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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杀人特许证》》 · 约翰·加德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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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特许证》

作者:约翰·加德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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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赶赴婚礼

用皇家海军的俚语讲,詹姆斯·邦德正在“漂泊”。他那位曾在中央情报局当过差,也曾在平克顿私家侦探公司干过侦探的老友菲利克斯·莱特则宁愿认为他是在“逃学”;而那位人称逃学老手鲨基的大块头黑人却一言以蔽之道,“詹姆斯,你就跟他们讲你钓鱼去了。”接着他又说道,“上帝,我宁愿去钓鱼也不愿让人给打扮成这副耍猴的模样,”一边说,一边用手抻了抻雪白的硬领,随即又把本特利轿车内的空调拨到高档。

三个人无一例外都身着晨礼服:细条纹裤子,硬领上系着老式领带,灰色马甲,还有黑色燕尾服;头上的帽子都放在各自的膝盖上,三朵用于插在扣眼里的白色玫瑰花用银白色锡箔纸包裹着,装在置于抛光胡桃木仪表板上方的一只盒子里。

“我学开这玩艺儿的时候,”邦德刚才对正在开车的侦探说,“师傅说你要时刻想着正有一杯香槟放在仪表盘上面,关键是一滴也不要让它撒出来……天啊,你这儿可只剩半杯了!”

“詹姆斯,你带了……?”菲利克斯开口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笑模样。

“结婚戒指吧?”邦德笑笑,然后他掏出一只盒子“啪”地一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枚纯金戒指。“菲利克斯,你这可是第4 次问我了,怎么紧张得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处女?这种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人家说,第二次更可怕。”莱特咕哝了一句,一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我现在正想别的事。”

“别的事?”邦德的眉毛挑了起来,“菲利克斯,你这可是要去同我的老朋友结婚,我和黛拉·邱吉尔的交情可不同一般,你要当心点儿。”

“我和她也同样有深交,詹姆斯,所以你应该知道一旦工作要影响正常生活时我会有多么紧张。”

“难道还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吗?”这时他们正行驶在七里桥上,该桥是海外高速公路的一部分。海外高速公路长一百多英里,从迈阿密行经佛罗里达群岛直抵基韦斯特,菲利克斯·莱特目前正在那里的药物管理局供职。

还有两个小时,他就要和美丽的黛拉并肩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圣坛前。圣保罗大教堂坐落在德瓦尔大街上,但那里更有名气的不是那座教堂,而是街上那些酒吧和饭店。

“噢,恐怕没有。”莱特的声音似乎缺乏说服力。

“算了吧,菲利克斯,是什么事?”

“嗯,我想是桑切斯。”

“弗朗兹·桑切斯,那个毒枭?”

莱特点点头。“在过去5 年中,我一直等着他出现在美国法律能够管得着的任何地方,但那个人面兽心的杂种很少离开过中美洲。”

“那和今天扯得上吗,今天可是你的结婚日?”

莱特抓了抓头皮。“还记得在昨晚你为我举行的男子聚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吗?”

“好像有点印象。”邦德又笑了笑说,“我想我当时喝得有点晕。”

“那就姑且以我的话为准了,我的确是接到过一个电话。”

“说了些什么?”邦德说话间已经开始默默地在脑海里翻阅伦敦办公室里有关弗朗兹·桑切斯的档案。英国秘密情报局认为有必要保留所有恶棍的档案,尤其是那些与恐怖活动或贩毒活动有关系的家伙,因为那些大毒贩一般都免不了会为恐怖活动提供资金,而弗朗兹·桑切斯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德国女法西斯分子和一名巴拿马富商名字的结合体。

“眼下他随时有可能受到某种引诱而公开露面。”

邦德的脑海里闪现出了那个人的形象: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堪称英俊的外表中透着残忍。据说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而他的全部财富和权力都来自由他在中美洲伊斯莫斯城老巢直接控制下的大规模毒品交易市场。

邦德记起了档案中有一条评注这样写道,桑切斯确信,任何反对他的人都可以被收买或杀掉。换句话说,他身上具有人类那种最具危害性的心理缺陷——狂妄自大,而这种缺陷又通过毒品和金钱所带给他的权力而进一步膨胀。

“为什么他现在会受到诱惑?”

“你看过他的档案吗?”

邦德点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他的女友。”

“那个什么小姐……不是环球小姐……是什么……?”

“星球小姐,就是那位光彩照人的美女王后,无与伦比的卢佩·拉莫雷小姐,我对这个封号从来就不相信。”

“味道十足的女人。”

“是的,同时也愚蠢透顶,她离开了桑切斯,跟他的一位名叫阿尔瓦雷斯的前生意合伙人私奔了。”

“不足为奇。”邦德耸耸肩说。

“这两个人的结合很危险,他们的私奔足以使桑切斯亲自出马。”

邦德笑了笑,“我知道自己更应该做什么,菲利克斯。我宁愿去跟黛拉度密月也不希望搅进桑切斯- 阿尔瓦雷斯- 拉莫雷的三角恋爱,在你的婚礼日谈这种话题可太不够意思了。”说着话他从右侧车窗望出去,那座老七里大桥与他们正在通过的这座大桥几乎是并排而立,在这条百余英里长的高速路上,这是最长的跨海路段,它同时也是美国一号公路的起点,或者说是终点。

一切都显得那样安宁,但邦德有理由相信佛罗里达群岛潜藏着危险。这时邦德不知为什么向车后面望了望,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架白色的直升机正恶鹰般地从后面向他们扑过来。

很快,他们三人都听到了那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不一会儿,那家伙就飞到了他们的右侧——原来是一架美国海岸警卫队的S-61B 型直升机,白色机身上印着醒目的黑体字标记,只见飞机的机门大敞,里面有人微笑地看着下方,一面挥手一面举出一块写着“跟我来”的牌子。

菲利克斯·莱特向机上的人挥了挥手。

“是你朋友?”邦德问。

莱特坐在那里挺直了身子。“是的,他是我在基韦斯特药物管理局的搭档霍金斯。”

“噢,”鲨基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跟在直升机后面向前行驶了大约一英里。直升机放慢了速度,盘旋着落了地。待本特利车跟上来后,霍金斯拿着一卷纸出了机舱门。

菲利克斯戴手套的左手快速地动作着,很麻利地操纵着自己的假腿。很久以前,鲨鱼咬去了莱特的双腿和左臂,后来他就装了这些假肢;像往常一样邦德看到他的老友操纵假肢总是莫名其妙地产生某种凄凉感和负疚感。

看到菲利克斯是那样灵活地向霍金斯走去,他的心头感到好受了一些。

除非你了解实情,否则很难看出他的残疾。

当邦德和鲨基也走过去时,身材瘦高,皮肤晒成棕褐色的霍金斯已经和莱特谈得很热乎了。

“他露头了。”莱特兴奋地笑着说。“那杂种从老窝里出来了。”他用手指点着霍金斯手里拿的地图。“就在那儿,”他兴奋得难以自持,手指头在巴哈马北面的克雷凯岛上画着圈。“对飞机来说并不算太远,如果我们快点,就能抓住他。”

邦德有些踌躇,“菲利克斯,你的新娘……”

莱特根本连听也不听,“手续办齐了吗?”冷静的语调中透着焦急。

“你这家伙,”霍金斯笑着说,“这是拿骚①方面的许可证,这是起诉书、逮捕证、引渡书、还有马林斯专程来为我们助阵。”这时,那个块头很大的黑人侦探马林斯正从机舱门口笑容可掬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那你是考虑好了?”邦德话里有话地刺了莱特一句。但他的话并没有触动莱特,莱特神情严肃地用力摇了摇头。

“没错,我不能听其自然,桑切斯可是一大笔奖金,我们就要得到他了。”

“那黛拉呢?”邦德用一只手抓住了莱特的手臂,他的手指触到了里面那坚硬的金属制人造手腕。

“噢,詹姆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向她解释一下,让她稍等一会儿,我们会很顺利地赶回来,你会准时陪我走进教堂的。”

“不可能,菲利克斯,你至少要迟到两个小时。”

“那就干脆让她等着,”莱特丝毫不肯让步,“她会理解的,她知道什么是责任。”

邦德摇摇头。“这可难说,我反正不去她那儿自讨没趣,我宁愿和你在一起,当然了,我只是去兜兜风。”

这时鲨基耸耸肩回身向本特利车走去,边走边搁下一句话,“还是我去跟她说吧。不过,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快点好不好?”

鲨基的话音未落,莱特已经爬上了直升机,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邦德说,“你的身份只是个旁观者,明白吗?”

“当然,”邦德闪烁其辞地说,“你看我像是管闲事的人吗?”

直升机眨眼间便离开了地面,调定方向后全速飞去;下面的鲨基满脸不悦地开车去基韦斯特,他了解黛拉的脾气,而且,象邦德一样,他宁愿去冒与残暴无度的弗朗兹·桑切斯搏斗的危险,也不愿去领教黛拉·邱吉尔的伶牙俐齿。

克雷凯岛上有一片不大的避暑疗养区,还有一座简易机场,机场周围散布着零零星星的简易房;其中最大,距机场也最近的一幢就座落在离机场尽头儿百码的地方。弗朗兹·桑切斯的白色盖茨- 利尔喷气机在机场尽头落地后便立即滑行到了跑道尽头,以便能做到快速起飞。那里还停着另外几架飞机,机上都没有人,在那幢房子附近还停着一架小型的红色派珀·古博飞机。

当那架S-61B 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距这里还有30 英里远时,桑切斯正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架喷气机里爬出来,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像个在美妙清新的早晨到户外尽情享受的人一样翕动着鼻子。他的步态从容不迫,后边紧跟着那个被众人简称为佩雷兹的心腹和两名精心挑选的打手——布劳恩和达里奥。布劳恩是德国人,正在受柏林警方的通缉;达里奥是一个矮胖邋遢,总是面露愠色的人。

两名飞行员由驾驶舱下来了,桑切斯示意他们就呆在飞机附近。这时,一辆吉普车“嘎- ”地一声停在不远处。车里的司机个子不高,是矮胖粗壮类型的人,他毕恭毕敬地跟桑切斯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在那边的房子里,老板,”他指着一幢平房说,“那女人和阿尔瓦雷斯住在里面,他们有一个保

镖,但那人通常不是睡着就是醉着。”

“眼下呢?”桑切斯平心静气地问,听他讲话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暴君。

“眼下正睡着,老板,就在门前的台阶上,从这儿就能看到。我估计那两位也还没睡醒,他们折腾到今天早晨4 点钟才完事,至少屋里的灯光亮到4 点。按你的吩咐,我一直守在这儿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干得不错,我不会忘了这件事,我们进去后你再过去。”他说着冲吉普车里的人点点头,接着又对其它人说道,“我们步行过去,真不该吵醒他们,不过……”他说着把头向房子那边甩了一下。

在离台阶数码远的地方,桑切斯朝佩雷兹做了个手势,然后冲那个正在酣睡的警卫点点头,并且用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佩雷兹笑了笑向前走去,边走边从衣袋里掏出一根短绳。

那名梦乡中的警卫丝毫也没察觉到这一切,佩雷兹按照传统的绞刑方式把绳子套在他的脖子,然后迅速而有力地一拉,这一手完成的是如此漂亮,以至于那警卫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窒息的痛苦,脖子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在桑切斯的带领下,这伙人悄悄地上了台阶走到室内。桑切斯先是在凉爽的门厅内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凭着本能寻找他的猎物。终于,他把头向左手的一扇房门甩了一下,接着便把门轻轻打开走了进去。

屋里的床上睡着两个人,阿尔瓦雷斯睡在里侧,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表情很平静。桑切斯一直很得意自己对人类弱点的把握,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动机。阿尔瓦雷斯的弱点就是他对女人的态度,弗朗兹·桑切斯过去常常告诫他早晚会死在女人身上。阿尔瓦雷斯身边睡的正是漂亮的卢佩,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散布在枕头上,弯成了一个粗粗的问号。自然,她在可宽恕之列,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女人,而女人总免不了要被善于花言巧语的男人所惑。桑切斯一直跟阿尔瓦雷斯说不要对女人许诺太多,“朋友,你的毛病就在于老是忍不住表白你爱她们……,”他曾经跟他说过,“这样做极不明智,因为她们通常会很轻易地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在一个错误的女人身上做这种错误的事。”

他想,这一天真的到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那个熟睡的男人身上,在阿尔瓦雷斯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手枪。桑切斯悄悄地把自己的枪抽出来并轻声呼唤道,“阿尔瓦雷斯……醒醒……阿尔瓦雷斯……该起来干活儿了。”然后又大喊了一声,“阿尔瓦雷斯。”

那熟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与桑切斯相遇时,脸上掠过一丝惊恐的神情,随即便向一边的床头柜伸出手去。

桑切斯连开了两枪,床头柜随着枪声跳了起来,上面的手枪也被震落,滑到了屋子的另一头。达里奥和布劳恩听到了上司的信号,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那年轻人的胳膊,把他赤裸裸地夹在中间。这时卢佩也醒了,阿尔瓦雷斯充满恐惧的眼神从她的尖叫声中体现得一清二楚。

“嘘,美人儿,别出声。”桑切斯把枪收起来向她走过去。“别害怕,是我,是弗朗兹,我不会伤害你,这你知道;我也许会惩罚你,但绝不会伤害你。”然后,他的目光又猛地转向阿尔瓦雷斯。尽管屋里很热,但夹在达里奥和布劳恩中间的阿尔瓦雷斯却正在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向你许诺了什么,亲爱的?”他问卢佩,“是不是许诺把他的心给你?”

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屋子里的人都一动不动,活像舞台上的蜡像造型。接着桑切斯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口气不容置疑,“把我们老朋友阿尔瓦雷斯答应这位小姐的东西送给她。”

达里奥和布劳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把那傻瓜的心拿出来送给她”。

达里奥的眼睛睁大了,露出了一种求助的神色。

“马上就办!”桑切斯厉声喝道。

达里奥从他的外衣下面抽出一把带锯齿的猎刀。

“到外边去。”桑切斯向门外点点头,他的两名打手便把战栗不止的阿尔瓦雷斯从门口拖了出去。

桑切斯从床边向后退了三步把房门关上,然后又回身走向卢佩,此时的卢佩由于恐惧仍在不停地颤抖,她身子僵直地坐在那里,胸前只有一条薄薄的床单遮掩着,两只乳房清晰可见,她的乳头凸起,像是被恐惧和暴力唤起了情欲。

“弗朗兹……”,她哆哆嗦嗦地说,“弗朗兹,我真的没想……”她被吓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

桑切斯面带微笑俯视着她,一面用手抚弄她的头发,“没关系,宝贝,谁都免不了做错事,”他的声音显得温柔可亲。

“我只不过……”她又一次开口说。

“嘘,亲爱的,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他的手把她的头向后拧去,她的身体也只好随着他扭动的力量转了过去。床单掉落下来,她那优美纤柔的背部曲线一览无余。桑切斯经常想,她的肌肤看上去具有丝一般的质地。

桑切斯把右手伸进外衣内,从腰带上拽出一条用海鳐鱼的长尾制成的鞭子,他几乎是非常疼爱地把鞭子搭在卢佩裸露的脊背上,然后提起来啪地一声狠劲抽了下去。那姑娘浑身颤了一下并尖叫起来,一下又一下,桑切斯的鞭子在那姑娘光滑的背上留下了一条条丑陋的血痕,就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绘制了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施暴图。那姑娘疼得不停地哭叫,但她的声音却被门厅里阿尔瓦雷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淹没了。

几秒钟后,外面的嘶喊声静了下来,代之而来的却是清清楚楚的直升机引擎声,那轰鸣声从空中传来,越来越大。

桑切斯用力把姑娘推到床的另一端,“找件衣服穿上,快点,我们得离开。”

那架海湾警卫队的直升机在海滩上方低空飞来,经过机场上空后,飞行员手上拨弄着直升机驾驶杆,脚下象跳舞似地踩着舵杆,使这架巨大的飞行机器尾翼朝下竖了起来,随后又调转机头飞了回来。

“在那儿,”霍金斯一边用手向外指,一边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大声喊着。机上的人都可以看到那幢矮房子前停着的吉普车,就在他们赶过去的当口,有什么东西从那房子的后窗口给人推出来。

“上帝,”莱特说着用力咽了口唾液,“好像是个被肢解的躯体。那些人奔‘利尔’喷气机去了。”

霍金斯向飞行员做了个手势,于是飞行员又掉转机头飞到那架喷气式飞机的前方,以阻止它的任何升空企图。

直升机落地后,莱特、霍金斯、还有那位自七里桥升空后除了和蔼地笑笑之外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马林斯侦探,都分别从机舱右侧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枝M-16 卡宾枪。莱特看到邦德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笑着递给他一把自动手枪,“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要使用,”他叮嘱道。

邦德耸耸肩,随即检查了一下这把勃朗宁9mm 手枪及其弹匣。

马林斯第一个出了舱门,后面紧跟着莱特,他一边走一边喊着要活的桑切斯。“我得把他活着弄回来,”他冲着前面的马林斯大声说,而这时马林斯的巨大身躯已经到了那架喷气式飞机的机舱门口。霍金斯向那两名飞行员直扑过去,那两人此时早已乖乖地举起了双手,表示他们既无意反抗也没有武器。

“机上没人。”马林斯回转身说,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在慢慢旋转的机翼发出的声音之外听到了吉普车的“突突”声。

“一定是他们!”邦德指着从平房那里迅速远去的一股尘土说。

“登机!”莱特话音未落,人们已经上了直升机,当邦德最后一个进了舱门时,直升机已然升到了空中。

那辆吉普车此时已开出去了几百码,正在一丛丛深绿色灌木之间的土路上颠簸着狂奔。当直升机机头朝下、低空迎上去试图阻挡其逃路时,它便左右躲闪起来,车子摆动的幅度很大,煞是惊险。

从直升机上能看到车内坐着几个人,菲利克斯用手里的卡宾枪冲着车子的前面扫了几梭子。结果,吉普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引来了车上人的猛烈还击。机上的侦探们都被子弹的啸叫声和碰击机身时发出的“砰砰”声吓了一跳。飞行员赶紧把飞机调整到水平状态并盘旋着开始在吉普车的前方降落。就在枪声响得最紧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桑切斯从车上跳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他在地面上滚了几滚后便弯着腰,几乎是贴着地面向那幢房子溜了回去。

直升机距地面差不多还有10 英尺时,一直站在机舱门口的邦德纵身跃了出去,他落地后就势一滚便用一只手把枪拽了出来,随即冲着吉普车的三个轮子连发了三次两响的点射。

吉普车的轮胎有两个爆裂开来,车子在失控的状态下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开始乒乒乓乓地向一侧翻滚。

随着那辆吉普车在一阵刺耳的吱嘎声中停了下来,邦德平伸两臂,双手持枪冲了上去;他发现有几个人影正在向灌木丛深处逃窜,于是又连发数枪,并向伙伴们大声喊道,“快点!在这边!”

吉普车里有一个姑娘,人活着,也还算清醒,但显得有点惊吓过度,面颊上还有泪痕。邦德用手扶着她的双肩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姑娘只是一味地盯着那些男人借以逃遁的灌木丛,一边使劲地摇着头。

“看来得给你找个医生,”他更仔细地看了看那姑娘说。这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姑娘显然是刚刚经历过非常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霍金斯来到了吉普车前。

“他们就藏在灌木丛中。”邦德松开那姑娘,朝灌木丛中走了几步。

“站住!”喊声出自莱特,他边喊边示意直升机开过来。“快看那边!

快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第一次注意到了那架停在平房附近的派珀·古博轻型飞机,也听到了它正在发动的声音,这时就见飞机里面那名驾驶员抬手向这边行了个军礼。

“是桑切斯!”莱特的脸都白了。“我们让他漏网了,不出20 分钟他就能进入古巴领空。”

就在那架古博升空的当口,直升机开到了他们跟前。

“乘直升机可以追上他,”说话间邦德已经上了直升机。他向飞行员喊道,“能追上那架派珀吗?”

飞行员点点头,于是直升机又一次升空。

“咱们说好了你只是个旁观者,詹姆斯,你想干嘛,找死吗?”

