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等》 · 贝晓莞 · 2026-07-28
原来,她叫姚媛啊。
任珂“哦”了一声,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不知道哎。”
等等会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她不知道哎。
病例写完,任珂仍站在原地,心里细细麻麻地抽痛着。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许久都缓解不了那丝磨人的抽痛。
烦。
很烦。
心烦意乱的任医生,无心工作,怕上手术台出错,干脆和同事调了班,提前回家。
车子在外环上飙了三圈,心绪才勉强稳定下来,再回到市内,恰赶上下班高峰,一不小心就堵在路上。
任珂张望片刻,见附近有一处影院,干脆将车子驶离车道,辗转停进影院后的停车场。
她想着,与其在车里挨饿受冻,不如躲进影院看场电影,等下班高峰过去,再开车回家。
谁知,当任珂绕到影院正门去买票时,却好巧不巧地在影院门外看到程等新戏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程等一身暗色飞鱼服,居于画面中间,背身而立,微微偏过的侧脸,眉眼如刀,眼神内敛,不怒自威。
海报上的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的眼中,倒映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明明想远远躲开,奔波半日,才发现,一切皆是徒劳。
念及此,任珂不知怎么地就笑出声来。
许是天高地广,才无所忌惮。
她伸出手,想擦去“程等”脸上的污渍。没成想,手还未触到“他”的脸,一阵寒风刮过,就将那简易的海报架吹倒在地。
任珂心里一恼,急忙追过去,重新将海报架扶起来。
身旁有几个小姑娘看到,也过来帮忙扶起其他几个海报架。
其中一个小姑娘,看到任珂小心翼翼地给海报上的“程等”擦脸,不禁开心地笑起来。
“小姐姐,你也喜欢我们等等吗?”
任珂回头看她,见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便点点头,笑得明媚又坦荡,“喜欢啊。”
小姑娘得了她肯定的回答,欢欢喜喜地和同伴一起走远了。
便错过了任珂紧随其后的那句低至尘埃里的呢喃。
——“全世界,我只喜欢他。”
微凉的指腹,婆娑着海报上人熟悉的侧脸。任珂垂下眉眼,唇边的笑,温柔又小心。
像偷偷吃了一颗上帝的巧克力。
心里甜着,却不敢叫人发现。
她微微笑着,悄悄地在心里补充——除了他,我连自己都不喜欢。
彼时,任珂不知道。
就在她身后十米开外的地方,丁成看着车窗外的这一幕,不禁笑着打趣一旁强装镇定的人。
“任小珂这姑娘真不错哈?受了你的气,还去帮你扶那破宣传海报。”
他啧啧两声,“瞧外面这妖风刮的,我都替她脸疼。”
程等也看着任珂,认同地点点头,“是挺冷的。那你过去,换她上车。”
丁成:……
——
程等来医院复查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蔚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朝阳高挂,温暖宜人。
任珂从大主任那里得了信,知道他来复查,一早查完房,就坐在办公室里忍不住地频频查看手机,生怕错过大主任的电话。
没成想,大主任的电话没等到,却等来急诊请会诊的电话。
任珂抿抿唇,再不情愿,也只得揣上手机,疾步赶去急诊室。
另一边,大主任替程等检查完,确认左耳耳道病情情况好转,不禁松口气,“看来只是简单的耳道发炎,我给你的滴液按时用,再巩固两个疗程就可以停药。”
程等点点头,“谢谢您。”
大主任笑呵呵地摆摆手,“你没事就好。”
说着话,不禁被程等刚刚佩戴在左耳上的助听器,吸引了目光。
“小程啊,你这助听器是美国ER研究室,去年最新研发的产品吧?能不能借我看看?”
闻言,程等下意识地抚上左耳的助听器,摸了摸,才摘下来递给大主任。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有!没有!”
大主任低着头,将指甲盖大小的助听器翻来覆去地细细查看。
末了,将它重新递给程等,不无感慨:“这助听器真不错啊,就是不好买。”
他见程等不解,忙笑着解释:“去年,我去美国出差,原想买一个这种助听器带回来研究一下的。没想到货源紧缺,愣是没买到。”
话音未落,他见程等眼露懵懂,完全一脸不识货的表情,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记得爱惜点,小任医生给你买这个,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闻言,程等懵懵地摸着左耳上的助听器,后知后觉出这玩意,或许是个宝贝。
继而想到任珂,不禁微微一笑,认真地点头,“我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突闻门外一阵喧哗。
大主任深感莫名,病房重地,谁人在此放肆!
他打开门,便见科里的小林护士慌慌张张跑过来,“主任!不好了!急诊那边有患者家属闹事,扬言要找任医生!”
“急诊的患者家属,”大主任疾步往外走,“找小任干什么?”
“他们说患者手术那天,耳科会诊是任医生去的,一定是任医生把他们儿子的耳朵给治坏了!”
“胡说八道!去叫保安!”
话音刚落,两人身边就飞快地闪过一道身影,不待人细看,已消失不见。
大主任、林护士:……那是谁?
大主任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小林护士的声音又急又亮,程等在办公室里将两人的对话,听到七七八八。
心头一紧,便再也坐不住。
他一面向外走,一面摸出手机给任珂打电话。
号码一连拨出去三次,都无人接听。
他不确定,她此刻是否在手术室。
心急着急,奔跑的步伐也随之越来越快。他的身影如一道劲风,飞快地掠过众人身边。
阿珂,阿珂,你在哪儿啊!
许是上天听到他的呼唤,手机上的通话终于被接通。
“等等?”
任珂的声音自话筒里传来,背景嘈杂,辨不清位置。
“阿珂!你在哪儿?”程等急切地喊:“不论你在哪里?快找地方躲起来,我去找你!”
“我在急诊大厅外面的走廊上,正要回科里。”
周遭太乱,任珂不得不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急诊大厅?
程等心里更急,恨不得一步飞下楼梯。
“阿珂!快点找地方躲起来!”
可任珂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呢?”
远处,走廊的另一端,迎面走来一帮人。
为首的人,正是那日,听闻儿子脱离危险后,紧紧抠着任珂的中年妇女。
而她身边,还跟着三五大汉,各个面色狰狞,来者不善。
任珂听不清程等的电话,渐渐慢下脚步。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在一处紧急通道的出口外停下。
抬眸,侧目,望向空无一人的出口。
隐约中,好似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在渐渐靠近。
恰逢此时,迎面而来的中年妇女,认出任珂。
尖叫一声,指着她破口大骂,“就是她!那天就是她第一个出来,告诉我说儿子没事的!结果这个贱人却把我儿子给治聋了!”
任珂抬眸望去,自然认出那中年妇女。
她拧起眉,正要辩解,却忽见中年妇女身边一大汉闪身而出,抽出袖子里藏着的铁棍,握在手中,骂骂咧咧地直冲她而来。
“臭□□!你毁了我儿子的耳朵!老子今天也要废了你的!”
下一秒,长廊上,尖叫迭起,激得在场众人的耳膜,阵阵发颤。
却又一瞬停歇,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静得落针可闻。
任珂抱着怀里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明明被他拥在温暖的怀抱里,却冷得如坠冰窟,仿佛灵魂都被抽走,整个人只剩一副驱壳。
直到那人支撑不住,压着她缓缓侧倒在地。
“阿珂,”他一声一声唤她的名字,“阿珂。”
像小时候,两人躲在小客厅里,偷偷地看陈小春版的《鹿鼎记》。
阿珂,阿珂,我的阿珂。
温柔低喃的语调,如同韦小宝轻声唤着他一生挚爱的那个女子。
可程等不是韦小宝,没有金庸大师给的主角光环,变不成打不死的韦小强。
“阿珂,”
他温柔地看着她,看她一切安好,便放下心来。
伸出手,轻抚上任珂满是泪痕的脸,微微地笑着,“别怕,我没事的。”
任珂咬着唇,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看着他耳侧的血透过她的指缝,成串似的滴落在地,渐渐汇成一片。
“平车!”她终于颤着声,哭出来。
手紧紧捂着程等的右耳,却捂不住那流淌着的血。
“阿珂。”程等看着她的脸,渐渐看不清,却依然固执地不肯睡去,“阿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了?”
清润的声音有一丝干哑,细听下,却透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阿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
不论我醒来结局如何,都不再离开我?
“我答应你。”任珂狠狠地点头,怕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有事啊,等等……我害怕!”
“别怕,”程等得了她的承诺,微微地笑起来,心满意足的模样,“你答应我了,我一定不舍得离开你。”
阿珂,你等着我。
别再哭了。
后面的话,程等来不及说完,耳畔最后回荡着的声音,是任珂崩溃的尖叫和哭喊。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任珂有那样疯狂的声音。
尖锐,愤怒,慌乱,崩溃……所有情感叠加在一起,组成她一声声的哭喊。
“平车!救命!”
《等》——贝晓莞
晋/江/原/创/首/发/请/勿/转/载
作者有话要说: 阿贝:一切都是为了剧情需要的胡说八道。
任小珂:等等!我害怕!
程小等:不怕不怕,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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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唧唧,我终于把全文最虐的一段写完了!
明天开始就要慢慢在一起!一起撒糖糖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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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几张埋了一个小伏笔,大家发现了吗?关于任小珂为什么不能和等等在一起的。
没发现也没关系,等我慢慢告诉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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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一段百度百科】
文里所说平车,概指转运平车。
转运平车是一种适合急诊与急救病人的医用平车,不但可以方便的转运病人,并且将病人搬到检查台或床上以后不必将病人从担架上抬下来,只需将担架杆撤出即可,减少了病人从担架上抬下来时的痛苦。
图片大家百度一下吧,简单说,就是医院里的单人推车,方便人躺上去后移动的。
☆、第 17 章
十六岁, 任珂生日那天。
任爸爸公司里的财务主管刘叔叔,忽然跑来任珂的学校, 接她放学。
他坐在一辆灰色面包车上, 笑眯眯地冲任珂招手, “小珂, 上来, 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去见他。”
任珂此前见过这位刘叔叔, 加之任爸爸确实答应过她,生日这天,会回家看她。
以至于, 她甚至不曾怀疑过对方, 就高高兴兴地要上车。
谁知一脚刚踏上去,程等就扯住了她的书包。
“阿珂,”他肃着眉眼, “下来, 跟我回家。”
“我不。”任珂摇摇头,执拗得任性,“等等, 我都大半年没见过我爸妈了, 今天我生日,你让我去吧。”
程等偏过头, 看见驾驶位上那位被任珂称为“刘叔叔”的男人,神色紧张,眼神飘忽, 心里不放心,就扯着任珂的书包不撒手。
任珂上不去,又不愿意就此下车。
正左右为难着,刘叔叔已跳下车来,走到程等身后,说着“小伙子,要不然你就陪着小珂一起去吧?反正也就是多双碗筷的事!”
便伸手,将程等一起推上了车,甩手锁紧车门。
很快,灰色面包车驶离学校,横冲直撞地驶上马路。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也越来越偏僻。
任珂觉出不对,有些害怕,抖着声音让刘叔叔停车。
可原本对她笑眯眯的刘叔叔,却已经变了脸色。
他恶狠狠地吼她,让她闭嘴,说如果她爸爸不拿出足够的钱来赎人,就把她卖到山里去给人家当童养媳。
童养媳?那是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词语。
那一瞬,任珂怕极了。
她怕爸爸找不到她,她怕刘叔叔真的会把她卖到大山里面,一辈子也出不来。
她才十六岁,她不想给人做童养媳。
她呜呜的哭声,再次将刘叔叔惹恼,扬言她再哭就用臭袜子堵她的嘴。
任珂被吓到,忙用双手捂住嘴,可是不管用,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迷茫之际,她听到身旁的程等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揽在她肩头,将她抱进怀里。
“阿珂,别怕。”
少年稚嫩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别哭,我陪着你。”
程等身上很暖,有力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让任珂冰冷的手脚,渐渐感到温暖。
她强忍着止了哭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程等便用温热的掌心给她擦脸,将她眼角的泪抹干净,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阿珂,不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任珂怔愣地点头,一抬眸,就看到少年紧紧盯着刘叔叔的后脑,晦暗的眼底忽地划过一抹狠色。
两人自小相识,默契融入骨血。
那一瞬,任珂心里隐约猜到程等想要做什么。
她怕自己会叫出声,急忙死死地捂住嘴。
察觉到她的动作,程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垂眸,见任珂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白上三分,无奈又心疼,“你胆子这样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程等的话,说得不完整。任珂却敏感地觉得,他断开的那句话,其实是想说——以后我不在,你可怎么办?
想到这,任珂再次哭着摇起头。
她不要,不要程等离开她。
他不能,不能做傻事。
事情,就在此时发生转机。
疾驰着的灰色面包车旁,忽然出现一辆红色跑车,与其并驾齐驱。
任珂趴在窗边仔细地看,认出红色跑车上的驾驶人是盛夏。
“是盛姐姐!”
是之前租住在他们家地下室的盛姐姐,她人很好,很有本事。任珂看到她,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救生员带来的希望。
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喊什么!”
刘叔叔狠狠瞪一眼任珂。
脚下将油门踩到底,试图甩开盛夏。
可面包车,到底拼不过性能良好的跑车。
刘叔叔甩不掉盛夏,只能自认倒霉。
可他看着跑车后面,紧随而来的警车,却也不想就此作罢。
他不想坐牢,宁死也不想坐牢!
死?
破釜沉舟的念头一闪而过,心中便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老子要你们陪葬!”
疯狂的喊叫声,尖锐的刹车声,还有两车间激烈的撞击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一场噩梦,随着面包车厢剧烈的翻滚,渐渐停歇。
车厢里,程等将任珂紧紧护在身前,护得好好的。他自己的额头,却因为撞到车顶,而不停地流着血。
“等等,我怕。”
任珂趴在程等怀里,闭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我错了,等等。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没事了,阿珂。”程等虚弱地笑,抱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放松,“我在呢,你别哭了。”
我在呢,你不要怕,也不要哭。
我会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
——
三小时后,手术室门外的灯,依然亮着。一眼望去,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分外乍眼。
任珂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抱着膝,蜷缩地坐在手术室门外的角落里。
红肿的双眼,无神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整个人像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又脏又颓,空余一副驱壳,行尸走肉似的,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直到手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
任珂一秒跳起来,就扑了过去,抓着那人的衣袖,颤着声问,“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小林护士被她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只下意识地回答她,“需要输血,病人是O型血,医院血库备血不足,主任让我出来发动大家献血!”
“抽我的!”任珂撸起袖子,将纤细的手臂举到她眼前,瞪着她,喊道:“抽我的啊!我有血!”
小林护士几乎被她这幅痴傻又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想哭,“任医生,你是什么血型啊?”
“血型?”任珂呆呆的,“我不记得了。可我小时候给等等输过血的,我可以的!你抽我的血呀!抽我的血救救他啊!”
她嗓音沙哑,粗粝的喊叫更加吓人。
小林护士左右为难之际,恰逢陆梓楠从远处快步而来。
一眼扫过两人,沉声对小林护士道:“愣着干什么?听不明白吗?他俩都是O型血,赶紧准备抽血!”
说罢,正准备去换衣服上手术台,却见任珂忽然扯住他的袖口,红肿的眼里,满是哀求,“陆主任,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陆梓楠也不废话,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然后,任珂就松了手,乖乖跟着小林护士走。
须臾,小林护士扶着她躺在采血床上,准备抽血。
任珂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冰冷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里,鲜红的液体汩汩地流出来,心里忽然觉得快乐。
等等,你说过,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就是我的命分你一半。
那现在,我把余下的命,再分给你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
——
刘慧闻讯赶到医院时,任珂刚被小苑护士从采血室里,搀扶着回到手术室外。
还未坐下,便见耳科大主任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任珂刚抽完血,猛地上前一步时,身体就有点晃。
见状,小苑忙扶住她,一起走向大主任。
“王老师,怎么样?”
任珂问得小心,破碎的目光,让人不忍直视。
“没有生命危险,但右耳伤得较重。”大主任长叹一声,“你自己就是耳科医生,其他的我不用多说,你也明白。具体右耳的听力受到多少影响,还要等他醒来后,等待进一步检查的结果。”
大主任每说一句,任珂眼里的光就熄灭一寸,到最后,眼底已是晦暗一片,了无生机。
她默了默,才试探地问:“神经性损伤吗?”
“暂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那就是还存在着不可逆转的失聪的可能。
“不可以,”她喃喃地拉着大主任的衣袖,哀声地求,“王老师,求求你,无论如何保住他的耳朵。他左耳听力已经只剩下不足百分之二十,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右耳的听力了。”
“我会尽力的,任珂,你冷静点,冷静点……情况也许并不如我……”说的那样糟糕。
大主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陌生女人的尖叫声打断。
众人回头,就见一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从远处疾步而来,她脚上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砸出阵阵脆响。
刘慧刚赶到手术室外,就见医生和任珂在说话。
方才她离得远,虽听不真切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此刻,从任珂的神情上来看,她多少也能猜出程等必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刘慧不禁急怒攻心。猛地冲过来,扬手一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任珂脸上。
“你这个扫把星!”
若不是法律不允许,刘慧真恨不得扑上去,就此活活掐死任珂。
“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回来害我的儿!”
她伸着手,贴着玻璃花的指甲直指任珂的眼,“任珂!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死也要你给他陪葬!”
那一巴掌,来得又快有狠,直打得任珂摔在地上,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
头很晕,脸上已经痛到麻木,可她还是强撑着,一点点地站起来。
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然后走到刘慧面前,就那么直直地跪下去。
膝盖沉沉地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干脆利落。
“阿姨,对不起。”
可饶是如此,刘慧仍觉得不解气,挥开大主任拦着她的手,就要再次扑上前去。
“你别叫我阿姨!这个扫把星!贱人!你害我儿子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他第二次!任珂!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大主任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墙上。
顾不上喘口气,赶忙找出手机,喊保安。
这边,小苑极力地拦着刘慧,推搡间,一不小心就被她尖利的指甲抓了两下。
小苑疼得想哭,回头却见任珂仍然笔直地跪在原地,不躲不藏,只重复低喃着一句:“对不起。”
小苑不禁又气又急,“任医生,你快躲开啊!”
纵使听闻程等因任珂受伤时,小苑在心里甚至怨过她,可此时看到她这副内疚到恨不得代替程等去受苦的模样,却再也狠不下心来怪她。
恐怕此时此刻,任珂的心里才最是难熬。
毕竟,手术里的人,是她的等等啊。
几人正僵持,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那是闻讯赶来的丁成和杨昭,两人身后还跟着一路小跑而来的任妈妈。
远远的,任妈妈一眼就看到任珂跪在刘慧身前,形容狼狈,身上的白大褂上,染着不知谁的血。
一颗心,霎时间就被揪成一团,鲜血淋漓地疼,像被人拿刀子,凌迟一般。
“珂珂!”
任妈妈扑过去,将任珂紧紧抱在怀里,待看到她肿胀的脸上,那乍眼的巴掌印,以及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时,简直气的要疯。
“这是谁打的!”
任妈妈猛地回过身,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在场众人,一眼就锁定了眼神不善的刘慧。
“是你!”她指着刘慧,厉声问:“是你打我女儿!”
“是我打她的又怎样!”
刘慧一把推开小苑,却又被丁成和杨昭拦在身前,左右无法发作,只得尖声骂道:“我儿子几次三番因为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知!我打她一巴掌怎么了!我恨不得亲手撕了她!”
愤恨的目光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人,刘慧尖细的声音就此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我早就说过,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刘慧红着眼,指向任珂,“你当年明明答应过我,会离开等等,去美国,然后永远不再回来。可现在呢,你不止回来了!还害得等等又进了手术室!任珂!”
她最后道:“我儿子只有一条命!你到底还要害他几次!”
“你闭嘴!你当年抛夫弃子,一走十三年,音讯全无,到现在有什么资格以母亲的身份自居。”
任妈妈抱着女儿,双目赤红,“即便有,你又凭什么这样作践我女儿!你当年以死相逼,逼珂珂走,她一走十年不敢回来!这还不够吗?是不是非要珂珂把命都赔给等等才算完!”
“那也是她欠我儿子的!”刘慧冷哼,“她活该报应!”
“你胡说!这么多年,我家珂珂到底哪一点对不起等等了?”
任妈妈的声音越发颤抖,“她学医,都是为了等等!十年来,她拼了命地考最好的医学院,进最好的医院,想做最好的耳科医生,都是为了等等!十年啊!我女儿一个人在国外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有谁问过她一句,她到底过的好不好?”
