宁愿是一场虚惊,宁愿他看到我的出现,惊喜地抱起我来,然后深深吻我,而我把玉石坠挂在他颈上,一切完美收场。

或者,他真的在谈客户,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成功男人,哪怕他骂我不懂事,说我穿得乱七八糟,是的,我穿了一条有些脏的牛仔裤,还有一件灰色的衬衣,我已经没有精力让自己美貌如花。

这些,我都能接受。

但我预感到,他和梅莉在一起。

之前,他只字不给我提梅莉,只说梅经理。

我一直以为,梅经理一定是个男的,因为深圳的业务开展得极快,他们已经拿下两个五星级酒店和一个活动中心的装修。

我没有想到,梅经理不仅能干,而且曼妙动人,性感万分。

下了电梯,我一步步走向那个房间。

只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我却觉得那样漫长,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千斤重,没有尽头的重。

或者,此时地震吧,让一切倾倒,把所有秘密与疑问全部埋藏。

十几米的距离,我走了十几分钟。

站在门前,我犹豫着,彷徨着。我知道,这敲门的结果只能是两种。

我举起了手。

门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那张相片中的脸。

还有她几乎露出一半的胸。她的胸上,刺着一朵玫瑰花,那朵玫瑰花上,有一个英文名字,我想,打死我也应该知道,那是顾卫北的名字。

她穿着很诱人的黑色蕾丝内衣,是维多利亚的秘密,和我一个牌子一个样子,顾卫北买给我的,我想,他是买了两套的。

谁呀,里边,有我的男人的声音。

我站在门边,灰头土脸,脸上有雨水的痕迹,我的牛仔裤上还有泥,灰衬衣上有湿嗒嗒的雨水,进大堂时,我感觉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出来了,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这个连我的内衣内裤都要给我洗的男人,这个让我肝肠寸断的男人,这个让我一瞬间恨死了的男人。

他愣住了,这个只围着一条浴巾的男人愣住了!

林小白。他失声叫着。

我居然没有哭,是的,我举起那个玉石坠,轻轻地让它缓慢坠地。我说,顾卫北,祝你生日快乐。你大概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了。

我想起《胭脂扣》中最后的镜头,如花拿出胭指扣给那个苟且偷生的男人,说:十二少,这是当年你送我的胭脂扣,现在还给你,以后,我将不再等你了。那个镜头曾让我泪流满面,当年顾卫北曾在电影院里抓住我的手说,林小白,我不会让你当如花的。

我终于成了如花,而负心的十二少,有了新欢!

我听到后面他绝望地喊着我。

我转身就走,我忘记了电梯,而是一层一层跑下了楼,从八楼跑下来时,我的汗水把头发全打湿了,我觉得自己在透支自己,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打了一辆出租车。我只说了一句,去机场。

这是我第一次来深圳,也将是最后一次,甚至,我没有看一眼深圳的夜色,只觉得那么迷离,似一个女妖,我奔驰在雨中,只觉得这一辈子的幸福就此结束,再也没有明天了。

我飞回了上海,然后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家,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能撕的照片全撕了,甚至把我给顾卫北买的衣服全用剪子剪了,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恶毒,是的,没有想到。

那天晚上,我快速地逃离了那个家,如果还在那里住一个晚上,我怕自己会失控,或者点把火烧了它,或者,我把自己杀死。

走在上海大街上,我只感觉阵阵恶心,我趴在路边狂吐着,一边吐一边想如何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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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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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活了。

是的,不想活了。

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所有的一切转眼成了云烟,我只记得自己转身走的时候泪如泉涌,顾卫北在后边大叫了我一声。

他回去穿衣服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楼下。

我记得,他只穿了一条平脚内裤,那条内裤,还是我给他买的,他只爱穿平脚内裤。我都记得。

我把手机关掉,一个人背着包狂走,从南京路走到淮海路,然后再走到任何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整整走了一夜,天亮了以后,我去找了一家酒店,然后在那里住了下来。