“如果我不能及时把你送到教堂去,黛拉同样也会杀了我。”邦德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你现在还有20 分钟的时间,可我们眼前这件事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这还不算停下来去揪桑切斯的时间,菲利克斯,你就等着吃苦头吧。”

邦德说着伸手去摆弄飞机上的绞车装置,那上面带有全套的钩子和绳子。莱特见此不觉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鲨基提议的那件事,去钓鱼,桑切斯就在我们下方,我要送你件结婚礼物。菲利克斯,你来负责绞车和指挥飞行员。”邦德说着把绳子绑在自己腿上,然后笑了笑,倏地一下悠了出去。

气流马上攫住了他的身体,把他象陀螺般地向后吹去,令他感到头晕目眩。向下望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连邦德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事不但没有丝毫乐趣可言,而且还危险无比。在他下方40 英尺处就是那架古博的红色尾翼,于是他向菲利克斯示意,菲利克斯开始向下放绞绳。

那架轻型飞机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大,邦德开始感觉到了它那旋翼形成的向后气流和向下气流的力量,在那架飞机下方1000 英尺处便是大海。邦德的头发被风吹散,强大的气流冲击着他的脸,他不得不将眼睛闭上。

邦德伸手去抓那架飞机的尾部,但抓了个空,风把他吹到一边;他又一次去抓,结果仍然没有成功。

身后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原来那是他的晨礼服后摆在风中发出的声音,紧张异常的邦德不觉笑了起来。他想自己方才的模样一定很滑稽,肯定会象那些特技替身演员在摄影机前做某种惊险动作时的表情一样。

突然间,直升机像是加快了速度,邦德的双臂一下了抱住了那架飞机的尾翼顶部,同时他的身体也猛地撞在了方向舵上,令他感到疼痛难忍。

在驾驶室里,桑切斯也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冲击,并极力加以控制,他娴熟地操纵着调整片以恢复飞机的平衡。

但此时邦德已经开始一点点地朝方向舵下方移动,弄得飞机摇来晃去,他的身体也随着桑切斯的剧烈调整动作摆来摆去。邦德移到更下面一些,他的手寻摸着位于飞机尾轮后面的拖环。

尽管两手又酸又痛,但他仍在拼命地往回收着拴在他脚上的绳子,位于绳端的钩子在风中摆动着。他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把绳子收到头并抓住了上面的钩子,但他却感到此举足足用了好几个小时。他顶着巨大的风力用一只手臂紧紧搂住机尾,另一只手把钩子拿起拴到飞机的拖环上。这一切终于做完了,邦德坚持着用力抬起头,想看看菲利克斯和直升机的飞行员能否与他密切配合。

果不其然,那架巨大的直升机放慢了速度,绳子也越绷越紧。邦德一面死抱住飞机不撒手,一面祈祷桑切斯的机舱里千万不要备有降落伞。其实这种担心毫无必要,因为坠入这一带海域无异于给鲨鱼送去一顿美餐。

如果桑切斯不明白那架直升机和上面的人有什么样的企图,那他就未免太傻了点。他先是使飞机左右摇晃,后来又试着突然做减速加速动作。他觉得不可能还会有人呆在机尾上,可他感到后面的拉力越来越大。接着,他恐怖地发现自己的飞机开始变得异常笨重,尽管他把引擎开到了全速,但飞机还是开始失控,机速也开始急速减慢。

终于,一切都停止了。桑切斯这个一向不懂什么是害怕的人,禁不住大叫起来。飞机上的控制装置已彻底失灵,地平线在他眼前向上升起,机头无力地垂落下去,很快又停了下来,尽管大地就在下面不停地旋转,但地心引力却丝毫也不再起作用。

桑切斯用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才弄明白,他是坐在一架悬挂于直升机上的飞机里,那架直升机里的绞车已在慢慢地将他向上吊起。

接下来的事就是使邦德回到直升机上,回到兴高采烈的莱特、霍金斯和马林斯中间。

邦德进了机舱门后,大家又把绳子放出一些,以便在返回位于城西北部的海岸警卫队机场后,能够将下面的飞机缓缓地卸在柏油地面上。

他们飞临城区上空时,人们纷纷从饭店和商场里涌出来,争睹直升机下面挂着一架打转转的轻型飞机的奇特景观。

正在形形色色的酒吧里喝酒的人们都拥到了外面的人行道上;这个消息也像一场丛林大火烧遍了圣·保罗大教堂,正在教堂里耐心等着婚礼开始的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向大门口跑去;闲坐在加里森湾周围的老家伙们和时髦游艇船坞周围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也都直愣愣地望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想一定是发生了空难,”一个老家伙说。

“如果上帝有心让我们在天上飞,他就会赐给我们喷气孔而不是屁股眼了。”另一名老家伙说着话将一口痰准确地吐进地沟里。

在圣·保罗大教堂外,鲨基正在向漂亮的黛拉·邱吉尔小姐苦苦求情,该小姐在几分钟以前刚刚宣布取消了一切婚礼活动。

“他们来了,黛拉,只要咱们再绕着街区兜两圈,他们肯定能和牧师一起在教堂前排就坐,把一切都准备好。”

黛拉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出一副大慈大悲的神态,“好吧,不过,只兜两圈。”

鲨基没等她把话说完早已钻进本特利车内,一边回头对黛拉喊道,“就两圈,不过要慢点,尽可能慢点。”

结果,我们这位未来的莱特太太又以蜗牛般的速度围着街区绕了四圈后,菲利克斯·莱特和他的男傧相詹姆斯·邦德才总算就了位,两人胸前的白玫瑰都别得很得体,只是晨礼服的样子有些惨不忍睹。

就这样,在整整晚了三个小时以后,婚礼进行曲终于奏响了;在面纱后面气得眼睛发绿的的黛拉仍不失优雅地穿过走廊,开始了她那一拖再拖的结婚仪式。

“是这样,他们只差一点就能把我准时送到教堂了,”菲利克斯在返回他们那充满喜庆气氛,但显得有点华而不实的新家时这样说道。那套房子着实让他狠狠地破费了一次,包括他从中央情报局领到的退职金及其银行利息全被他填了进去。

2不速之客

詹姆斯·邦德在菲利克斯·莱特家客厅里找了一个稍微显得不那么吵闹的角落安顿下来,他一边慢慢地啜饮咖啡,一面用眼睛四下里寻摸,想在客人中间找一个有可能成为他心目中“幸运来宾”的人。他在教堂外面时已经瞅准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很迷人的高个头浅黑肤色女郎,身穿一件鲜艳的粉红色外套。不过他觉得她的装束略微显得有点别扭,如果她穿一身随意些的牛仔裤和T 恤衫也许会更加动人。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闪过那样一个念头,但那姑娘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与众不同,再加上他自己又是那样的喜欢打听女人的秘密,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想找她谈谈。

他已经把屋子里的人看遍了,但那姑娘踪影全无,所以他开始物色第二个人选。他这样做倒并非因为他目前无所事事,一周前他的上司M 就已经安排他到某地执行一项任务,眼下他已经不能如期抵达了。

前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们在他周围喊着、笑着、大声交谈着,给他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他漫不经心地走到餐桌前,身穿白色制服的服务员正在向客人们分发一盘盘配有热酱汁的大虾,另外还有熏鲑鱼凉盘以及种类繁多的沙拉,邦德还看到了布丁和本地特产基那酸橙馅饼,虽说这算不得什么山珍海味,但他总是喜欢连盘子里的残渣都打扫得一干二净。

他的左侧有两个姑娘正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里的美味佳肴以及自己敢于吃些什么,邦德很自然地便插话进去,对他们眼前摆放着的这几百万卡路里评论了一番。当他最后把自己介绍给他们时,两位姑娘也满心欢喜地通报了自己的姓名。那个喋喋不休的矮个子漂亮姑娘名叫利齐·欧文,原来还是位艺术家;那位面带羞涩的金发女郎只是说自己叫帕特。邦德认准了后者有可能成他今晚的第二最佳人选,于是便从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开始,逐渐把话题引向正事。半个小时后,邦德已经了解到帕特准备取道基韦斯特去澳大利亚,只打算在此逗留一个星期,不过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

“有人认为这儿是佛罗里达州最俗气的一隅,”帕特说,“可这儿却能给人某种很奇特的超现实感,它是一个可供人逃避现实的地方。跟你说吧,我真不明白象海明威那样的人是怎样在这种地方进行小说创作的。”

邦德正想就海明威时代的基韦斯特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对帕特进行一番指点,却发现神采奕奕、幸福无比的黛拉正向他这边走来。黛拉来到他们面前,举起右手跟邦德打招呼,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切蛋糕用的锋利长刀。

“詹姆斯!”

邦德印象里她从未像眼下这般高兴过,他眼睛望着那把刀,举起双手做了个滑稽的投降动作,“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好了……”

她却用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吻起来。

“嗨、嗨、嗨,你现在可是个幸福的已婚妇女了。”

“我这是在履行我的权力,按规矩,新娘应该吻婚礼上的男傧相,”她有些醉意朦胧地说。

邦德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把她稍微推开些,“我记得好像应该反过来才是,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一回事。”

“一点不错。”她挥舞着刀子说,“现在该切蛋糕了,可你知道新郎去哪儿了吗?我来告诉你吧,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关在书房里。”

“这个无赖,要不要我去给你把他揪出来?”

“当然了,詹姆斯,你能行吗?我们真的该切蛋糕了。”

“鄙人为女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尤其是那把刀还在她手里。”他一边告诉利齐和帕特不要走开,一边悄悄取下了黛拉手中的刀,然后上楼直奔菲利克斯的书房。他来到门前敲了一下便径直闯了进去。

菲利克斯正坐在书房中间的桌边操作计算机,从他的肩头探身看着屏幕的人正是邦德在教堂外面相中的那个讨人喜欢的女郎。

那两人都显得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但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丝毫愧疚之色。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已经……”邦德开口说。

“进来吧,詹姆斯,我们差不多要完事了。”他向那女郎转过身并递给她一个封好口的信封。

“你去吧,帕姆。”接着又跟邦德说,“詹姆斯,来认识一下帕姆。”

帕姆漠然地跟他点了点头,显得很没有礼貌,然后她扶着莱特的肩头说,“那就再见了,菲利克斯,咱们后会有期。”说完看也不看邦德便向门外走去。邦德狐疑地看了他的老朋友一眼。

莱特笑了笑。“完全是为了工作,詹姆斯,这姑娘的确不错,但我们之间纯属工作关系。”

“这个姑且不谈,可一屋子的客人都在等着切蛋糕和闹洞房哪,跟你直说吧,黛拉火了,是她派我来揪你的。”

莱特又向计算机转过身去敲了一下键盘后才开口,“好吧,只要让我先存了盘,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你坐吧,我想药物管理局一定还在等着有关昨天那件事的详细报告。”

邦德只得坐下,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在结婚的大喜日子里,象菲利克斯和他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把工作和职责放在第一位的。莱特仍在继续说着,“我真得好好地谢谢你,老朋友,如果不是你,也许就让桑切斯逃掉了,我好像跟你说过,他很长时间没离开过他的老窝了。”

邦德咕哝了一句,“难道不能从中美洲引渡他吗?”

莱特摇摇头,“不可能,那家伙已经通过威胁、利诱、谋杀等手段搞定了从美国一直到智利的许多政府官员,而在智利只存在一种法律,那就是桑切斯的Plomooplata 法。”

“也就是子弹或金钱法,”邦德小声翻译道。

“不错”,莱特说着关上计算机,他正要起身,只见房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脸上表情很严厉的灰发男人闯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大大的雪茄烟。

“埃迪!”莱特喜出望外地招呼道。“詹姆斯,快来认识一下埃迪·基利夫,我的顶头上司大驾光临。”

基利夫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莱特给他做的介绍,而是旁若无人地对莱特说,“老伙计,恭喜恭喜,你干得真漂亮,这回可要好好享受一下蜜月的欢乐了。”然后他才对邦德说,“我想你一定是詹姆斯·邦德,那个搭飞机兜风的人。”

邦德谦逊地欠了一下身子。

“旅途很刺激是不是?干得不错,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詹姆斯。”

“把功劳记在菲利克斯帐上吧,我们三人中最好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他很热情地对基利夫说道,心里面已经感觉到基利夫属于那种兢兢业业、克尽职守、铁面无私的警官,而这种人在当前的情报安全机构以及缉毒部门中已经越来越鲜见了。

“将来审桑切斯时,谁知道那杂种的帐上都记了些什么?”

“恐怕没有什么坏事桑切斯还没干过。”菲利克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狗娘养的竟说他永远不会被送上审判席,还说他手里握着许许多多王牌。我跟那家伙说,他至少犯有139 项重罪,就连所有那些接受过他上百万美元贿赂的大人物都不可能使他洗脱这些罪名。你们听听他怎么说?他说那就再给你们加一百万,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眨。霍金斯当时听了他的话就象给人踩了脚趾头一样,那渣滓竟然提出要给我们两百万美金。”

邦德的眉头紧皱起来,基利夫继续往下说,“我当时告诉他,你就是把你所有的臭钱都拿出来也过不了这一关,桑切斯,你这回没救了。”接着他又对邦德说,“没救了!对不对?我干脆告诉他这里不是那些南美小国。他当时望着我,脸上的模样很滑稽,然后他说,‘基利夫先生,你讲得很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家。’这简直是梦想,昆蒂戈监狱已经在严管区给他备好了专门的监房,并且有海军陆战队员严加看守,他就是插翅也难以逃脱。”

“好了,埃迪,来喝一杯吧,我们马上就去切蛋糕。”莱特说着话已经站起身来。

“不行啊,伙计,实在对不起,我只来得及吻一下新娘和向你们祝福一声。正有公务在身,半小时内就得出发,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把桑切斯押往昆蒂戈。我们要尽快赶到弗吉尼亚去,在完成他的移交工作之前,我是不会有时间的。”他伸手握住莱特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像是要把他的假肢拽下来似的,“后会有期,伙计,好好照看你的新娘。”他又转过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和邦德用力握了握手。“认识你很高兴,邦德,希望有机会再次见面,再见,好吗?”他很豪爽地摆了摆夹着大雪茄的右手便离开了。

“他是我们这一行中最优秀的一个。”莱特把软盘退出来并用手指弹了弹说,“计算机操作的第一要则是随时进行安全备份,天知道会出什么事,一旦遇到什么麻烦就可能毁掉全部数据。”他说着把软盘插到一个镶有黛拉照片的镜框背面,镜框旁边摆着一尊秦始皇兵马俑的复制石膏像。然后他从邦德手中取过那把刀,“现在我们去享受音乐吧,黛拉一定差不多要准备杀死我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并把带着手套的假手放到邦德手上说,“我就不说对你有多么感激了,为了这一切。”

“朋友之间还说那些干什么?”邦德说着真想打听一下刚才离开书房的那个迷人的黑发女郎的情况,但他还是忍下未提。以后他会去找她,也许……,算了吧,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在药物管理局总部,人们已经完成了把桑切斯押往昆蒂戈的准备工作,他们对这次押送任务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此时一辆装甲车正停在大门附近,犯人被从楼内带了出来,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浑身上下带着全副的手铐脚镣,铁链的长度仅使他能够蹒跚行走而已。他的两侧各有一名佩着手枪的宪兵,在场的还有另外两辆宪兵车。在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旋翼已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埃迪·基利夫已从婚礼上赶回,他在停车场上带有他个人标记的车位上把车停好,然后从车里出来走到桑切斯和那两名宪兵面前,嘴里仍然叼着那只不朽的烟斗。他狞笑着对桑切斯说,“对这次愉快的旅行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连准备换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桑切斯气冲冲地说。

“你去的地方没有几百万件换洗衣服是不够用的。”基利夫不无讥讽地说。“好了,伙计们,准备上路吧。”

他们把桑切斯弄进装甲车里,在车厢的一侧是一条不那么舒适的长凳,长凳的两侧带有钢环,上面挂着一些铁链。基利夫点点头,然后用力把车门关上,车内的一名宪兵拉动了闭锁机构。

“你就是长着三头六臂也休想逃脱,”他嘴里咕哝着走到装甲车前面,一边把手枪拔出来一边进入驾驶室坐到司机身边。“好了”,他大声招呼着,“走吧,出发。”

车队缓缓启程,一辆警车在装甲车前面开道,另一辆警车紧随在装甲车的后面,那架直升机在空中担任警戒。

上了一号公路后,车队加快了速度,包括直升机中的警察和坐在装甲车司机身旁的基利夫在内的所有押解人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时刻准备着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在离开基韦斯特一英里开外处的一座小桥上,开路车发出信号让车队减速。只见前方的一块标牌上写有桥梁施工,车辆缓行的字样,桥右侧的金属围栏已被拆除,并带有标记指明这一段是临时代用的木围栏。

直升机上的警察眼看着开道车驶过了这一地段,而当装甲车到达与木围栏并行的位置时,车身似乎突然加速,然后便滑向一侧。

在装甲车身的撞击下,木围栏迸裂开来,刹那间,装甲车好像来了个鱼跃并悬在了空中,随即便很舒缓地一头扎进了桥下混沌的海水中。

两辆警车同时来了个急刹车,直升机也旋即下降,并且在装甲车入水的水面上低空盘旋。一时间,空中充满了请求特别支援的呼叫电波信号。

装甲车显得有些懒洋洋地缓缓沉入深水,在桑切斯身后的车厢里,两名宪兵正在靠着残余的一点空气拼命挣扎。就在车厢被水灌满的同时,一名宪兵设法打开了车门,两人随着最后一串气泡冒出了水面,而把必死无疑的桑切斯留在了车厢内。两名宪兵出了水面后一眼就看到那架警方的直升飞机正在把缆绳放下来援救他们。

在他们下面的深水中,那辆装甲车已经触到了海底并撞起一股沙石,一群笛鲷鱼为了躲避沙石,纷纷浮到了水面上。此时,从桥的下面过来了一些乍看像是大鱼的东西,弄得四周的水草和海绵植物春风摆柳般摇晃起来。但他们并不是鱼,而是几个身穿防水衣,头戴氧气罩,身背氧气瓶,脚上穿着鸭蹼的人,他们正贴着海底迅速游过来。那些人分成两个组,每组三个人,第一组直奔装甲车而去,另外一组留在附近,像是在担任警戒。他们都拿着上好弦的鲨鱼枪,因为在这一带水域还栖息着比红笛鲷鱼更危险的鱼类。游在前面的那个人随身带有一副备用的呼吸用具,他迅速来到车厢后部并把氧气嘴塞进了桑切斯的嘴里,桑切斯很快恢复了呼吸并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第二个蛙人正忙着用一把大号克丝钳对付那些铁链,等桑切斯被解脱出来后,那些人便将氧气瓶缚到他的肩上并协助他从车里游出来。

在装甲车的驾驶室中,另一名蛙人也给基利夫带上氧气嘴儿并背上了氧气瓶,然后像是把他当作人质一样从车中拖了出来。

不一会儿,一艘带有有机玻璃罩的海底水橇冒了出来并缓缓地贴近了装甲车。三名潜水员不紧不慢地把桑切斯和已成为俘虏的基利夫弄到了水橇上并把他们安顿好;那几名担任警卫的蛙人则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这片到处是奇花异石的美丽海底世界。一分钟后,驾驶员发动了引擎,这艘状似鲨鱼的水橇便紧贴着海底加足马力重新向基韦斯特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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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一直未能找到那个被菲利克斯称作帕姆的穿粉色外套的深肤色女郎,于是他便盯住了那位金发女郎帕特,此时帕特的那点羞涩几乎已经荡然无存。夜幕紧随着基韦斯特那颇为壮观的日落美景降临,婚礼也进入了尾声。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邦德对那金发女郎说。“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如何?我就住在皮埃尔饭店。”

“噢,我可是什么也吃不下了,邦德先生,”她忒斜着眼睛看着邦德说,“除了吃你。”

邦德笑了笑,“好吧,我也非常喜欢在房间里来点小吃。”他们说完便一起向门口走去,菲利克斯和黛拉正在那里与客人们一一道别。

“詹姆斯,走之前还有一点小礼物送给你。”黛拉脸上带着一种满含醋意的笑容说。

“不会又是一把刀吧?”

“不是。”菲利克斯走上前来,那只没有残缺的手伸进衣袋内。“男傧相都会得到一件礼物。”他说着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交给邦德,“为了表示感谢,”他顿了一下又说“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在盒内的丝绒垫上安卧着一个纯金的杜邦打火机,邦德微笑着取出打火机看着上面刻的字迹:送给詹姆斯,我们永远爱你,黛拉和菲利克斯。

“这也正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邦德说“承蒙你们如此厚爱,我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邦德边说边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不料冒出的丁烷气火焰一窜老高,众人都被吓得急忙躲闪。“上帝!”邦德脱口说道,一面赶紧将打火机关掉。

黛拉咯咯地笑起来。“用以前总得调整一下,不过,那火焰倒也正好代表了我们的心情。”

邦德道了谢并同莱特夫妇二人拥抱告别,“好好待她,菲利克斯,别让她受委屈。”他直视着莱特说道,不过他心里仍在想书房里见到的那个穿粉色外套的陌生女郎。

黛拉探过身来吻他并小声对他说,“我就不必说祝你今晚春风得意之类的话了。”

邦德扶着帕特进到了等着送他们的出租车里,一直到看不见莱特夫妇的身影了他还在不停地挥手告别。

“好啦,莱特太太,我来抱你进屋如何?”