任妈妈抱紧任珂颤抖不已的身体,哭得泣不成声,“她还这么年轻,就差点,差点……”
任妈妈说不下去,哭着去拉任珂的手,“珂珂啊,你跟妈妈回家,就算等等再好,咱们也不要了!你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真的够多了。”
任珂仍然跪着,静静地听着妈妈的话,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心里疼得不能呼吸。
“不够啊。”
怎么够呢?
她明明亏欠他的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任妈妈明显不愿再放任任珂留在此处。
她用力地将女儿扯起来,“够了,珂珂。你守了他这么多年,天大的恩情都清了!还要怎么还啊!珂珂啊,爸爸妈妈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不是为了有一天送你给人贬低糟蹋的!”
任妈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进任珂心底,痛上加痛。
她欠着程等的感情,也欠父母的养育之恩。
两厢撕扯,犹如困兽。
她知道,她早该放手。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背后手术室里,人事不知的那个人。
十八岁那年,他们说好,永远不分开。
她却转眼将他丢开,一走就是十年。
如今,她才刚刚答应过他,不会再将他推开。
难道,又要再次食言?
不,不可以。
任珂的脚下仿佛就生了根,任凭母亲如何拉扯,都不肯再挪动一分。
僵持间,手术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陆梓楠早就听到手术室外面一直吵吵闹闹,不得安静。
此刻推门而出,他眉心深拧,脸色不渝。
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任珂脸上。
下一秒,冷冽的声音响起,声调沉稳,不容置疑。
“任医生,换衣服,上台。”
任珂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陆梓楠带进了手术室。
直到再次亲眼见到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程等,任珂的眼泪就再次收不住似的落下来。
陆梓楠睨她一眼,气得直皱眉。
“任珂。”他寒声叫她,“让你进来,是怕你在外面胡思乱想,不是让你哭哭啼啼扰乱我们的。”
事实上,手术台上这几位俱是资历最深的医生,经验丰富,技术一流。
手下的功夫,绝不会被一个抹眼泪的小姑娘影响。
若是平时,任珂自然能想明白这些关键。
可此刻,她脑中是一团浆糊。
听到陆梓楠这样说,便信以为真。急忙小口吸气,把眼泪都憋回去。
陆梓楠见她终于不哭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缓和了语气,“自己找地方待着。”
话落,众人就见到平时冷静自持的任医生,绕着手术台转了一圈。然后,小步回到手术台的最末端,伸出手,捏起程等的一截裤脚,像抱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进手心。
那模样,特别像一只又傻又笨的流浪狗,终于找到了主人。
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又蠢又呆得让人肝疼。
晋/江/原/创/首/发/请/勿/转/载
作者有话要说: 陆梓楠:谁家的傻狗?
程小等:我家的!不服气啊!
陆梓楠:跟我横?不知道我按着你的脑袋在开刀吗?
程小等:幼稚!
——
虽然等等是个背景板,但是这章暴露的内容值得你们推敲!
连续两天大肥章,感觉自己被掏空!下一章更新在明天晚上十点,说好了,不见不散哈~
最后,小仙女们心疼我一下,点点收藏文章好吗?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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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广告时间!推荐我饼子萌萌的校园文和我露宝帅炸天的武警文!真的特别好看!
文案都在这里!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明月像饼】
梁叙喜欢上一个姑娘。
从此之后,为她操碎了心。
市一高传出流言。
年级第一梁叙在倒追年级倒数的……宋词。
众人纷纷表示不信。
直到某一天,终于有人看见梁叙拉了人家的小手。
【《我彧归来》筱露】
特派医疗队去往边陲的路上遇上了山体塌方,军警消防赶来救援的时候一群人或蹲或站在路边吃方便面。
蓬头垢面的苏安希用方便面盒子挡脸,却被一只手控党舔屏的大手夺走。
徐彧:别挡了,没穿衣服的样子都见过了。
苏安希:说的就像是我没见过你没穿裤子的样子似的。
两人身后的医护人员和军人们秒变吃瓜群众!
这是……绕口令?
年少你年轻气盛,我如影随形。
而今你满腔热血,我甘之如饴。
这满目河山你砥砺前行,我用双手为你遮风避雨。
☆、第 18 章
程等第一次醒来, 恰逢第二天午后。
窗外雾气散开,阳光透过云层, 洒落一地金黄。
特护病房里, 程等的指尖微微一动, 惊得守在床边的任珂几乎一秒站起身来, 凑近, 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下意识地喊他,“等等?”
那声音落在程等耳畔,有些模糊得听不真切。
只依稀能觉察到, 有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就在他身侧。
阿珂,是你吗?
未几,程等挣扎着睁开了眼。
初时, 头很晕, 昏昏沉沉的,看不清东西。又隔了片刻,眼前才渐渐清晰起来,
也终于确定, 守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任珂。
见她安好, 他虚弱地笑,心满意足,“阿珂, 你没事,太好了。”
任珂见到程等的嘴角在动,便小心翼翼地移开他脸上的氧气罩,俯身凑近。
可下一秒,眼泪却忍不住地落下来。
她点着头,多想亲口对他说:“我很好,你好不好?”
可目光触到他被绷带覆盖着的右耳,那些话,便如鲠在喉,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你看,我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写完,任珂埋下头,将濡湿的脸贴在程等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掌心里,她微凉的小手,换成一张湿乎乎的脸。蹭得他掌心,暖暖的,有点痒。
程等微微笑着,想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却渐渐体力不支,再次睡去。
任珂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脸,听着他呼吸声渐趋平稳,怔了许久,直到门外一声轻响,才兀地回过神。
抬眸循声望去,目光已是一片冷冽。
待看到来人是白严朝,任珂闭了一下眼,将眼底的冷意褪去半分。
“他怎么样?”白严朝走到病床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
病床旁,任珂弯着腰,用沾了水的棉棒,一点一点地湿润着程等的嘴唇。
“白严朝,我想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那些人”是谁,不必任珂明说,白严朝也心知肚明。
医闹伤人,且受伤的人是程等。
仅凭这两点,就足够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迅速的方式,发酵并传播开来。
其实,出事当天现场早有人报警。
程等刚被送进手术室,闹事的患者家属就被警方控制起来。
一起接受询问调查的,还有当时在场的医护人员及其他病患和围观人员。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样一件简单的医患伤人事件,在外界流传开来时,却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说,这是一起医疗事故,中心医院的医生把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耳朵给治坏了。家属去讨说法,闹将起来,不小心伤到了旁人。
而程等,不是他们有意打伤的。而是他自己见义勇为,为了救人,才受的伤。
最后,医院为了掩盖医疗事故的真相,一定会起诉患者家属。
这传言,真假参半,却让无数不明真相的路人,信以为真。
初时,丁成担忧着程等的安危,又顾及着任珂,只叮嘱公司的公关部,将程等受伤一事极力压下,容后再揭。
没成想,事情非但没有压下去,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将矛头直指院方和任珂,骂院方包庇凶手,骂任珂不配为医。
而真正行凶伤人的病患家属,却成为了众人同情的弱小。
有媒体公众号在平台的文章中,如此写道:
儿子不幸受伤,送来医院,却被无良医生毁了耳朵,年迈的父母讨要说法,却被院方拒绝,差点被打。
幸得程等庇护,才得以全身而退。
至此,坊间传言,已彻底颠倒黑白。
任珂其实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怎么骂她。
但她决不能容忍,对方以此为锲机,逃避罪责。
他们利用人们从众的心理,将自己扮演成弱小,将程等说成英雄,把医院和医生定义为罪魁祸首。
以为这样,就可以逼着程等和解,迫使院方忍气吞声,最后,警方即便证据确凿,也要考虑事件的后续影响,而酌情轻判?
呵。
休想。
任珂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坐在程等的床旁,消瘦的背影落在白严朝的眼中,说不出的羸弱。
以至于,他忍不住地提醒她,“这会让你陷入众矢之的!如果医院不愿将此事闹大,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任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微哑的女声响起,轻柔的好像窗外的春风。
偏偏那一字一句,却最是坚定不移,掷地有声。
“我不在乎。”
她说:“他们既然伤了他,就该为此负责。我只要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哪怕舍了这身白褂,也在所不惜。”
闻言,白严朝深知无法多说无益,便道:“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任珂依然微微笑着,莹白的指腹轻柔地摸着程等露在被子外面的左耳,“我只有一个要求。”
白严朝:“什么?”
“不和解,不妥协,不要赔偿,若能重判,自然最好。”
“重判”二字沉沉地落在白严朝耳中,他心里一紧,忽地恍然明白。
任珂这是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为程等出头。
即便今天来的人不是他,也还会有其他人。
说来可笑,枉他刚刚还搜肠刮肚地给她分析利弊,梦想着能够说服她,不要冲动。
可醒着的人,怎么可能叫得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思及此,白严朝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程等的身上,心里就有点羡慕。
自己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小青梅呢?
想想真糟心。
糟心的白律师把悲愤化为动力,伙同丁成一起奔波数日,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一方面,出事当日被路人拍摄的现场视频很快被传至网上。
虽然视频做了消声处理,但丝毫不影响观者从画面清晰的视频中,分辨原委。
舆论一夕倒戈,矛头重新指向闹事家属。
而另一方面,程等醒后,经有关人员伤情鉴定,属轻伤二级较重,遂警方依法对患者家属提起公诉。
开庭那天,任珂与同事,及几位在场的其他病患家属,一起作为证人出庭。
因证据确凿,案件清晰,又有白严朝这位剑桥法学博士,坐镇原告辩护席,案件审理的过程很是顺利。
期间,对方辩护律师提出庭外和解,表示患者家属愿意赔偿程等和医院的全部损失,但都被白严朝和丁成合力拒绝。
当日下午,法庭宣判,病患的父亲,即行凶伤人者,构成故意伤人罪,且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判处对方三年有期徒刑,驳回上诉。
听闻罪名坐实的那一刻,曾经那位带头闹事的中年妇女当场晕倒。
任珂冷眼看着她,待另一位同事上前为其检查,确认对方只是暂时昏厥后,才独自转身离开。
然而这件事,却远没有结束。
程等受伤的消息传出后,不止多家媒体出动记者前来报道,更有大批程等的粉丝自发地赶来医院探望。
众人被丁成以程等需要休息为由拒绝探视后,便守在院外,迟迟不肯离去。
为保安全起见,丁成不得不给程等所在的VIP病房外,加派保镖,严格限制来往人员。
这样一来,粉丝们更加无缘得见自家偶像。
只好把目光转向出入医院的医护人员们,将自己精心给程等准备的小礼物,托路过的医护人员们,转交丁成或是程等。
任珂也曾在经过院门时,被许多姑娘拦下,温声拜托她,转交礼物。
每每这时,任珂看着那一张张如花的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想要拒绝的话,就总是说不出口。
所幸,这些粉丝也都有分寸。
送给程等的礼物,不外乎一些手工围巾手套,和自己烤的小饼干之类的小东西。
丁成安排专人检查过这些小礼物,发现没有危险后,也就随着任珂泛滥善心去了。
毕竟,看着两个小的玩得开心,丁成心里自是乐见其成。
只是那时丁成没想到,当日那位闹事的中年妇女也同样躲在粉丝中间,伺机等待着任珂。
她早就听人说,她丈夫原本不必被判这么久,是任珂!是她找来那个姓白的律师,搜集了各种证据,巧立名目,才害得她的丈夫被法官大人判了三年之久!
都是任珂!都是她!
害了她的儿子,还害了她的丈夫!
中年妇女带着对任珂的新仇旧恨,在院外一连蛰伏数日。
终于等到这天,任珂因答应程等的粉丝,帮她们转交礼物,所以将车子停在园内的停车场后,又步行折返至院门口。
“就是你!”
人群中,中年妇女看清任珂的脸,疾步扑上来,扯住她的衣领,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害得我儿子耳朵失聪!害得我男人进监狱!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你这是要我的命!”
话音未落,守在医院门口多日的记者们,早已闻风而动。
女人的目的本就是引起大家的注意。见四周已有越来越多的人投来关注的目光,心下得意,不禁骂得更加起劲。
反观任珂,却毫无惧色。
起初,她没防备,被中年妇女拉扯着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站定。
待察觉到对方险恶的用意后,任珂脸上的表情更是匮乏。
仿佛为这样不堪的人,而牵动自己的面部神经,是一种极端的浪费!
她冷眼看着骂骂咧咧的女人,虽不发一语,但目光越发寒凉。
不一会儿,任珂抬起头,见有保安远远地向这边走来。
这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凉凉的,像梦里讨命的修罗。
女人被她笑得莫名,骂声一顿,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她怎么有脸笑!
“我笑,”
任珂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大衣领口的手,眼底尽是凉薄。
“你儿子的耳朵,是打架斗殴所致,治不好,他活该!你丈夫故意伤人,他坐牢,是罪有应得。至于你,想死,随你。”
人有软肋,龙有逆鳞。
于任珂而言,程等既是软肋,更是逆鳞。
触之,必伤。
“家破而已,没有人亡,你就该庆幸,我是个医生。”
身为医者,她曾立誓:志愿以纯洁与神圣的精神终身行医。检点自己的行为举止,不做任何害人的劣行(1)。
否则……
任珂眯着眼,眼底又狠又恨,脸上的表情,却越发云淡风轻,“否则,你们给他的痛,我一定百倍千倍还之!”
“你!”
女人被任珂的话气得直哆嗦,却又碍于她眼底的疯狂而不敢再造次。
她丈夫已经被这个女人搞进了监狱,她还有儿子,她不能再有事。
见对方眼底有了惧色,任珂也就没再多说。
随手推开女人扯着她衣领的手,将其交给赶来的保安,转过身,拂袖离开。
身后,那中年妇女还在拼命叫嚣,“你这个疯子!你威胁我!我要告你!告你!”
任珂冷哼一声,头也没回,“随便。”
然而看似云淡风轻的任医生,走进医院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程等的病房,而是大步直奔院长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的陆院长早得了保安的汇报,所以看到任珂时,他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只是当任珂将工作证件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时,老院长终于有点郁闷。
“任医生,你这是?”
“我辞职。”
老院长:……
现在的年轻医生真是太任性了!动不动就辞职!威胁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1)改自《希波克拉底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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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m~情节没变,小修了一点细节~
这部分,我写的肯定有夸大,但是我就是不愿意,被人打了还要忍气吞声!
反正是我家主角,我就任性地开了个金手指~~
话说,怎么感觉画风有点不太对?任小珂好像黑化了??
大家明天见!晚安么么~^-^
☆、第 19 章
威胁人的任医生最终辞职未遂, 但意外获得了老院长特批的假期。
老院长告诉任珂,既然你状态不好, 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回国这么久, 还没好好出去玩过吧?现在可以去了!
任珂被老院长哄孩子似的语气, 堵得哑口无言。
退出办公室, 任珂便去了医院的天台。
空旷的楼顶, 只她一人, 迎风而立。
寒风将衣摆高高吹起,吹得任珂浑身冰凉,吹得她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可怕的念头。
没有人知道, 她那时, 对患者家属说的话,全是出自真心。
——如果她不是一名医生,没有面对校徽庄严起誓, 没有将责任和使命刻进骨血。她是真的会去报复那些人, 以她自己的方式,把他们带给程等的伤痛,全都讨回来。
她知道, 这样的想法很极端, 甚至很危险。
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心底的疯狂。
她只要一想起程等受伤的耳朵, 心底就忍不住地恨。
恨那无妄之灾的始作俑者,更恨自己的无能。
不论是十六岁那年的车祸,还是这一次的医闹。
她都是被他护着的那一个。
她安然无恙,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看着他疼。
多少个夜晚,她守在他的床旁,彻夜无眠。
那些程等在睡梦中,因疼痛而毫无意识的呢喃落在任珂的耳畔,像一把插进她心口的钝刀,一下一下,钝钝的疼。
而她心里的恨,便是那夜里,疯长的大树,枝叶铺天盖地伸展开来,几乎就掩埋了理智。
任珂紧紧闭了闭眼,任凭寒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得她手脚发僵,才渐渐抓回一丝理智。
睁开眼,喘息着,平复心情,慢慢往回走。
与此同时,VIP病房里的两个人也在谈论任珂。
丁成看着手机上,粉丝传到网上的截图,笑得见牙不见眼。
图片是方才任珂和闹事妇女对峙时拍摄的。
照片中,任珂眉眼冷冽,容颜清丽,气场全开,不怒自威。
有粉丝特意给她身上P了一身银色铠甲,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程等家的护花骑士。
护花!
明明你们等等才是为了护花,而受伤的那一个!
丁成笑得眼泪都出来,末了,见程等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撑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忍不住地打趣他:“别等了!任小珂肯定去找院长写检讨了!”
话落,程等没动。
丁成这才想起,程等右耳受伤后,耳道里面抹着药,塞着棉球,外面还带着任珂特意拜托美国的同学,买来全套的护耳。
如此全方位保护下,右耳几乎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至于左耳……左耳的助听器出事时,掉在地上,被人踩坏了,新的还没收到。
念及此,丁成就不免再次想起出事当晚的情景。
那夜发生在手术室外的争吵。不论是程母刘慧的话,以及她对任珂厌恶的态度,还是任妈妈的反驳,都让丁成暗暗心惊不已。
他原本以为,程等和任珂之间,只是程等的一厢情愿。
却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波折。
丁成长叹一声,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程等。
不一会儿,程等面前就出现了丁成的手机。
屏幕上,是手机记事本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满屏幕,看得程等脸色越发凝重。
【你手术当晚,你母亲来过,后来她家里有事,等你手术完,就匆匆走了。听小苑护士说,她甩了任小珂一巴掌,打得挺狠。任妈妈来之后,也因此和你母亲发生争吵。两人说了一些话,我听着,像是任小珂当年突然去美国的事,和你母亲有关。而且……她在美国那些年,似乎还发生过什么事,但任妈妈没有明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托人去查。】
程等沉默地看完这段字,气息越来越沉。脑中兀地想起年后那日,他从耳科离开后,陆梓楠将他喊到神外办公室说的话。
“任珂最近一直在吃安眠药,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知道吗?……
陆梓楠的声音,清晰徘徊在程等脑中,渐渐只留下这一句,余音袅袅,却似魔咒。
他不知道!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以为她不想要他。所以他任性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舔伤。
心里想着她,也怨着她。
却从没想过去探查,她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他去美国!更不知道她躲着他的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想到这,程等的心,便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地收紧,生生闷疼着。连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逼仄的空间让人窒息。
阿珂,阿珂,他的阿珂……
缓了好一会儿,程等才重新抬起头来。
漆黑的眼,阴郁晦暗,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丁成,“查!不管是什么原因,涉及到哪些人,都帮我查清楚,全部!”
——
任珂回到病房时,丁成已经离开。
只有程等依然盘腿坐在病床上,双眼怔怔地盯着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任珂心里一软,急忙快步走过去。
刚一靠近,她身上携带来的凉风就让程等不由得拧起眉头。
许是怕他等任珂等得着急,丁成走前,特意给他看过任珂在院门口和闹事妇女的视频。
从视频上来看,任珂与那中年妇女之间,拉扯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就被赶来的保安将两人拦开。
而后,有人看到任珂径自去了院长办公室。
也因此,丁成才会笑说,任珂一定是去写检查。
可是程等知道,不是。
若只是写检查,她身上不会带着这么凉的风,即便换过外套,却仍残留着寒意。她的手更不会这么冰,被握在他手心里,却许久都暖不热。
他其实很想对她说,阿珂,你去了哪里,你这样,我很担心。
但话到嘴边,却只是微微一笑,温声问她,“冷不冷?”
因为他了解她,笃定她不会说。
就像这些年来,她把所有的秘密都深埋心底,所有苦处都自己吞下,也从未对他提及只言片语。
任珂敏感地察觉到程等有些起伏的心绪,想了想,却不得要领,干脆老实地点点头,像小时候似的,嘻嘻笑着把手伸进他温热的腋下暖着。
程等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下一秒,他张开双臂,将任珂抱了满怀。
“我觉得这样,更暖和。”
清润的笑声里,藏着一点玩笑般的窃喜,温温柔柔地飘落在任珂耳畔。
她点点头,再点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然后将头埋进他颈窝,蹭一蹭,再蹭一蹭。
偷偷地把眼角的泪珠,抹在他的领口外。
丁成再回来时,已是几个小时后。
VIP病房里,任珂在看书,程等在玩游戏。两人并肩坐在小阳台的沙发上,虽然各玩各的,鲜少交流,却莫名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丁成险些不好意思去打扰这处安宁。
然而还不等他悄悄地退出房间,任珂已听到动静,抬眸望来。
“丁哥?你找等等吗?”