整整三天,我在那家酒店里整整待了三天。

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绝望而悲伤,我想就这样寂寞地死去。

第四天,我打开手机,想给妈打个电话。

打开手机,我看到铺天盖地的短信,全是顾卫北的。

我只看了一条,他说,林小白,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死了你就是孬种,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但是,你都要活着,活着,你才有机会惩罚我对吗?这一向是他说话的风格。

我轻轻删去,再把以后所有信息也删去,我的死活,从此与这个人无关了。

我删啊删,觉得自己都没有力气删了。

顾卫北的电话打进来了,一遍又一遍,我想,他一定是一直在打,否则怎么我一开机就有电话呢。

足有几百次吧,手机快没电了,我看着它一闪一闪地亮着,这是我喜欢的牌子诺基亚,我们买的都是这个牌子,情侣手机,他的大一些,我的小一些,放在一起的时候,如一对可爱的小动物,他说过,雌的是我,雄的是他。

我再次关机。

半个小时后,我打开手机,给妈打电话,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妈来接电话,我想叫一声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流着,有点咽眼,我懒得用手擦,我挂了电话,妈有高血压,我不能让她跟着我操心了。

顾卫北说我,死了就是孬种。

我想我真的不能死,我要让他死,我要比他活得长。

我们曾说过要活到八十岁,然后牵着手一起散步。

我想站起来,可觉得浑身如同被拆散了一样,我给前台打电话,请他们给我送点吃的来,无论什么,什么都行。

那一刻,活下去的欲望那么强烈,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活下去,活到八十岁,我要让顾卫北后悔没有娶我,我是这样有旺盛生命力的女子,我是这样对爱痴情的女子,我要让他知道,错过了我,他就错过了一生的爱情。

服务生送来了方便面,我只泡了两分钟,然后就开始疯狂地吃,我的胃里空无一物,我刚刚吃进去,就吐了出来,我再吃,再吐,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着烧,而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面如土色,好像一个木乃伊,我知道,如果现在我出去,可以把人吓死。

我想到了戴晓蕾。

我的朋友,我少年时的朋友,那个曾经有过同性恋情结的女孩子,她一定会来救我的,周芬娜死了,我还有戴晓蕾,还有那个情同手足的姐姐。

我打通了她的电话。

戴晓蕾,我声音微弱地说,姐姐,救救我。

那是我第一次叫她姐姐。

那时,我把她当成了亲人。

她那时正在同里,接了我的电话,她打车从同里到上海,然后找到我,那天晚上,她把我抱在怀里,我放声大哭,哭得死去活来。几天来,我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再不哭出来,我想我会死的。

戴晓蕾说,不哭,不哭,总会过来的,人不那么容易死,我死过几次,还不是活过来了?

她说,有的时候,人的命比草还贱,以为活不下去了,春天来的时候,春风吹又生了。

我信她说的话,所以,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给顾卫北看,顾卫北,离开你的爱,我不会枯死。

我们买了夜飞北京的机票。上海,我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

在飞机上,我一直狂吃狂喝狂吐,我的脸色很黄,空中小姐问戴晓蕾,你妹妹是不是怀孕了,怀孕的女孩子才会这样吐啊。

我一惊,戴晓蕾也吃惊地看着我问,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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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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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等孩子长大了,我把他带到顾卫北面前,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我多狠毒啊,可这狠毒的机会没有了,我失去了这个孩子,这个爱情的果实。

我真的怀孕了。

是的,我怀孕了。这是一个意外。

戴晓蕾说,你不能要这个孩子。

我和她站在妇产科医院的门口,风吹起了我的头发,我平静得似青海湖的湖面一样。

我要。我说,我要他。

这是我第一次怀孕,何况,还是我和顾卫北的孩子,我要生下孩子的目的不是为了挽回顾卫北,而是纪念这段曾经的爱情。

它曾让我魂牵梦绕,肝肠寸断!