“当心点,菲利克斯,你的腰可禁不住我的重量。”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走进卧室,但欢乐的气氛到这里嘎然而止,菲利克斯僵在了原地,仍在他怀中的黛拉回头一看也马上停止了笑声。

窗户上站着两个人,窗帘正轻柔地在他们身边摆动;莱特认出了他们,他在克雷凯曾见过桑切斯的这两个打手,而此时他们竟成了自己婚礼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那个长着德国人面孔的家伙手里拿着手枪。莱特慢慢地把自己的新娘放下地并站到了她的前面。“她与此事无关,”他轻声说道。“我可以另当别论,但她与我的工作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那个名叫达里奥的家伙上前一步说,“当然,莱特先生,我们不会把她带走的,你尽管放心。”话音未落,一支短柄猎枪已经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挥起猎枪把莱特打倒在地上。

布劳恩也早已冲进室内抓住了黛拉,他用一只手捂住了黛拉的嘴,以免她喊出声来。

3祸不单行

邦德总觉得基韦斯特国际机场这个名称有点儿唬人的味道,因为在此起落的航班大多是双引擎的“派珀”或是“比奇”一类的飞机,只有在最走运的时候才会碰上一架很不错的老式DC-3S ,也就是美国人称为C-47 的那种“二大”前最高标准航空用机;“二大”是邦德喜欢使用的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简称。这个国际机场的航班中有90%以迈阿密为终点。

菲利克斯·莱特婚礼后的第二天,邦德走进了那座不大的基韦斯特机场候机楼。他已在皮埃尔饭店美美地用了一顿早餐,同时他已通知店方尽力满足他房间中那位小姐的所有要求,并把所有花销都用他的信用卡支付。刚才他下了出租车一走进候机楼就马上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惬意得无以复加;第二,候机大厅里是前所未有的拥挤。实际上,候机的人们此时还并未真正被机场签收,大家都排队站在唯一的检票口前等候验票。基韦斯特机场的验票设施还远远谈不上一流,就像有人曾经说过的那样,“能检上票算是你的福份。”

邦德站了十五分钟的队才捱到检票口前,里面那位很不耐烦的年轻女士接过了他的票,“今天早晨这儿出了什么事吗?”他笑容可掬地问道,因为他看到机场里有许多警察、宪兵和保安人员,这种情形是极不寻常的。

“噢,昨天逮着了一个大毒品贩子,可后来又跑掉了,”那姑娘看着票回答说。可等她抬起头时,邦德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一位老太太正把机票放在检票台上轻轻叩打着。

“噢,哎”女检票员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愿这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邦德向那位他在机场外面抓来的出租车司机付清了车费便以破纪录的速度跑完了剩下的50 码路程来到了莱特家的房门前,房子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电话铃声。他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进到屋内,发现里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他四下里寻找电话的当口,电话铃声却停下了,邦德的脑子里随即一阵嗡嗡作响,腹部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搅动,不,他的心里在呼喊,不,那种事是决不会再度出现的,当年的恶梦重又浮现在他的心头。就在他疾步走进客厅里时,发现卧室门是敞开的,床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物体在他眼前闪过,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原来是黛拉。

黛拉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穿的仍是他们分手时穿的那件婚纱,她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散布在枕头上,双手抱握在胸前,身下是一滩吓人的血迹。

“不!”邦德大叫一声。“不!不!黛拉!不。”可这的确不是恶梦,他本人正活生生地站在这间卧室的床前。乍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内心实在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他不相信黛拉胸前血迹的正中央真的露出一把刀柄,他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把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了那刀柄上面。可他此时又看到了更多的血,就在胸口上面一点的颈部。

邦德伸手去摸她的脉搏,但他明白根本不会有什么脉搏存在,当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时,黛拉·莱特的头部向一侧歪去,露出了咽喉部位那可怖的切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那冰凉的皮肤蛰了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被悲愤弄得扭曲了。

他抬起头来,极度的震惊几乎令他窒息,但眼前的事实仍在涌进他的脑海。他看到还有血迹顺着卧室的窗户滴进来,他意识到那血迹会从他眼下站的这个血淋淋的地方通向房子内其它罪恶的所在。

“不要再来了!”邦德听到了自己的呼喊声,他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当年莱特在迈阿密被比格先生那条像塔兰图拉毒蛛一样的鲨鱼咬掉半条腿和一只胳膊的惨况又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而这一次,他的朋友又失去了自己的新娘,邦德估计莱特本人恐怕也在劫难逃了。

他顺着血迹来到楼上,脑子里仍在不停地闪过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画面:菲利克斯那只安在半截胳膊上的戴手套假手;那个男人的笑声;那个名叫钻石的姑娘,她用的那种文特弗特牌香水;还有折磨莱特的那些凶手留下的字条,他和那个咬他的家伙意见不一致。最奇怪的是,邦德的嘴和他的味觉竟然让他回忆起了昨天婚礼上吃过的那些基耶酸橙馅饼的味道,那真的是在昨天吗?

走进莱特的书房就如同走进了过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进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里面都会有些什么,可是当他看到里面的一切时,全身仍然不免为之一紧。只见整个房间已经被洗劫一空,只是在那把皮椅上放着一个用橡胶布裹着的东西,鲜血正在从里面滴落到地板上。

邦德咬紧牙关,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他迅速把橡胶布打开,眼下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莱特是否还活着。

莱特的衣服血迹斑斑,破烂不堪,他的假肢已经不知去向,腿上的肉和骨头又少了一截,在肩头原先安有假臂的部位露出了参差不齐的断面。

莱特动了一下头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咕哝了一句,“黛拉怎么样?”

邦德正想安慰一下他的老友,电话铃却凄厉地响起来,邦德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找到电话机。

“莱特,你到底去哪儿了……?”电话里是霍金斯。

“我不是菲利克斯。”邦德拼命控制住自己,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两次。“霍金斯,我是邦德,你最好先叫一辆救护车并通知警察,然后尽快赶来,出大事了。”他讲完后掼下电话机疯了似地跑出书房,他冲进一间客人住房,一把将一个床单扯开,他重新回到莱特身边用扯开的床单为他的腿部和肩部止血。他做这一切是那样的果断和娴熟,同几年前的那次毫无二致,莱特身体上撕裂的断面无疑是鲨鱼或是别的长有锋利牙齿的食肉动物留下的,邦德坚信那是大白鲨所为。

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赶来了,霍金斯也带着警察赶到。医护人员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对莱特进行了紧急处理,为他止血,还给他打了针使他进入休眠状态以缓解疼痛,然后便把他抬走了。

警察们检察了黛拉遇害的现场,他们先是拍照,然后做了一系列在类似情况下需要做的例行公事。负责此案的警官是位瘦得皮包骨的警长,他同邦德和霍金斯就每一件事都交换了意见。

“嗯,”警长最后说道,“可以肯定本案与桑切斯有某种关系。”

“我是今天早晨才听说的,”邦德神情严峻地说,他的心里一直在惦念着菲利克斯,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也不知道人们是怎样对他进行治疗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警长和霍金斯便把桑切斯逃走的情况又讲了一遍。

“我们认为那杂种买下了位于出事地点的那片农场供蛙人潜入水中,显然这是一次强行劫回罪犯的行动。我们的人赶到囚车那儿时桑切斯的镣铐已经被卸了下来。”警长皱着眉说,“根据做案时间来看,这是一次组织得非常周密的行动。”

“他们还劫走了基利夫,”霍金斯补充道。

“估计他们送回来的会是一个尸体袋或是一封勒索信。”

他们又谈了十来分钟,警长正准备离开时,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原来是鲨基想闯进来并且同把守大门的警察发生了争执。

“你们让他进来好了,”邦德说,“他是这家人的好友。”

这时警长向他们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吧,邦德先生,咱们保持联系,我也许还会有问题问你。”

霍金斯也说他会和大家保持联系,然后便和警长一同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鲨基气冲冲地问,他的眼神透着绝望和激愤。

“黛拉的情况我知道了,菲利克斯……?”

“有人把他喂了鲨鱼。”

“可是……?”

“没错,我知道,鲨基。人们常说祸不单行,看来这回真的应验了。我猜想折磨他的那些人并不知道他身上假肢的情况,那条鲨鱼,或者说是那些鲨鱼咬掉了他的人造假肢,把相连的皮肉也扯了下来。我估计他能够保住性命,真正的麻烦恐怕是在他知道了黛拉的情况以后。”

鲨基点点头。“我懂你意思,这又是桑切斯干的吧?我听说他逃掉了。”

“十有八九是他做的孽。”

“我们怎么办,詹姆斯?”

“嗯,我想先去找到鲨鱼,知道什么地方有人把未驯化的鲨鱼当宠物豢养的吗?”

“本地的水族馆里养着一些小鲨鱼,就在杜瓦尔下面的海水中,不过那些小鲨鱼并不足以帮桑切斯行凶。还有……”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像是被什么事情提醒了,“嗯,等等,在基耶岛对面还有一个地方,叫他妈什么来着?

海洋什么的,对了,海洋奇观。那儿有一个非常大的养殖场,就建在一个小码头上,里面养殖的鱼类应有尽有,而且还进行特种养殖。有人曾经告诉我说里面还有喂食泵和其它装置为鱼催肥。那个地方很大,在水下有许多隔间用来放置鲨鱼笼。”

“那我们还等什么?”

海洋奇观养殖场座落在基耶岛东侧的一个小海湾内。鲨基说他父亲在佛罗里达群岛住了一辈子,老人记得那一带早先是一片景色怡人的海滨浴场,在70 年代被某家公司买下。不管是哪家公司买的,总之那里的地形非常有利,因为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建在码头上的那些建筑物,里面的人打老远就可以看到来访者。

他们开着鲨基的车来到了离大门不远的地方,邦德下了车四下里观望。

尽管刮着小风,但下午的天气还是很暖和,空气也很清爽怡人,邦德一眼就看出这里经过了一番伪装。

远远望去,那座养殖场很像是个简易房,而且给人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感觉。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一幢非常坚固的石造建筑,只是外面还包了一层简易房板,而且经过人工做旧处理。

从他所在的地方到高高耸起的养殖场山墙尽头是五十码左右的碎石路,养殖场就建在一个非常坚固的小码头上;从码头下面的立柱来看,丝毫没有任何衰朽的痕迹。养殖场的体积至少有15000 立方英尺,它的周围是一圈带有围栏的碎石小路。

在山墙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的旁边钉有一块闪闪发亮的黄铜制标牌,上面写着海洋奇观公司。

鲨基留在车子里,邦德独自一人来到门前,他定了定神,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取出随身带的那个小小的银制名片盒并精心选了一张名片,然后才按下了标牌旁边的门铃。

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拉开了里面的门栓,门开处走出一个身穿衬衣和蓝色牛仔裤的男人,臂弯里还挂着一把手枪。“呀?”他发问道,从他的口气可以感觉到他对来人根本就不屑一顾。

“这里是海洋奇观养殖场吗?”邦德提高了声调,用一种夸张的假英国口音问道。

“呀,”这回警卫用的是认可的声调。此时邦德的心头又浮现出了菲利克斯·莱特的身影,他想起了在他们刚刚成为朋友的那段时间里莱特曾经就美国英语对他进行过提示。莱特说,有三个词能使你露马脚,它们就是表示不定的“呀(Yeah),”和表示否定的“努波(Nope)”以及表示肯定的“休尔(Sure)”,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邦德马上用急促的语调说道,“我是环球出口公司的,当然是在海产品部。我们公司同你们有信函往来,此次我受摄政公园动物园水族馆的委托来你们公司安排有关锥齿鲨的运输事宜。

“锥什么?”那警卫向他走近些。此时邦德已经瞥见了养殖场内部的一些情况,那里面灯火通明,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玻璃缸,那些玻璃缸的样子与伦敦摄政公园水族馆里的很相象,只是个头要大得多。他还听到有嗡嗡的声音,像是电机的运转声。

“锥齿鲨,”邦德又重复一句,“就是那种大白鲨。”

那人做了个动作,像是要把门关上,但邦德把一只脚插进了门内。“已经下班了,”那警卫口气很强硬地说。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放到了警卫的肩头并把他轻轻推到了一边,大门也被敞开,一个穿着时髦休闲装的男人闪了出来。只见那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之外简直是一无可取之处,他长着一副五短身材,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个酒鬼。他站在那儿,两腿叉开,恶狠狠盯着邦德,试图先在气势上把他压倒,不用说此人一定是个恶棍。

“我是大老远从伦敦赶来的,”邦德仍用刚才那种雅皮士的口吻解释着。

“就我所知……”

“我都听见了,我叫克雷斯特,米尔顿·克雷斯特。”

他依然在试图用目光使邦德就范,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盛气凌人的笑意。

“噢,你好……”邦德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蹭,此时他已进到了门内。

“我们的鲨鱼几年前就卖掉了。”说这话时克雷斯特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眼睛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寒光,一边说还一边翘起大拇指顺着肩头向身后指了指。在这座建筑物前半部分的中央放有一台样子很奇特的机器,它使邦德想起了在科幻电影里见到的那些希奇古怪的装置。那台机器像是用灰色塑料制成的,呈圆锥形的机身上带有许多长长的管子,那些管子象一条条粗大的龙须一样弯弯曲曲地经过地板伸到室内的各个水池中,其数量至少有六、七十根之多,此时都在微微地左右摆动着。

“我们现在只进行研究工作,”克雷斯特接着说。“公司里正在进行一项旨在向第三世界国家提供食品援助的计划。”

“噢,多么令人振奋,”邦德由衷地感叹着,以至于心里多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接下来有一样东西吸引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就在那个正在微微颤动的怪机器后面他看到了一条个头很大并带有有机玻璃罩的海底水橇,其体积差不多可以容纳包括机务员在内的十来个人。这种水橇并不适合在深海中工作,所以只能用于海岸附近的一些事务,当然也有可能用于从装甲车中救人之类的事。

克雷斯特仍在说个不停,“那是一台蝇蛆孵化器,它可以为各个鱼池提供适当种类和数量的蝇蛆。我们利用这种方式喂养着一些利用生物工程繁殖的鱼种。”

“真是太有意思了。”

“呀,你还有什么怀疑吗?我们利用荷尔蒙使所有的鱼均为雄性。变性技术是我们这里所特有的,目的是促进鱼的生长。”此时他已经让邦德又往里面挪动了数英尺。在右侧靠墙的鱼池里有成群的鱼拥挤在一起,那些鱼都呈红色,个头很肥大,其中的一些有5 英尺之长。位于左侧的鱼池显得更大些,里面养着一些其它品种的鱼。在那些鱼池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邦德注意到位于那些大鱼池上方更高一些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些走道。

“不错,很有意思。”邦德向那条长长的海底水橇方向打着手势说,“那个是不是以前用来捕鲨鱼的?”

只见那名带枪的警卫动了动身子,像是在对邦德进行威胁。

克雷斯特微微一笑,“你为什么对鲨鱼如此感兴趣呢?”

“因为我是伦敦方面派来……”

“拉倒吧你,这儿根本没人和伦敦有什么关系。你肯定是那种即爱管闲事又对我们的养鱼方式持有异议的生态保护主义分子。”

“我向你保证,先生……”

“你该走了,伙计。”克雷斯特边说边向那名警卫示意。

“喂,如果你们真的还没有……我是说给我的任务非常明确……”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老女皇大婶派来的,你给我走开,伙计,马上就走,明白吗?”

就在邦德从门道里向外转身的瞬间,在他右侧一个鱼池旁的垃圾堆中有件一闪而过的白色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虽说他只是扫了一眼,但却看的十分清楚,那是一朵白色玫瑰,根茎部分用银纸包裹着,正是他们昨天在婚礼上戴过的,毫无疑问那是菲利克斯·莱特的。

“怎么样?”邦德回到车内时鲨基问他。

“让人给骂出来了。”邦德顿了一下又说,“好在不是让子弹打出来的。

菲利克斯到过这儿,鲨基,我们必须去里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他们又驶回到公路上时鲨基问,“今晚怎么样?”

“用什么办法进去呢?”

“我有一只橡皮艇,噪声很低。看来只有从海上进去这一条路了。”

邦德考虑了足足有一分钟时间,“我们得选一个最有利的时间进去,就定在拂晓前一小时吧,恐怕现在我得赶回皮埃尔饭店重新登记了。”

“好吧,那就拂晓前。”鲨基马上意识到在拂晓前的这段时间里有他忙的了。

4一掷千金

进了海洋奇观养殖场所在的小海湾以后,远处码头上亮着的一盏红色安全灯以及养殖场内部泄出的暗淡灯光便成了他们的向导。

鲨基划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靠近了岸边的目标,然后他轻轻地摇着橡皮艇围着养殖场所在的小码头兜着圈子。在拂晓前的昏暗光线中,他们可以看出这个码头修建的非常牢固,它下面的一根根支柱都楔入巨大的岩石底座中,立柱之间还矗立着一道坚实的环形水泥墙。

他们注意到水泥墙上带有一些隧道状的开口,每一个开口都直通到养殖场的下面。他们悄无声息地把整个码头观察了一遍,目的是想找到一处能够使他们进到码头上那座建筑的理想入口。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并不很像入口的地方,因为那里可以泊船。

当他们从橡皮艇内站起身时,那道围墙差不多与他们齐肩高,这里的围墙上挂着一些旧轮胎,显然是在船只靠岸时做缓冲用的。

鲨基向邦德打了个手势,俩人从橡皮艇里面取出木制的短挽钩把船靠到了岸上。邦德正想告诉他的朋友说自己准备先爬到墙头上侦察一番时,一阵近在咫尺的引擎声把两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再动。

位于他们左侧的几个轮胎冷不防被什么东西冲开,邦德白天时在养殖场里面见过的那条海底水橇随即冒了出来,同时两人的身后也透出了灯光。水橇的有机玻璃罩内有三个人,就在水橇离开码头向远处开去的一瞬间里,邦德看到了它尾部有一个很特别的船标,克雷斯特海浪号。

他们可以听到在码头下面很远的内部有嘈杂声传来,然后便逐渐消失了。邦德点点头并指了指水橇刚才出来的部位。他们又等了几分钟,然后便用挽钩把小艇拖了进去。

他们进到了一个有灯光照明的通道内,顺着通道进去是一个很大的船坞,高高的船坞护壁上有一排很坚实的钢梯供人们上下。

邦德检查了一下自己那把装在枪套内的连发自动手枪,枪套就挂在他后腰右侧的皮带上。他用手里的挽钩把小艇靠上船坞,然后跪下一条腿轻声对鲨基说,“你就在这儿留心听着,一旦出了事你就赶紧出去向菲利克斯的人报告。”

“那可不行,”那黑人向他耳语道,“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会马上进去助你一臂之力。”

邦德没有再同他争,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一边把挽钩插到皮带中,然后慢慢地顺着钢梯爬了上去。上面是一条水泥窄道,窄道的左侧是一个坚固的铁笼子,有三、四层楼高,从下面的水中一直通到梯子的上方;它的右侧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墙壁的上面大概就是那座养殖场的地板,在他的前方还有另外一架梯子通往一个关着的活门,邦德心里默默祈祷那活门不要被从上面插死。

他悄悄地向那架梯子走过去,在他差不多就要到达梯子跟前的时候,那把插在腰中的挽钩碰了一下铁笼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碰击声,紧接着整个笼子似乎都骚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笼壁。等他稍微定下神来时差点没给吓死,他看到了一条大鲨鱼的血盆大口和露在外面的三对剃刀般锋利的牙齿。

邦德把身子紧紧贴在护壁上望着那鲨鱼。那条巨大的怪物又一次冲向笼壁,嘴部也再次伸出水面并狠狠地在空气中咬了一口,似乎是在发泄找不到目标可以攻击的烦恼。邦德不由得想到这可能就是菲利克斯·莱特最近遭遇过的那个冤家对头。他把挽钩从皮带中抽了出来用右手拿着,接着爬完剩下的最后一段梯子,然后他用手中的挽钩推了一下那个活门,活门被推动了。

他爬上最后几蹬并轻轻推开那个活门,养殖场内的一切立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白天进到这个养殖场时他并没有看到过眼下自己藏身的这个部位。他从活门中出来时发现在他的正面和右侧有几个底座很坚实的巨大水池;在他的左侧差不多有15 平方英尺大的一块地面凹陷下去,他向左面爬过去,看到这块地面用四片坚实的钢丝网罩着,网的中部是一个很大很坚固的钢制带绞链活门,在它下面的10 英尺处是鳞光闪烁的平静水面。

再往前面一些的左侧便是他曾经见过的巨大水池,水池的后部是一条走道,还有一架梯子通向一个观察平台,他估计那个平台也是一条走道,而且贯通整个养殖场内部。

在大厅地板的中部便是那个模样丑陋的灰家伙,从它身上伸出的那些嗡嗡作响的管子正在把食物送往各个鱼池,所不同的是,从现在的这个角度望去,邦德又发现了另一个装置,那是一个长长的高大容器,里面有灯光在不停地闪烁。