丁成点头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等就忽地笑了起来,抓着手里的iPad手舞足蹈,开心得像没长大的小孩。
“哈哈哈!阿珂!我游戏通关了!今晚要吃鸡!”
程八岁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自然也不知道他笑得有多傻。
丁成原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走过去,抬手,将手里打印好的剧本兜头扔下。
这次,程等伤得突然。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原本定于下个月初,他进组开拍的戏,面临换角。
消息传出,此前协商好的几个代言,也一并打了水漂。
对此,丁成并未多言。
君子爱财,则当取之有道。
丁成并不是那种对待手下艺人极为严苛的经纪人。相反,在他看来,程等既然受了伤,那就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但他今天带来这份剧本,却有些不同。
当年一部《护国公主》,不止让盛夏斩获国内外多个影后桂冠,影片更是囊括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最佳服装等的诸多奖项。
而丁成这次带来的剧本,就是当年《护国公主》的导演——陈罡的最新力作。
“说起来,咱们这次也是因祸得福。陈罡这部电影的拍摄时间,恰好和你之前签的那部电影撞档。这次因为你受伤,之前那部电影的导演等不及,就主动提了解约,公司另安排人过去了。这样,反而给你空出档期,可以去准备陈罡的戏。”
丁成说得很慢,虽然脸面对着程等,目光却看向一旁的任珂。
他看着任珂熟练地像程等比划手语的同时,不间断地重复着他的话。
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奇。
“任小珂,你究竟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不止手语,她还会唇语。
也是她要求丁成放慢语速,说话时务必面对程等。目的自然是为了帮程等学习唇语。
任珂的手势比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丁成这最后一句,是问她的。
“小时候和等等一起学的啊。”任珂笑着说,“那会儿他左耳受伤,爷爷就给我们俩报了手语班。”
“所以,程小等看手语毫不费力?”
任珂点了点头,面向程等时微微一笑,很快翻出几个手势,“唇语,倒是在美国学的。”
好吧,这项技能此时对程等而言,真是大有益处。
丁成暗自腹诽一句,交代完工作,也不多留,便起身告辞。
任珂送他离开,病房的门关上,丁成才小声问她:“右耳……”
程等伤了数天,丁成一直在外忙碌,直到今天才得了机会,亲自问任珂。
任珂摇了摇头,并不瞒他,“没有伤到听觉神经已是万幸,只不过恢复期可能会很长。”
听到还有恢复的可能,丁成的心总算落了地。
“能恢复就好,”他拍拍任珂的肩,“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说罢,挥了挥手,让任珂别再送,便径自离开。
丁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不免带出些许轻松的笑来。
路过护士站时,还同里面的小苑护士打了声招呼。
小苑护士见是他,急忙使眼色。
待丁成走过去,她悄悄地指着走廊上的一个方向,小声说:“等等妈妈在那边。”
“她在那里干嘛?”丁成下意识问。
“因为小苑告诉她说,VIP病房探视要预约。”另一个小护士偷笑着告诉丁成,“她今天没有预约,不能见等等。”
丁成:???
VIP病房探视还需要预约?他怎么不知道?
说起这个,小苑就有点脸红,“哎呀,我骗她的!”
她小声地辩解,“我知道任医生在病房里呀。”
身为程等的十年老粉,她早就断定他们等等喜欢的女孩子就是任珂。
爱屋及乌,她自然站在任珂和程等这边。
所以,只要看到任珂在程等的病房时,她都拒绝了程妈妈的探视。
毕竟,他们等等这份感情等得实在艰难,她能帮就帮一把吧。
“更何况,”小苑捏捏指尖,不无感慨道:“任医生平时人那么好,我们小护士有不舒服的,都爱找她看病。将心比心,我真不舍得看她被恶婆婆欺负。”
听完她的话,丁成认真道了声谢,然后学着小苑的模样,凑近,小声告诉她说:“你做的没错,下次程母再来,不用婉拒,直接告诉她,程等不想见她。”
小苑:???
老天诶!她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彼时,被众人保护在病房里的两人,自是对此一无所觉。
任珂忙着让程等学唇语,就开着电视机,一点一点地用手语给他翻译。
程等睁着眼,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任珂的唇。
任珂的唇,其实颜色偏浅,类似于豆沙似的粉色。上唇偏薄,下唇略丰,说话时,小嘴开开合合,看得人心里特别痒痒。
“阿珂,”程等忽然打断她,“你口渴吗?”
任珂一怔,听话的抿抿嘴角,点点头,“有点渴了。”
话落,程等就递来一杯水。
然后,粉色的唇润过水,变得粉嫩嫩的,看上去越发诱人。
偏她不自知,还在不停地说着话。
直到发现程等在走神,任珂这才停下,“等等,你在看什么?”
看你。
程等偷偷地想,嘴上却说,“阿珂,你过来一点儿。”
待任珂走近,程等继续说,“再近一点,低一点……”
直到她来到他身前,弯下腰,与盘腿坐在床上的他,平视而立。
“阿珂。”程等微微笑着,清润的声音,低低的,缓慢地说:“我想……亲你。”
任珂脸上一红,眼底就有点羞。
这人,想亲就亲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还非要问上一句。
好像她不同意,他就真的不亲似的。
正这样想着,程等已覆下唇来。
下一秒,两唇相抵,他却没有更多深入。
程等似乎只是专注地吻着任珂的唇,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触她的唇角。
不退缩,也不进攻。
直到亲眼看见任珂闭上眼,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抠出一个字。
程等一笑,这才伸手扶在她脑后,倾身,压下,一瞬加深了这个预谋已久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任小珂:预谋已久?
程小等:想了十多年,可不是预谋已久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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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情节没变,就是睡醒了修了几处细节,大家清掉缓存,随意看看就好,不看也行~
这之前,咱们大多都是在讲等等为阿珂的付出,下面大概要进入“举世无双好阿珂”模式,你们准备好了吗?
emmmmm今天我又更新晚了,对不起,求不嫌弃!明天咱们还是晚上十一点再约吧!好么?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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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推荐我家羊哥牛叉叉的商战文!《翩翩风渐渐》
商战色彩,言情为主,好像比我的甜,大家可以看看哈,我羊哥叫【秦小羊】,搜不到文名就搜她笔名吧!
晚安,么么么^-^
☆、第 20 章
闲赋在家的任医生, 时间多得无聊。
迷茫了几天,干脆跑回家里, 跟着任爷爷学炖汤。
任爷爷听说她炖汤是要给程等喝, 自然乐得两个孩子关系好, 便手把手地教她独家秘方。爷孙俩一连几天猫在厨房里研究菜谱, 玩得不亦乐乎。
任妈妈瞧着这一切, 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任妈妈再也忍不住,趁着任爷爷出门买菜,任珂在炖汤时, 将她堵在厨房。
“任珂, ”任妈妈肃着脸,“你什么时候和我回美国?”
美国?
任珂手下一顿,勺子就从指缝中, 就掉砂锅里。
她原以为这么多天来, 母亲没再提及此事,便是雨过天晴。
没成想,是她掩耳盗铃, 母亲根本没忘。
可是美国……
“我不想走。”
她轻声说着, 重新拿起汤勺,一下一下地顺着砂锅的内边, 小心翻动。
她不想走,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去到一个没有爷爷, 没有亲人,更没有他的地方。
任妈妈被任珂这敷衍的态度气得又急又恼,“任珂!你……”
话没说完,任爷爷忽然杀了个回马枪。
任爸爸听到门锁声响,急忙过来把任妈妈带走。
但还是迟了一步。
任爷爷打开门,恰巧看到儿媳妇红着眼,甩开儿子的手。儿子回过头,见到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关上了房门。
吵架了?
他就离开五分钟,这两口子也能吵起来?
任爷爷一脸莫名奇妙地走进厨房,把手里的姜片递给任珂。
“我找你王奶奶要的姜片,你快放进汤里。”
说着话,任爷爷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手拿开,氤氲的热气中,他分明看到任珂眼里有泪,沉沉地坠在眼角,想掉,却不敢掉。
怎么他家珂珂也哭了?
“你和等等吵架了?”
任老爷子清楚,自家儿媳妇最是疼闺女,十多年没对任珂说过一句重话。所以眼见着任珂偷偷抹眼泪,任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程等那个臭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听到爷爷误会,任珂急忙摇头,“没吵架,我……切洋葱切的。”
洋葱?
任爷爷撇撇嘴,汤里哪里有洋葱哦?
可任珂不想说,他便不再问,转而问起程等的身体情况。
爷爷不再追问,任珂心里松了一口气,蹭了蹭鼻尖,“他挺好的,下个月就能出院。”
“那很好。”任爷爷笑着说,“你告诉等等,让他出了院,别住公寓里,回家里来,爷爷给你们两个做好吃的,好好养养身体!”
任珂应了,任爷爷睨她一眼,又继续道:“珂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爷爷啊?”
任珂低着头,脊背一僵,静了一秒才咧着嘴角笑起来,“没有啊,您别多想。”
闻言,任爷爷就摇了摇头,眼瞅着砂锅里的汤该出锅,便替任珂关了火。
“爷爷老了,可爷爷不瞎哦,爷爷知道我孙女不快乐。”
任珂怔了一怔,“爷爷……”
任爷爷却并不看她,从柜子里找来手套戴上,把砂锅里顿好的汤一滴不漏地盛进保温盒里,盖紧盖子,又将保温盒套上隔热包,这才递给任珂。
“那年,你说不想读B大,要去哈佛。我问你怎么了?你对我说,不用担心,你只是想去外面看看。爷爷信了,劝你爸妈放你走。后来,你考上哈佛,放弃你自小最喜欢的法学,转去学医。我问你为什么。你告诉我说,哈佛的法学太难了,怕自己学不好,不能毕业。爷爷信了,便随你去。”
老人家的声音,既缓且轻,徐徐的陈述着,却比任妈妈方才的疾言厉色,来得更重。
“可是珂珂,今天我问你,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骗爷爷吗?”
骗了。
任珂看着爷爷,眼里一层一层地叠起泪,愧疚折磨着心,那句“没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两相对视,任爷爷却忽地笑了。年迈的脸上,笑得慈爱和疼惜。
“爷爷知道,我们珂珂啊,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骨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任珂的头发,“可是珂珂啊,人这一辈子,钻牛角尖容易,出牛角尖难。做人,别难为自己,更别骗自己。自欺欺人,伤人也伤己。爷爷对你说的话,你记住了?”
——
任家的氛围不太愉快,程等病房里,也是一片愁云。
此前,丁成出面托朋友,去查任珂在美国十年的经历。对方效率高,资料很快反馈回来,寥寥几页A4纸,内容却引人深思。
“任小珂在校成绩优异,但有关她就诊的病例,却几乎没有。”丁成看着手里的烟,“但她读研究生的第一年,有一次因安眠药服食过量,而导致昏厥。”
丁成猛吸一口烟,然后将余下的烟蒂掐灭,按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腕表,一开口,烟雾成圈。
“任小珂快回来了,你把东西收好,别让她发现。”
说着,丁成起身穿衣,准备离开。行至门口,脚步一顿,他手摩挲着金属质地的门把手,兀地长叹一声。
“我们都误会她了。”丁成说,“她也许爱你比爱她自己还要多。”
看到资料,程等才明白。任珂的十年哈佛行,全都是为了他。
从考上哈佛,到后来进入医学院,甚至利用课余时间,学习手语和唇语。
她几乎以一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准备着,为他将来也许会面临的一切意外,保驾护航。
十年,初心不改。
可笑他却以为,她不爱他?
程等将手里的资料,一点点撕碎,末了扔进马桶里,放水冲走。
然后走到洗手台前,仔细地洗手洗脸。
须臾,他忽然深深地低下头,将脸全都埋进水里,涟漪渐渐散开,只有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着。
他闭着眼,憋着气,肩头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地抓在洗手台上,青筋暴起,也抵不住心里的疼。
阿珂,阿珂,你怎么这么傻!
那天,任珂回来得有些晚。
没成想,当她疾步冲出电梯,却见程等就坐在电梯旁的长椅上。
脸上没带口罩,干净帅气的一张脸,五官英挺,眉目平和。
他身边围着几个小护士和病患,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等他给他们签名。
人群中,他低眉敛目地写着字,清隽的侧影迎着阳光,格外好看。
他怎么那么好看啊?
任珂暗暗地想,明明他身上穿着医院统一配发的病号服,却挡不住,他比旁人好看。即使身边围满了人,也总能让她一眼就看到他的脸。
及至此时,任珂才恍然觉得。
他的等等,生来耀眼,一身星辉,与生俱来。
他在哪里,哪里便是让人向往的光源。
任珂正出神,程等却已经偏头看了过来,见是她,他眼里一亮,就站起身来,急忙将手里写好的签名双手递给身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
他也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任珂紧紧抱进怀里,亲耳听到她的心跳,胸腔里的一颗心,总算渐渐落下。
“去哪儿了?”他低低地问,声音委屈巴巴的,“我等你好久了。”
任珂被他抱着,推不开人,说话他又听不到,只好无奈地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小苑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苑,帮我把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递给我。”
程等听不到任珂的声音,他俯身抱着任珂,只觉得任珂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一点也不乖,不由得摸摸她的头,“你乖一点。”
任珂:“……”
察觉任珂果然不再动,程等顿觉心满意足。可是下一秒,他左耳一凉,任珂的声音就飘飘忽忽地落在耳畔。
很清晰,很熟悉。
“怎么样?”
任珂摸摸程等的左耳,一点点帮他调整助听器的位置,“这样舒服吗?”
程等看着她不说话,任珂就自顾自地说,“我不是故意来晚的,就是去帮你取这个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保温盒举高,“别生气了,我还给你带了猪耳汤!老话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
程等看她一眼,眯了眯眼,又看向她手里的保温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向病房。
任珂一脸懵懵地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回了病房。
刚进门,就被程等按在门后。
他指着左耳上的助听器,目光深沉,“我不想带这个。”
任珂一愣,又听他继续说,“我不喝猪耳汤。”
“为什么?”
话落,程等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指腹摩挲着她粉红的唇,待那颜色愈加绯红,他低头,一口将其含进嘴里。
吻着,吮着。
渐渐目光幽深,藏着欲和惧。
“因为,”他声音低得如呢喃,呼吸交换,格外撩人,“想你教我唇语,想你每天陪着我。”
如果没有声音,可以留你在身边。
那声音与你,我要你。
当然,程八岁的任性并没有持续很久。
任医生严厉地告诉他,助听器必须戴!唇语更要学!猪耳汤是她亲手炖的,不好喝也要喝!
至此,程八岁不止喝了猪耳汤,还乖乖戴上了助听器。
当然,他也在随后学习唇语的过程中,讨了不少福利。
——
四月,清明节前夕,程等顺利出院。
虽然右耳的听力还未完全恢复,但已没有再住院的必要。
丁成办完出院手续,开车将任珂和程等一道送回任家。
任珂推开门,才发现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任妈妈一个人坐在茶几旁剥蒜。
“爸爸和爷爷呢?”任珂不禁问,“我带等等回来了。”
话落,程等便从任珂身旁走出来,微笑着向任妈妈问好,“阿姨,我回来了。”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任妈妈看着大病初愈的程等,眼圈就不由得红。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手,便迎过去,紧紧握着程等的手,叠声道:“回来好,回来好,你多住段日子,阿姨给你好好补补!”
程等笑“嗯”了一声,俯身拥抱任妈妈,“阿姨,你放心,我挺好的。”
他这样说,任妈妈就更加心酸。
如果不是程等,今天遭受着一切的都将是任珂。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任妈妈就打心底里觉得亏欠程等。可也不敢当着孩子们的面,继续哭哭啼啼,惹得他们更难受。
念及此,任妈妈忙抽出纸巾擦擦眼,“爷爷给你炖了汤,你坐着,我去给你盛。”
程等应了一声,回身见任珂站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瞅着厨房门口,不觉莞尔。
“阿珂,想喝汤吗?”
爷爷的汤,小区闻名,任珂自然嘴馋,刚点头,就见程等眯眼一笑,算计道:“去帮我买一箱猕猴桃。”
猕猴桃?
任珂条件反射似的颤了颤,“一会儿就吃饭了,你吃完饭自己买去!”
她不想碰那些毛茸茸的水果!
可程等坚持,“我想吃,你帮我买。”
任珂无法,只得跑出门去找丁成,陪她一起。
听着门外的两人渐行渐远,程等反手将内门一并关上,这才转过身去,看向从厨房走出的任妈妈,郑重道:“阿姨,求您告诉我,阿珂是不是生病了?”
下一秒,任妈妈手里的碗,应声落地。
碎碗四溅,浓汤淌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声音与你,我要你。——程等。
我等哥真是贼emmmmm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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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看到上一章的评论,大家开心得要飞起,我也好开心怎么破!
好想每天都只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并卵,我还要狠心走我的剧情,QAQ
但是我保证,苦难都是暂时的!他们一定会幸福哒!︿( ̄︶ ̄)︿
另外,哈哈哈哈,看到有小仙女去看我的旧文诶,真是好羞涩!~(@^_^@)~
因为emmm我总觉得我前几年写的文,不如新文好看~~~
哈哈哈,给你们排个雷吧。
陆梓楠那本倒是甜文,《听说男神不自重》但是里面的情节和这本没啥关系。
专栏里和《等》情节上有关的文,只有《盛夏星光》但是为了故事更丰满,我稍稍改动了一点当时的细节。
而且那本也虐,有关程小等和任小珂的部分,只有他们小时候发生车祸的前因后果。
这部分,大家看到这里,已经知道了,所以好像也没有因此看得必要。
当然如果你们对那本感兴趣,不嫌弃我当年写的不好,看看也是完全可以哒~
最后,虽然《盛夏》的结局是HE,但是你们如果看哭了,不要给我寄刀片哦~
明天见,么么么么么~~
☆、第 21 章
那天, 任妈妈告诉程等。
任珂刚到美国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也是从那时起, 任珂开始变得沉默, 甚至孤僻。一直到, 她从语言学校顺利毕业, 情况才有所好转。
最初, 房东太太打电话告诉任妈妈,说任珂状态不好的时候,任妈妈曾给任珂打过电话。但任珂说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 睡得不好而已。任妈妈也就没多问。
加上那段时间, 金融危机,任爸爸的生意做得很是艰难,夫妻俩想去美国看望任珂的计划, 也随之一拖再拖。
直到她研究生那年, 房东太太再次打电话来,却是通知他们,任珂在学校实验室里, 因误食过量安眠药导致昏厥, 被送到医院抢救。夫妻俩这才察觉到事情严重,急忙放下一切事情, 赶往美国。
可是真正见到任珂,任妈妈才知道,事情远比他们想的更严重。
“她失眠。常年严重失眠, 如果不靠药物,根本无法入睡。睡不着的时候,就没日没夜的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任妈妈泪流满面地说:“哈佛那种学校,里面的学生个个是天才。珂珂比不了那些人,就只能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换。更何况在美国,她只能优秀,比那些美国孩子更优秀,才会得到相对公平的待遇。那几年,她有多苦,我们根本想象不到。医学院的淘汰率高得吓人,她一个人咬牙挺过来,从没和我们抱怨过半个字。如果不是那次出事,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说。”
虽然那次任珂对任妈妈解释说,自己只是太累,想服药休息一会儿,却不小心看错药片的数量,才会服食过量的安眠药。
但任妈妈却不敢再轻信她,于是,夫妻俩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
当心理医生最终确诊任珂轻度抑郁,且精神状态还在持续恶化的那一刻,任妈妈觉得天都塌了。
“我真怕,真怕她哪天一个想不开,就做了傻事啊!”