我一直以为,顾卫北就是我的春闺梦里人,但他居然这样快就否定了我,否定了爱情。

我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戴晓蕾叹息了一声,她说,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

她早就不画画了,每天出入各种聚会场所,华衣美食,和各种各样的男人打交道,这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又清又冷的女子,她变得那样曲意逢迎、见风使舵、千娇百媚,甚至,有些堕落。

如果天使知道堕落的快乐,她也会选择堕落的。这是戴晓蕾告诉我的,她抽烟越来越凶,她离我越来越远。

我开始拼命地吃,边吃边吐,吐我也吃,我为的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每天醒来我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一直觉得我是在上海,睁开眼能摸到顾卫北的手,结果发现两手空空,我已经失去顾卫北。

失去顾卫北的上海,于我而言是一座空城。

戴晓蕾回来说,顾卫北打电话来了,他好像要急疯了,他问见到你没有?

那时,我正疯狂地吃着汉堡,一个鸡腿汉堡一个牛肉汉堡,我的吃相很难看,恶狠狠地吃着。

你告诉他没有?

戴晓蕾说,我选择了沉默。

你真他妈没劲,我骂戴晓蕾说,你要害死我吧,这世界上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顾卫北!如果你嫌我在这妨碍你了,我可以立刻就走。

不是不是,戴晓蕾解释着,我只是觉得你们就这样散了太可惜了,我想替他挽回。

他配吗?他还配我去爱吗?他是天底下最大的流氓!你如果把他叫来我立刻跳楼,你信吗?我几乎和疯子一样咆哮着!

好了好了,你镇定一下,我今天去参加一个美女作家的新书发布会,回来后再和你聊,顾卫北要找到你还要通过我,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戴晓蕾走后我开始整理东西,我想,寄人篱下不如自谋生路吧,我身上带的钱并不多,我不想要顾卫北的钱,他的钱从此与我无关。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还有脆弱而单薄的身体,我要走了,一个人远走天涯。

当我在北京西站转来转去,听到重庆两个字时,我一下子热泪盈眶,是的,我应该去重庆,那留下我青春、梦想、爱情、缠绵的重庆,那曾经让我热血沸腾的重庆,那曾经让我百转柔肠的重庆!

几年之后,我又买了一张北京到重庆的火车票,T9次,还是那趟车,我买的是卧铺票。现在,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孩子了。

在火车上我睡得沉沉,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

我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失踪了,所有人不知我往哪里去了。

下了火车,我一个人跑到嘉陵江边,站在江边,涕泪滂沱。

我恨你,顾卫北,永生永世。

我在重庆住了下来,然后开始去找工作,我住在山上的一个亭子间。重庆的雾真多,好像每天都要下雾,我每天要从长长的台阶下来,然后自己去公司上班。我怀孕了,做不了太辛苦的工作,我找的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试用三个月,薪水微薄,一个月八百块。

我做的文案不太漂亮,与在上海相比,我如同换了一个人,毫无生机与灵气,脸色蜡黄,身体绵软,好像随时会晕倒。

我还是在吐,不停地吐,剧烈的妊娠反应终于让老板看了出来,她说,林小白,你怀孕了应该休息,我们公司不能要一个怀孕的员工,请你……我没有再给她机会,而是优雅地说,谢谢。

接下来我不停地找工作换工作,我得让自己活下来,我得让孩子活下来。

我的衣服都旧了,我的头发都枯黄了,我的脸色越来越差。每天每天,我穿行在重庆那些曾经熟悉的街巷中,好像时光倒流了,好像我又回到了十八岁,风尘仆仆地下了火车,然后跑来那英俊的少年郎,他说我如同民工。然后紧紧抱住我,吻我。

一切多么地不同。

有时,我会去楼下吃一碗麻辣烫,我久已不吃辣的了,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我用当年学的重庆话和别人聊天,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没有人问我到哪里去,我在靠窗的位子上,吃着重庆麻辣烫,耳边永远是热闹的喧哗,这样的喧哗让人不寂寞,我的心,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冬天了,我来重庆三个月了,我的身材有点变形,孩子四个月了,他已经会动了,我每天晚上在累得要死要活时还要和他说话:亲爱的,你今天乖了没有?妈妈今天真累,但我们明天会好一点,明天,妈妈带你去沙坪坝散步吧?