四周看不出有人的迹象,不见有人走动也听不到有人说话,整个大厅里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鱼腥味。邦德决定先查看一下他右侧的那两个大水池。第一个水池似乎是空的,水池的底部铺着沙子,在对面的右侧一角有一堆岩石。从他站的部位可以用挽钩去触探池底的沙子,他把水搅动了一下,又用手拂了一下水面,不见任何动静。

正当他准备把挽钩抽出来时,从岩石那边猛地窜过来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黄褐色的蛇状物。邦德感觉到手中的挽钩被某种带有锋利牙齿的东西碰了一下,他急忙把手抬起,只见那根挽钩像是被电锯锯过一般齐刷刷地少了一截。

这突然的攻击把他吓了一跳,他好像觉得自己还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过如此大的海蟮。他不知道这里是否还养着其它种类的可怕生物,不管是自然界的还是利用生物遗传手段培殖的。

周围还是不见有人的迹象,于是他便去检查那台带有许多管子并正在微微颤动着的自动供食装置,他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根根管子来到那台丑陋机器的后面,这里有他刚才注意到的那个长方形箱体。那箱体与供食机的锥形机身连接在一起,高度差不多6 英尺,周长大约有12 英尺。他可以看到在那箱体的顶端像是有一个推拉式的抽屉,差不多有4 ×4 英尺,抽屉的一侧有一只闪闪发亮的小红灯,灯的旁边便是一个开关按钮,一道很强烈的光线从上面的通风孔中透了出来。

邦德在查看过程中注意到了在锥形机身的顶部镌刻着一个标志和一段铭文,上面写道,克雷斯特鱼食蝇蛆孵化器,专利待批。邦德象个淘气的孩子轻轻按了一下那个按钮,随着一阵唰唰的声响,抽屉打开了。

邦德浑身打了个冷战,他看到里面是满满一抽屉正在拼命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白色蝇蛆,足有几十万条。可他又一想,人总归免不了要和蝇蛆打交道,蝇蛆是死亡的伴侣,人死了以后哪有不和蝇蛆在一起的。不过这毕竟不是那么令人喜欢的场面,尽管邦德并非那种很挑剔的人,但当他把手插进这些正在蠕动着的小小食肉动物里面时,脸上还是不免现出了一种很滑稽的表情。他用手在里面摸索着,想看看里面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发现了宝贝,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份量很重的透明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显然是密封的,而且也没有必要认为那里面装的沉甸甸的白色粉末会是洗衣粉,因为藏在里面的只能是可卡因。

他正要把塑料袋从那个装满蝇蛆的活棺材里拿出来,突然下意识地感觉到身后还有其他的人。他急忙把那袋子又扔回抽屉里,但为时已晚,一把手枪的冰冷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脖梗,他听到好像是白天接待过他的那名警卫在他身后轻声说,“朋友,你就这样呆着别动。”与此同时,邦德感到他的自动手枪被人从腰间摘走了。

邦德的心里在一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如同所有像他一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想到并确定了在此种情况下应当采取的对策。于是,他把手放回到了蝇蛆堆里。

“我能把手拿出来吗?”他问道。尽管他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心脏和大脑却是异常的紧张。

“可以,但必须一点一点的来,朋友。”

邦德把两只手拢在一起并且开始按照那个人的要求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就在即将抽出来的一瞬间,他以海鳝扑食般的速度猛地把满满一捧蝇蛆从肩头向身后抛去,随即身子一闪躲开了脖子上的枪口。

那名警卫正是他白天见过的那个人,只听他发出一声怪叫,急忙用双手去捂脸,可恰巧又把那些湿乎乎的蝇蛆弄进了眼睛内。邦德做出了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他把右手掌伸直,拇指翘起,重重地劈向那人的右手腕,将那人手中的枪“哐”地一声击落在木地板上;未待手枪落地,邦德已经像虎钳般地用双手扼住了那人的腕关节并顺势用力向下一拽,那人的动脉血管顿时便被拉断,血液再也无法回到静脉,这一招通常会造成暂时性休克;邦德的手眨眼之间又到了警卫的身后,他抓住那人的衣服把他用力向上方一推,那人便头重脚轻地离开了地面,随着邦德的最后发力,他的对手已经一头扎进了装满闹哄哄蝇蛆的抽屉里。

当那人的身体落到活肉酱一般的蝇蛆上时,他肯定被惊醒了过来,因为他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随即便没了声息。邦德上前一步按动了孵化器主控柜上的按钮,那抽屉带着那个仍在蠕动的客人悄然关上了。

“祝你们愉快,”邦德一边冲那些消失了的蛆虫说着一边扑到箱体后面几英尺远的地方去捡自己的枪。就在他刚刚把枪捡起的当口,一颗由大威力步枪射出的子弹在离他的手只有几英寸远的地板上炸起一股木屑。邦德迅速转身两手握枪冲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连发两枪,他依稀看到那个向他射击的人倒了下去,手里的枪也同时响了起来。

邦德翻身站起,闪到身边的一个巨大鱼缸后面,然后他猫着腰开始向左面移动。当他到达第三个鱼缸时,又听到一声枪响,这一枪击碎了鱼缸,溅了邦德一身的水,接着便有一条鱼跑了出来,不一会儿工夫邦德的脚下便聚满了从破碎的鱼缸中跑出来的鱼,他只能一步一滑地应战。

接下来的一枪击中了高处的平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邦德一个右滚翻躲到了第二个鱼缸后面,心里同时在紧张地思考:子弹是从他左侧较远处射来的,也就是说那名射手正在试图与邦德处在同一条直线上。想到在很多电影中出现过的主人公被追击时奋力攀高的场景,他便一把抓住了通往上面平台的梯子。当他来到顶上时听到对方也在嘁哩哐啷地顺着另一侧的梯子爬上来,要不是他动作快,两人肯定会在这个金属平台的窄道上碰个正着。

邦德紧跑了几步,边跑边打了两枪以阻止那个人很快爬上来,接着他便一弓身越过护栏翻到了平台下面,他用一只手把自己的身体悬在空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动手枪。

邦德的头顶上面是一根贯通平台的管钢,用以支撑平台和走道并使之固定在墙壁上;管钢距平台走道的铁板还有差不多两英寸的空隙,此时的邦德正像只猴子般地单手悬挂在位于平台走道下面的这根管钢上。

邦德可以听到那名枪手在自己头顶上方发出的咚咚的脚步声,那人一边向他认为邦德所在的位置跑,一边连连射击。邦德可以断定那枪声是从平端着的步枪中发出的,此时他已感到左臂有些吃力,他把枪举起来对准了铁板平台上的一个缝隙。

随着那人越跑越近,平台也震颤的越来越厉害。这一枪一定得打准,不能太早,要等到那人正好来到头顶上。邦德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虽说他看不见,但他可以感到那人的身体越来越近了,就在那咚咚的声音来到他的正上方时,邦德接连扣动了两次扳击,紧接着便是一声嚎叫和步枪飞出手的声音,只听见那个死到临头的人身子弯成两节,双手用力捂着下腹部,痛苦地尖叫起来。

邦德从缝隙中把枪抽回,“正中要害,”他咕哝了一句把枪收进枪套,然后改用两只手抓住管钢,感觉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邦德感到又湿又粘的血滴落到自己的前额上,他向上面望去,只见那名枪手的身子正在扑向栏杆。那人块头很大,又高又壮,正在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力喘着。就在他的身体接触到栏杆时,他似乎还想站起来,可此时他已经管不住自己了,只见他翻过栏杆,一头栽进了下面的鱼缸中。

接着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随即鱼缸中的水便象开了锅一样地翻腾起来,水中那些生物象箭一般地窜来窜去,同时还伴随着雷电一样的闪光。邦德过了一会才想明白在他下面鱼缸中的生物原来是会放电的鳗鱼。瞧这罪受的,邦德不由地想道,先是命根子被枪打烂,这回又来了一通高压电击。

邦德把身子悠到平台走道的边沿,然后爬了上去,他的动作异常小心,因为那上面的血很粘滑,同时也因为他已知道自己下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回到梯子跟前,然后顺着梯子一路爬下来,尽管养殖场内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但他还是把枪紧紧拿在手中。该回去找鲨基了,他心里想。

他走到养海鳝的鱼缸边时停了一下,然后又向那块带有铁网的凹陷处跟前凑了凑,他看到水面依然很平静,但他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样的恐怖等在下面,他从下面爬上来时见过的那条鲨鱼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把枪放回枪套,就在这时他发现在铁网正上方的房梁上装着一个滑轮,有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在差不多跟他齐肩高的地方有一个大钩子挂在那里。他马上想到那些人是如何用那玩艺儿取乐的了,他们肯定是把肉块通过铁网中间的那个活门送到下面的水中。不过他真的该走了,看起来这儿的事无论如何也要跟霍金斯讲一讲了。

他正要往那个通往下面船坞的活门方向走时,在他身后的黑暗处响起了一个他似乎非常熟悉的声音。

“不许动,慢慢把身子转过来。”

站在几英尺开外的人原来是基利夫,他正用双手握着一把大口径手枪,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手提箱。“你干得越漂亮,对我的帮助就越大,可怜的人。”基利夫模仿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声调说。

“我真不希望你管我叫可怜的人,”邦德叹了口气说,“如果有谁可怜的话,那就是你,基利夫,你把自己给卖了,是不是?”邦德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那只箱子。

“两百万实在让人难以拒绝,邦德先生,实际上我已经无可选择,这样吧,如果你能到铁网中间的活门那边去,我们今天的事就算了结,我也该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邦德向铁网中间走过去,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同基利夫手中握的那把左轮手枪理论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此时邦德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实在万不得已也只好硬拼了,死在枪口下总归要比让鲨鱼吃掉好受些。

“现在你把那个活门打开。”

邦德乖乖地照办,“你是不是也曾经把你的老朋友菲利克斯·莱特从这儿投进去过?”

“那可不是我,邦德,那笔帐得记在桑切斯和克雷斯特头上。我对他们的作法也很反感:绳子这边拴一头小公牛,另一边挂着菲利克斯。桑切斯和克雷斯特还给那条该死的鲨鱼起了名字,叫什么‘鲨精’,对这些你怎么看?”

“莫名奇妙。”邦德边说边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可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嗯,反正他们那样称呼它,它先吃那头小公牛,结果越吃越轻,不用说,莱特这头开始往下沉;当那条鲨鱼够不到小公牛时会气得发疯,不过它总算够着了菲利克斯,而且它也会够到你,邦德先生。”

“你先不要把话说死。”声音是从邦德身后那个通往船坞的活门方向传来的,原来是鲨基赶到了。

几乎就在同时,基利夫向旁边一闪身连打了两枪。趁着基利夫分神和射击的空子,邦德抓住那个带绳子的铁钩用力向他推过去,只见基利夫双膝一软,手里的枪”哐啷”一声落到地上,邦德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基利夫踢去,就看到基利夫大张着嘴巴腾空而起,又正好落到了他刚才准备让邦德享用的那个活门上。

“你的枪法真臭,基利夫先生。”鲨基从另一个活门中钻出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基利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的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一半身子进到了活门的里面,手在钢丝网上胡乱抓挠着。

“看在上帝的份上,邦德。”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大手提箱。“那笔钱我们两人平分,一人一半,每人一百万,求你了,每人一百万。”

邦德慢慢走过去把那只箱子提了起来,他掂了掂箱子的份量,像是在考虑基利夫的建议。接着他把箱子举起来向基利夫扔过去,“我想还是归你一个人的好,埃迪,这是你的钱。”

基利夫下意识地松开手去抓箱子,于是他的身子便缓缓地滑进了活门并坠入了水中,伴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他们看到鲨鱼的头部和颌部马上从中水冒了出来,那只随后落下的箱子正巧碰在了那畜牲的鼻子上,钱从箱子中散落出来铺满了水面。基利夫又在水中露了两次头,每一次都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他身边的水开始变红,漂浮在水面上的钱也像是变成了一层腥红色的浮油。

“你可真是一掷千金,”鲨基震惊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太可惜了。”

“得了吧,”邦德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肩头上,“咱们该走啦,还有很多事要做,天都快亮了。顺便说一句,真要感谢你的及时相救,不过你要是再来早点就好了。”

“噢,我是想让那家伙见上帝前多高兴一会儿,”鲨基笑笑说,“只是可惜了那么多的钱。”

他们顺着梯子下去回到橡皮艇里。

“下一步做什么?”鲨基问。

“找桑切斯,还能干什么?”

“怎么个找法?在报上登个寻人启事?”

“不,可我知道菲利克斯有办法。你查找一下那个海底水橇,它肯定会在什么地方注册,而且是在克雷斯特名下,如果那个名字不掺假的话。”

鲨基开始沿着通道向外划,他们很快回到了海湾里,“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铤而走险,去把有关菲利克斯的事全部查它个水落石出,我完全清楚在哪儿能查到。”

5丧钟为谁而鸣

他们两人约好到马洛里广场看日落。来基韦斯特旅游的人都知道,这是所有旅游者以至于当地某些居民们都必须做的一次例行朝拜活动。

“咱们白天好好睡一觉,”邦德当时跟鲨基说,“然后你把该打听的打听一下。至于我嘛,是这样,我想做的事只能在天黑以后才能干。”可他当时并不知道天黑的时候还会遇到意外的麻烦。

在日落前一小时,朝拜者们开始聚集到马洛里广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演马戏的、玩魔术的、变戏法的、吞火球的、画画儿的、耍杂技的、卖小吃的。那场面非常欢快、祥和,景色自然也是非常的漂亮,落日把黄昏时清澈的夜空染成了绯红色,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其中。

就在夕阳即将落下时鲨基和邦德见了面,广场上云集的人们开始为上帝创造的绚丽景色而欢呼。

“好了,你想了解的事我都打听到了。”鲨基眼睛看着别处说。

“说吧。”

“克雷斯特波浪号实际上是一艘大型海洋考察船,船主就是你的那个朋友米尔顿·克雷斯特”

“还有谁?”邦德冲着落日问,“这么说海底水橇只是那艘大船的附属品啦?”

“是的,那艘船目前正在科索尔海湾附近采集标本。”

“什么标本?”

“天晓得,只有鬼知道。”鲨基笑笑说,“不过,如果你想弄清楚的话,咱们可以用我的渔船去那里走一趟,大概需要6 个小时行程。”

邦德踱了几步说,“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动身怎么样?我还要办点事,去取些东西。”

“为什么不呢?我准备好以后就去租船码头那儿等你。”

“那就说好一个小时。”邦德说完马上转身快步离开了鲨基,他首先要去的地方是菲利克斯家。

今天白天他在皮埃尔饭店躺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做,连吃饭都让服务员给送到了房间里;这期间一共来过两个电话,他一概没接,不过他倒是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他菲利克斯的情况还算不错。其余时间他一直在不停地琢磨事,想制定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但他的心里总是一阵阵感到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本应该在另一个地方执行伦敦方面派给他的任务。不过菲利克斯可不是一般的朋友——他可是多次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

当他终于走出饭店去和鲨基约会时,邦德像干他这行的人们常说的那样先进行了一番“干洗”,或者说是“围着房子绕圈”,说白了也就是看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人盯梢。

在绕着弯子去往马洛里广场的路上他并没有发现有人盯他的梢,但奇怪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确实有人在跟踪自己。最后他又绕回到了皮埃尔饭店的商场并在那里逗留了一会儿。结果仍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再一次出来,这回他过马路时正好碰上了巴哈马列车,只好忙不迭地躲避。基韦斯特的大街上整天来回跑着这种有点像火车头一样的电力机车,后面拖着一长串车厢,车厢里面装满了四下张望的旅游者,这倒的确不失为一种很有特色的观光形式。

邦德和鲨基分手后仍然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他。他心想,也许这人只是因为闲极无聊而已。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来得及的话,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菲利克斯家里走一趟。

当他拐上杜瓦尔大街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快步赶上来。他的肌肉开始绷紧,做好了应付突发情况的准备;他解开外衣钮扣,以便能够随时把挂在肩上枪套中的自动手枪拨出来,那把手枪已经擦洗一新并且还上了油。

“嗨,詹姆斯·邦德,能和你说句话吗?”那人原来是莱特从前的搭挡霍金斯,此时他已经影子般地贴到了邦德身后,活像是邦德领着的一个盲人。

“当然可以,不过我的时间不多。”

“那就边走边聊吧。”霍金斯笑着说。

“好吧,准备聊些什么呢?菲利克斯吗?”

“与菲利克斯有关。”

“比如说?”

“嗯……”霍金斯并不急于回答。“我还是跟你直说了吧,今天凌晨本地警方接到了一个匿名举报电话,是当天的第一个电话,时间非常的早,一位老者在电话里说他听到了枪声。”

“是吗?”

“是的,他听到了枪声。警察在养殖场里起获了500 公斤哥伦比亚大麻。”

“说明这一带有加工窝点,是不是?”

“可能吧,同时警察还在那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和埃迪·基利夫用过的一些物品。”

“我很难过。”

“巧的是那个养殖场是属于米尔顿·克雷斯特名下的一家公司,而他正好是桑切斯的好友。我不说你也知道,桑切斯仍然没有归案,那个臭名昭著的克雷斯特先生也是一样。”

“这么说,有人正在为此而努力。”

“我只希望那个人不是你,詹姆斯。”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叫克雷斯特的家伙,也不知道什么养殖场。”

“我对此表示怀疑,我们知道你和莱特的朋友鲨基在租船码头那里上了一只橡皮艇。从打电话的时间来看,如果鲨基划的足够快的话,你们完全来的及从养殖场赶回来。”

邦德开心地笑了笑,“霍金斯先生,你的想像力真够丰富,那干嘛不去问问鲨基?”

“噢,他们会去问的,我是说警察。你要知道,地方检查官简直要气疯了,他大喊大叫说是要弄清真相,而且要快。我们的国家是有法律的,你知道这一点。”

邦德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只好尽快赶到租船码头去了,莱特家只能以后再去。

“法律,”霍金斯又重复了一句。

“对于伤害菲利克斯的那种手段,你们有适用的法律吗?”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分钟,邦德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摆脱霍金斯的办法,而霍金斯显然也变得越来越警惕。最后,霍金斯转过身来挡住了邦德的去路,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瞧,邦德先生,你走的太远了,这儿就是你应该止步的地方。”

邦德禁不住骂了自己一声,他尽顾着考虑如何摆脱霍金斯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出现。此时已经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他们都穿着轻便服装,一个着蓝色,一个着灰色。邦德依稀记得好像认识那个穿灰色衣服的。

邦德分别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然后又看了看霍金斯,三个人把他围了个严实;除非动武,否则他根本无法走脱,可眼下还真不是动武的时候,大街上挤满了往来的车辆和赶着去各家饭店的行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弄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的面前是一扇大门,门内有一个布局很雅致的花园,花园后面是一幢房子,房子的二楼环绕着阳台。

在大门上方有一尊海明威的半身塑像和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历史遗迹,海明威故居(暂不开放)。

原来是走到了这么个大名鼎鼎的地方。他上次来基韦斯特时就曾计划参观这幢海明威从30 年代早期一直住到1961 年的房子,海明威就是在这里写下了《丧钟为谁而鸣》、《非洲的青山》和《乞力马扎罗的雪》等作品。有人曾经对他说海明威住的这幢房子是所有房子中最富于伤感气氛的房子了。

“不要再看牌匾了,先生,请马上进去。”穿灰衣服的年轻人口气强硬地说,这一下邦德想起来在那儿见过他了,他甚至还想起了他的名字,因为那口音是地地道道的英国口音。

他点了点头走进院内,两名年轻人仍然把他夹在中间并示意他向右转。

院子里面到处都是猫,海明威曾经是个非常喜欢养猫的人,在他养的猫中甚至还有5 个爪的。

那几个人领着邦德从游泳池旁经过,海明威当年曾说为了购买修建这座游泳池所用的水泥,他花掉了自己最后一个2 角5 分的硬币。人们把这枚硬币保留下来供游人观赏,可是后来这件宝贝被一个到此参观的英国作家的小儿子作为战利品给偷偷拿走了。后来才知道那枚硬币原来是1970 年铸造的。

那两名眼下担任警卫员的年轻人领着邦德顺楼梯来到了二楼的阳台上,邦德进来以后的确感觉到这里面很令人伤感,以前住这儿的那个人真的曾经很不幸过,邦德希望自己不要受到笼罩着这里的那种绝望情绪的影响。

邦德的保镖把他夹到了临街一侧的阳台上,下面的街道名叫白头街。阳台上站看一个人,刚才邦德进大门时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人站在那儿,可眼下的确是有个人站在那里,邦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钟响,也许是从菲利克斯和黛拉幸福地结合的那所教堂内传出的吧,他不是个相信兆头的人。“先生?”他叫了一声,那人此时已转过身子,灰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两名警卫此刻似乎把他夹得更紧了。

“好了,邦德中校,你能为自己解释一下吗?”情报局长M 开口问道。

他看起来很生气,两只拳头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邦德正要回答,M 又说话了,“两天前你就应该到达伊斯坦布尔了,那项任务对女王陛下,对你的国家,对英国情报局都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我才不得不坐着飞机耗时费力地赶到这个俗不可耐的旅游城来。据说你不但尚未着手处理土尔其的事情,反而自作主张去参加了一个以屠杀为结局的婚礼。

“是莱特的婚礼,先生,我们曾经合作过……”

“但此次伊斯坦布尔的行动并没有要求你与他合作。我到这儿差不多整整一天了,听到的都是些最无聊的事,本地警方怀疑你犯有故意伤害罪,如果那不算谋杀的话。我知道莱特是你的好友,但我仍然认为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毫无理智的行为。你有任务在身,我要求你去完成它,听明白了吗?你必须于今晚乘飞机或随便什么交通工具尽快赶到伊斯坦布尔去。”M 边说边用力戳动着右手的食指,那是他为了引起别人注意而惯用的形体语言。

“可是我在这儿的事还没有办完,先生。”邦德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他心里很清楚,伊斯坦布尔的事已经时断时续进行了好几个月了。

“这件事应该由美方处理,邦德,麻烦是他们的,当然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M 说到这儿往后退了一步,邦德的两名保镖也似乎有些松懈,不像方才靠的那样紧了。

“恕我无礼,先生,美国人根本指望不上,你知道莱特曾多次舍生忘死搭救过我……”

“不要感情用事,”M 打断他的话,“莱特对自己承担的风险很清楚,就象你一样清楚。”

“那他的妻子呢?”