自那以后,任妈妈就留在美国专心照顾女儿。家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夫妻俩不敢将这事告诉老人家,又怕时间一长瞒不住,任爸爸便将生意从国内,一点点转向海外。这才瞒了众人许多年。
“那她现在,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程等的心都是颤的。一寸一寸疼到麻木,也止不住地滴着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任珂总是睡得很浅,身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她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黑眼圈的颜色深到遮不住。
难怪每次他醒来,总能第一眼看到她在身边,其实她是苦守了他一整夜,从未离开。
程等几乎不敢去想,过去那无数个日子里,任珂了无睡意时,要怎样挨过那些漫长而磨人的黑夜。
心很痛,很痛,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然而更痛的却是任妈妈告诉他,任珂的病——无解。
“离开美国那年,医生就告诉我们,他尽力了,但也只能勉强让珂珂的病情不再恶化,其他的他治不了。”
话一出口,任妈妈便哭得不能自已,“可是阿姨知道,珂珂的执念,在你身上!”
“你们俩从小就要好,你当年救了她,自己却因此受了伤。她内疚自责,恨不能替你去受那些苦。这是她给自己心里上的枷锁!”
任妈妈越发泣不成声,手却紧紧地抓着程等的衣袖,目光哀求几近哀求。
“等等啊,阿姨知道你待珂珂好,这世上恐怕除了你,再没人能待她这样好了。可是你也看到了,你们俩不合适。阿姨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她把自己逼得活不下去啊。”
程等是女儿心里的执念,更是她心底的枷锁。
他的每一次靠近,于任珂而言,都是良心谴责与罪恶的鞭挞。
快乐短暂,折磨漫长。
若要活命,注定你们不能在一起。
是否有这样一句歌。
——这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份。
可程等不明白,他和任珂之间,明明只有爱没有恨,为什么也逃不开这毒咒。
“阿姨,求您信我一次。”
谈话的最后,程等屈膝,跪在任妈妈面前,一字一顿郑重发誓,“我一定照顾好阿珂,一定!”
当年不知她心意,他没能留住她。这些年浑浑噩噩,看似风光,却终觉少了一缕魂魄。
直到再见她,才终得圆满。
如今既知前尘,他更不会放手,也不能放手。
任珂与他之间,是劫,更是命。
这一生,早已注定互为牵绊,谁也离不开谁。
既如此,那便不论良辰孽缘,死生都在一处吧。
总好过生时分离,死亦抱憾。
——
那天程等离开任家,便请丁成帮他联系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隔天,他在公寓里与心理医生用视频交流时间,长达近五个小时。
事后,两人的谈话内容,没人知道。
程等只是告诉丁成,面对任珂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照旧便好。
丁成应了,并告诉程等,陈罡将于本周日,抵达B市,让他做好准备。
程等听完这消息,沉默片刻,心里却很快有了主意。
“丁哥,帮我转告陈导,我们周日在苏家见。”
说罢,也不等丁成回神,程等已拿出手机,按下拨号,“师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程等所说的师姐,正是盛夏。
程等车祸后,阴差阳错被声乐大师莫老收入门下,做了关门弟子,自此便与盛夏、陆梓楠等人成了同门。
周日那天很快来临。
程等一早接了任珂,便驱车前往苏宅。
一路春意盎然,风景美妙。让人看着,心情也渐渐平和。
“为什么会去苏爷爷家?”任珂不解。
即便盛夏同陈罡相熟,程等去试戏也应该去盛姐姐家里才对。
“我找苏爷爷看耳朵啊。”程等揉揉任珂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丁哥说,西医治伤,中医疗养。我现在伤好得差不多,该去看中医调养身体了。”
闻言,任珂便不再怀疑。
苏爷爷是中医界的泰斗,有他帮程等看耳朵,自是最好不过。
是她在国外待得太久,不小心把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都给忘了。
两人很快来到苏宅。
客厅里,盛夏正同丈夫苏木在下棋,见二人远远走来,微微一笑,算作招呼。
都是熟人,程等也没拘谨,拉着任珂就坐在一旁看棋。
良久,一局棋定。
苏木抬眸望来,目光却是直接略过程等,看向任珂。
任珂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忙笑着叫人,“盛姐姐,姐夫,你们俩兴致不错嘛。”
说着话,目光在客厅里一扫,纳闷道:“七喜和可乐呢?”
七喜和可乐,是盛夏给长女和儿子取得小名。
“陪爷爷在书房练字呢。”
盛夏微微一笑,拉着任珂的手,捏了捏,这才转向程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行呀,臭小子。你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还不赶紧过来,跟我献献殷勤啊?”
“师姐,你这话说得不对?”程等嬉笑着站起来,“我哪次出门回来不给你带礼物?买包包买鞋子买孩子玩具,买得圈里人以为我隐婚,还有私生子。这还不是我对您献殷勤啊?”
“一年到头见不到人,送个礼物算哪门子殷勤了?”盛夏眯眼一笑,目光就有点危险,“老公,他是不是在说你给我买不起包包鞋子和孩子玩具啊?”
苏木微笑着抿了一口茶,从善如流地接道:“好像是这样,那扔出去吧,三年内别进苏家门了。”
程等被夫妻俩合伙怼了一波,翻着白眼没话说。
最后还是七喜意外出现,救他于水火。
小姑娘7岁了,生得漂亮又伶俐,趴在二楼的木栏旁,笑嘻嘻地喊人,“等等舅舅,太爷爷说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慢呀?”
盛夏陪着程等上楼找苏爷爷看耳朵。
客厅里,就只剩下苏木和任珂。
不一会儿,家里的佣人给任珂上茶,却被苏木拦下,“换杯牛奶吧,她喝不了那个。”
待佣人离开,苏木放下茶杯,对任珂招招手,似笑非笑似的,“别躲了任小珂,过来让我给你诊诊脉。”
任珂见躲不过,只好乖乖挪了位置坐过去,与苏木之间,只隔着一张红木茶桌。
苏木将茶桌上的茶碗推远一点,示意任珂伸出手腕,待见到她那纤细得毫无血色的腕子,苏木不禁挑了挑眉。
“你对自己还真是不爱惜。”他低哼一声,“想早死吗?”
话虽刻薄,却并无恶意。
任珂被苏木说的一晒,心虚地没说话。
须臾,苏木收回手,眉间已不复最初平和。
“多久了?”他问。
“什么?”任珂垂着眉眼,佯装不懂。
“跟我装傻?”茶碗重重落在茶桌上,磕出“叮”的一声脆响,“我问你,彻夜失眠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任珂刚回国的时候,曾来看过盛夏。
当时苏木为任珂诊脉,虽知她状态不好,但那时她失眠的情况已得到改善,甚至一度被控制得很好。整个人的身体状态决不似如今这般恶劣。
“回国不满一年,失眠开始反复。”任珂说,“外科医对手部灵活度要求高,我不敢总吃药,就一直睡得不太好。”
实际上,她失眠,是从回国半年后,突然见到程等那一晚开始的。
那晚,程等拉着行李箱离开后,她一个人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明明脑中一片空白,却彻夜无眠。
听她这样说,苏木黑眸微眯,追问:“现在药量多少?”
待听到任珂所说的数字后,苏木心下一惊,又顾及着楼上众人,只得压着声音,怒道:“任珂!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的!”
她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双手就是她最宝贵的职业生涯。
长期服用安眠药本就伤害神经,更何况,她服用的药量,早已非常人能承受。
“我知道啊。”任珂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轻飘飘的。
下一秒,二楼书房门开。
任珂循声望向楼上,同苏爷爷说笑着,步下楼梯的程等。
她微微笑着,声音却轻到只有苏木能听到。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想陪着他,即便是深渊,也没关系。”
她回过头看向苏木,飞快地眨眨眼,“姐夫,请你一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小等:大佬!救命!
苏木:……哦。
任小珂:姐夫,帮我保守秘密。
苏木:……哦。
盛夏:老公,伐开心!
苏木:来抱抱!
七喜and可乐:爸!我们……
苏木:闭嘴!憋说话!#老子好忙系列#
————————
好了!外援到!任小珂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哒!
其实心病还须心药医嘛,等等这枚心药在这里,啥都不用怕!
发觉自己最近更新越来越早,为我打个Call!但是你们的花花越来越少,蓝瘦香菇,伐开心!
哭着说晚安~么么么么么么么明天见!^-^
☆、第 22 章
苏老由程等扶着走下楼梯, 见到任珂,老人家很是开心。
“任小珂!你好久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任珂小时候虽然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但在中医这方面悟性很好。
那时候, 她来苏家玩, 苏老就最喜欢教她辩药摸穴。每一次任珂都学的很快, 以至于苏老一度想收她做关门弟子。可惜没等苏老提出收徒, 任珂就投入美帝坚合众国的怀抱, 成了西医。
“哎,小丫头瘦得哦。”
苏老捏捏了任珂的手,温润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她手腕间的脉搏, 慈爱的目光更暖, “程小等说你辞职了,这几天没事,就留下来陪爷爷说说话吧?”
苏爷爷这话来得突然, 听得任珂怔了一怔, 抬眸去看程等,却见他的表情亦是始料未及。
任珂不懂苏爷爷的用意,心里难免犹豫。
却见苏木微微一笑, 似是意料之中。
“任小珂, ”他淡声提醒,“爷爷这是要教你针法, 你不拜师,自然只能算作是陪他解闷了。”
话落,任珂心中大定。
“苏爷爷, 您真的要教我呀?”
她咧嘴一笑,乌溜溜的眼眸似有光,看得苏老直乐呵,“教你教你!任小珂你多笑笑,小姑娘不要学苏木那么老气沉沉!”
被点名的男人从善如流地勾起嘴角,气质如玉,声音温润,“如此甚好,有任小珂陪您老人家解闷,我就带着妻儿先回家去了。”
苏老:……
——
当日晚些时候,陈罡到访,与程等单独聊了许久。
二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陈罡已决定邀请程等出演他下一步新戏的男主角。待丁成与之约定好程等的进组时间后,陈罡也不留下吃饭,就很快离开。
送走陈导,程等转而去找任珂,行至后院,才发现任珂正抱着盛夏的小儿子,同七喜一起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慢悠悠地荡着。
程等小心翼翼地从背后靠近一大两小的三个人,刚走几步,就听可乐特别小声地喊七喜:“姐……”
没成想,这一个字符刚出口,就被七喜瞪了一眼。
小姑娘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眸看着任珂,伸出食指,抵着唇,“嘘”了一声,对自家小弟说:“珂珂姨姨睡着了,你不要说话。”
闻言,可乐一动不敢动,可还是委屈,“可是,我想尿尿。”
但七喜的目光却已经回到手里的漫画书上,听到弟弟的话,她头也不抬地“哦”了声,“没关系,再忍忍。”
程等在几人身后听得好笑,许是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儿声响,就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姑娘机敏地回过头来,见是他,立马裂开嘴笑了笑,小声叫他:“等等舅舅。”
小姑娘正是换牙的年纪,方才这一笑,少了两颗门牙的嘴就有点漏风。
急忙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伸手指指任珂,示意程等,“珂珂姨姨睡着了。”
程等点点头,鞋子落在新草上,越发小心谨慎。
须臾,终于来到任珂身边,见她抱着可乐,头歪在秋千的锁链上倚着,睡得正香,微卷的长发散在脑后,软软地随风荡着圈,好似荡进他心上似的,顿觉心里软得像朵棉花糖。
七喜在一旁看着两人许久,无端想起自家爸妈,遂小声问程等。
“等等舅舅,你是想亲珂珂姨姨吗?”
程等偏头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笑着反问:“怎么?”
他本就长得好,五官清隽,轮廓明晰,此刻微微一笑,剑眉朗目,如藏星光。
七喜看着他,小脸就止不住地发红。
“好吧,我明白了。”
小姑娘轻叹一声,抬起手,先捂上弟弟可乐的眼,然后另一只手一并捂起自己的眼。
稚嫩的童声自顾自地喃喃道:“谁让你长得比我爸爸还要帅,那我只能选择帮你了。”
程等被她的话逗笑,见姐弟俩的眼都被七喜捂得严严实实,回眸再看任珂,心里更觉温暖。
他俯下身,目光恰好平视任珂,见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猜她这是快要醒了,心下一笑,便轻轻吻了上去。
到底顾及着身边两个孩子,程等也没深入,只是亲着她的嘴角,磨着她一点点醒来。
任珂略一睁开眼,就见程等笑眯眯地凑在她眼前。
她眨眨眼,想起身边还有孩子,吓了一跳,忙要推他,扭过头,才看到七喜捂着嘴在偷看。
小姑娘见她醒了,大大方方一笑,从任珂怀里抱下弟弟,飞快地跑开。
欢快的笑声飞出很远都能听到,“我带弟弟去嘘嘘!舅舅姨姨请继续!”
继续,继续个头啊!
任珂没好气地瞪程等一眼,怪他教坏小孩子。
程等却笑得毫不在意,径自揽着她的肩头,就势坐在秋千上。
“阿珂。”
他微笑着望着远处奔跑着的两个小身影,低沉的声音磁性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鸣,撩人心弦,“我们的孩子,一定比小七喜还要可爱!”
任珂怔愣地抬起头,目光上移,望向他的眼。
那灼灼的黑眸里,有光闪烁,温柔的目光中,满是向往。
我们的……孩子?
——
程等进组拍戏后,任珂就一直在苏家跟着苏老学针灸。
她在这方面悟性很高,加上西医的理论知识打底,学起针灸来自是事半功倍。
短短两个月,不止学会了苏爷爷特意为程等设计的一套针法,还额外学了一点用来调理身体的五行八卦针法。
而这两个月,在苏爷爷的调理下,任珂的精神状态也随之好了很多。
两个月后,苏木再见任珂,不觉莞尔,“状态如何?”
任珂将手里泡好的茶递给他和盛夏,斟酌片刻,老实道:“好一点。”
“好一点?”苏木品着茶,缓声问她,“离他远一点,你的病就好一点?”
“好像是这样。”
说着话,任珂自己也笑,但眉眼间确是比两个月前平和许多。
“离开他,思念很浓,心里想着他,倒是少了其他的胡思乱想。”
闻言,苏木轻哼一声,摇头笑道:“冤家!”
任珂微微一笑,有些不以为意,“或许吧。”
盛夏在一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打哑谜,虽不甚明白,但也能猜到任珂是想程等了。
思忖片刻,遂道:“你既然想他,不如去看看?”
任珂一怔,下意识道:“可以吗?”
“没关系的。”
说着,盛夏已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罡,问清楚剧组的工作安排和地点后,对任珂笑着说:“拍戏也是工作嘛,出差而已,还能不让家属去探望?”
随即,盛夏又在手机上点了点,不一会儿,一条短信就发送到了任珂的手机里。
任珂划开锁屏一看,不免有点愣,“盛姐姐,你怎么把航班都给我订好了?”
“送佛送到西嘛。”盛夏伸个懒腰,朝苏木伸出手去,娇憨的声音软软的,“老公,机票别忘了报销哈!”
苏木:“好。”
任珂:这一碗狗粮,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翌日一早,任珂就搭乘飞机,飞往程等所在的城市。
剧组拍戏的地方在一处南方小镇,交通不便,任珂辗转来到他们落脚的客栈时已至傍晚。
因为来之前,特意向丁成询问过拍摄地点。不想麻烦他们来接,任珂便将行李寄放在剧组租住的客栈,自己循着客栈老板指的路去找。
小镇的石板桥,迂回婉转,任珂兜兜转转走了许久的冤枉路,才被一个好心的卖花小姑娘带到拍摄场地外的不远处。
任珂向小姑娘道过谢,又买了几束花,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远远的能听到工作人员在喊清场,现场很快一静,任珂就听到谁的扩音器响起,喊了开拍。
——
那天,说起来特别巧。
程等在这部戏中,一共仅有三场和女演员的吻戏。其中有一场他被女主角强吻的戏份,好巧不巧地被排在当下。
任珂来时,陈罡刚喊开拍。
程等倚着一辆悍马,侧身站着,背着风口在点烟。忽闻谁纷乱的脚步急至。他循声回眸,恰见一个精致得如洋娃娃般的少女迎面而来。
下一秒,女孩子纤纤玉手一把抓住程等的衣领,红唇似火,一吻而上。
任珂:“……”
【今天的作话会解释——任小珂最初为什么不和程小等在一起。
大家有兴趣就抽空来看,好嘛?好哒!^-^】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程小等,被亲到了吗?
emmmmm~对不起,我来晚了!为了惩罚我自己,今天留言给你们发红包好不好?好!
今天是一章日常,但是我憋了个醋招!醋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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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来简单解释一下,任小珂的心路历程。
之前,看到有小仙女留言说,不大明白这两个人究竟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简单说一下。
【一方面,是来自程妈妈的阻挠。】
程妈妈当年让任珂离开的时候,任小珂才18岁。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被自己最喜欢人的妈妈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会给她儿子带来灾难,并且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
这对当时的任小珂而言,是非常残忍的,影响也很深远。
因为程小等受伤后,任小珂其实一直非常自责,而程妈妈的这种责骂,几乎将她心里的愧疚和自我否定全部激发出来。所以她就走了。【真怂】
她用十年努力,拼命想成为一个可以对程等有用的人。
但是这十年里,她真的太辛苦了。繁重的课业压力,以及沉重的精神压力,压得她常年失眠。她内心对程小等的思念,愧疚,自责,甚至自我厌恶的不健康心理,长时间得不到舒缓,在她心理上是一种灾难。
一个人,十年心理压抑,很容易抑郁。
【所以,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原因,就是任小珂自己的心理原因。】
她不能靠近程等,虽然她回来了。
当她看不到程小等时,她对他思念大于一切。
但一旦见到程小等,那些往事在每一个任小珂失眠的夜里都会一遍遍回忆起来。这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执念,无法解释。】
加上程小等同学再次为她负伤。
她很容易就产生更沉重的自我厌恶。【病情加重】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吗?我之前写过那么一句,任小珂的话,【全世界,我只喜欢他,除了他,我连自己都不喜欢。】2333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无能,很不好,甚至就像程妈妈责骂她的那样。
所以!
后面,还要任小珂同学一步步自己走出内心的魔障吧。
大家肯定想说,那些意外不能怪任小珂啊。
但是别忘了当局者迷啊。
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就是程小等。她希望程小等一辈子平安喜乐。
结果对方却因为她,一次次发生意外,甚至重伤。任小珂眼睁睁看着,她心里不可能自责,不愧疚,不讨厌自己的。
她会忍不住地想,如果没有她,程小等是不是就不会经受这些灾难,是不是就会更好。
所以,这就是她的牛角尖。
不是矫情,是下意识的自我否定。
不知道我这么解释,你们接受吗~~
【写的好长,感谢你们听我废话~】晚安啊~
☆、第 23 章
片场外, 任珂沉默地看着程等被人强吻,懵懵的, 不知该走该留。
不一会儿, 回过神来, 任珂又觉得那个强吻程等的姑娘, 看着颇有几分熟悉。
回想片刻, 悟了——是姚媛。
那个同程等传过绯闻的女演员。
自从上次被病患简单科普之后, 任珂特意去百度过姚媛的照片,因此对她有几分印象。
念及此,心尖上的不适感, 越发清晰。
但理智上, 她知道这是程等的工作,而她不应该过多干涉。
纠结着,终是看不下去, 任珂垂下眼, 低着头向外走。
片场外的拐角处,停着程等黑色的保姆车。
丁成因为手机信号不好,特意走到车后来打电话, 张望时, 恰好看到任珂一闪而过的侧影。丁成略微一怔,便想起她之前向他细细询问过剧组拍摄地点的事来。
再抬头看到程等此时刚拍摄的一幕, 丁成心里就是一咯噔。
顾不上深思,急忙喊来杨昭去追任珂。
所幸,任珂走得很慢, 杨昭走出片场就看到了她。
他走上前去,想叫住她,又挠挠头,有点发愁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他见到任珂的次数寥寥无几,所以既不能同程等称她“阿珂”,也没立场同丁成一般,戏称她“任小珂”。
眼见着,任珂越走越远,拐过弯就走向了另一条小路,杨昭急忙追上她,“任医生!”
这声音熟悉,加之当地人多是吴侬软语,任珂一听就知道对方是熟人,当下回过头去,见到杨昭,笑了笑,“是你啊。”
杨昭“哎”了一声,想起丁成的嘱咐,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程等那就是拍戏,没……”
“没关系,我知道是工作。”任珂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就是挺意外的,”她垂下眼,“那个女孩子,就是上次和等等闹绯闻的姑娘吧?”
杨昭没想到任珂还记得这事,一时骑虎难下,就“嗯”了一声,老实道:“上次是她经纪人玩阴的,现在姚媛归丁哥带,不会再……”闹绯闻。
话没说完,杨昭就明显觉出自己的话里有歧义。
姚媛现在归丁成带,程等也是丁成负责。这不是在告诉任珂,两个人……近水楼台?