好像我去每个角落都是在重游故地,我想起李卓,想起顾卫北曾经的那些同学,想起我和他到过的那些地方。重庆,注定会成为我一生的痴一生的痛,最初的东西总是难以忘记,我不曾忘记,这里,有我的初恋,有我曾经魂牵梦系的人,有我缠缠绕绕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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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不欢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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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怀疑自己,我是在留恋爱情,是留恋那段过去的岁月,还是留恋自己在过去光阴中的影子?

我真的说不清啊。

我又换了工作,因为怀孕了,因为做不长,所以,我的工作越来越不好。这次是给一家旅行社搞外联,我得去一些公司拉客户,鼓动他们去三峡九寨沟旅游,拉得客越多,我拿到的提成越多。

天气越来越坏了,雾越来越多了。

那天早晨,我起晚了,急匆匆地往公司赶,我忘记了天冷路滑,我忘记了自己没吃早餐没什么力气,我忘记了昨天我是夜里十点多才回来的,我忘记了我的血压极低,我忘记了自己体内还有一个小宝宝。

我快速地从台阶上往下跑,脚下一滑的时候,我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腹部,我刚知道重庆的台阶有多滑,我刚知道重庆的台阶有多高……我滑了下去,十几级台阶,一直滑到最底部。

我隐约感觉一股腥腥的热热的东西从体内流了出来,我想挣扎着起来却没有力气,我想叫一个人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留在我大脑中的影像是顾卫北,我仿佛看到他正向我走来,牵着我的手,走在重庆的台阶上。

再醒来,我已经在医院了。

是晨练的老大娘送我来的。

大夫告诉我,小姐,你的孩子没了。

我眼神绝望地看着她,请她再说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我掀开被子疯狂嚷着,这是什么医院,你是什么大夫,凭什么把我的孩子弄没了?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都忘记了哭,疯狂地嚷着,我的情绪失控了,好像随时都可能有发疯的危险。

我孤身一人,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一切。

每天每天,我在医院的床上发呆,我欠下的医药费无法偿还,医院催了几次了,他们问,你总有朋友吧?你总有家人吧?

我呆呆地,绝望着。看着外面又阴又冷的天空,脸色沉静,我不会笑了,也不愿意多说话了,大夫告诉我,孩子已经有形状了,是个男孩儿。

我想,他长大了一定很好看,一定特别像顾卫北。

我没想过再结婚,我只想,等孩子长大了,我把他带到顾卫北面前,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我多狠毒啊,可这狠毒的机会没有了,我失去了这个孩子,这个爱情的果实。

最爱时,我们曾经设想过孩子的样子,一定似他的英俊我的灵秀,女孩子就是大眼睛皮肤白白的公主,男孩儿就是气宇轩昂的王子,顾卫北说,当然,最好是双胞胎,不然,生女孩子我会吃醋,而生男孩儿他会吃醋的。因为他说过,这世界上,我只能爱他一个男人,儿子也不行。

曾经,曾经这样的深爱过啊。

重庆的冬天这样冷,冷到让人无处躲藏,外面总在下雾,医院催了几次药费了,我想给戴晓蕾打电话,但这个念头只一闪便消失了,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孩子了,她变得多快啊,势利、媚俗,甚至,让人看着恶心。

沈钧。

是的,我想起了沈钧。

他曾经说过,将来如果你需要,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

过去了两年了,他换了号没有?

他还唱歌吗?还是一个人吗?

试着打了沈钧的电话,这个给我第一支烟的男人,我只是试试,但没有想到电话通了。

林小白。林小白!他喊着。

一切尘埃落定。

我会获得重生,这个世界,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白地消失,缘分没完没了地继续了。

我在床上,点燃一支烟,等待沈钧的到来。

爱情就是这样吧,他欠了我的,他要来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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