M 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没有意识到别的危险吗,老弟?你正在卷入一场私人仇杀,而那样做会对女王陛下的政府造成危害。你现在有自己的任务,我希望你能够像从前多次做过的那样,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

接下来是长长的停顿,只有一阵阵笑声不时从街上的什么地方传来。然后邦德咬了咬牙,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最不容易做出的决定,“那么就请接受我的辞呈,先生。”

“这儿可不是什么乡村俱乐部,邦德,也不是你在伦敦的俱乐部。”

邦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望着自己的老上司,他在等待。

“好吧,”M 终于气冲冲地说,“好吧,我现在马上接受你的辞呈,你在情报局的特权以及所有附带权力即刻取消,但是不要忘了,你仍受国家保密法的约束……”

“就像所有英国公民一样,先生,我有时候也会忘事。”

M 并不理会他的话,“现在请交出给你配发的武器。”他说着把手伸出来。

邦德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把自动手枪从枪套中抽了出来,“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告别武器吧。”他觉得那两名保镖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进一步放松了警惕。邦德做了个动作,似乎是要把枪递给M ,但却突然把持枪的手横扫出去,穿灰衣的人下巴上挨了手枪柄重重一击,他的搭挡则在街头斗殴时那个最理想的部位领教了邦德一膝盖,他大叫了一声,疼的把身子弯成了两截。

“对不起了,先生。”邦德用肩膀把M 拱到一旁,然后一纵身越出了栏杆。外面的高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但他还是就地一滚站了起来,然后把枪提在手里直奔大门而去。他来到大门口时正巧有一趟巴哈马列车驶过来,车上的司机兼售票员正在向旅客们做着介绍,“在我们的右侧大家可以看到基韦斯特最著名的故居,这当然不包括奥杜邦宫和杜鲁门总统的小白宫……”

阳台上,那名保镖正忍受着小腹部的剧痛站起身来,他掏出手枪准备向院内射击,M 上前一步阻止了他,“下面人太多,你怎么这么不长进?”

然后,M 在阳台上冲着夜空大声说道,“上帝保佑你,邦德中校,”那名保镖弄不清老人脸上的表情是气恼还是痛心或是幽默,但他本人一时半会是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因为他也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很令人伤感。

通过望远镜看,两英里外的克雷斯特波浪号真得很像一艘正在作业的考察船。它的长度大约有150 英尺,船体很宽,船尾的突出部形状很奇特,活像是一条多桅帆船,在那些桅杆的上面带有小型吊车,船上有人走来走去,船四周的水中显然有一些潜水员。科索尔湾在船的身后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船的附近有几艘汽艇逛来逛去,水上漂浮着一些潜水标志旗。

自从他们在离科索尔湾6 英里的地方抛锚后,邦德就一直在用望远镜进行观察。他们的渔船躲在一个小海岬后面,克雷斯特波浪号看不到他们,“咱们最好接近中午的时候再过去,”邦德刚才跟鲨基说,“如果那些人一大早醒来就发现我们在看他们一定会产生疑心。”

鲨基笑笑说,“就如同我们一早醒来发现有警察坐在船上一样。”

邦德从海明威家二楼跳下来后就钻进了那趟巴哈巴列车,那趟车也许是当晚的最末一班车,后面的两节车厢内空无一人,车子很快便到了总站,邦德飞快地向鲨基的渔船跑去。

当租船码头那里响起警笛声时,他们已经离开基韦斯特差不多有一英里了。在以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不时在夜空中搜寻着是不是有警察直升机的灯光出现,但此类飞行显然已经被取消或是改在了白天。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而宁静的上午,时间指向11 点,鲨基已经在船边把网撒了下去,而邦德则一直躲在船头用鲨基提供的望远镜观瞧着克雷斯特波浪号。

他看到克雷斯特波浪号的船楼不象船上其它部分那样符合海洋考察船的身份。当然,从技术角度看这条船没有任何欠缺,雷达和声纳的天线在驾驶室的后面慢悠悠地转动着,但船的后部却显得多少有些奢华,他可以看到一些非常考究的舱门,在主船楼的后面恐怕还会有一个小型游泳池;邦德还能看到一些不那么吉祥的东西,驾驶台下面靠前一点有一大排放在架子上的猎鲨枪,其中绝大部分样式很普通,但做工非常好,属于潜水员通常用的那一种;但排在最前面的那些则完全不同,可以用来发射尖上带有炸药的小型鱼叉。

他用望远镜把那艘船重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回又发现了新大陆,他把镜头迅速对准了第一个舱门,那个舱门的一侧好像有一块铜牌。

舱门开处,出现了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只见一个皮肤微黑、身着一点式泳衣的年轻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毛巾和洗浴袋娉娉婷婷地向邦德认为是游泳池的那个地方走去。邦德马上就认出了她。

“天哪,天哪,天哪。”他的嘴唇笑得变了形,“快来看哪,我的心肝。”

“看见什么啦,詹姆斯?”鲨基在驾驶室另一侧问道。

“那个姑娘。”

“哪个姑娘?”

“就是桑切斯上次来克雷凯时我见过的那个姑娘,桑切斯的女朋友,星球小姐,大名鼎鼎的卢佩·拉莫雷。”

“那就是说桑切斯也在船上?”

“很有可能,我们能不能再靠近些?”

“没问题,詹姆斯,只要你说句话,看得还过瘾吧?”

“过瘾极了,我的鲨基老弟。”邦德说得一点不假,所有结膜炎患者都应该来看上卢佩一眼,那样肯定会使他们病情好转。渔船越靠越近,邦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平躺在甲板上往自己身上涂抹防晒油的姑娘。“你可要当心哪,卢佩,”邦德嘴里喃喃着,“在阳光下暴晒对人的伤害并不亚于抽烟和酗酒过度。”

鲨基听到邦德的话禁不住笑了起来,他问邦德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那两样东西结仇的?

邦德也笑着小声回道,“鲨基,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抽烟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喝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凶了。但好酒还是要喝,至于高质量的威士忌和比较少见的马提尼嘛,在适当的情况下也不会拒绝,菲利克斯在这方面一定跟你诽谤过我。”

他们现在已经靠得非常近,邦德又认出了一个正从驾驶室里出来的人,那人正是米尔顿·克雷斯特,那个应对黛拉的死和菲利克斯所受折磨负责任的家伙。

“那个狗杂种克雷斯特也在船上,”邦德在渔船的引擎和克雷斯特波浪号发出的噪声中对鲨基说。

“看来我们还算走运。”鲨基话音未落,邦德就看到甲板上一个身穿潜水衣的人正冲克雷斯特喊着什么,克雷斯特转过身往他们的渔船这边望过来。

紧接着,克雷斯特便抄起了一个高音喇叭,他的声音越过水面向鲨基的渔船这边传过来,“哟嗬!你们听着!渔船禁止靠近,水中有潜水员正在作业。再说一遍,水中有潜水员正在作业,你们会遇到麻烦!”

邦德把身体埋在船头边的旧缆绳堆里,“最好回到海岬那面去,船开慢些,别惹他们发火。”

“唉嗨,船长。”鲨基的回声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快离开,鲨基,赶明儿再跟他们算帐,也许是今天晚上。”

当他们离开克雷斯特波浪号稍远些后,邦德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又爬回到船尾拿起望远镜对焦。这时在他的视线中有什么很亮的东西在水面上闪了一下,他又把焦点调了调,于是看到了一个紧贴着水面快速移动的物体,在那个物体后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波,那是一个短粗状的潜望镜。

“他们还有潜水艇,”邦德对鲨基说,“看起来马力很大,速度也很快,也许是某种无人驾驶探测仪,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弄清楚它是个什么东西,同时也会把所有的事都搞明白,你的船上有没有用不着的防水帆布?”

“有哇,当然有。”

“太好了,还有废木头或旧金属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浴缸就是木制的,对了,金属也有,去年冬天有两个旧天线被风吹断了,你想干什么?”

“我要到克雷斯特波浪号上参加一个化装晚会,让上面的人全都大吃一惊,也许还能和桑切斯做一笔很不错的交易。”

“化装晚会?”鲨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呢?就停在海岬后面,今天晚上就是它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听到鲨基说,“能不能告诉我你准备打扮成什么模样去参加晚会?蝙蝠侠吗?”

“你最好学着不要那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鲨基,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将在这次化装晚会上赢得头奖。”

6蝠鲼之旅

蝠鲼是鹞鱼中体形最大的一个属,它的名称源于其宽大的翼状或者说是斗蓬状的胸鳍。这种鱼的个头有时会达到17 英尺长,22 英尺宽,它们像巨大的海鸟一样在水中游悠哉悠哉地浮动,常常带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其实这种鱼对人没什么危害,当然它在用力煽动胸鳍时有可能造成潜水员失控,这也是很危险的。

眼下正有一条蝠鲼紧贴着海底的珊湖礁和沙石向科索尔湾游去,此时离拂晓还有几个小时,这条蝠鲼在幽暗的海底深处突然发现前面有点点灯光正在向它这边移动,于是它稍稍变换了一下方向,然后又向着即定目标继续前进;它看到四名带着全套水下呼吸器并用潜水灯照明的潜水员与它擦身而过,向它来的方向游去。

不久,那条蝠鲼又发现了一道非常强烈的光柱象一柄利斧将海水劈开,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灯光在蝠鲼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移开了。

正在克雷斯特波浪号上值班的水手已经看到了这条蝠鲼。值班人员每隔几分钟就要派“哨兵”——也就是那台探测器出去侦察一番,这名“哨兵”

通过其操纵电缆与克雷斯特波浪号相连并由专职操作员进行控制。方才“哨兵”发现那条蝠鲼后便把强烈的光柱集中射向那条大鱼,同时由摄像机把它的图像传回了克雷斯特波浪号。邦德和鲨基上午看到的那个发亮的物体便是这名“哨兵”的潜望镜。

“不过是条蝠鲼而已,”驾驶室内的值班负责人看着监视器上的庞然大物说。其实那怪物的模样也确实有点吓人,尤其它头上像甲虫触角般曲曲弯弯伸出的触须也多少令他有些生厌。于是那名值班负责人抄起了电话,“把‘哨兵’撤回来吧,”他对探测器操作员说道。

“哨兵”的形状有点像未来世界的潜水艇,它有4 英尺长,3 英尺高,鱼形的外壳中部高高地伸出一个椭圆形的物体。那个椭圆形物体是一个防水密封舱,“哨兵”的眼睛——也就是那个明察秋毫的探照灯以及摄像机和潜望镜就装在里面。在防水舱的后面有一个斜倚在探测器尾部的箱体,显然是某种贮物用的容器,因为你一眼就可以看到它的上面装有合页和暗锁。

此时“哨兵”正快速离开那条蝠鲼并向克雷斯特波浪号返回,詹姆斯·邦德伸手抓住其尾部的一个U 形把手搭上了车,只见那个把手的一侧有两个凸起的大字,“哨兵”。

那只用黑色防水帆布和铁丝、竹杆扎成的蝠鲼缓缓地向海底漂去。邦德和鲨基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完成了蝠鲼的制作,他们用铁丝和鲨基的几根鱼杆制成了框架,再用鱼线将防水帆布绑在上面,邦德的“化装服装”便诞生了;它的做工简直天衣无缝,邦德穿上全套水下呼吸器后不但可以完全隐蔽在下面,而且可以伸开手臂划水模仿蝠鲼的胸鳍摆动。

“太逼真了,”他们把蝠鲼做好后鲨基马上来了一句,“但愿你在海底不要碰上雄蝠鲼,以免弄假成真。”

“最好也别碰上多情的雌蝠鲼,”邦德也笑着说。他只有供一个小时呼吸用的氧气,可他认为游到克雷斯特波浪号足够用了。

此时,邦德正紧贴在“哨兵”的身后,他的化装舞会已经结束,蹬上克雷斯特波浪号的真正工作业已开始。如果桑切斯果真在船上的话,那么上面的警卫一定会非常森严,可是为了争取速度他已经把自己的伪装全部剥掉了。

“哨兵”在水中的速度开始减慢,邦德把身体潜入水中以免被人发现。

他已看到自己和“哨兵”正在被拖向克雷斯特波浪号的船尾,原来这就是船尾高高突起的原因。在船体吃水线稍下面一点有两扇门敞开着,其宽度足够三个人并排进出。“哨兵”被缓缓地拖进了船内,这里面简直就像是一个位于母船内的船坞。邦德藏在水下随探测器进入了克雷斯特波浪号内,后面的舱门关上后“哨兵”开始上升,上面显然有一台电动绞车。

“哨兵”探出了水面,邦德仍然躲在它的后头。船坞内灯火通明,邦德从水面上的倒影中看到有人正俯身在“哨兵”上面系缆绳,只见那个动荡不定的倒影向“哨兵”的后部弯下身子,似乎是想进行一番检查。

邦德心里默默祈祷着船坞里面不要再有第二个人。当那个人把身子弯到离邦德近得不能再近的刹那间,邦德铁拳紧攥,钢臂伸起,两脚用力一蹬,像一枚导弹般地破水而出。

与其说是靠判断还不如说是凭运气,邦德只觉得自己的指关节重重地击打在那人的下颌上,只见那人身子向后一仰,头部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船体上,随即响起一声沉闷的金属碰击声。

紧接着邦德以难以想象的敏捷纵身跃到了环绕探测器甲板区周边的钢板上,要知道他可是身穿潜水衣并且背着全套的水下呼吸器。他看到上面那个穿着一身连衫裤工作服的人像一堆破布摊在那里,他的头搭拉在胸前,一只手臂向被吊离水面的“哨兵”伸出。

那人还有一口气,但已失去了知觉,他的头部与船体钢板相撞给他造成了致命的创伤。邦德看到探测器的控制装置仍在工作,位于其前部的一个箱体上带有成排的表盘以及用于遥控速度和方向的两个类似计算机游戏控制手柄的操纵杆。箱体的上方有一台屏幕上“雪花”纷飞的监视器,说明来自探测器的信号已被切断。

邦德俯身在探测器舱壁四下查看了一番。远端靠近通往甲板的升降口处有一扇坚实的金属门,门上嵌有厚厚的玻璃。一侧有管线通往舱壁上的一个控制盒,那上面带有危险标志的告警灯正在不停地闪烁;在控制盒的上方是一个很大的表盘,邦德想那一定是潜水员减压舱的压力表。

他把那名探测器操作员沉甸甸的身体拖到减压舱边,然后用力按下控制舱门的粗大手柄并把那人塞了进去。他看到减压舱里整整齐齐堆放着许多装在蓝色密封塑料袋内的长方形包裹,但他不可能有时间去检查一下里面装着何物。他脱掉身上的防水衣和呼吸器,只带着一把装在刀鞘内的短刀离开了减压舱并随手把舱门关好。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去弄清桑切斯是否在船上。

邦德小心翼翼地顺着通往船尾主甲板的升降梯向上爬,他赤着脚,只穿一条便裤和一件T 恤。在这拂晓前的黑暗中,只能听到海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从驾驶舱内传来的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一切都表明这艘停泊在海上的克雷斯特波浪号平安无事。邦德想,在这个暖洋洋的夜晚,所有的升降口无疑都会敞开着。船上红红绿绿的泊船灯闪闪烁烁,不多几只供船员在夜间行走的照明灯显得暗淡无光。

邦德向左舷一个豪华船舱走过去,那就是他在鲨基的渔船上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舱门。此时他的心底里正在为鲨基担心不已,因为他刚才化装成蝠鲼来这里的路上看到的四名潜水员正是奔鲨基的渔船而去的,不过他还是把这种担心强压了下去,鲨基应该能够照料好自己。

邦德从他站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只吊在支架上的小救生艇的轮廓,他估计这只小救生艇的位置差不多正对着卢佩出现的那个舱门,也就是昨天上午卢佩那修长、浅黑、足以令圣人迷路的身材出现的那个舱门。如果桑切斯也在船上的话,他无疑也应该在那个船舱里。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甲板来到了那只小艇的阴影里,这地方相对安全些。

就在邦德穿过甲板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在望远镜中看到的那个舱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了很强的光线;不一会儿又传出了人的说话声,邦德可以听出来米尔顿·克雷斯特那模糊不清但却气势汹汹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卢佩·拉莫雷那气得走了调的英语。

“姑娘,别忘了是你给我们惹了那么多的麻烦。”克雷斯特带着醉意的声音不但强硬而且充满恶意。

“蠢猪,你听着,我要睡了,你不要再纠缠我好不好?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里面响起了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克雷斯特正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知道吗,桑切斯听说你和那傻瓜私奔的消息差点没给气疯了,从没见他发过那么大脾气。”

“这跟你没关系,克雷斯特,你给我出去,让我睡会儿。”

“噢,跟我没关系,是吗?跟我没—关—系。你放明白点,孩子,桑切斯因为你的事被抓住后是我亲自策划了营救他的行动,那次行动使我的人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而且还不止是人身危险,就连基韦斯特的养殖场都受到了药物管理局的搜查,我的损失无法估量。”

“他会让你得到补偿的。”

克雷斯特发出一阵令人讨厌的笑声,“他不会的,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吗?你这个小婊子,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象你这样从他那儿进进出出的姑娘我见得多了……”

接着传来卢佩的喝斥声,“滚出去,克雷斯特,你这酒鬼,简直烦死人了,你给我滚,马上就滚,不然我让桑切斯一个子儿也不给你。”

门口出现了克雷斯特的身影,“我们在这儿有一次大的行动,卢佩,你最好呆在舱里不要出来。”现在邦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了,克雷斯特身着一条旧便裤和一件衬衣。“你他妈神气什么?你那次选美比赛是他一手操纵的,还不知道吧?是他操纵的,他……”就在克雷斯特关门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门边的墙壁,克雷斯特发出一阵笑声,“小傻瓜,”克雷斯特嘴里咕哝着,“什么时候才能变聪明些。”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进了靠近主楼的一个船舱。

就在克雷斯特舱里的灯光亮起的同时,卢佩舱内的灯光熄灭了。半个小时后,两个舱里都变得一团漆黑。

邦德又等了半个小时,同时注意着两个船舱窗户,当东方透出第一道曙光时,他从藏身的救生艇下面悄悄地向卢佩住的船舱摸过去。此时他已经能够看清门边的铜牌,上面刻的是,船长室。他小心翼翼地拧了拧门把手,门被从里面紧紧地锁上了,于是他掏出了装在后裤袋内的拉链防水包。他正要做下一个动作时,克雷斯特舱内的灯亮了。

邦德紧紧贴到金属舱壁上一点点地向克雷斯特住舱的第一个窗口方向挪动。他听到有按动电话键的“嗒嗒”声传出来,接着听到了克雷斯特讲话的声音。

“克利夫有什么消息吗?”静了片刻后克雷斯特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好吧,他差不多该回来了,天就要亮了,飞机随时会到,最好派几个人去把货装到“哨兵”上,此次交易不得出现任何差错,这种事风险很大,最好不要让那架该死的飞机停留时间过长,好了,去办吧。”

这么说,他们是要把密封舱内那些蓝色的防水包裹装到“哨兵”上,邦德猜想那一定是毒品无疑,如果有人下到减压舱中的话,那么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船上来了不速之客。

他从腰带上把短刀拔出来,然后又打开刚才那个包。他从包内取出一张信用卡并小心地插进卢佩住舱的门缝内,“希望它不要拒付,”邦德差点喊出声来,只听得门缝内响起了轻微的咔嗒声,门开了。邦德迅速把信用卡收回并打开防水包重新放好,然后把短刀换到右手里。

他悄无声息地进到了舱内,把门关上并锁好后又原地站了一会儿;尽管外面的天空已经呈现出蓝灰色,但室内依然很暗,他要让眼睛适应一下。

卢佩·拉莫雷四肢伸开,仰卧在床上,身上只穿着小小的带花边三点式内衣。无怪乎她能赢得选美大赛,邦德想,其实桑切斯根本用不着刻意安排,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看上去,她的身材也是无可挑剔的。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跪下身来,然后迅速用手捂住她的嘴并把刀放到她的喉咙上。

卢佩的美梦转瞬间变成了一场恶梦,这从她瞪大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惊恐眼神可以很容易看出来。

“你要是敢叫唤我就一刀宰了你,听明白了吗?”邦德恶狠狠地说。

她拼命地点头,于是邦德慢慢地把手移开,他从她的脸色中看出她认出了自己。当初桑切斯驾驶那架轻便飞机逃跑时,他们曾在那个简易机场见过面。

“是你?”她小声说。

邦德点点头,“克雷斯特还在他的舱里,你们好像不太融洽。老实说,桑切斯在哪儿?”