想到这,杨昭后悔得直想抽自己的嘴巴。
想补救,可他笨嘴笨舌,又怕越描越黑,急的头上冒汗也没想出一句有用的,偏巧这时候,任珂以为他无话可说,怕继续尴尬,就接了一句,“那很好。”
此刻,饶是杨昭迟钝,也觉察到任珂不同以往的低落心情。
好半晌,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夜幕落下,华灯初上,任珂看着小桥下开始点灯的人家,忽然说:“杨昭,麻烦你带我去吃饭吧。”
任珂一大早驱车赶往机场,乘飞机在距离这里最近的民用机场降落,又辗转换乘几次交通工具,才奔波到此。飞机上分发的飞机餐在她体内,早已消耗殆尽,可任珂看着杨昭帮她买来的一桌子小吃,却仍觉胃口缺失。
心里堵着,自然影响食欲。
好想冲过去,向所有人宣誓主权。
可是,她不能。
理智上不允许,感情上……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杨昭怕再次说错话,送任珂回客栈的路上,一直三缄其口,不敢多言。
远远看到客栈外的招牌,他才轻舒了一口气,“任医生,到了。”
任珂点点头,走上前去,从客栈老板那里取回寄放的行李,正想着向老板询问客栈还有没有空置的房间,手里的行李就被杨昭一把拎起,几步走上楼梯,回头招呼她,“走啊!任医生。”
“你……我……等下,”任珂无奈道:“我还没找老板订房间呢。”
订房间?
杨昭“哦”了声,从善如流地看老板,“老板,客满了吧?”
老板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任珂,光头圆脸,笑得甚是可爱,“早满了!附近三条街的客栈都满了!”
任珂:“……”
就这样,被杨昭送到楼上。
末了,他拎着行李停在楼梯口,回头小声对她说,“任医生,程等就住在左手边第五个房间,门牌号是305,我就不过去了啊,哈哈。”
任珂也笑,向他道过谢,待他下楼离开,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不慌不忙地拉出行李箱的拉杆。
正要拐过弯,往长廊深处走,却恰好听到不知是谁的房门应声而开,清浅的脚步声徐徐响起,接着停住。
下一秒,敲门声起。
任珂小心地歪出头,听见那木质的门板被女孩敲得“叮咚”响,“等等,开门!”
任珂目光上移,落在门牌号上,305——是程等的房间。
房里无人应声,女孩等了等,又试着敲门,“等等,你在吗?开下门。”
这一次,房门很快被人打开,却只余半扇空间。
程等穿着T恤长裤,看上去像是刚洗过澡,浓密的黑发湿淋淋的,还没来得及擦干,顺着那张俊脸,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
“什么事?”
一开口,他的不耐就更加清楚明白地表达出来。
姚媛被他堵在门外,进不去,也退不得。
这一层都是这部戏的主演,她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隔天不定要被人编排成什么样。
想到这,姚媛给自己打了打气,往前近了一步,小声地说:“师……师叔,丁哥说你晚饭没吃东西,就让我来给你送点点心。”
姚媛这丫头,出道多年,也算是程等一路看着长大的。
每逢她叫他师叔时,必有所求。
目光落到她手里精致的点心盒子上,程等心下一寒,眼里就有些警告。
“这不是丁成买的。”
男人清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姚媛听得见。
她浑身一僵,鼻间闻到的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一飘而去时,就听到他干脆利落的拒绝。
“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甩上了门。
姚媛被关门声惊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正欲回房,转身就看到走廊的一端上,亭亭玉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脸上脂粉未施,却干净从容,虽然穿着最简单的T恤长裤,也能看出她纤细匀称的身材,玲珑有致。最出彩的是她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直直地看着她时,目光沉沉,自有风流婉转。
啧。
这是陈罡挖来的新人?
姚媛不由得细想,但很快又想起自己方才的窘态不知被对方看到多少,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当下脸上一红,点点头,逃似的冲回房间。
木板门,再次应声关闭。
任珂心里吊着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窗边吹来的风,有附近小河流水的味道,湿湿的,不甚干爽,吹得她心里越发心烦气躁。
差一点,就腾起一股冲动,拎起行李回家。
但还是想见他。
分别这么久,两人只有等晚上程等拍完戏后到临睡前的一点时间,可以视频聊天,互诉相思。
她想他,很想他。
想得几近抓狂,才不管不顾地跑来。
只是想看看他,看他右耳的伤好了没有,看他瘦了没有,看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如此,而已。
却不想……
但倒底是这份心意占了上风,任珂重新拉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向前走。
来到305的门口,她抬手敲门。
第一遍没人开,任珂知道这一层上住的都是与程等一般的演员们,怕引出麻烦,也不敢像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开口叫人。
就这么坚持不懈地继续敲,敲敲敲。
敲到第三遍,任珂心里又气又恼!
正气得想踹门,却见门突然开了。
她伸出的脚,直勾勾地踩在半开着的门板上。
门里,当程等看清楚任珂的那一刻,目光里的不耐,一瞬变为惊喜。一把将她扯进去,按在门后狠狠地亲。
这些天,他心底的思念像疯狂的树,天知道再见不到她,他是不是会不顾理智地跑回家去。
还好,她来了。
任珂被程等掐着腰,握着手,嘴上的唇躲不开,可心里又不停想着他们之前拍戏时的那一幕。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猛地偏过头去。
程等这停了停,喘着气,盯着任珂低垂的眉眼,察觉到她不高兴,却不得其解,心里莫名,眼里也委屈巴巴,“怎么了?”
他微微俯下身,与她平视,温润的指腹落在她下颚,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摩挲着她的嘴角,耐心地追问,“看到我不高兴吗?”
高兴,很高兴,就是……
“你……她,你们……”任珂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是她太小心眼吧。
明知这是他的工作,不该因此和他发脾气,可心里却忍不住斤斤计较。
程等不知道任珂下午去过片场,丁成安排杨昭去安抚任珂后,转身忙起来,就将此事忘诸脑后,更别说会提醒程等。
他听任珂吞吞吐吐,说着什么她,就想起姚媛,以为任珂是误会了方才的事,便解释道:“你方才看到了?她就是同事,我根本没让她进门。”
说罢,头一低,湿热的吻就压下来。
任珂伸手推他,心里一急,才道:“你亲完她刷牙了吗?”
程等一怔,才惊觉任珂原来是在问他们下午拍戏时候的事。
想着任珂明明到得那么早,却偏偏忍到此时才找过来,瞧她现在的模样,恐怕心里还气得狠。
念及此,程等心里既心疼又开心。
“阿珂,你吃醋了吗?”
“吃了,”任珂也不扭捏,他问她就答:“很不开心。”
听到这话,程等就笑,笑得任珂越发羞窘,终于抬起手,嗔怒地锤他一下,“不许笑了!”
程等这才轻咳一声,揽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近自己。
灼热的呼吸喘息着喷在她耳畔,一字一顿地对她说:“我没亲她,那是借位,嘴巴都没让她沾到。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说着,也不待任珂回应,他手上用力,将她微微抱高一点,恰好方便他再次封唇。
多日不见,他本就想她想得狠,加之方才察觉到她那点在意他的小心思。
他心里高兴又激动。
恨不得把心都捧给她看。
他吻得又急又狠,那灵巧的舌头钻进她嘴里,肆意地搅弄着,勾出她的舌头,撩拨着,逗弄着。直吮得任珂舌根发疼,手脚发软,差点哭出来。
听到她的呜咽声,程等又狠狠咂弄几下,才勉强退开一点。
察觉她站不稳,他也没松手,依然抱着她。
就那么看着她,深深地看着,看着她瘦瘦小小的一只,低眉顺眼地伏在自己怀里。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发顶,喘息声乱了心跳。
他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阿珂,我还是想亲你。”
任珂早已羞得说不出话来。脚软得站不住,她只能攀附在他怀里,抖着手,攥着他的衣袖,使劲的拧。
见此,程等就继续揉着她的腰,埋头在她肩窝里蹭。像一只大个的哈士奇,不停地往她脖子上喷着热气,“很想很想,怎么办?”
那就亲!
任珂几乎要被他磨得发疯。
可这句话未免太羞人,她实在说不出口,最后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小声地“嗯”了一下。
谁知,话音刚落,人已被他握着腰,一把抱起,转过身,放在一旁的鞋柜上。
任珂懵懵地坐在鞋柜上,双脚顺着程等的手勾在他精瘦的腰间。
她抬眸,眼里水润润的,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奶猫。
程等摸摸她的脸,微一靠近便含住了她嫣红的下唇。
小小的廊灯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处。
摇曳,旖旎。
这个高度,最适合程等慢慢地吻任珂。
吻到餍足为止。
《等》贝晓莞
晋/江/原/创/首/发/请/勿/转/载
作者有话要说: 阿贝:这波扮猪吃老虎,666
程小等:哼哼~
任小珂:我听到了!
————
你们,开森吗?
开森就打个Call,夸夸我,好嘛?好哒!^-^
☆、第 24 章
六月的南方小镇, 已渐渐步入夏季,虽不似北方炎炎酷暑, 但也暖得温吞。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
丁成和杨昭坐在客栈外的早餐店里, 悠哉地吃着早餐。
远远地就看到穿着同色系T恤长裤的程等和任珂并肩, 朝他们走来。
及至两人走近, 程等摘下口罩招呼掌柜点餐。
任珂顺势走到丁成右侧, 长腿微抬,迈过横凳。折起的裤脚整齐地挽在脚脖上方,随着她的动作, 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背。
丁成见她神色恹恹, 又不摘下口罩,不免笑道:“任小珂,你感冒了?”
任珂“嗯”了一声, 也不解释, 一手撑着头,闭上眼,就没再接话。
丁成见惯了任珂工作时严苛的状态, 一时间看到她这副慵懒惺忪的表情, 直觉地好像哪里不对,却又不得其解。
直到他将目光落在任珂身边的程等脸上, 就看到后者嘴角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处小小的红印。
印子不明显,但看上去, 特别像谁的牙印?
丁成正想着,程等已经将手里的鸡蛋,仔细剥了壳,又去了蛋黄,装进小碗里,用勺子把蛋清分成几个小块,然后微笑着推到任珂面前,“阿珂,吃点鸡蛋,不烫嘴。”
任珂看也不看他,“不吃!”
程等继续劝,“吃点吧?别饿到。”
任珂:“滚!”
丁成:……
好吧,一切都有了解释。
吃过饭,几人一起去片场。
鉴于前一天的不愉快经历,任珂对于围观程等拍戏这件事,兴致全无,干脆一个人窝在车里看书。
丁成很忙,刚过九点就不停地接打着电话。小镇上的手机信号时好时坏,逼得他不能上车,最后找了一颗大树乘凉。杨昭作为程等的助理,自然要时刻注意着后者的动向。
故而到最后,保姆车上竟然只剩下任珂。
闲来无事,任珂干脆拿出从苏爷爷那里借的医书,慢慢读。
期间程等回来过两次,见她在看书,也不打扰,径自枕在她的腿上默剧本,不消片刻,就再次离开。
悠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几人吃过饭回到客栈,任珂不免有点犯难。
房源紧张,客栈仍没有多余的房间。
丁成和杨昭本就同住一间,任珂也不好自私地把程等赶过去,让三人同住。
思来想去,任珂便想着去附近另找一家客栈。
话刚说完,就遭到三人一致反对。
丁成:“我问过了,附近的几家客栈也没有多余房间。”
杨昭:“任医生,你一个人出去住,很不安全!”
程等……
程等坐在她的行李上,抱着不撒手,“行李太重,你搬不动。”
任珂:“……”
虽然,最后任珂就此住下,但这心里难免觉得自己是被程等算计了。
晚上为他针灸,任珂心里一动,手起针落,就专捡那痛感强烈的穴位下针。
最初,程等还勉强咬牙忍着。
到后来,直疼得他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丁成和杨昭在一旁看了片刻,忍不住心尖发颤。
齐齐想着,千万不能让任小珂(任医生)知道,附近没有房源这话,是他们骗她的。
念及此,二人对视一眼,小步后退着,就此离开。
刚出门,二人气都没喘匀,一抬头,就见陈罡愣愣地站在门外,一脸惊怪地看着他们。
原来,客栈的房体大多为木质,隔音效果本就不好。
加之,程等房间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陈罡路过时,就不免顿了顿脚步,随之又想起白天时,程等曾对他说过,自己的女朋友来了。
陈导在这娱乐圈里,沉浮数十载,头发都花白了大半,心里敞亮,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也免不了要摇摇头,叹上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哦,年纪轻轻的真是太不节制了。
可没想到,他正要离开时,却听程等房间的门锁一响,下一秒,丁成捂着耳朵,跑了出来。
陈罡几乎一瞬,就惊了,指着他,“你们……三?”
丁成见到陈罡,也很纳闷。
还来不及问陈导这话是什么意思,身后的门板再次被人拉开,杨昭也捂着耳朵跑了出来。
到此时,陈罡也猜到自己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惊过之后,倏地就怒了,“干嘛呢你们!大晚上不睡觉,瞎折腾。明天不拍戏了?”
门里,任珂被陈导这声怒吼一惊,指腹间的银针一抖,程等登时求饶,“阿珂!好阿珂!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让这针抖了,我耳朵酸得都麻了。”
任珂垂眸看他,看他想躲又不敢动的憋屈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抿了抿嘴,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这才不慌不忙地起针。
这边刚把程等耳朵上的银针收好,外面丁成也向陈罡仔细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得知程等的女朋友非但是个医生,还会点针灸的手艺,陈罡忙不迭想让任珂给他也针灸一下。
“最近腰不舒服,老毛病了。”
陈罡年轻时,也是在剧组里一点点从打杂做起来的。这些年他作品极少,除了寻不到好题材外的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身体不允许。
他这腰,是早年时候,在剧组里帮忙搬器具时伤到的,年轻时候不在意,老了就越发地撑不住。
任珂在陈罡腰部的位置上,浅浅地按了几处,“您这是腰椎的问题。”
她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天晚了,夜里湿气重,不合适给您针灸,我先给您拔几个火罐,明天如果阳光好,咱们再针灸。”
陈罡听着任珂条理清晰的话,心里最后一点不放心也没了,“行,就听医生的!”
到底是在南方湿气重,才引发了陈罡的不适。
任珂虽然针灸只学了皮毛,但拔起火罐来,却毫不含糊。
没几天,陈罡腰上的病症就轻了许多,直夸程等找了好媳妇儿。
这消息渐渐剧组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扬开来。
人人都道,程等的女朋友是个医生,人长得美,脾气又好。到后来,大家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喜欢去找她看。
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程等出门送走陈罡等人,回来房间刚巧听到洗手间里有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阿珂?”程等换下鞋子,“你在洗澡吗?”
任珂应了一声,程等便径自走进房间里换衣服。
天越来越热,他楼上楼下走一遭,就觉得身上发潮。偏偏任珂叮嘱他说,刚针灸完时,不能洗澡,怕着了凉气。
思来想去,就只得先换身衣服,明早再冲澡。
这边,程等将T恤兜头脱下,手按在腰带扣上,正要解,却接到丁成的电话。
“你明天有几场戏,衣服撕开时会露出整个后背,直到腰部。”丁成尴尬提醒程等,“那个事……缓几天,行吗?”
程等:……
这事说来确实尴尬。
任珂是他帮着送到程等房间的,现在又打来电话,要求程等只能看,不能吃。
丁成想了想,略觉得自己不是人。
“哎,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被批准看着办的男人,摩挲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其实……没想做什么。
一来,这事讲究水到渠成。
二来,他不想随便委屈了任珂。
三来,他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吃什么吃!
这样想着,程等心里就有点燥,手上一用劲,皮带扣就开了。
下一秒,浴室的水声一顿,门从内拉开。任珂擦着头发,光着脚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系带的睡衣,缎面,丝质的,光光滑滑地随着她的身影,晃出一道道柔光。
下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腿,肌理匀称,白皙修长。再往下,是白玉似的两只脚踝,一下一下踏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濡湿的痕迹。
让看着她的男人,心头也好似被水润过,痒痒的,凉凉的。
还没回神,就听任珂背对着他,轻声问,“等等,我穿下你的拖鞋好吗?来的时候忘带了。”
程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又怔了一怔,才想起走到她身边,把鞋子脱给她。
任珂光着脚,踩上他大了好几号的鞋子,刚抬头,看到程等卡在腰间的裤子,脑子里就一懵。
“你……裤子……玩什么呢?”
程等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脸上就一红,急忙转过身去重新扣拉链,拉链扣起来又想起自己方才是要换裤子。
“我正要换裤子呢!不是暴露狂!”
管他是不是暴露狂,反正房间里只有她。
任珂笑眯眯地倚在桌旁,看着程等手忙脚乱地在行李箱里翻长裤。
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是前一分钟她所看到的,他裤边露出来的黑色内裤。
CK的,形状嘛……
任珂正出神,就见程等拿了条干净的裤子准备去浴室里换,路过门廊时走路不注意,一不小心就扯到了她放在鞋柜上的包。
包里的东西瞬间撒了一地。
零零碎碎的一堆,有钥匙,有护手霜,有化妆品,还有……两个小白瓶。
时间仿佛被谁按下慢放键。
任珂的眼前,像一幕慢动作的留声电影。
电影里,程等慢慢地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两只小白瓶,缓缓地举起来,好奇地回过头,望向她。
下一秒,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点失真,有点漫长。
“阿珂,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小等:任医生,形状还满意吗?
任小珂:尚可。
程小等:……
————————
面包会有的,车肯定也会有的!
但是肉要慢慢炖,不要急不要急!反正都住在一起了,炖锅肉还不是早晚的事情吗?对吧!对!
emmmmm~晚上有点事情,回家晚了,也更新晚了,给大家说个对不起,么么么么哒!
为了惩罚我自己,本章留言给你们发红包!好嘛?好哒!
晚安^-^
☆、第 25 章
“阿珂, 这是什么?”
说着,不待任珂回答, 程等已径自拧开药瓶, 倒出几粒药片放在手心, 看了看, 重新望向任珂。
“阿珂?”
任珂眨眨眼, 这才回了神。
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虽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却掩不住脸色微微地发白。
“是维生素片。”
任珂听到自己如是说。
“是维生素片啊。”
程等垂下眼,稀松平常地笑着, 随手翻过手心里的药片, 果然看到那比小拇指甲盖还小的白药片上刻着“VC”。
虽然如此,但程等心里却并未放下疑虑。
如果这真的只是普通的维生素片,阿珂, 你何必如此不安。
想到这, 他心里一横,笑着抬起头,“是维c吗?”
“嗯。”
“那敢情好!”程等依然笑着, “我最近有点感冒, 吃这个合适吧?”
说着,也没等任珂回答, 就要将手里的药片放进嘴里。
任珂一惊,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她猛地冲过去,根本来不及想这样的举动落在程等眼中有多反常。
只顾着急忙劈手打落他手中的药片, “不要吃!”
话一出口,才惊觉失态。
可方才的恐慌,仍让她的心狂跳不止。
任珂闭了闭眼,努力忽略掉耳边如乱捶打鼓般的心跳声,“我有带你常吃的感冒药。”
她伸出的手,急不可见地发着颤,然后捏住程等手里的药瓶边,用力抽出,攥进自己手中,才感觉耳畔的声音,一点点明晰开来。
“这瓶维c时间有点久了,不好。”她慢慢抬起头来,明眸皓齿,微微笑着,食指指着程等手里的药瓶盖,“明天,我帮你买新的,好吗?”