“他没在这儿,”卢佩小声说,“不在船上,我估计他已经回到了伊斯莫斯城的家里,或是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他的女友,应该知道他的准确位置。”

“我只能说他可能是回家了,他什么都不跟我讲,只是说干这个、干那个或者说干别的。一般都是说干别的。”

“好吧……”邦德正要说下去,却被隔壁克雷斯特舱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先是听到了一阵吵嚷声,接着甲板上传来走路声,随后卢佩住舱的外面便响起了擂鼓般的敲门声。

邦德用刀向卢佩比划了一下,“去开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床上抓起一件睡袍遮住身子向门口走过去。已做好应急准备的邦德手握利刃把身体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谁呀?”卢佩问。

克雷斯特在外面大声喊叫着,“开门,小婊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听,我要睡觉。”

“开门!”

卢佩只好慢慢把门打开。邦德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克雷斯特,他脸上现出又急又怕的神情,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水手。

“有人潜到了船上,有人闯到船上来了,可能是搭乘探测器上来的。”

“你叫醒我是想……”

“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小婊子,你发现什么人没有?”

“我一直在睡着。”

“那好吧,把门锁好,不要出来。我们要干活了,我可不想让船员们为你分神。”

“我要回床上去睡了,”她说完把门关上并落了锁,然后她望着邦德小声说,“我干的还不错,是不是?”

邦德点点头冲她笑笑,看着她走过船舱,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射在她的后背上,邦德吃惊地发现了她背上刚刚开始愈合的一条条横七竖八的鞭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邦德问。

卢佩扭身把睡袍穿好,没有说话。就在这时,邦德从外面传进来的各种噪声中听到了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船的引擎声。

“是谁打的?”他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桑切斯?”

沉默了片刻卢佩才说,“是我自找的,我了解桑切斯,也知道他如何对付那些对他不恭的人。我做了对他不敬的事,能留条命已经很不错了。”

外面那熟悉的引擎声越来越响,她又回过身走到舷窗边,两人一同向外面望去。只听到外面什么地方有人大声嚷道,“克雷斯特先生,克利夫回来了。”

接着他们便看到了那条船,那船正准备靠上克雷斯特波浪号,引擎声渐渐弱下去。

只听卢佩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邦德也同样感到愤怒和恐怖,他扶住卢佩的肩头让她转过身子避开眼前的惨景。向克雷斯特波浪号靠上来的正是鲨基的那条渔船,邦德来的路上遇到的4 个潜水员中有3 个正站在船甲板上,挂在渔船外侧的鱼网里装着他们的“捕获物”,里面有两条小鲨鱼,夹在两条鲨鱼之间的是鲨基那被鲨鱼咬的残缺不全的身体,惨不忍睹。

“干得漂亮,克利夫。”克雷斯特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一定是在驾驶舱里。

站在渔船上3 个人中间的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矮胖子向这边挥着手喊道,“多谢啦,克雷斯特先生,你知道吗,这家伙的名字也带个鲨字,你说巧不巧?”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随即被更远处传来的一阵引擎声打断。克雷斯特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你们最好快些回到船上来,克利夫,飞机到了,我们得去干活了。”

邦德向卢佩转过身,他知道自己的面部一定因为气愤和伤心扭曲得很厉害,“我一定要抓到桑切斯,”他用力握住姑娘的肩头说。

“你叫什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邦德,”他说,“詹姆斯·邦德。”

“邦德先生,我真的想帮助你,请相信我,但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噢,我会的,我也要去干活了,你也听到了克雷斯特刚才说的话……”

“……如果你不马上离开,我们两人都会被他们杀死。”

“我这就走,不过,你要按那个人说的做,把门锁好。”邦德说完小心翼翼地打开舱门闪身来到外面的甲板上。此时,同可恶的克利夫在一起的那两个家伙已经下到舱里,而克雷斯特也已带着其他人顺着梯子回了驾驶台。

邦德跑到救生艇边向克雷斯特波浪号的下面望去,只见鲨基的渔船连同它上面令人毛骨悚然的货物已经系泊在了克雷斯特波浪号一侧,在克雷斯特波浪号左舷正前方300 码处另外还泊着两艘汽艇。

那个名叫克利夫的家伙正顺着舷梯向上爬,邦德看了看右侧,他想起了靠在船楼边木架上的那些猎鲨枪。那些枪还在,枪架的位置几乎正对着舷梯口,身上背着潜水用具的克利夫正笨重地沿着舷梯爬上来。

邦德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枪架边,他迅速把那些枪浏览了一遍。其中有以二氧化碳气做推动力的普通海底猎鲨枪,另外还有三枝高能鱼叉式猎鲨枪,邦德伸手取下其中的一枝并把它对准了刚刚从舷梯口走上甲板的克利夫。

这位脖子上挂着防水面具和呼吸器的克雷斯特的副手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吃惊。他满脸堆笑着慢慢把手举了起来,一边还不时地向上面的驾驶台瞟去。就在他的笑容变得稍微有些放松些的刹那间,邦德明白驾驶台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出现的情况,于是他开口说道,“我代表鲨基向你致意,克利夫。”说时迟那时快手里也同时扣动了扳机,那枚小小的鱼叉直接飞向克利夫的胸口。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接着便听到鱼叉头上的火药包炸烈开来,鱼叉深深嵌进了克利夫胸前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中。

克利夫只来得及喊了半声,身子便向后坠下船去。由于鱼叉后面带的绳子与猎鲨枪连在一起,而邦德又紧紧抓住猎鲨枪不放,所以邦德也被拖离了船舷掉入了海中。

邦德往下落时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从他身边“营营”地飞过,随即他便面朝下横拍在了水面上。鱼叉上的线此时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臂,他身不由已地被向海底拖去,邦德感到肺部像是要炸列般的疼痛,克利夫秤砣般的尸体紧紧拽住他不放。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邦德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蝠鲼之旅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随后他的脑子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还有一线希望。他一边把身体伸直做潜水状,一边用两手拉着绳子往克利夫身边靠近,在他的拉力下,克利夫的尸体也在向他这边移动。

克利夫胸前被鱼叉击中的部位炸出了一个大洞,里面仍在有血不停地往外冒。邦德来到克利夫那像鱼一样摆来摆去的尸体旁时自己的肺部也几乎快到了要爆炸的极点。他希望这一带不要有鲨鱼出没,否则它们闻到血腥味很快就会聚拢来。

邦德一把抓过克利夫嘴边的呼吸器戴到了自己嘴上,这下他可以呼吸了。他耐心地从克利夫身上解下氧气瓶,又把克利夫的防水面具戴到自己脸部并接管了克利夫的全套潜水用具。

邦德估计上面的人一定正在寻找他的下落,没准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要么是被刚才那阵乱枪打死,要么是被鱼线拖入海底溺死。

他能够感觉到上面那两艘汽艇正在四下里寻找,另外他还感到有嗡嗡作响的引擎声,一定是那架飞机,他想。

邦德拿不定主意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几口气。思来想去,只有上去才是唯一的选择,于是,他开始慢慢向上浮,很快他就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巧位于克雷斯特波浪号的边上,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哨兵”,它显然是刚刚从船坞里出来。邦德双脚用力一蹬,伸手抓住了“哨兵”的操纵电缆,然后便被“哨兵”拖走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克雷斯特波浪号与那架飞机之间有一笔买卖要做,那无疑是毒品和金钱的交易,邦德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则紧紧地抓牢在海面上掠水而过的探测器。在他的身下,一簇簇海草和水下植物随着探测器掠过的尾迹舞动不已,有那么一两次,他不得不探出水面以躲避突起的岩石和珊湖礁。

接着他又听到了一阵嚓嘎嚓嘎的声音,不用说是刚才那艘汽艇发出的引擎声。邦德转过身,他看到那艘汽艇正在向他这边迎面驶来,他马上想到汽艇的四周一定有带着猎鲨枪的潜水员。

邦德把抓着“哨兵”的手松开,潜到了一块突起的珊瑚礁上。他把身子紧紧地贴住礁石,一面祈祷不要被潜水员发现。

那艘汽艇和潜水员正好从他的上方经过。邦德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还没有来得及对取自克利夫的呼吸器进行检查,也许里面的氧气还能用一个小时,也许连5 分钟也维持不了。

他从珊瑚礁后面闪出来并沿着汽艇驶过的路线向前游去。没准他还可以去伏击一下那名潜水员,以便搞到足够的氧气。为了防备万一,他把短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然后一面留心着四周的动静,一面缓缓地往前游。

接着他又遇到了那个正在返航的“哨兵”,即然这样,他不妨搞它一下子。如果他估计的没错的话,这个“哨兵”的任务是往那架飞机——他认为肯定是水上飞机——上运毒品,然后再带回钞票,所以他至少可以把钞票分给海里的鱼虾。

他顺着“哨兵”的操纵电缆来到了它的尾部,然后,他一面尽可能把身体藏在水下,一面俯身在密封舱上用力扭动上面的锁柄。他很清楚地知道,虽说这个密封舱处在水下,但由于离水面过于接近,所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水面上。

邦德用力打开锁,舱门随之也啪地一声弹开,只见舱内堆满了他在养殖场内见过的那种很大的透明塑料袋。这下问题清楚了,上了飞机的是钞票,而“哨兵”带回的是毒品。不用问,这些毒品也将被送往那个养殖场,然后再运往四面八方。

邦德觉得眼前这些毒品就如同吃人的猛兽,他立刻开始动手割破那些塑料袋并将一团团邪恶的白色粉末倾入大海。

邦德象个圣斗士般地刀手并用撕扯着那些白色的塑料袋,眼看还剩3 袋就要大功告成时,只听得前舱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呼地转动,他抬头一看,那只潜望镜正象鬼眼一样盯着自己。邦德冲那只鬼眼笑了笑,然后用力一推便离开了“哨兵”,他知道这回自己只有躲到海底暂避一时了,而且还要冒着氧气用完的危险。

遗憾的是,一艘汽艇已经向他扑了过来。先是听到一阵引擎声,眨眼之间它已经到了邦德跟前,4 个全副武装的蛙人也把邦德围在了中间。

邦德想转身逃走,但那几个人精力充沛,远比他游得快。只见第一个蛙人从正面向他猛扑上来,邦德拔刀相迎,但那蛙人早有准备,只见他手起刀落,把邦德呼吸器上的输气管斩为两截。邦德并不示弱,他顺势用力抓住了对方的防水面罩一把扯了下来。就看那人挣扎了一会儿,便象箭一般地往水面窜去。

但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第一个蛙人还未到达水面,第二个蛙人又从背后向邦德袭来,并紧紧抱住了邦德的氧气瓶。此时的邦德正因为断了氧气来源被憋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一来更是只剩下挥舞着短刀在水中划来划去的份了。

绝望之中,邦德来了个金蝉脱壳,他索性把呼吸器连同潜水衣一起脱了下来,终于摆脱了第二个蛙人。

邦德用力踩了一下水,打算浮到海面上透透气,可他刚上升了没多远,另一个蛙人已经到了他身后并将一枝猎鲨枪卡住他的脖子用力向后勒,这一招差点没把个007 给憋死。他的眼前直冒金星,自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恍惚中他看到第四个蛙人迎面向他游过来,正准备给他致命的最后一击。

情急之中邦德抓住了卡在脖子上的猎鲨枪,他摸到了上面的扳机并用力扣了一下。原本他只打算向第四个蛙人胡乱射一枪,也许能击中他,没想到那支箭头却在二氧化碳气体的作用下拖着后面的绳子向横刺里飞去。

邦德感到浑身一颤,虽说他好像看到了那艘汽艇的浮筒就在自己头顶上,但觉得那汽艇还不致于有如此大的作用力。就在这时,手里仍紧紧抓着猎鲨枪的邦德就觉得自己被猛地从两名蛙人中间扯了出去。邦德给吓了一跳,他不由得想到自己那一枪没准儿射中了一条鲨鱼。这当口他已经被拖到了水面上,而他前进的速度又是如此之快,以致于他的前面和两侧腾起了一道水墙。

原来那一枪射中的不是汽艇的浮筒,而是一架“海狸”l 型水上飞机的浮筒,飞机那马力强劲的普拉特- 惠特尼AN-14B 星形发动机正在咆哮着准备驶离水面。

詹姆斯·邦德像个可怜的布娃娃般地脊背朝下被绳子拖在飞机的后面,一会飞离水面,一会又噼噼啪啪地跌入水中。

常识告诉他应该松开那支猎鲨枪,但他的脑海里却有某种力量不允许他那样做。他拼尽全力站起身来,风和水雾把他的双眼刺得生疼,可他到底还是把两只手并拢在猎鲨枪缆绳的两侧,接着他又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摆出了一副赤足滑水的理想姿势。

那架飞机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此时邦德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他像一个专业的滑雪或滑水运动员那样把两只脚准确地平伸开,他甚至还能做一些回转动作,在脚下激起道道水雾,他希望可以借此迷惑一下正在船上向他开枪射击的那些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经受过无数次枪林弹雨考验的邦德对那些乒乒乓乓的枪声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眼前的主要问题还是如何对付这架飞机,此时飞机已经进入了飞离水面前的弹跳阶段。

邦德这时候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噪声以及激情、水雾和迎面扑来的阵阵海风,再有就是足底火烧火燎的疼痛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感觉走,此外再没有其它选择。

邦德抓紧绳子做了个标准的大回转滑水动作,然后尽力向飞机靠近。他的第一次尝试滑到了距飞机浮筒数码远的地方,但显然还是不够近。

他又重新做了一次大幅度摆动,这回他用了更大的力量收紧绳子。就在到达浮筒前的瞬间,他松开了猎鲨枪并奋不顾身地扑到了浮筒上,他感到自己的胸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但他毕竟抓牢了浮筒;然后他又伸出手去够浮筒的撑杆并紧紧地握住,开始他还感觉到水雾和海风迎面扑来,但很快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了。飞机此时已经离开了海面并正在缓缓爬升。邦德深深吸了口气,做好下一步准备;显然飞行员已经感觉到了下面所增加的重力,而且正在拼命地通过调整机翼的角度来控制飞机的爬升。

邦德不得不拼尽仅有的一点力气坚持着。他看到前面机舱左侧的舱门正在打开,于是他顶着飞机的巨大向后气流低下身子去够飞机右侧的浮筒撑杆,这样一来从左侧舱口观察的人一定会以为危险已经解除。

邦德顶着巨大的气流在浮筒间艰难地向前移动,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到达了右侧的浮筒上面。尽管飞机的舱门位于左舷,但在驾驶舱的右侧会有一个紧急出口,其位置就在驾驶舱稍后一点处,差不多与左侧的主机舱门相对。

既然是紧急出口,那么肯定从里外两侧都可以开启,邦德顶着气流来到那个紧急出口前时不觉微微一笑,只见那个红色门把手是凹进去的,上面还带有警告标志,邦德伸手用力拉了一下。

紧急舱门活像是从飞机内射出的子弹一样“砰”的一声便打开了,邦德用尽全身的力气纵身翻进了机舱。

在最初的一瞬间邦德仿佛看到了一段长长的静止画面,只见坐在驾驶舱左手的那名飞行员一脸惊慌地转过身来,而那名副驾驶员则站在邦德正对面的主机舱门附近。主机舱门仍然半敞着,邦德断定那名副驾驶员刚刚报告过他们的不速之客已经消失的消息。就在那名副驾驶员把右手里的手枪举起来的一刹那,邦德向他扑了过去,主机舱门猛地一下全部敞开了。

邦德抓住副驾驶员的手腕用力一拧并顺势一拽便下掉了他的手枪,只听见那人嘴里叫了一声便向后摔到了机舱外面,但他的手却抓住了舱门。只见那舱门在气流的作用下乒乒乓乓地摆来摆去,那名副驾驶员也像只鸟一样挂在舱门上一个劲地来回扑腾。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正在试图把飞机调到自动驾驶状态,以便能腾出手来帮助自己的伙伴。不过,那名副驾驶员此时已经用不着帮忙了,因为邦德已经抢上一步拉动了紧急释放扳手,于是,整个舱门连同那个大呼小叫的副驾驶员一同飞了出去。

只是这样一来邦德本人也被带到了机舱门洞处,好在他及时停在了门内,他把两只脚紧紧卡住机舱门洞的两侧,两只手也用力撑住了门洞的顶部。

那名飞行员无疑已经看到了这一幕,因为他突然变换了机速,然后来了个俯冲,紧接着又稍稍向上拉起,随后飞机便进入螺旋飞行状态,邦德眼前的世界顿时一片混沌。

邦德感觉到离心力越来越大,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被甩出舱外,等飞机刚一恢复平衡他便马上扑进驾驶舱同那个飞行员厮打在一处。

那名驾驶员并不示弱,不一会儿邦德便被压倒在机舱内的地板上,脖子也被对方死死卡住。就在这时,飞机的引擎声发生了变化,飞机开始向下俯冲,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控制,而且会坠入海中化为碎片。

邦德用手在身后摸索着想找件武器,但他的手指仅仅触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密封塑料包裹。那包裹显得很磁实,份量也不轻,于是他便铆足了劲朝对方头上砸了下去。他听到那人哼了一声,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随即便松开了,接着便看到机舱内有无数的百元钞票四处飞舞,原来是包裹被击破,那些钱都是从里面散落出来的。此时飞机开始旋转,时间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随着机身的进一步倾斜,那名飞行员惊叫一声便从敞开的门洞处窜了出去,他一边两手胡乱抓挠,一边连翻带滚地往下坠落。

邦德坚持着坐到驾驶座上,飞机此时几乎已经与海面形成直角,邦德的眼前是一片大海,而地平线则跑到了头顶上。

他把油门收小,又把舵杆稍微向右扳了扳,以便将飞机重新拉平,不再往下坠落;飞机还算是听话,随着他把舵杆轻轻向后收,机头乖乖地仰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邦德把机头拉起的瞬间,他发现克雷斯特波浪号已经与飞机近在咫尺,于是他猛加油门,同时继续向后拉舵杆,飞机呼啸着与克雷斯特波浪号擦边而过。下面的一幕邦德并没有看见,此时包括克雷斯特在内的所有人都已趴在了克雷斯特波浪号的甲板上,而且都以为自己的小命已经交待了。

邦德一气向上爬升了差不多1000 英尺,他一边爬高一边考虑着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他目前的处境是置身于一架塞满了钞票的水上飞机内——那些蓝色包裹里的钱恐怕数不胜数——而且他没有既定的飞行方案;桑切斯的人和药物管理局的人,甚至包括财政部国内收入署的人肯定都正在寻找他的下落,想到此他便掉转机头朝着与陆地相反的方向飞去。眼下他所需要的是一处不是机场的降落地点,而且要尽可能离开克雷斯特波浪号远一些,以免船上的人察觉。另外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他一方面要把这笔现金安顿好,另一方面还要悄无声息地返回基韦斯特。

邦德把飞机的高度尽可能降低,以免被这一地区的雷达发现。同时他也放慢了机速并开始在心里琢磨。药物管理局的人为了打击走私活动对这一带水域进行着严密的监视,所以他决不能自投罗网去对那些人说,“瞧瞧我弄到的东西,这都是从毒品生意中赚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做为证据的那些毒品已经被他给毁掉了。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他下一步做什么,这次蝠鲼之旅肯定是已经临近尾声了。

“海狸”继续向前飞行,邦德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二十分钟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了一眼罗盘,然后把机头换了个方向。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好走了,而且还要看他的运气如何。