“好。”
程等没有犹豫,伸手将小药瓶盖递给任珂,又帮着她把散落在地上的小东西全都收进包里。
“我去换裤子。”
程等站起身,捡起掉在一旁的裤子。又拎着任珂的手,扶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掠过她微湿的头发,揉了揉,“抽屉里有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别感冒。”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浴室,门板刷拉一声关上。
程等背过身,垂着的眼眶里就有点红。
门外,任珂见程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紧紧攥着药瓶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颤。她环顾着房间,思索着该将这药藏于何处。
不觉间站起身来,腿一软,便又瘫坐在地。
额间有后知后觉渗出的汗珠,顺着她微湿的头发,划过脸颊,最终滴落在地,又被纸巾细细地擦去痕迹。
这一夜,注定彼此无眠。
任珂睡在床右侧,睁开眼,就能看到窗外广袤的夜空。
夜色越来越浓,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渐渐落在同个频率。
黎明前的夜,最深最黑,纵然小镇的苍穹上,繁星闪烁,也驱不走那泼墨般的黑寂。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身边的男人忽然动了动。
任珂身子一僵,下一秒,就被程等从背后抱进怀里。
她本就侧身缩在一侧,这会儿又被男人像抱着巨型玩偶一般拥进怀中,更加伸不开手脚。
他的头就蹭在她后颈,柔软的短发随着他无意识地动作,扫过她脖颈后敏感的肌肤,有点痒痒的,微微发着麻。
任珂心里犹豫着,不确定程等是睡是醒,也不敢推他,就只好维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任他抱着。
渐渐适应了,身体也放松下来。
眼见着天快亮了,任珂闭上眼,感受着朝阳的光辉,一点点落在她眼睑上,晕出一片昏黄的光影。
门外的走廊上,有人陆续走过,留下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很快,杨昭打来电话,提醒程等起床。
程等趴在任珂的脑后,蹭了蹭,才眯着眼抬起头来,手臂一紧,将她就势翻了身,正面抱进怀里。
他的下颚就在任珂的头顶上方,头一歪,下巴上新生的胡茬一点点地磨蹭着任珂的左脸。声音沙哑,“阿珂,该起床了。”
任珂埋了埋头,“不想起,我留下再睡一会儿。”
她的意思是,今天不跟着他们去片场。
程等却没悟出这一层,揉揉脸,就翻身而起,又俯身吻了她一口,“那再给你睡十分钟。”
说罢,不等任珂反悔,就径自去洗漱。
十分钟后他回来,已穿戴一新,神清气爽。
程等行至床旁,见任珂仍紧闭着双眼,眼眶下却平添一抹黑。
若是平时,程等或许会由着任珂留在客栈里休息。
然而今天不行,他有别的安排。
更何况,她整夜未眠,将她一个人留在客栈里,难保她不会继续胡思乱想。
念及此,程等心里一定,他俯下身,微凉的唇就落在任珂轻颤着的眼睑上。
待她睁开眼,他偏头向下,吻住她柔软的唇。
微哑的声音,低迷,磁性,“阿珂,起床吗?”
任珂:她还敢不起吗?
——
来到片场后,陈罡很快将程等叫了过去,给几个主演讲今天的戏份。
任珂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回到保姆车上看书。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无端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美感。
任珂手下的书页许久不见翻动,丁成就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去打电话。
“齐医生,是我,丁成。对,我们下午三点左右过去。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丁成又回到车上,见任珂还睡着,也不打扰,坐回一旁的座位上,重新抱起笔记本电脑,处理业务。
四周静谧,一切很快如常。
唯有键盘打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好似从未间断。
吃过午饭,程等又拍了一场戏,今天的戏份就全部拍完了。
尤其最后这场戏,他完成得好,一条通过。走回到陈罡身边看过回放,待对方点头,程等便招呼了杨昭往回走。
路上两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上车前,杨昭将手里的手提袋交给程等,“那我去了。”
程等点头,接过手提袋,就踏上了车子。
车里,丁成已坐在驾驶位上等候多时,待程等将车门关上,他很快发动车子。
任珂愣怔地看向程等,“今天这么早拍完啊?”
程等“嗯”了一声,从手提袋里抽出一个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又摸出口罩和眼镜戴上,全副武装完毕,这才将手提袋里,最后剩下的棒球帽,给任珂戴上。
“今天下戏早,带你出去玩。”
话落,任珂眼中微微一亮。
见此,程等就笑,等丁成停下车,他下一步跳下去,又回身去拉任珂。
相视的一秒钟,两个年龄数加起来超过半百的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脸上的笑。
笑容有点傻,特别像小时候做完作业,两人手拉手去外面撒疯玩。
南方的小镇,偏安一隅。
处处小桥流水,竹林人家。
程等虽然住的时间久一些,但平时都泡在片场,拍完了自己的戏,就跟着陈罡观摩其他演员的戏。
若不是今天陪着任珂出来,他从没细细去留意过这些身边的景。
两人沿着小河岸,慢慢地走,见到感兴趣的小玩意就驻足选一选,遇到有趣的吃食就尝一尝。
路上,还遇到那日任珂刚到小镇时,帮她指路片场的卖花姑娘。
任珂走过去向小姑娘道谢时,程等就低着头在姑娘的花篮里选花。末了将最喜欢的挑出来,让姑娘帮他扎成花环。
姑娘扎花时,程等掏出钱包,把余下的小花也一并买下。和任珂并肩坐在路边的房檐下,见到路人,就微笑着送人家一朵。
待花篮送空,卖花姑娘也将手里的花扎成了漂亮的花环。
程等接过花环,细细地检查一番,这才将任珂头上的棒球帽,换成花环。
手落下,他拇指和食指扶着她的下颚左右转一转,姹紫嫣红的花环下,她黑发如墨,笑脸莹白。
许是有些害羞,她水润的眼望着自己时,脸颊上微微泛着绯红,像抹了一层胭脂,白里透红。
“阿珂,”程等笑着说:“你真好看!”
怎么这样好看,让他看也看不够。
正笑闹着,晴朗的天空却忽然下起雨来。
南方的雨,温柔,湿润,细雨绵绵,如降薄雾。
落在人的肩头,也是徐徐浸出一小片濡湿。
许多人就在这薄雾中,微笑着,嬉闹着,赶回家去。
程等原本也想就此带着任珂,试一试漫步细雨是何种滋味。
无奈任珂今天穿了一条淡绿色的连衣长裙,小小的雨珠落在她的裙摆上,眨眼就成了一朵朵小梅花,随着她的动作,徐徐绽开。
见此,程等环顾四周,只好拉着任珂就近躲进一处屋檐下避雨。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地沿着房檐流淌着。
人烟渐少,只留这雨声陪着,倒也不算寂寞。
任珂懒懒地趴在程等肩头,望着被他隔在身后的雨幕,只觉得他怀里的这方天地,似乎格外温暖安逸。
“阿珂。”程等忽然叫她。
任珂轻轻应了一声,却没回头。
几秒后,程等又笑着唤她,“阿珂?”
任珂又应,过一会儿,他仍笑着唤她,“阿珂啊。”
任珂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嗔他一眼,“怎么了?”总是叫我,也不说话。
程等就笑,“没,就是想要叫叫你。”
闻言,任珂回眸细细看他。
这一路走来,程等怕被人认出,徒增麻烦。脸上就一直戴着口罩和墨镜。
此刻不知何时将墨镜摘去,便只留下那一双眼深深地望着她。
好似从始至终,这漆黑的眸子里,独独印着她的脸——微红,略羞,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
“阿珂,”那双眼忽然凑近,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你想亲我吗?”
那话,确比他的目光更直白。
你想亲我吗?
“一点点。”任珂看着他笑。
程等继续凑近,佯装不懂,“什么?”
“我说,”任珂捏捏他的左耳耳垂,“有一点点……想亲你。”
尾音刚落,任珂便见程等忽然抬手,修长的食指按在口罩的边缘处,向下一压,就露出他俊俏好看的脸。
两人离得近,近到呼吸可闻。
他微微一笑,热气就喷在她鼻尖,是她方才逼着他吃的那颗糖的味道。
“阿珂。”
他轻声唤她,那颗糖香甜微苦的气息就清晰的萦绕在她鼻间。
下一秒,他低头,垂眸,一瞬吻住她翘着嘴角的唇。
仗着街头无人,他肆意,嚣张。
舌尖在她口中反复流连,深深浅浅地逗弄许久,待任珂软在他怀里,气喘吁吁。程等却笑得心满意足,头埋在她颈侧,故意去咬她的耳朵尖尖儿,低迷的声线暗自撩人,“可是,我很想。”
尾音徐徐,随雨飘落。
羞了谁家的姑娘,脸颊红红似火,不敢抬头看阿哥。
等两人回到客栈时,已近傍晚。
任珂红着脸,拿了换洗的衣服,一头就扎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时,程等站在门外,扬声对她说,“阿珂,丁成找我,我去去就回。”
浴室里水声一顿,任珂“哦”了一声,提醒他,“你带上钥匙!”
“拿了。”程等轻笑,像叮嘱小孩子似的逗她,“小白兔别给大灰狼开门啊!”
说罢,拉开房门,将任珂最后那句“快滚!”一并关进房间里。
待来到丁成和杨昭的房间,程等的脸上已再无半分笑意。
“怎么样?”
他拧眉看丁成,待看到对方点头后,心里一沉,马上又问杨昭,“换了吗?”
杨昭微一颔首,“放心吧,我都换了。”
“那就好。”
程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看向丁成,“确定是安眠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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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谁家的姑娘呀?
程小等:我家的!
任小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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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晚了,哎,今天一早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此刻脚腕已经从包子变成了馒头。
可以想象吗?我翘着馒头一样的脚,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这一章,从下午四点多写到现在,期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没离开床,写完的这一刻,感觉真的是……要老命了TAT~~~~
我先撤,各位小仙女出行时,都要注意安全啊!宁可慢一点,也要看好脚下的路。
晚安么么么^-^
☆、第 26 章
“确定是安眠药吗?”
其实这答案, 不问也知道。
只是人们遇事后,总是习惯性地逃避, 在没有听到最后的宣判前, 不免心存侥幸。
然而, 丁成的话, 却是一记重锤。
沉沉敲在程等心上, 不容他躲闪, 更不容他自欺欺人。
“是安眠药。”丁成拍拍他的肩,示意程等坐下,“我们检测了近二十粒药片, 全都是同一种安眠药。”
见程等目光发怔, 丁成叹了一声,继续道:“齐医生说,对于任小珂这样的外科手术医生而言, 用刀子刮去药片表面的字, 再刻上蝇头大小的“vc”,根本易如反掌。“
所以……他该怎么办?
明明他之前同师姐盛夏通电话时,对方告诉他, 任珂已经开始停用安眠药。
可是为什么现在, 却又功亏一篑!
难道真如任妈妈说的那样,他的靠近对任珂而言, 就是一种折磨?
他不信!他怎么信?
她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能靠近他?
程等弯下腰,双手抱住头,有些烦躁地揪扯着头发, 一下一下地,企图捋顺脑中纷乱的思绪。
可是,没用。
该死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甚至无法冷静。
恰逢此时,程等裤兜里的手机乍然响起铃声。
他以为是任珂喊他回去,急忙摸出来查看,却见是苏木。
怔了一怔,程等猛地站起身来,按下接听,声音沉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姐夫。”
这么晚,苏木无事,一定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果然,苏木应了一声,便道:“齐鹏说,你们去他那边检测了一堆安眠药的成分,他以为是你吃的,就通知了你师姐。”
“不是我。”
“我知道。”苏木清润的声音淡淡的,“我知道是任珂,所以我今晚打电话给你。”
他一顿,声沉音缓,却句句救命。
“任小珂是心病,为你勉力支撑至今,难免求生艰难。”
“……”
“所以,”那晚,苏木最后说:“你要让她心有牵挂,才能留住她。”
在苏木看来,任珂这些年心血耗费太重,身体亏空。
而任珂在明知自己病情的情况下,毅然回国。目的,自然是为了用余下的时间,陪着程等。
如今夙愿达成,求生意志自然薄弱,若身体无恙,倒不至于任性轻生,但难保她不会继续空耗心血。
所以,一定要她心有牵挂,割舍不掉的牵挂。
才能激发她内心对生的渴望。
以求善待自己。
——
程等重新回到房间时,任珂已经洗完澡,换上了睡衣,正靠坐在床头上看书。
他站在门廊上,看了她许久,目光灼灼,直看得任珂受不住似的,抬起头来,眼神柔软地望着他笑,“你傻了?”
程等也跟着笑,摇一摇头,转身就进了浴室。
末了,冲完澡,长臂伸向衣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换洗的衣服进来。
“阿珂?我忘了带衣服。”
程等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随意在梳妆镜上抹了一把。
水雾擦去,镜面中恰好现出他的眼。
那双眼,漆黑晦暗,却目光灼热,像内里隐藏着火,压抑着决绝。
门外,任珂很快走过来,将他需要的衣服挂在门把上面,放好,敲了敲门板,“我把衣服给你挂门外了。”
说罢,又快步离开。
听着门外任珂逃似的目光,想像着此时她一定又红了的脸,程等垂下眼,就笑了笑。
笑完,打开浴室的门,反手把衣服扯进来,穿在身上。
不一会儿,他光着脚,大咧咧走出浴室,带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蔓延至床边,任珂才发现,程等没穿上衣。
她给他准备的T恤,被他抓在手里,当做毛巾擦着头发。
而他裸着精瘦的上身,肌理分明,宽肩窄腰,通身却只着一条系带长裤,松松地挂在胯骨上,打着一个单扣结。
裤腰落得太低,要露不露地掩着一团黑。
任珂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原本就泛着粉红的脸,一下变得绯红。
她心头一跳,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旁,一面往被单下钻,一面道晚安,“那我睡了。”
程等立在床侧,“嗯”了一声,脸色如常只是狭长的眼,微微低垂着,落在任珂脑后的发丝上,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关了灯,掀开被单,侧躺上床。
任珂只觉得身边的床微微下陷,心跳还没平复,下一秒,已被他长手长脚地揽进怀里。
任珂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一挡,就触到他火热的胸膛。
形状好看的肌肉下,他的心有力而规律地跳动着,震颤她的指腹,连带着让她掌心都有些许发麻。
任珂“呀”了一声,急忙收回手,却被程等抱得更紧。
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手脚并用地抱着她,紧紧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下颚撑在她发顶,修长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
“睡吧,阿珂。”他沉沉地声音,似哄似喃。
任珂乖乖闭了眼,头枕着他的手臂,渐渐放缓了呼吸。
——
深夜时分,窗外下起小雨。
淅淅沥沥地沿着窗沿,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上的玻璃。
黑暗中,任珂倏地睁开眼,双眼清明,毫无睡意。
她烦躁地埋了埋头,更深地依偎进程等的怀抱,却依然逃不开那扰人的滴答声,被搅得烦不胜烦。
明明睡前吃过药的,为什么等到现在仍是睡意全无。
任珂胡乱想着,心绪越发不宁,又怕吵醒程等,便僵硬地保持着当下的姿势,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属羊。
越想睡,越了无睡意。
不消半刻,就僵了半边身子。
任珂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程等环在她腰间的手,刚想转过身,却听程等沉吟一声,她抬眸,恰见他陡然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双目灼灼,如坠星火,亮得骇人。
“阿珂。”他低迷的声音沉沉的,微喘似叹,“你这么久不睡,想来是我太懒,做的不够。”
什么做得不够?
任珂的话还未问出口,程等已翻身而上,低下头,近乎蛮横地吻住她。
他吻得又凶又狠,大口地吞咽着她嘴里的甜汁。灵巧的舌肆意地搅弄着,又勾出她的小舌,细细地吸吮。
任珂被吻得脑中一片空白,直觉得这夜恐怕要发生什么,却又无力阻挠,只能随他任取任求。
脑中缺氧,逼得她无意识地喘息,却又被他封着唇舌。
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就像小兽似的嘤咛,可怜又可爱,撩拨着她身上的男人,越发红了眼。
他眯着眼,眼底似有火在烧。
良久,他稍稍退开少许,让任珂得以呼吸。
听着她急促的喘息,他缓缓抬手,温柔地替她拨开脸颊上的头发。
月光下,他的姑娘迷蒙着一双水眸,双眼失焦似的望着他。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头发,额头,双眼,鼻尖,最终落在那柔软而诱人的红唇上。
许是方才吻得狠,那红唇有些肿,却红得煞是好看。
“阿珂。”程等一点一点地碰着任珂的唇,一下一下地浅浅吻着,虽不深入,却极为磨人。
“阿珂。”
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唤她同他对视,沙哑的声音低迷而蛊惑,“我想你亲我。”
任珂微微喘息着,看着他,听着他的话。
他说,他想要她亲他。
她便抬起手,揉捏着他的耳垂,微抬上身,凑上去,小口地吻在他唇间。
“阿珂,我难受。”
说着,他渐渐不再满足,俯下身埋在她颈窝,拉着她白皙的手,渐渐向下……
任珂被那灼热烫的手心发颤,想收手,手腕却又被程等控着,一下下引着她的手按下去,不一会儿,掌心就一片滑腻。
任珂心跳如鼓,脸红得像被煮熟似的,她偏过头,躲在他肩头,连露出的耳朵尖尖儿都红得那么娇艳。
程等低低地笑了笑,下颚蹭蹭她的耳朵,却没就此放过她。
不消片刻,任珂就觉得手里那物重新昂扬起来。
饶是任珂作为医生,早在解剖课上,看过多年人体,也被眼下这情景惊得叫了一声。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没断奶的小奶猫,忽然被陌生人抓了尾巴似的。
“阿珂,行不行?”程等依然坚持不懈地问着她。
行不行?行不行?
任珂不说话,月光下,她面色绯红一片,红唇微启,紧闭着的眼睑不停地抖动着。
“阿珂,给我,行不行?”
程等埋着头,牙齿一点点地咬在她的下颚,然后徐徐向下,吮过她纤细优美的脖颈,精致秀美的锁骨……
那唇,似火,一下下落在任珂的身上,不一会儿,就激得她颤抖不已。
任珂的身上,本就只穿了一件系带睡裙,这一番折腾之下,带子早已被扯开,胸前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就这样明晃晃地袒露在微凉的月光之下。
自是美不胜收。
美得,让人想欺负。
程等目光一沉,手掌落在她腰后,轻轻地揉捏,慢慢地摩挲。
男人的呼吸随之愈发沉重,一呼一吸间,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任珂的肌肤之上,激得她阵阵颤栗,蜜色的肌肤很快染上一层粉红。
任珂手脚软绵无力,推不开他,又羞得不敢睁眼,直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被单中。
偏程等还执着地压在她身上,头发散乱,一下一下拱着她的脖颈,势要得到她的应允似的,磨人的要命。
真……要命了。
任珂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被煮熟似的,混沌的思维里一片火热,热得她理智全无。
身上被程等揉着,按着,软成一滩水,只有一双眼,勉强辩物。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很清楚,是他,无疑。
他的眼也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她的脸,清晰,深刻。
“阿珂,”那眼中有光,深沉,是欲,“你要我吗?”
他的手,随着这话,从任珂的腰后,缓缓向下,拂过小窝一般的腰眼,掠过一片满掌滑腻,最后停在一处花海之外,摩挲着,流连着。
“你要我吗?”
程等长腿微屈,从上而下顶开任珂的双膝,伸手,将她双腿勾起,挂在腰后。
身上的单裤早已落在床下,他是预谋已久,只待最后这一刻,蓄势待发。
“阿珂,你要我吗?”
他最后问。
也终于等到她颤声的回答,“要啊。”
尾音颤颤地落下,他微笑着,沉下身来,挺进,未入到底,任珂已含了两包眼泪。
程等喘息声更重,强忍着,去吻她,“乖,不怕。”
任珂渐渐闭了眼,双手温顺地交叠在他颈后。
最激烈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环在他腰后,微微用了力,指甲抠进他腰间的皮肤里。
程等觉察到了,怕肌肉太紧,发力时会让她不小心折了指甲,便抽神,将她的手,从背后解开,用自己的手压上去,十指交握,他速度越发快。
“等等,”任珂终于哭出来,很小的声音,吹进程等的左耳,却酥得他心底发麻,“我疼。”
程等却停不下,额间细密的汗珠一滴滴落在任珂濡湿的发侧,他拼命地吻她,“乖,你乖一点。”
一夜纵情。
第二天杨昭叫起的电话打来时,程等还有些迷糊。
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只摸到一室寒凉的空气。
他一秒惊醒,睁开眼,却没看到任珂的身影。
昨晚临睡前,任珂累得不轻。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抱着她去浴室擦拭身子,她都没醒。
而现在,她却不见了。
不见了……
“阿珂?”
程等慌乱地叫着任珂的名字,一连唤了三声都没人回应。
那一瞬,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掩埋。
阿珂,你……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会不会锁,emmmmmm听天由命吧!
话说我尽力了,但还是被基友嘲笑——不撩,可我至少摆脱了去年他们送我的那个“单身狗的车”!
对吧?对!
——————
大家的祝福,阿贝都看到了,我会好好休息养伤哒!最后要感谢各位大佬打赏的医药费赞助!晚安么么么^-^!
☆、第 27 章
那天, 任珂其实睡得很好。
但许是多年的生物钟所致,她醒来得也极早。
任珂睁开眼时, 窗外的天, 才刚蒙蒙亮。
她看着朝阳东升, 从一点点鱼肚白, 慢慢变成金黄的荷包蛋。
她翻过身, 程等迷迷糊糊地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却一点转醒的迹象也没有。
任珂等得无趣,干脆自己穿衣下床。
脚尖踩在木质地板上那一秒,她腿根一软, 差点直直跪下去。
任珂一怔, 扶着墙勉强适应了浑身的酸软,回过头去,就恨不得把床上那个熟睡的男人一脚踹下床去。
可看着他像孩子似的, 人事不知的睡颜, 她又心软地下不去脚。
最后,只得眼不见为净地穿了睡衣去洗漱。
站在浴室镜前,看着那欢愉后的痕迹, 斑驳地错落在她脖颈, 锁骨,甚至胸口上, 任珂的脸就止不住地泛起绯红。
脑中不由得回忆起昨晚的荒唐。
多奇怪。
明明两人做那事的时候,她脑中浑浑噩噩,一丝清明也无。
这会儿一觉醒来, 脑中清明,却将那些本不该记得的片段,回忆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的唇,他的手,他的……
任珂摇摇头,急忙拧开水龙头,接水冲脸,以防自己再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羞人的画面。
那……太要命了。
出门前,任珂特意找了一件立领长袖的连衣裙,穿在身上。
好在昨夜里刚下过雨,她穿这样的长裙出门,也不至显得过于特立独行。
下过雨后的天,很蓝,很亮,像极了透明的蓝色玻璃,为那阳光都平添了一抹温柔。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香甜,小桥下,流水哗啦啦地响着。有早起的妇人,在河边洗菜洗衣。
任珂沿着小河岸,慢慢地走着。待走得累了,便就地坐在河岸边上,看着周围的人家,渐渐燃起炊烟。
这才渐渐回神,目光扫过腕表,快到程等该起床的时间了。
她匆匆往回走,来时平和的心境下,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一路走到客栈外,任珂随手带了几份早餐回去。
客栈里木板搭成的楼梯有些年份,她拾级而上,脚步踩得木板咯吱咯吱地响。
一路上到三楼,任珂刚走出走廊的拐角,一抬头,就见程等歪歪扭扭地套着T恤长裤疾步冲出房间,白皙的双脚上,甚至没有穿拖鞋。
地震了?这么急。
任珂口中那个“你”字还未说出口,程等已经发现了站在走廊上的她,并猛地朝她跑来,一把抱住,低头,嘴唇几近颤抖地吻住她。
时间就这样过去许久,久到住在三楼的其他演员听到门外的动静,打开门来张望他们。
程等才稍稍侧过脸,紧紧地将任珂抱进怀里,覆在她背后的手,依然颤抖着。
他声音不稳,满是委屈和不安,“阿珂,阿珂。我以为,你恼我,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任珂张了张嘴,却意外地没发出声来。
她眨眨眼,眼里酸酸涩涩地疼,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
她急忙抬起头,拼命地望向天花板,可还是止不住那液体,花落脸颊。
罢了。
她想,就这样吧。
既然这人是他,那不论前路是何荆棘坎坷,她都认了。
她微微闭上眼,手里的早餐早在他撞过来抱她的时候,掉在地上,散落一片。
这些,她都顾不上了。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回抱他,同样紧紧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去回抱他。
“别担心,”她说,“我回来了啊。”
程等没动,头依然深埋在她的颈窝。
眼泪无声地流出,渐渐濡湿任珂颈侧的衣领。
从小到大,这是任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程等在哭。
无声,克制,甚至压抑,只有眼泪透过布料,触到皮肤,才知道那是热的,是滚烫的。
早晨的这场乌龙,围观者众多。
剧组里本就藏不住秘密,不出半日,关于程等和任珂之间的这个拥抱,就被流传出来好几个版本。
那些或艳羡嫉妒,或评头论足的目光交替着落在任珂身上,虽然让人不难察觉。
但她却不怎么在意。
反正都是一些同她不相干的人,等她离开剧组,大家分道扬镳,再见就是陌路人,她跟他们计较那些八卦做什么。
无聊。
如此自我安慰时,任珂正闲得无聊,同几位群众演员们一起玩着游戏。
几人凑在一处玩过几次,大家技术相当,彼此配合默契。
任珂玩得过瘾,就难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打游戏。
只是她不知道,看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连陈罡都在观察她。
不过陈导自然不会单单因为那些年轻人之间的小暧昧,去观察任珂。
说起也巧,原本今天有一场戏,是程等去一家酒吧同与他接头的人碰面,交换信息。却没想到,当他正在喝酒听歌时,意外偶遇了戏中的女主角。
这场戏里,舞台上需要一个会弹吉他的女歌手。
女歌手身材火辣,却神情冷艳。歌喉动人,却并非绝色。
虽然,这场戏中的女歌手,只是戏中的背景板。但陈罡这人较真,对自己拍的戏,更是要求严苛。
为了这场戏,他曾特意跑到音乐学院去选角。
可音乐学院里的女孩子们,学院气更浓,没有他想要的独属于女歌手的沧桑感。
最后,他好不容易确定让一个酒吧驻场的女孩子来出演这个角色。
没成想,对方今早临时打来电话,闹着要加演出费,否则就罢演。
陈罡这人也是吃软不吃硬,一生气,就通知对方不必再来。
解气是解气了。
可他要的女歌手谁来演啊?
陈罡发着愁,就忍不住看剧组里没露过面的女孩子们。
看着看着,发现大家都在看任珂。
他不由得,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任珂。
目光中,任珂同几位群众演员们,一起坐在树荫下的小板凳上玩游戏,或笑或闹时,杏眸微嗔,干净明媚。眯眼算计时,她眼底深沉,刹那间,气质陡然一变。
无形中,正迎合着那落在她一侧脸颊上的阳光。
一面斑驳,一面明媚。
半面晦暗,半面娇嗔。
陈罡眼中一亮,手掌一拍大腿,跳起来,“任小珂!快过来!”
下一秒,任珂被他浑厚的喊声一惊,手机应声落地。
待她把手机捡回来,屏幕一暗,她操作的小人——死了。
团战覆灭,众人哀嚎。
任珂只得尴尬地对她的游戏搭档们笑一笑,然后飞快地溜到陈罡身边。
“你看你吓唬我,”
她鼓着腮帮子坐在陈罡身边的小板凳上,小声向他抱怨,“让我游戏都输了!”
任珂本就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所以也从不费力去讨好陈罡。
因而与对方相处起来,倒更像是单纯的长辈与晚辈的关系,说起话来,任珂礼貌之余,自然没有太多顾虑。
陈罡也很喜欢与任珂的这种相处模式,听到她抱怨,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意,就哈哈一笑,转而说起找她来的正事。
“任小珂,你帮陈叔一个忙。”
“什么?”
“帮我演出戏。”
“哦……嗯?”
在这之前,任珂从未演过戏。
对演戏这事的关注,也仅限于围观程等拍戏,凑个热闹。
于她自己而言,则全无概念。
如今陈罡如此郑重地对她说,请她帮忙出演自己戏中的一个女性角色。
虽然镜头下只有一幕,但任珂也难免紧张。
“我,我不行吧?”任珂指着自己,“陈叔,你别逗我行不行?”
正说着,程等刚巧换了衣服回来,路过时,就被陈罡叫住。
“等等啊,”陈罡笑眯眯地,“任小珂会不会弹吉他啊?”
程等不明所以,眼神看着陈罡,就忽略了任珂不停对他眨眼的动作。
“我小时候教过她。”
他看向任珂,后者的表情已经像条咸鱼,程等扑哧一声就笑了,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道:“不知道她现在还记得多少。”
话落,陈罡扬声叫来服装和化妆师。
指着任珂身上的长裙,对服装师说,“这裙子不错,就是太乖,给她穿上那个马甲,裙摆贴上亮片。”
说完,又端详任珂的五官,最后却对化妆师摆摆手,“算了,上个淡妆吧,背景板的模样不能压过主角。”
任珂:“……”这是夸我美?
不远处,休息着的姚媛:“……”这是骂我丑?
任珂就此被陈罡赶鸭子上架,推上酒吧的舞台。
她独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脸上妆容清淡,却挡不住周身气质冷冽。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落在她长长的裙摆上,荡漾出一圈圈星光。魅人的光辉中,任珂像一株在夜里盛开的幽兰,冷艳芬芳,独自绽放。
兀地,指腹挑起一根琴弦。
旋律响起,悦耳熟悉。
进场前,陈罡对任珂说,你就随便唱一首歌,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别担心出错,我给你后期配乐。
任珂想,既然如此,好吧,她就随便唱一唱,唱首她很早就想唱,却一直没有机会唱的歌。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当这歌声响起的刹那,坐在舞台下方的程等就是一怔。
他猛地抬起头来,脑中空白,目光却直直地望向任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在流淌。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任珂的歌声还在继续,程等却听得红了眼眶。
她懂,她懂他。
他这些年对她的心意,他生日会上为她唱的歌,她都懂。
不但懂,还将这首歌,重新唱给他听。
“你看我,多么渺小一个我,因为你有梦可做。”
许是察觉到程等的目光,黑暗中,任珂缓缓抬起头,目光一瞬望见他的所在。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有的爱像大雨滂沱却依然相信彩虹。”
一曲唱罢,白皙的指腹按下琴弦,音符随之停止跳动。
四下里,却较之方才更加安静。
众人或意外,或惊讶,齐齐没想到,陈罡临时找来的演员替补,竟然真的能弹会唱,且还如此悦耳。
镜头外,陈罡指挥摄像,把镜头推近,再推近。
镜头里,是一双璧人,隔着舞台上不足三米的距离,两眼含泪,相视而笑。
多美好的一幕。
你爱的人,懂你的等候,懂你的爱,甚至,比爱自己更爱你。
——
那日,收工前,陈罡特意叮嘱摄像,将拍好的这一幕,单独剪出来保存,不放进正片里。
摄像不解:“陈导,那场他们演得多感人啊!”
正是因为感人才不能放!
陈罡默默地想,他戏里的男主角爱上了背景板女歌手,让女主角情何以堪啊?
到时候,两家粉丝闹起来,岂不是都来手撕女歌手?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
任小珂是他请来救场的,他自然有义务护着她。
“你别管,”陈罡挥手,让摄像去干活,“我留着有大用处!”
说完,又不放心,起身追了过去,“算了,我和你一起,剪完这段就删掉底片,不能留备份!”
摄像:“……”有那么宝贝吗?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小等:陈老头,你留着视频要干嘛?
陈大导:权当份子钱啊!
程小等:真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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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是《追光者》,我很喜欢,写这文时,每天单曲循环来着。
祝大家每天开心,晚安^-^
☆、第 28 章
入夜, 月如钩,遥挂天边, 云微羞, 半遮清辉。
这一晚, 程等似乎格外热情。
初时两人在床上。
他沉沉地压在任珂身上, 修长的手, 轻拢慢捻地隔着衣服磨着任珂, 磨得她嘤咛不已,直至受不住似的小声啜泣起来。
程等才忽地一笑,嘴角微微勾起, 笑得有点邪。
然后伸手, 拨开最后的布料,沉下身,让自己一入到底, 每一下都撞到最深。撞得任珂攀着他的肩, 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 暧昧的尖叫声就会冲口而出。
程等发现后, 就用拇指去摩挲被她牙齿咬出一圈齿痕的下唇。
湿热的指腹沾着两人的气息,一点点抵住那嫣红的唇瓣。任珂被他逼得要疯, 一张口,就无意识地咬住他的手。
程等黑眸微眯,眼底跟着一红, 修长的手在她唇中逗弄片刻,扯出一丝银线。他微微一笑,凑过去狠狠地吻住她,上下都封着。每一下都撞得两人身下的床发出一声声不堪承受似的摩擦声。
那声音,沉沉的,不激烈,却一下连着一下,像是撞击着人的灵魂。
任珂被那声音羞得抬不起头,好不容易抓住一丝清明,又急又恼地一口咬在程等的肩头,“别……床,太响。”
程等被她咬得一颤,差点没守住。下一秒听到她的话,心里就好笑。
“你认真的?”他勾着嘴角,邪邪地笑,“阿珂,你别后悔。”
说罢,不待她回应,他已伸出手来,将她一把抱起。也不分开,就着相连着的姿势,为她整理身上的裙摆,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抱她进浴室。
其实此刻,剧组里的大多数人还都在拍夜戏,并未回来客栈。
否则,程等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拉着任珂胡闹。
但程等动了点坏心思,没将这件事告诉任珂。
任珂不知客栈楼下没人,又抵不住他胡闹,直被他逗弄得又羞又怯,几近抓狂。
程等就是爱惨了她这副娇憨羞涩的模样。
她既然不愿床板太响,他自然乐得随她。
反正夜色还长,他可以慢慢闹她。
进了浴室,程等将任珂放在洗手台上,反手将浴室的门反锁。
看着任珂被身下瓷质的洗手台凉的一颤,程等不禁坏笑着,低声问她,“这样,可以吗?”
任珂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他,“比刚才好一点。”
至少不会听着那羞人的动静,觉得他们正在被围观。
“我也觉得挺好。”
程等低眸与她对视,双手引着她的双脚缠在他腰间。
任珂没了支撑,急忙用手扶在他的肩头。
程等坏心地一撞,任珂“呀”地一声往后斜了斜身,急忙将手臂交缠在他颈间。
再一抬头,就看到程等的身后,有一面落地式的穿衣镜。
光滑的镜面上,将两人交叠着的身影印在其中,几乎一览无余。
他光着脊背,单穿一条长裤,裤边低低地挂在胯|下,露出腰后性感的人鱼线条。
她双手双脚都攀在他精瘦的身上,长裙的裙摆被揉成一团,挤在两人中间,随着他进攻的动作,半遮不露着她的羞涩。
任珂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熟悉,更多的却觉得陌生。
镜子里的姑娘红着脸,也微微红着眼,那水雾似的眸子里,含羞带怯,娇柔妩媚,像她,也不像她。
她试着张开口,想叫,喊出来的声音,却是撩人的嘤咛。
羞得人,不敢再听。
程等察觉到任珂的走神,偏头看她一眼,也发现了那镜子,再看任珂又紧紧咬起下唇,便俯身去吻她。一面深深地吻着,偏偏还侧过身去,让她能更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当下的自己。
真是,羞得……要命。
“等等,”她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低低地藏起来,小声地哼,“我不想看。”
那语气任性又娇憨。
程等听着,姿势没变,重重地撞她一下,想起白天那个她始终没回答他的问题。
不由得计从心来。
“那你告诉我,吉他是怎么学会的。”
他喘着气,灼热的呼吸都喷在她耳畔,激得她不停地想躲,躲得程等一恼,干脆咬住她的耳尖,慢慢地磨。
虽然他小时候曾教过任珂弹吉他,可当时任珂学得不用心。去美国前,甚至连五线谱都认不全。
任珂听到他的话,再次咬着下唇,不说话。
程等就一下一下地撞她,再慢慢地磨,“说不说?嗯?”
他压着动作,极有耐心,九浅一深,每一下都磨得任珂酥了骨头。
初时,还能忍,到后来,越发受不住。
“我早就学会了!”她叫得声音发哑,“那时候,说不会,只是……想让你,多……多教我几次。”
程等“哦?”了一声,放慢动作,笑得更贼,“还学了什么?说!”
“口风琴。”任珂趴在他怀里呜咽一声,“没了,真的没了!”
闻言,程等意外地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小时候,父亲独自抚养他,没钱给他买吉他,只送过他一个手风琴。
他时常吹给任珂听,但从没教过她怎样吹。
“因为,因为,”任珂咬着手,渐渐哭出声来,“你喜欢啊。”
吉他是你教我的,所以我一直记得如何弹奏。
手风琴是你最喜欢的,所以我悄悄去学。
程等心里软软的,也暖暖的,微微笑了笑,不再闹她,伸手扯开她碍事的裙摆,动作越发激烈。
这一晚,浴室里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任珂沉沉睡去,程等将两人简单清洗一番,才重新抱着她回到床上。
彼时,任珂已是累极,被程等圈在怀里,睡得人事不知。
月光下,程等凝视着她泛着粉红的小脸。
拇指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眼眶下,渐渐变浅的痕迹,不由得微微地笑。
手落下,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铂金指环,偷笑着举至任珂面前。
“阿珂,你愿意嫁给我吗?”
彼时,任珂呼吸清浅地睡着,哪里会回应。
程等也不在意,他清清嗓子,自顾自地回答自己,“肯定愿意。”
说罢,就将那枚戒指,戴在任珂的无名指上。
如此自问自答,便算求婚完毕。
待任珂翌日醒来,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自然气得想打人,奈何两人武力相差甚远,不免又被男人按在怀里,狠狠欺负一番,累得再次睡去。
很久之后,程等才告诉任珂,那戒指是他用出道第一年的全部工资买的。
那时候,他名气不高,来钱的路自然有限。
但丁成没亏待他,收入均按照合约一笔一笔打给他。
他把钱存在银行里,攒了整整一年,才买下她小时候说过的,最喜欢的那家牌子的戒指。
这些年,他不停地向前走,却将这戒指一直随身带着,每次摔倒,都把戒指拿出来看一看,想象着,下一秒,她就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
这一次,任珂睡了很久,久到当她醒来时,房间里昏暗一片,窗外夕阳悄落。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怔楞许久,才回过神。
抬起手,目光一秒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看着看着,就不由得笑出声来。
真好看。
好看得让人舍不得再摘。
任珂来到片场时,夜幕已经黑透。
程等之前打过电话给她,说晚上有一场夜戏要拍,会很晚,让任珂先吃饭,不用等他。
任珂乖乖应了,却没照做。
随便垫了一点零食,就跑去片场找他。
夜色里的片场,像个巨大的发光体,她从远处走过去,像爱丽丝踏进光怪陆离的小世界。
丁成正在片场门口打电话,他最先看到任珂,招招手,冲她打招呼。
任珂也微笑着,向他挥挥手,指间的闪烁,让丁成一眼就看到了那戒指。
他匆匆挂断电话,“嘿”了一声,走过来,“程小等终于给你了,什么时候给的?”
昨晚……吧。
任珂不说话,只顾眯着眼睛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邻家小姑娘。
丁成看着她这幅模样直呼受不了,可最后还是摸着她的头发,如一位老大哥似的感慨着,“你们俩啊,真是让哥操碎了心!”
任珂冲他翻个白眼,“那你快点给我们找个嫂子啊!最近那位影帝要回国,安迪姐可是很抢手的!”
话说完,急忙跑开,留下丁成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冷哼。
影帝,影帝确实是情敌!
任珂在片场转了大半圈,都没找到程等,打电话也没人接。
远远看到陈罡,这才急忙迎过去,“陈叔,等等呢?”
陈罡也是一怔,愣了愣,回忆片刻,才卷着剧本一拍脑门,“哦,他和姚媛在那头对戏呢。”
说着话,手指一个方向给任珂看。
任珂跟着望过去,果然看到程等和姚媛站在角落里,在说着什么。
她还未走近,程等却已率先发现她。
他扬眉一笑,冲她招手,“阿珂,过来。”
任珂走过去,程等拉过她的手,握进掌心,下颚一扬,示意姚媛,“该叫什么?”
那声音,虽清润依旧,但任珂却敏感地从那稍低的音调中,品出些许不同寻常的压迫来。
像是……在欺负人?
她眨眨眼,看向两人身前站着的那个女孩。
姚媛也正看向她,笑得甜甜的,很是讨巧,“按年龄,我该叫嫂子,按辈分,我该叫婶子。任医生,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嫂子?婶子?
差别这么大?
任珂懵懵地看程等,却见后者目光一沉,“叫师婶!”
姚媛耸耸肩,从善如流叫人。
任珂却没应,许是看出她有些不赞同,程等才稍作解释:“她是师姐的学生,叫我师叔,自然叫你婶子。”
话虽如此,可程等竟然逼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叫她……婶?
任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她的猜想,也在当晚众人聚餐时,很快得到验证。
作者有话要说: 姚小媛:师叔好!师婶好!
程小等:嗯。
任小珂:要给晚辈发红包吗?