7最后一次接头

CNN 电视台正在播放发自伊斯莫斯城的现场报道。只见一位漂亮的女电视评论员正站在一家灯火辉煌、豪华气派的赌场前,她的身后不时有一辆辆加长高级轿车驶来,从里面下来的俊男靓女们旁若无人地走进赌场。

詹姆斯·邦德此刻正饶有兴趣地在他下榻的饭店房间里看着这一切。方才服务员把晚饭送来时他一边进餐一边顺手打开了电视机,那位女评论员的开场白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今晚的伊斯莫斯城灯火辉煌,”她劲头十足地看着摄像机说,“弗朗兹·桑切斯的到来更为这次盛大宴会增添了喜庆气氛,据说此次宴会是专为庆祝他最近从美国成功脱险而特意举办的……”

看到这里邦德停止了吃饭,叉子上的鲑鱼悬在了半空。在一片辉煌的灯火中,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桑切斯正从一辆加长豪华轿车上下来的特写镜头,挽着他胳膊的是卢佩,一大群保镖围在他们身边。

女评论员走上前去,只见桑切斯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态。

“桑切斯先生,”女评论员开始采访,此时屏幕下面出现了她的名字——安娜·莱克。“桑切斯先生,最近有一家美国主要报纸称你为毒枭……”

桑切斯立刻向摄像机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他随即便打断了莱克小姐的问话,弄得她好不尴尬。“我对毒品的事一无所知,如果说美国存在毒品问题,那么责任并不在我,它应该从其它方面找找原因。我是一名商人,经营这家赌场,我热爱美国人民,也欢迎他们来我这里,而且是最最热烈地欢迎,因为他们应该来,至少我这里赌赢的概率要比美国的轮盘赌高得多……”正在这时,一辆挂着国旗的加长高级轿车停在了桑切斯身后,车的周围环绕着军警的摩托车卫队。

“像是从鲁里坦尼亚王国①来的,”邦德咕哝道。

“实在对不起,”桑切斯重又变得笑逐颜开,“我得去迎接客人了。”

他说完便急匆匆转身上前去拥抱刚从那辆官方高级轿车中爬出来的矮胖男人,这时军警们已经拥上前来挡开了摄像机,从屏幕外面传来了莱克小姐的一声尖叫。过了一会,莱克小姐才重新出现的屏幕上,此时她已恢复了方才的风采——“大家已经看到,弗朗兹·桑切斯正陪同他的贵宾赫克托·洛佩兹总统前去参加在他的赌场举办的“欢乐之夜”晚宴。这条消息是CNN 新闻台的安娜·莱克从伊斯莫斯城宴会现场报道的。”

邦德叹了口气心想,原来他在伊斯莫斯,桑切斯,你就是到了天边,我也不会放过你。只不过他动身前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而且今天一天也真够他受的。

他早些时候驾驶着那架海狸向海面上飞行了大约有四、五十英里,一边飞一边祈祷天气不要发生变化。好在大海上一直风平浪静,于是他把飞机降落到了海面上,同时希望不要被发现,以免再匆匆起飞逃避。他至少要在这儿等到晚上,并且需要这段时间把那些密封的钱包裹整理一番。

那两名飞行员显然是有备而来,因为在飞机的机舱内放有两个大旅行箱,邦德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些钱在箱子里装好,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离日落差不多还有一个钟头左右时,邦德已经是又饥又渴,不过他很明白,如果他想使自己和那些钱万无一失,那么就只有坚持下去。他发动了引擎,然后把飞机调转到上风头开始起飞,起飞后他没有爬高,而是按照调定的航向紧贴着海面飞去。

他把飞机的高度表调在零的位置上,在他的印象里佛罗里达群岛周围的海域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在夜幕中仅凭着磁罗盘以及高度表和他在起飞时设定的时钟向前飞行。他关掉所有灯光,匀速飞行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样子。

终于,在遥远的天际间,他看到了闪闪的灯火,于是他把飞机降落到海面上并开始谨慎而缓慢地滑行,一直向前滑行了差不多十几英里。

他又检查了一下航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困难的时刻。他此时正在驶向基韦斯特附近的一个特定小岛,关键是他必须准确无误地摸黑从西侧靠上这个名叫巴拉斯特基耶的小岛,因为在岛的东侧有一条供小型机动船只通航的很浅的航道,其吃水深度不过几英尺。现在只要稍一不慎他的海狸1 型水上飞机就有可能发生搁浅,而且不大可能再摆脱出来。

飞机的引擎在缓缓地转动,邦德两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夜幕,不时地闪现一下着陆灯。大约两个小时后,巴拉斯特基耶岛隆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在岛的南侧有一个木制的码头,其吃水深度足以让这架水上飞机停泊。邦德慢慢地把飞机停靠在码头上,然后爬上岸把飞机拴好。

岛上一片漆黑,他知道这个小岛的主人此刻要么是在基韦斯特的家里,要么是在纽约的公寓中。小岛的主人是邦德的一个老朋友,他在岛上建有一幢造型非常新颖别致的房子。

同所有外勤特工一样,邦德在世界上绝大部分大城市里藏有自己的身份证件,而且他无论到了哪里都会非常谨慎地结识一些朋友和熟人。其中的一些人对他的内情略知一二,另外的一些则只是因为同他合得来,喜欢与他交往和谈话而已,戴维·沃尔科夫斯基就属于后面这一类人。邦德实在不愿意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利用这位通过恢复和改建使基韦斯特海湾面貌焕然一新的人,但他又实在别无选择。戴维是巴拉斯特基耶岛的主人,也是岛上那幢房屋的拥有者。

邦德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把钱从飞机中取出来。他从飞机和木制码头间一共往返了三次,前两次是搬运沉甸甸的旅行箱,然后又拿着从驾驶舱内找到的一只手电筒把货舱和驾驶舱检查了一遍,这次检查的确很值得,他又发现了藏在副驾驶员座椅下面的两包钱。这笔钱是贩毒款,所以邦德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一点也不感到歉疚,更何况这笔钱将用于除掉弗朗兹·桑切斯——或者是把他捉拿归案。

邦德把钱如数运到码头上后又回到了飞机上。他把手电筒挂在脖子上,在货舱中翻找起来,他找到一套包括木槌和凿子在内的工具,然后又发动引擎把飞机开到了深水处。邦德把引擎关掉并下到了浮筒上,他先用了十五分钟时间把飞机右舷的金属浮筒凿破,飞机已经开始进水并侧倾,随后他又上了第二个浮筒如法炮制。飞机在缓缓地下沉,此时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身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在机身上的四个不同部位凿了四个洞,然后才用力一蹬离开了飞机,他一边仰泳,一边看着进水的飞机慢慢地下沉。也许明天会有人从空中发现这架飞机,不过他希望那是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他非常舒缓而迅速地用自由式向岛上游去,神经末梢感到有些紧张,因为这一带浅海经常有鲨鱼出没。好在幸运之神仍在保佑着他,他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岸上后又把钱箱检查了一遍,然后便向那幢无人居住的房屋走去。凭借手电筒的亮光他找到了大门,把门锁拨弄开后,邦德进了屋。他很快找到了电话机并拨了一个基韦斯特当地的号码。四声振铃过后话筒里传出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戴维,我是詹姆斯。詹姆斯·邦德。”

“噢,真高兴听到你的声音,詹姆斯。你在哪儿?”

“在你的小岛上,我是破门而入的。”

“嗬,你倒是很坦率,要不要我报告当地警察。”

“我现在后悔不该告诉你。”

“告诉什么?”

“私闯民宅呀。”

“私闯民宅?”戴维的声音显得一本正经。“我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

是不是又是因为女人的事?这个毛病你总是改不了。”

“我需要你来接一下,并且在凯撒·玛丽娜饭店给我定个房间。”

“为什么?我记得你通常住皮埃尔饭店。”

“那位丈夫也住那儿,”邦德答道。

“噢,照这么说还是凯撒好些。我这就让史蒂夫开船去接你。”戴维说的史蒂夫也是邦德的朋友,一个很帅气的高个子年轻人,也是个好水手。

“能不能让他从航道上过来?”

“史蒂夫的船能够开到任何地方,他对航道的了解不亚于自己的手背。

还有别的要求吗?”

“最好让他去皮埃尔饭店把我的几件行李取来……”

“当然可以,詹姆斯,和你谈话真高兴。等你和那些丈夫们的事了结以后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吃顿午饭,再见。”

史蒂夫到皮埃尔饭店取了邦德的两件行李后便驾驶一艘快艇赶了来,当他拎起钱箱时禁不住问了一句,“上帝,这里面装了什么?是不是金条?”

“差不多吧。”邦德在黑暗中笑着回答。

史蒂夫靠一只小聚光灯在两侧用红旗作标志的弯曲而狭窄的航道中摸索着前进,他们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终于走完了从巴拉斯特基耶到加里森湾的行程。加里森湾有一个小酒吧,时常光顾这个小酒吧的都是一些对巴拉斯特基耶岛的事不大关心的渔民。半个小时后,邦德已经住进了修葺一新的凯撒·玛丽娜大饭店,饭店的大厅恍若仙境,木地板平滑如水,顶上转动着巨大的风扇,墙壁上绘有很奇特的家谱图。这家饭店的创始人是亨利·弗拉格勒,他不但修建了海外铁路,而且在县城和南海滩之间的这块最美丽的地方建造了这家饭店;饭店四周棕闾环绕,后面是一片片优美的草地。同海外铁路一样,弗拉格勒对这一饭店的投资也并不成功。在一、二次大战之间它已开始衰败,二次大战中又被美国海军征用,战后才归还给所有者。在古巴危机中,它又一次被军方接管,从此便一厥不振,直到1977 年才重新进行了改建。

眼下这座令人心旷神怡的饭店对邦德来说无异于天堂,而最令他满意的是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他的行李只有一部分被打开,那只是为了确认钱是不是完好地装在两只旅行箱内,同时也是为了检查一下特殊装备处为他去伊斯坦布尔执行任务而准备的旅行箱的特制秘密夹层。邦德把箱内足以挡住任何机场的X 射线照射的伪装底层揭去后,露出了一把自动手枪和枪套以及另外的一些物品。

看到他们给他配备的是一把沃索尔PPK 而不是他一直最喜欢使用但前几年已经被淘汰的SIS 式手枪,邦德禁不住嘟哝了一句。等他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支手枪并非老式的PPK ,而是一支枪身更短、杀伤力更大的P38K 式。

邦德换上一条黑色便裤、一件黑色圆领衫和一双很舒适的软皮皮鞋,然后把手枪插入后腰部的特制枪套内,再将一只带拉锁的钱包放进裤子后面左侧的裤兜内。现在该去莱特家——那个令人不堪回首的地方了。

他徒步向莱特家走去,因为他不想让这次出行留下痕迹,他甚至不愿意让某一位出租汽车司机留下印象。房子仍然用白色的警戒线围着,更让人泄气的是大门前的车道上还守着两名坐在车子里的警察,不过邦德估计他们看不到自己想去的那个房间。

邦德悄悄地穿过树丛,又爬上了围墙,同时还留心着不要触动报警装置或是电眼之类的装置。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房子后面通向厨房的那扇门前。他跪下身去,从后裤兜内把钱包掏出来,先从里面取出一支钢笔手电,然后又取出一把干他们这一行的人称之为钱耙子的万能钥匙。

门上是一把用了多年的旧锁,所以开起来不应该很困难。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内,一边很沉着地来回轻轻移动,一边仔细听着钥匙与锁芯内的弹子和弹簧啮合的情况。邦德逐渐加快了动作的节奏,不一会便听到了锁芯弹起和弹簧松开的声音。只听叭的一声锁头便打开了,门也缓缓地启开。

邦德已经想好还要从原路返回,所以进屋后他又把门轻轻关上,门锁重又恢复了原样,丝毫看不出被人打开过的痕迹。邦德进去后穿过厨房和起居室向楼上摸去,他不敢用手电筒,因为他怕被守在外面的两名警察发觉。

邦德终于来到了莱特的书房。他早就打算来这儿,但M 的突然驾到使他没能成行。他进了书房后把手电筒打开,从外面的街上是看不到这个房间的,而且他还寄希望于房子的后面没有警察把守。

他上次来时这屋里乱的不成样子,抽屉翻在地上,书籍扔的到处都是,一想起菲利克斯的躯干戳在沙发椅上的惨状,他脖子后面仍然一阵阵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又想起了自己前一次,也就是在菲利克斯的婚礼上来这里时的情景,当他走进这个房间时看到那个肤色浅黑的帕姆正伏在菲利克斯的肩上,菲利克斯当时正往桌子上的这台计算机内输什么东西。菲利克斯当时的一举一动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知道任何来这里翻箱倒柜的人都不可能发现他所要找的东西,因为菲利克斯把它藏在了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地方。

邦德走到桌子边的书架旁伸手取下了黛拉的可爱照片。在这张照片的小像框后面藏着一张3.5 英寸计算机软盘,那是邦德在屋里等着菲利克斯下楼去切蛋糕时菲利克斯放在那里的。

邦德走到桌子旁坐下并打开了计算机的电源开关。计算机的驱动器和风扇开始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屏幕上出现了“欢迎使用”的字样并在一侧打出了一个小计算机图像。接下来是清屏,屏幕上只留下了右上角的硬盘驱动器菱形像标和位于顶部的一行菜单。

邦德把那张3.5 英寸软盘插入到驱动器内,硬盘像标下面很快出现了软盘像标。邦德用鼠标点了两下那个像标,里面的程序开始运行,屏幕黑了一下后又变成了灰色,硬盘上的应用程序取代了软盘上的所有程序。

紧接着,还没等邦德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布满了数据,都是一些文件清单,每一个文件前面都带有一个活页夹子形状的小像标,所有像标都有一个文件名,例如:桑切斯:在美国的资产、桑切斯:在瑞士银行的帐户、桑切斯:在伊斯莫斯城的帐户,最后一个文件是桑切斯:情报员。

邦德用鼠标击了一下最后那个文件,屏幕上出现了8 个滚动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详细介绍,最后以“退出”两字结束了文件。邦德特地看了一下最后那个名字,上面写到:莱克星顿接头——美国中央情报局,P ·博维尔。最高级别支持与保护外加技术保障。下次会面:星期四晚21 时,比米尼西岛巴雷尔希德酒吧。

邦德点了点头,似乎他已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也的确知道巴雷尔希德酒吧位于比米尼西岛环境最恶劣的一个地区。明天就是星期四,所以这个P ·博维尔将要在那里等着见菲利克斯。对邦德来说也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冒名顶替菲利克斯去接头。他甚至连想都没想这个名叫博维尔的接头人会是谁,不过明天晚上就会见分晓的。眼下令他担心的是这张盘只是张备份盘,他打开硬盘驱动器把文件整个检查了一遍,里面同样存有那些数据。

他差不多百分之百相信桑切斯的人也已看到了所有这些内容,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这张备份盘。这样一来,当那个接头人博维尔出现时可就有好戏看了。

回到饭店后经过检查他确认没有外人进过他的房间——他在屋里玩了个惯用的小把戏:东放一根火柴,西放一块棉花。的确没有人动过他的房间。

他把手枪放到枕头底下,然后锁好门,脱了衣服,梳洗了一番后便上了床。在直到明天早晨以前的这段时间里他无事可做,而且眼下也没必要为以后的事伤脑筋,于是他排除了心里的一切念头,无忧无虑地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晚上8 点45 分,邦德驾驶的豪华汽艇停泊在了巴雷尔希德酒吧门前码头的其它快艇中间。

当天上午买这艘汽艇时给邦德带来了不小的乐趣,邦德不由得想到,既然还有那么多的钱可供他开销,恐怕今后的乐趣还多着哪。吃过早餐后,邦德通知饭店他将要外出一至两天,并问店方能否把他的行李存进保险柜。店方很高兴地答应了,他从其中一个旅行箱中取出了很大一笔款子后,把行李收拾停当便离开饭店去了基韦斯特船坞,他觉得那里应该有减价汽艇可买。

谁知到了以后却发现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唯一可选的目标是一艘细长的豪华汽艇。

他看到一个长相很不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正在摆弄那艘汽艇的引擎,于是他走上前去搭话。

“请问你的汽艇是否出租?”他问。

那年轻人却连头也不抬,“不租,”他嘴里咕哝了一句。

“怎么,引擎有毛病吗?”

“不可能,所有同类汽艇中,她是最好的。”

“很好,”邦德笑笑说,“从你手里买下她要多少钱?”

听他这么一问那年轻人到底把头抬了起来,他脸上挂着不屑的微笑把嘴撇了撇。“反正你买不起就是了,傻东西。”

邦德又笑了笑,“说出来让我听听。”

船主直楞楞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似乎是在说,“我做了什么倒霉事,一大清早就碰上这么个神经病?”然后他哼了一下鼻子大声说,“你要买?二十万拿走。”

“这个价钱是不是包括一整箱汽油在内?”邦德边说边从兜里往外掏一万元一沓的现金,他在对方的一脸惊讶中数了二十沓出来。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再有十分钟他就要见到博维尔——莱特的最后接头人了。

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他从汽艇里爬出来向酒吧方向走了几步,心里想到那个人肯定不会是里茨·格雷尔。进了酒吧以后他发现里面的情形比他预计的还要糟,到处杂乱无章、破败不堪;来这儿的顾客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其中的一些显得面目非常可憎。远处的角落里有张台子,一个无精打采的脱衣舞女正在表演,看她那副样子还不如去看一幅画儿来得过瘾。屋子里烟雾腾腾,刺耳的噪声恐怕就连长年住在飞机跑道附近的人也难以忍受。

两个身着过时而破旧晚宴礼服的男人正站在门的内侧,不用看就知道他们是酒吧里的保安。邦德带着几分小心向他们走过去,“我想找一个名叫博维尔的人,”他说。

两人中块头较大的一个顿了一下才做了个手势,向最黑暗的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指了指,不难看出那人的鼻梁骨至少给打断过不下六次。邦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他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剪影正独自坐在这个狭长形酒吧另一端靠近那个脱衣舞女的地方。

邦德像刚才一样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走去。酒吧内的女人寥寥无几,邦德觉得这里的女人都不完全可靠,而这里的所有男人肯定是完全不可靠,他们显然都不喜欢陌生人,而屋子里的桌椅又摆放的很拥挤,任何人想从他们中间穿过都会受到辱骂,所以邦德更是加倍的小心。

最后,他好不容易挤到了那个形单影只的人身边。

那人抬起头来看到邦德时吃了一惊,她正是菲利克斯不幸的婚礼开始前的那段时间里邦德在教堂外而见过的那个女人,后来在菲利克斯的书房里又见过她一次。她就是帕姆,那个穿着鲜艳的粉红色外衣、肤色浅黑、行踪不定的美女。

“真是意想不到的幸会,”邦德开口道。他发现她今天完全变了样子,头发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身上穿一件带垫肩的外衣和一条很邋蹋的白色便裤。而且看到他她样子并不高兴。

“莱特在哪儿?”他刚刚在她身边坐下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急救室里,如果我们不快些离开这儿,恐怕就要去和他作伴了。我敢肯定桑切斯已经得到了莱特的所有文件,你的名字也在里面,你知道的。”

“见鬼!”她咕哝了一句,“我就觉得不对劲,不要往四处看,在酒吧的那头有几个壮汉,他们都是桑切斯的人,已经来了多时。那些人可能在某些方面有专长,但却不是盯梢的行家,也许他们在等着前来与我见面的人。”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一名女招待走到他们的桌前。

“嗨,你们好,想来点什么?”女招待一边嚼口香糖一边问,而邦德脑子里只出现一个词:“丰满。”

“给我来杯加橙汁的麦芽酒。”帕姆头也不抬地说。

“我也一样。”邦德盯着女招待说,同时他瞥见比室内高出一块的门廊那边又出现了几个新面孔。“我觉得就要出事了,”他说。

帕姆转过头去。“噢,见鬼!”她呻吟了一声说,“那是桑切斯的贴身保镖之一达里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原先是康特拉斯一伙的,可就连那些人都把他赶了出来,只有桑切斯才肯用他这种人。另外那人也是十足的恶棍,一个见了苍蝇都要拔根毛的家伙,你带着枪吗?”

邦德咳了一声,同时把自己的风衣掀开刚好能让她看到里面那把沃索尔P38K 的枪柄。帕姆看到后却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轻轻向后仰了一下身子,只见她的腿上横着一枝.38 型20 口径双筒猎枪。

这时,邦德用眼角的余光发现那名女招待向屋子另一头的达里奥看了一眼并冲他们这边点了点头。

“这儿有没有后门?”他问。

“酒吧那头的两个壮汉身边又添了三个人。”眼观六路的帕姆似乎也正在筹划逃走的方案。“你看,”她说,“达里奥过来了,只要他们一开枪,你就马上趴到地板上。”

“好吧……”邦德话音未落,达里奥已经挤出人群站到了帕姆的右侧,另一个打手也幽灵般地站到了邦德身边。

达里奥面带微笑,但口气恶狠恶地问,“对不起,博维尔小姐,我们认识吗?”