姚小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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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攒了几处错字一直没修,今天更新略早,我去前面修错字,若看到更新时间,大家不必重看哈~
算了,我怂怂地发现要改的是第26章,太危险了,我还是留着错字吧!你们都懂的哈!嘘~
晚安,么么哒^-^
☆、第 29 章
今夜的戏拍完, 陈罡请客,众人热热闹闹地去吃夜宵。
他们去的晚, 店里全空着, 老板娘闲来无事, 就着小板凳坐在门边上, 远远地看到他们, 老远就笑开了, “老陈说你们晚上过来吃夜宵,我还生怕店里人多的时候招呼不到哩,没想到你们这会儿才来!再等不到你们啊, 我都要关门回家哩。”
说虽如此说, 但老板娘看到他们却笑得很开心。
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就起身回了后厨。
不一会儿,小店老板就笑呵呵地亲自出门来迎。
小店的老板姓王, 大家都喜欢喊他一声“王哥”。
王哥当年曾和陈罡一起在剧组里摸爬滚打十多年, 两人之间的交情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只是有一次,他跟着剧组走南闯北时,意外在这小镇上遇到了今天的老板娘。
浪子回头, 这才一朝靠岸, 就此落户小镇。
王哥做饭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味道不错, 但小店刚开张时,难免生意萧条。
他本就存款不多,多日入不敷出, 小店维持地甚是艰难。
北方男人骨子里的硬气,让他无法对自己的女人开口,最后还是陈罡得到消息,大老远地特意跑过来,点了一桌子菜,同他喝了一瓶酒。
酒足饭饱,陈罡留下几万块钱,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那时候的几万块钱,很多。
多到王哥想不出,同样很穷的陈罡是如何凑齐这些钱,拿给他的。
后来,小店生意越来越好,王哥亲自去还钱,陈罡不要。
王哥就把那钱换成股份,每年给陈罡寄分红。
最初,陈罡也是拒绝的。
但是王哥对他说,你拿我当兄弟,我自然也把你当亲人。你的梦想我知道,这些年,你虽然拍了几部戏,但因着题材不好,一直没能大火。我这些钱虽然比不上你拍戏挣得钱多,但好歹聊胜于无。等什么时候你在外面累了,也好记得我这里给你养老。
王哥这话说得实在,陈罡就没再推辞。
而王哥给的那些钱,也确实在后来的岁月中,帮他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陈罡见到王哥迎出来,也笑着几步走上前去。二人哥俩好似的换肩一抱,王哥才笑着打趣道:“是不是不馋我的菜啊!这么晚才来!”
“怎么会!我馋得晚上睡觉都流口水!”陈罡哈哈一笑,“今天任务有点重,紧赶慢赶地也拍到现在。”
王哥本就是开玩笑,闻言拍拍他肩,不由得叮嘱两句,“你啊,年轻时候就拼命,现在老了,想拼命也要注意身体!”
“哎,”陈罡点点头,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服不行,“是老了。”
说这话,大家一起走进小店。
左右店里无人。
王哥把店门一关,随着他们自己去闹。
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将灶台上的几个火炉子一起打开,不一会儿,老板娘就把酒菜流水似的端出来。
一盘盘摆上桌,分量足,色香全。
众人吃得满足,扬声笑着谢过王哥和老板娘,就顾不上再说话聊天,抓紧填饱肚子。
酒过三巡,碗碟声消,这才渐渐边吃边聊。
不一会儿,丁成碰了碰程等的手肘,示意他该去向陈罡敬杯酒。
程等回眸,便见任珂正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鱼肉,不觉莞尔。
任珂小时候,其实不爱吃鱼,理由是,觉得挑刺麻烦。
程等知道后,就总是帮她先把鱼肉上的刺剔干净,才放进她碗里。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有程等在,任珂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
他永远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在她吃完之前,就会把她喜欢的东西提前放进她碗里。时间不早不晚,既不会让她吃得太急,又不会让她停筷。
碗里的鱼肉吃完,任珂才后知后觉出程等和丁成都在看她,一怔,急忙摸脸,“嗯?”
“脸上很干净。”程等微笑着抓住她的手,按下,“我要去陈导那桌敬杯酒,你跟我一起去吗?”
敬酒?
任珂摇摇头,“你去吧,少喝点。”
“好。”程等早猜到她会这样说,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没多劝,只叮嘱道:“那让杨昭留下来陪你,自己别乱走。”
程等离开后,任珂又自顾自地吃了一会儿,可是没有挑刺的人在身边,总觉得碗里的饭没有方才香。
任珂望向程等的方向,见后者正同陈罡说着话,清隽的侧脸,轮廓英挺,眉眼认真。
任珂微微一笑,又坐了片刻,实在无趣,干脆抽出纸巾擦嘴,起身去洗手间。
听到她是要去洗手间,杨昭也就没跟着。
任珂径自从大堂后门走出去,刚拐过一道弯,就见一个年轻女孩子,倚着栏杆在抽烟。
葱白的指间,火星明灭闪烁,佳人窈窕,自成一处风景。
任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待看清对方的脸,就乐了。
真巧,是她……侄女——姚媛。
姚媛听到任珂的笑声,也很快发现了她。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介意自己抽烟,便轻轻吸了一口,才轻声问她:“你要去哪儿?”
“洗手间。”任珂走过去,向远处望了望。看着四下各处相似的回廊,才发现自己有点迷了方向。
果然,下一秒,姚媛就笑了,“你走反方向了。”
说着,她随手掐灭烟头,直起身向着任珂来时的方向走去,“算了,我带你去吧,正好我也补个妆。”
闻言,任珂耸耸肩,道过谢后,便跟在姚媛身后。
两人不熟,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聊天,就这么沉默着走路,各自看景,倒也不觉尴尬。
须臾,走到洗手间的门口,姚媛率先站定在洗手台前,侧身向任珂指了指里面,便自顾自地补齐妆来。
两人都穿着平底鞋,女孩子走路声浅,及至任珂走进内间,也并未惊动洗手间里忙着交流八卦的两个女孩子。
可她们的声音,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出,传进刚巧来到洗手间的两人耳中。
“哎,你知道吗?”其中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女声说,“姚媛下午好像去向程等表白被拒了。”
“你怎么知道?”另一个略低沉的女声接话道:“不过这也不奇怪啊,她刚出道的时候,不就当众说过,最喜欢的人是程等吗?”
任珂听着两人的对话,脚步渐渐蹲在门口,没继续靠近,也没有悄悄离开。
她身后,姚媛站得不远,自然也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补妆的手,渐渐放下去,她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任珂身上,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复杂难言。
洗手间里,聊天还在继续。
“要我说,姚媛就是臭不要脸!”尖细的女声嗤笑一声,“程等那是什么身份?她当初靠和程等传绯闻才上的位,现在见到人家有了正牌女友,她还不知道收敛,贴上去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略低沉的女声呵呵一笑,没反驳,“你说这点,我倒是同意。最讨厌那些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总是不甘寂寞的女人。”
“她算什么姿色?”尖细女声轻笑一声,“你没见那天程等那位正牌女友弹琴吗?我看人家比她有气质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是没看到程等这几天,腰后那几处红印子,一看就是女人的指甲抓的。”尖细女声笑得贼,“想来这气质再好,也比不过那点功夫好呦!”
话音未落,隔间里忽地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好了。”尖细的女声扬声问,“你呢?还要多久啊?”
“我也好了!你等等我!这边人少,又黑,我自己有点害怕。”
说着,另一个隔间里也很快响起水声。
水声未歇,两个隔间的门先后被人从内推开。
四人相视,两两审视。
任珂一眼就认出那个声音尖细,说程等腰后有抓痕的女人,是剧组的化妆师——林菲。
而姚媛也眨眼间辩出另一位是这部戏的女演员之一,咖位低,戏份少,两人鲜少有交流。
想到这,姚媛不禁冷笑一声,将目光重新转向化妆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姐姐您啊?早知道您这么喜欢嚼舌头,我应该时时刻刻把您带身边啊!否则,您不得悔恨错过多少好戏呢!”
林菲是混迹剧组多年的老人,说过八卦无数,但如此被当事人堵在厕所门口,还真是头一次。
像发作,却又碍于面前这两位的身份得罪不得,最后只好陪着笑脸,疾步离开。
这事说起来不好听,姚媛也没打算现在就和她们闹起来,便没拦着。
但到底心里不爽,尤其她反观任珂,发现对方脸上依然是最初时那般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表情,心里更气。
“任珂,”她第一次直呼任珂其名,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你不介意吗?”
任珂回头看她,垂手理了理腕上的衣折,反问:“介意什么?”
“他们的话。”姚媛意有所指,“是真的。”
我真的喜欢了程等十年。
在你没出现之前,我爱他,一直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写得太晚,被母上抓包了~~
先滚去睡觉,大家晚安~
☆、第 30 章
“所以呢?”
任珂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 眉眼平静得毫无波澜。
但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时,又是极其认真的, 让你清晰地感觉到, 她在专心听你讲话, 不会让你有一丝被人敷衍的难过。
姚媛就在这样的目光中, 渐渐冷静下来。
她知道, 面前的这位任医生, 从始至终都很认真。
很认真地听别人说自己的八卦,很认真地听她讲话。
而她脸上从未改变的淡然,是真的不把这些话, 这些人放在心上。
想到这, 姚媛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她眼尾微扬,片刻间, 已将脸上多余的挫败表情全都藏在精致的妆容之下。
“他拒绝我了。”她笑吟吟地说, “还让我叫你师婶呢。”
任珂“哦”了一声,多年从医让她轻易就看破对面这个女孩子的伪装。
眨眨眼,心里难免腹诽。
难道是她方才态度太敷衍, 戳到对方痛脚?
可是从小到大, 喜欢程等的女孩子繁不胜数。
任珂想,如果她每一个都去在意, 那岂不是很早就被醋死了?
“你叫我任珂就好。”任珂耸耸肩,“或者任医生,随你开心。”
她在哄她?
姚媛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她这个被人找茬的人要反过来安慰她这个故意找茬的人啊!
“你……”心那么大啊!
话音未起,门外渐有脚步。
任珂侧耳听了听,嘴角就浅浅地勾起来。
平和的眉眼,清淡的笑,衬得她一脸娇俏,仿佛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回过头,向姚媛摆了摆手,待对方点头,才径自走出洗手间。
任珂离开后,那门外的脚步声,也随之停在洗手间外的长廊上。
是程等。
清亮的月光下,男人长身玉立,立于回廊间,黑眸深深,一眼望向朝他走来的人。
“阿珂,过来。”
他抬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骨修长匀称。
任珂微笑着,迎上去,将手随意搭在他手心,下一秒,被大手握紧,无声地温暖着她微凉的指尖。
回廊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并肩而行的身影,紧密而重叠,恍如一体。
任珂:“你怎么找来了?”
程等睨她一眼,“等你好久都不见你回来,我怕你迷路。”
“怎么会呢!”任珂微嗔,“是洗手间里人太多了!”
她不提方才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
程等便也说他来时遇到人和听到的那些话。
他只是偏过头,轻轻吻在她脸颊。
然后,视线微移,遥望远处。某一瞬,他目光沉暗,是最后的警告。
黑暗中,姚媛目送着两人相携离开。勾唇笑了笑,随手摸出打火机,自顾自地点起一支烟。
她其实不讨厌任珂,相反,还莫名地有点喜欢她。
原因无他,只因为任珂很多时候,和她心里的那个人,太像了。
就好比方才,她用言语激她。
任珂安静地听,很认真地听了她的话,却还是无动于衷。
那双杏眸里的笃定让姚媛嫉妒得发疯。
姚媛想,她恐怕永远也忘不掉今天下午,那人冷着脸说“她不配”时,他眼底的冷,像这世间最寒的冰刀,直直刺穿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十年前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叫程等的歌,就疯狂地迷恋上那个男人。
这些年,她将他的名字,刻在心上十年之久。为他学艺,为他入圈,她把他捧在心头,奉为月光。耗费十年气力,终于有幸站在他身边。
可到底,抵不过他心尖上的那一点朱砂痣。
姚媛不甘心,追问程等为何偏偏对任珂执着至此。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不过是程等求而不得的执念而已。
青梅竹马又如何?这世间真爱大多抵不过似水流年。
程等初时不语,姚媛便固执地等在原地。
她打定主意,今天势要等到他的回答。却没成想,他口中最平铺直述的回答,却最是字字诛心。
“不,不是执念。”
夕阳下,日暮四合,程等的声音,清润微沉,笃定得不容反驳。
“你不知道她有多好,才会不肯相信,我有多爱她。”
黑暗的角落中,姚媛深吸一口烟,那气呛进咽喉,激得她差点落下泪来。
她摇摇头,程等的声音,依然言犹在耳,徘徊不去,仿佛他就站在她身前,睥睨着她的可笑和无知。
他说:“她小时候第一次泡面,是为我;第一次煮饭,是为我;第一次和人打架,是为我。明明脸上挂了彩,怕我内疚,怕我担心,还硬要龇牙咧嘴对着我笑。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第一次,不论好的坏的,开心或难过,全都因为我。”
他说:“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的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我出道,是因为她。因为我想让她看到我。我想不论我们相距多远,只要我站得足够高,那她一定可以看到我。”
他说:“你说从我出道时,你就喜欢我。可是如果没有她,我不会选择做艺人。现在也一样,如果因为这份工作,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不做也罢,没关系。”
他还说:“姚媛,你曾说,我是你前进路上追逐的光。可是对不起,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她。”
姚媛轻咳几声,渐渐闭上眼。
眼前再次现出那落日橘黄的光影下,那个她追逐十年的男人,对她最后说的一句话。
“全世界,除了她,我什么都不在乎。”
这是多美好的告白啊,可惜他口中的那个“她”,不是姚媛。
这一处的黯然神伤,无人知晓。
另一处的镜花水月,倒是热闹非凡。
程等牵着任珂的手,一路带她穿过穿过回廊,漫步院外。
那里树影摇曳,月光如华,小河岸边,停泊着一叶小船。
任珂见两人似是已经走出了小店,辩不出方向,不免有点懵,“我们不回去了吗?”
程等牵着她来到河岸边上,径自跳上去,再回身去拉她,“不回去,反正你吃饱了,我和陈导打过招呼,咱们先回客栈。”
任珂由程等扶着跳上小船,刚站住脚,船身就微微摇晃了几下,她没经验,吓得急忙用双手去抱程等。这一下却让船身晃得更加厉害。
一旁帮忙撑船的老翁,见程等没说话,自然也不打扰两人之间的小情趣。自顾自地随手划桨,优哉游哉地将船驶离岸边。
待小船逐渐平稳,任珂这才稍稍松了一口,一抬眸,就见程等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她,眼底戏谑又危险。
“怎……怎么?”
说话时,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又程等掐着腰抱进怀里。
空着的手,来回婆娑着她的下唇,像一种蛊惑的前兆。
“阿珂,我不知道你原来怕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难怪有水的时候,你总是特别敏感?”
水?敏感?
任珂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次两人在浴室里的那场胡闹,心里一气,恨不得咬他,“臭流氓!”
这事要是放在几天前,任珂绝不会相信,程等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现在,他说出流气的话,她也是信的。
被人叫做“臭流氓”的男人,一点也不生气,手掌微微用力,就将任珂往怀里按了按,低头,他覆在她耳边,含住她一点耳朵尖尖,舌尖一舔,热气吹进耳道,“阿珂,你说要是我现在把你丢进河里,你会不会扑上来抱大腿?”
这话的画面感有点强,任珂略一思索,便道:“会。”
命要紧,脸算什么?
话落,程等双手抱着任珂的腰,也不再闹,只趴在她耳畔,痴痴地笑起来。
任珂也笑,随手揉揉他的短发,心里却无端想起姚媛的话。
其实姚媛不懂。
她和程等之间,初见已注定今生是彼此的亲人。
即便这辈子,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依然是彼此最为亲密的家人。
于这份亲情在前,爱情于他们而言,是另一种幸运,更是锦上添花。
这份爱,让他们爱对方,总是比爱自己多一点,也让他们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
所以,她有恃无恐,即便面对挑衅,也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身后——是等等啊。
彼时,任医生尚且不知,程等这日说的话,根本就不是玩笑。
待两人回到客栈,任珂看着放在浴室中央的那只大木桶,直觉上当,却已无路可退。
退什么?
她身后,那个叫“程等”的男人,怎么会让她轻易退后?
——
翌日,任珂睡得迷迷糊糊时,程等已率先醒来。
睁开眼看到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而不停往他怀里钻的任珂,程等无奈又好笑。
“阿珂?”他低低唤她,沙哑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独有的磁性,“你别再动了。”
许是睡梦中的任珂勉强察觉到一丝危险,好一会儿都没再动作。
可她不动,程等却也再睡不着了。
温热的掌心渐渐顺着她腰间的曲线,缓缓向下,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手还在继续,任珂哼了哼,不堪其扰,“我困,你别闹。”
程等“嗯”了一声,毫不在意,“你睡你的,我自己来。”
任珂:“……”
要自己来的男人不会亏待自己。
待他饱餐一顿,任珂趴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像一条永无翻身之日的咸鱼。
咸鱼累得每一根手指头都泛着酸意,困到不管天崩地裂,她只想睡觉。
但到底天不遂人愿,任珂只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就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按下接听,她语气不佳,“谁!”
那头的人被她吼得一怔,仔细将号码看了看,确认是任珂,才继续道:“任医生,实验室的新品研发出了点问题,凯文希望你可以尽快回来一趟。”
是美国ER工作室的同事。
任珂醒了醒神,同对方简单交流几句,很快确定返回美国的时间与行程安排。
末了,任珂正要挂断电话,却听对方似是以为电话已被挂断,忽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另一端惊奇地喊道:“天呐!你们知道吗?任医生!她竟然在睡懒觉!还撒起床气!”
这还是哈佛医学院的劳模任医生吗?
她竟然也会允许自己睡到九点,并且在被电话惊醒后,迷糊地同人撒起床气!
这头,全程围观对方吐槽自己的任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本来埋了个地雷,写着写着感觉这一章氛围有点好,所以临时把玻璃渣替换成了肉渣。更新晚了~
所以,玻璃渣尽量留明天吧!不过如果我跑回来修文的话,可能就藏这章了哈哈哈哈哈哈
送你们一个小剧场啊!
任小珂从厕所,走出来,程小等迎上去,二话不说,先亲亲。
任小珂捂脸:臭吗?
程小等回答很快:不臭!香的!
任小珂:真的呀~
程小等:真滴!香喷喷的榴莲味~~
任小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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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新鲜榴莲炒鸡好吃!北方超市里的……就算了~
晚安^-^
☆、第 31 章
挂断电话后, 任珂又赖了十分钟,才起身走进浴室。
撑着酸软的腰, 冲过澡, 再将行李打包, 任珂的手机上也应声收到ER工作室同事发来的航班信息。
时间有些紧张。
任珂顾不上做更多的安排, 急忙拎起行李直奔片场。
她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程等的, 所以想在离开前, 多少看他一眼。
却没成想,等她赶到片场时,程等正在拍戏。
很繁复的一个长镜头, 由陈罡亲自操刀拍摄, 严肃的氛围让片场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严阵以待。
任珂远远地看了一眼,隔着机器和人海,只能勉强看到程等的一个侧脸。
知道他在工作, 任珂也就没有强求。
自顾自地退出来, 拉着行李箱去找丁成。
丁成听闻任珂要离开,先是一惊,以为两个小的又闹了什么脾气。
待任珂向他解释完原因, 丁成把心放回肚子里, 顿觉一喜。
这些天,他本就担心程等和任珂两个人在一起太黏糊, 若是被有心人爆出消息,再加以利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让他们在这消息闭塞的小镇上鞭长莫及。
这会儿听闻任珂要回美国,丁成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二话不说,就要亲自开车去送任珂。
任珂也没客气,有丁成帮忙,可以帮她省去不少麻烦。
待晚上程等拍完戏,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客栈,本想温香软玉抱在怀,推开门却发现,他家任珂不见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张字条。
——我去美国处理事情,你乖乖啊。
后面还特别画了一个笑脸,暗示她心情不错。
可程等笑不出来,他随手把纸条装进口袋,转身向外走,下到二楼楼梯口时,恰好碰到出门来叫他吃饭的杨昭。
“程等,你手机怎么又关机了?害我叫你吃饭,还要自己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