邦德站起身并使自己的位置刚好比达里奥那个同伴的位置稍后一点,这时就听帕姆很干脆地说了个“不”字。

“我肯定认识你。”达里奥边说边走的更近些。“你过去经常为我的一些朋友驾驶包机。听着,我给你找了份工作,”他说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我们去外面单独谈谈好不好?”

“这位女士是和我一起的,”邦德很客气地说,但他的口气却非常地强硬,是那种只有海军陆战队的教官才会喜欢用的口气。

达里奥隔着桌子望着他。“没人跟你讲话,外国佬!”话没落音他却来了个大喘气,邦德的目光向下一扫,原来是帕姆用手中猎枪的枪筒戳进了达里奥的腿裆之间。达里奥痛得缩成一团,只听帕姆也来了一句。“这位男士是和我一起的。”

这时那名女招待把饮料端了过来,“你们的饮料来了,3 块5 ,如果不再需要别的。”

达里奥的同伴接口道,“我来付帐好了,”说着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没料到邦德暗中一掌砍在他的后脖梗子上,那人一个趔趄往前便倒,邦德伸手拉住了他。

“他喝多了。”邦德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10 元的票子顺手扔进女招待的托盘内。“不用找了。”

“噢!真太谢谢了,”她扭了扭胸脯说,“随时听你吩咐,亲爱的。”

“现在,咱们大家都坐下,不许出声。”邦德一边把手里那个家伙放进椅子里,一边看着达里奥说,“朋友,你会帮我们离开这里,对不对?”

达里奥把目光抬起来望着邦德身后的方向,帕姆也同时把目光抬了起来。“手放到桌子上,”她厉声对达里奥说,一边用枪逼着他坐到了桌子边。

然后她又问邦德,“你是怎么来的?”

“汽艇。”

“汽艇在哪儿?”

邦德向她身后的墙壁方向点了点头。“就在墙那边。”此时酒吧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桑切斯的其他打手正往这边挤过来,而另外的人则对他们的横冲直撞十分不满。于是屋里响一阵阵物品破裂声和喊叫声,邦德向四下看了一眼,整个酒吧已经成了斗殴场。一个男人正在把另一个人当作沙袋猛击,另外两人正你一拳我一拳打的难解难分,唯一的欠缺的是没有钢琴伴奏。

“咱们走。”帕姆已经站起身来,就在她起身的工夫,达里奥猛一转身抄起了一个酒瓶子,不想邦德却顺手用枪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晚安,达里奥,”邦德说完便紧随帕姆向墙边跑去。

邦德正跑着突听到有人喊道,“站住,”他转身一看喊话的是另一个持枪的打手,邦德立刻举起手里的沃索尔,却不想半路上又杀出一个墨西哥人挡到了那名打手身前。

趁着这个工夫,帕姆转身冲着墙扣动了扳击,整个屋内顿时静了下来,邦德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足有四英尺的大洞。“多亏他们用的是廉价建材,”

邦德说。

“快,”只听帕姆喊道。“你去发动汽艇,我挡住他们,”说完便把那枝20 口径的猎枪对准了人群。邦德从墙洞中钻出去一边往汽艇方向跑,一边不由地想到,这种.38 型带柄猎枪的威力可真够大的。

他只用了5 秒钟便跑到了码头边,又过了5 秒钟,汽艇的引擎便已发动起来。

此时帕姆也从洞里出来了,她一边向空中放枪,一边用尽全力向码头这边跑过来。就在她刚刚到达码头边上时,达里奥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旁,手里的枪也随即响了起来。邦德急忙向对方还击,达里奥回身躲进屋内,但仍在不停地射击。

邦德听到被子弹击中的帕姆气喘吁吁地一头栽进了船舱,于是他一边大声诅咒一边猛踩油门,汽艇象箭一般冲了出去。与此同时,桑切斯的另一名打手端着一枝尤奇牌步枪出现在码头上,随着雨点般的子弹射来,就觉得汽艇一阵乱颤,邦德立即向对方还击,可喜的是,他看到码头上那家伙手捂着腹部弯下身去,先是手里的步枪掉进了水中,接着自己喊叫了一声也跟着下去了。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而且越快越好,帕姆无疑需要帮助;可是,在高速行驶的颠簸中他看到帕姆的身子动了动,接着只见她一翻身坐了起来。邦德把速度减慢些,眼看着她拉开了身上穿的带衬外衣的拉锁并伸手进去在填料中摸索一番后取出了一颗子弹。

“是.375 大口径手枪。”她说着把子弹扔到了甲板上。

“你穿的是基夫莱尔?”邦德禁不住问道,他知道基夫莱尔是一种新型化合物,用于制作新型防弹衣。

“我在做生意前一定要穿上它才会出门。”

“你选的这门生意可不那么好做。”

“你也一样,詹姆斯·邦德。菲利克斯把你的为人以及你所从事的工作统统都对我讲了,至于我吗?这样说吧,我是名飞行员,在美国空军干过两年。一个姑娘退役后还能干些什么呢?去当空姐吗?我还是经常飞行,我自己甚至还有一架“比奇男爵”轻型飞机,主要是用来经常练练手。

在防弹衣的下面她只穿了一件粉红色的丝制短背心,这一来可让邦德饱了眼福,说话的口气也不免轻薄起来。“我有一件工作正好适合你干。”

“噢,真的吗?”她问。

“真的,千真万确,我想请你为我驾驶去伊斯莫斯城的包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已离开了美国。”

“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为什么?”

“为了抓桑切斯。我要你把他的活动情况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全部情况,我会出大价钱的。”

“难道你在追踪他?”帕姆的脸上现出惊讶之色,看到邦德没有回答,她便又问邦德一共带了多少人。

邦德笑着看了看她,“只有你我二人。”

“你疯了,那家伙可是养着军队,别人的性命都攥在他的手心里。”

“那好吧,你把我搁那儿就回来,我出5 万元。”

她走到邦德跟前把一只手放到他的手臂上,“这种活儿至少要10 万。”

邦德放慢船速,他把手放到帕姆的肩头,两人互相望着对方。“7 万5 ,”

他说。

“你出汽油费。”

“用你的飞机。”

“成交。”她说话时显得很兴奋,这时汽艇的引擎发出一阵突突声,然后便空响起来,船速顿时慢了许多。

“见鬼!”邦德走到船尾俯身去检查船的外侧,“有几发子弹把油箱打漏了。”

现在他们已经慢得近乎要停下来,邦德转身向帕姆走过去。“真是活见鬼了……”

“没油了是吗?自从高中毕业后还没人再跟我玩过这种花招。”

“那时候这招儿还灵吗?”他说着向靠在舵轮上的帕姆走过去。“用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能漂到迈阿密。”此时他离帕姆已经非常近了。

“这段时间我们干什么好呢?这就是你的下一句台词吧,对不对?”她张开嘴迎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你干嘛不等到我请求你的时候呢?”

“那你现在请求我好了。”帕姆说着已经被邦德搂进了怀里,两人双双倒在甲板上。汽艇缓慢而轻柔地在平静的海面上漂着。

“多美好的海上之夜,”邦德说。

8美元与美女

伦敦,在俯瞰摄政公园的英国情报局大楼第5 层上,M 正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打雷。

他那位富于传奇色彩的秘书莫尼彭尼小姐闻声从文字处理器上把头抬起来,显然她刚才正在想心事而不是在工作。M 的雷声挟着闪电在她那惯常很平静的工作台上兜头盖脸浇了一场暴雨。

M 手里挥舞着一沓文件,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十级台风中给站立在甲板上的水兵们下达命令。一看到他这副模样,谁都不会怀疑他在海军中享有极高的军衔。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这活儿是怎么干的?”他看到站在对面的莫尼彭尼露出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这与她平日里的作派可是相差太远了。

“出了什么问题吗,先生?”从那‘可怜巴巴’的声音中一点也听不出她是个非常干练的秘书。

M 又把手里的文件挥动了一下。“5 处错误,一页纸竟出现了5 处拼写错误。真是见鬼了,女士,处理器的拼写校正功能完全可以避免此类错误嘛。”

“是的,是的,对不起,一定是我忘了进行拼写检查。”尽管她的眼睛看着他,但M 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手正在桌子上搞小动作。他把目光向下方扫去,只见她正在用几张废纸遮盖一份电传。“给我看看。”他伸手把那份电传抄起并大声念了起来,只见他越念声音越大,越念火气越盛——“到今天下午15 时为止,美国移民局尚未接到关于007 离境的报告。上帝,这是谁干的?”

“是我,先生,我想你一定会为詹姆斯担心,他失踪了。”

M 的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我的苦衷,莫尼彭尼,你知道的很清楚。

是你在为他担心,是不是?”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唉,算了吧,我想通了,你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还不是去找那个恶棍桑切斯了。只是他做得有点过火了,我们必须阻止他——或者说是帮助他。”他对她淡淡一笑。“我已经给咱们在伊斯莫斯城的人打过招呼。”他说着从手里拿的文件下面抽出一张小纸片。“现在把心静一静,马上把这份备忘录给我打出来,今天下午,明白吗?”M 说完转身回他的办公室里去了。

莫尼彭尼把文件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她拿起电话机,“请给我接特殊装备处。”[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到达伊斯莫斯城国际机场前需要在海上完成进场飞行。飞机跃过港口后再前行一英里便是33 号左跑道的尽头。在这最后一英里的飞行过程中你从空中往下看到的情景同你在地面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一幢幢丑陋不堪、年久失修的建筑物拥挤在一起,现代高层楼房和饭店几乎紧紧地贴在一快儿。如果不算过客和死人的话,伊斯莫斯城里住的人一共可分成4 大类。这里的居民要么极富,要么极穷;要么有工作,要么没工作,而最后一类人可以说比比皆是。

帕姆驾驶的“比奇男爵”飞机稳稳地着陆后又恰到好处地停在了跑道尽头的白色标志线上,随后在塔台的指挥下她又将飞机滑行到了航管区,这里的其它一些小型飞机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准备起飞。

从驾驶舱右侧的座椅上望出去,邦德看到机场大楼的一侧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一幅装饰性很强的总统画像,只见画像上那人穿着俗不可耐,正在呲牙咧嘴地傻笑,下面印着一行西班牙文:赫克托·洛佩兹总统——人民的福星。

帕姆在一个地勤人员的指挥下进入机位,加好制动后停了机,两台“大陆”IO-470 -L 引擎越转越慢,只见两个转盘似的螺旋桨慢慢停了下来。

“詹姆斯,欢迎光临以腐败、饥饿和世界上最大毒品走私犯著称的伊斯莫斯城。”

这时,一名地勤人已经到了飞机前,他们两人那些式样相同的路易斯·维顿旅行箱也被搬上了一辆小行李车。“嗨,”他们走下舷梯时帕姆被什么事情引得叫出声来,她用头点了点停在旁边的一架墨西哥湾流Ⅱ型飞机,那架飞机的引擎正在轰鸣,盖住了所有其它一切声音。“有意思,”她接着说。

邦德看到那架喷成了奶油色飞机的尾翼上带有一个金色徽标,上面的几个英文字正是这架飞机的拥有者——地峡赌场,其最后一个字母“O ”用的是一枚硬币的造型。“你快看那些来接机的人。”

邦德看到正有六个东方人走下舷梯,机下有两个人在迎接他们,其中的一个头发呈亚麻色、穿着打扮俨然一副华尔街老板的派头;另一个则人高马大,活像半截铁塔。邦德曾经在欢迎桑切斯复归的赌场“欢乐之夜”电视报道中见到过那人。

“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家伙名叫威廉·杜鲁门·洛奇,是桑切斯的财务顾问。”

“怎么长的象只壁虎。”邦德脸上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希望这个取材于电影《华尔街》的小玩笑不至于让帕姆摸不着头脑。

“噢,真的,跟电影上的一模一样。如果他回去一定会让大家惊喜万分,华尔街的内幕交易可不能少了他。”

“没错。”这时一名海关官员和一个长的很迷人的女服务员也走了过去并带着那群人通过旁边的一个通道进了等在那里的几辆加长豪华轿车。“另外那个人呢?”邦德问道。

“那个高个儿名叫赫勒,他曾经担任过绿色贝雷帽部队的队长,后来堕落了。他负责桑切斯的安全,有上校军衔。他也是中央情报局通辑的对象。”

“这我相信。”邦德说。这时一名海关官员前来为他们办理海关手续,那人接过邦德塞给他的500 元美钞后便在他们的护照上盖了章。“租一台豪华轿车需要多少钱?”邦德问。

“是你用吗,先生?再加100 元好了,给我就行。”邦德交了钱,车子也到了。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快速行驶在两边挤满了破旧建筑物的大街上。

街上到处是正在玩耍的衣衫褴缕的孩子,马路边上坐着一些灰头土脸的成年人。

不久他们便从贫民区进入了富人区,这里不再有破衣烂衫和绝望的表情。商店里灯火辉煌,奢侈品琳琅满目,有许多保安人员正在街上巡逻。只见那些派头十足的人都穿着蓝色的裤子和衬衫、套着短皮夹克、棒球帽上的金色徽标闪闪发光,而且都身带机头大张的猎枪。邦德发现,即使是在这些高级商业区里,洛佩兹总统的画像也是随处可见。

他们已经打过电话,邦德预约了总统饭店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套房,所以那些迎候他们的人又是搓手,又是微笑,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搬运他们的行李动用了三名侍者,一名殷勤倍至的助理经理一直陪着他们,不停地向他们致意,又问他们对套房是不是满意。

尽管他们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但邦德还是皱着鼻子四下打量着,“还凑和吧,”他说,“不过,我要在所有房间里都插满鲜花……”

“没有问题,先生。”

“还有一件事需要马上就办,能不能给我租一辆劳斯莱斯?”

“当然,先生。”那名助理经理把腰哈的更低了,“要不要配司机?”

“暂时先配一个吧,以后再说。”

“好的,先生。我请问,先生……”他显得有些犹豫。“您能否签一下登记卡,先生?”

邦德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对方是刚从石缝里钻出来的。他掏出一沓钞票,一边大把大把地给侍者分发小费,一边说,“这事由我的高级秘书肯尼迪小姐来办。”他说完朝帕姆招招手,帕姆的眼光锥子般地剜了他一眼,然后才向那名助理经理甜甜地笑着签了登记卡。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称呼我肯尼迪女士,”门关上后帕姆才说。“不管怎么说,我已经跟你讲过,我不是那种肯听命于人的人,为什么不说你是我的高级秘书呢?”

“入乡随俗嘛,帕姆,这个国家仍然是男人的世界。”他说着向行李架上的一个大箱子走过去。他摆弄了一会箱子上的密码把箱子打开,只见里面装满了钞票,把个帕姆惊得几乎差了气。

他从里面数出来几沓递给帕姆。“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亲爱的帕姆。

你的工作完成了。”

帕姆接过钱看了看,然后又看着邦德。“詹姆斯,反正你这儿也缺少人手,我愿意帮你把这件事做完。”

“太危险了,帕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说着用两手扶在她的肩头上。“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希望回去时你还等着我。”

真是个可人的姑娘,邦德心想。又聪明,又漂亮,又勇敢,这都是很吸引他的地方。他弯下身子用力地吻着她的双唇,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积极地做出响应,这一点更能吸引他。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她身上不太讨人喜欢的地方,太任性,而且脾气太大,点火就着。

她从他怀里抽出身子,“詹姆斯,听着,那些人在迈阿密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也许他们会认为我已经被他们打死,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弄清真相。

一旦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我可就无处藏身了。我的唯一机会是在桑切斯抓到我以前把他给抓到。”她说着投来了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微笑。“另外嘛,我喜欢你的薪水。”

他足足看了她有一分钟,然后点点头,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沓钱。“好吧,这是你的活动经费,如果你打算当我高级秘书的话,那就要打扮得像那么回事。”他说着冲她挤了挤眼,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这样吧,你去做做头发,再买些时兴的衣服,别老是穿得像个假小子。”

帕姆的火气又给拱了起来,露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劈手夺下邦德手里的钱,“你这混蛋。”她嘴里嘟囔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噢,肯尼迪小姐,”他冲着她的背影道,”

“我需要把钱存起来,你知道桑切斯常去哪一家银行吗?”

帕姆继续向外面走,“你以为会去哪一家?”她扭头说。”就是城里最大的那家,伊斯莫斯银行,他自己开的。”随后就听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像是有人放了一枪。

一小时后,邦德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一辆银白色劳斯莱斯车后座上,装钱的箱子就放在车子的行李箱内。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们穿过两个街区后,眼前赫然耸现出一幢很气派的仿古建筑,伊斯莫斯银行几个镏金大字横贯东西,煞是醒目。看起来桑切斯似乎偏爱金黄色,邦德想,这倒并不奇怪。

实际上应当是黄白两色,因为白色象征毒品,黄色当然是毒品带来的黄金。

不等车门打开,一名银行的服务员已经来到车前,四周有许多穿着皮夹克的警卫,身上都带有顶着火的自动手枪。邦德把两只钱箱从车子的行李箱中取出来放到服务员的手推车上。这次他也同样提前打电话通知了对方,服务员说经理正在等着见他。

他们进了银行大门,铺着大理石地板的华丽大厅内有许多穿着入时的顾客,他们在人群中穿行着。当他们走进一间宽大敞亮的办公室时,邦德不由地想到,桑切斯真是个在门面上不惜花费血本的人。

“嗨,老朋友!”邦德听到有人在冲他这个方向打招呼,当他看到那人正是桑切斯时,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桑切斯穿着一套无可挑剔的白色西装,皮肤呈古铜色,正在从主楼梯上走下来。

起先邦德一直认为桑切斯是冲着他来的,可临了桑切斯却与他擦身而过,这时邦德才发现他是冲着那六个乘赌场专机来这里的东方人去的。同那六个人在一起的还有桑切斯的财务顾问,帕姆管他叫什么来着?对了,杜鲁门·洛奇,听起来像是一家汽车旅馆的名字。邦德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然后便走进了经理室,同时他注意到桑切斯正陪着那几个人顺着宽敞的大理石楼梯往楼上走去,那楼梯的气派程度绝不亚于第一帝国饭店。

衣着与桑切斯同样讲究的经理是个身材很高大的人,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微笑着向邦德伸出手来,那张办公桌大得简直可以用做直升机停机坪。

“您一定是邦德先生吧?您好,我叫蒙顿朗哥,我有幸负责本行的业务已经5 年了,很高兴见到您。”

邦德已经打开了那两只盛钱的箱子。这时他指了指箱子里让人头晕目眩的一摞摞钞票。“我来存点钱,”他说。

蒙顿朗哥向钱箱瞟了一眼,脸上微微一笑,似乎是在说这对本行算不了什么。原本想搞点戏剧效果的邦德多少有些失落。经理按动了办公桌上的一个小按钮,有一扇门悄然打开,出现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与其说她是名银行职员,不如说她更像个时装模特。

“这位迷人的小姐是我的助手,邦德先生。”说完他向那姑娘转过身去,那姑娘向邦德投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康苏拉,请你把邦德先生的钱过一下数。”

“好的。”那姑娘用一口流利纯正的美国英语回答道。

“一共是五百万整。”邦德说完便抽身去欣赏墙上的壁画。

“那就不用数了,亲爱的,给邦德先生开张存单。”

康苏拉点点头向一名服务员示意,那服务员推了一辆手推车进来把钱箱装上推走了。邦德脸上流露出一种有私房话要讲的神态,蒙顿朗哥也向他投去了心领神会的眼神。

“另外我还准备按月存入同等数额的钱,”邦德说着又去看那幅壁画,画上是一幅街景,时间是1920 年,画中的人物都显得很富有:女人们都乘坐加长的轿车,用加长的烟嘴吸烟;男人们有的正往银行里存入大把大把的钞票,有的正在购物,不购物的人则正在开董事会。

蒙顿朗哥走到邦德身后。“这幅画还不错,是不是?它是本地一位天才画家的杰作,画的名字叫‘劳动致富’。”

“非常贴切。”邦德扬了扬眉毛说,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幅画。

“邦德先生,”经理接着说,“我们伊斯莫斯银行非常理解像您这样的储户,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随时把您的钱打到我们在美国的银行,并进而划入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我们这座楼里就有交易室,你可以随时进行交易。一旦您的资金进了联邦储备银行,我们就可以用它——怎么说呢……?”

“进行合法投资?”邦德转身向那个正在冲他微笑的经理说。

“一点不错,邦德先生,合法投资。我们的交易室与全世界的主要金融交易所连网,并为所有储户严格保密。也可以说我们银行运作的秘密投资基金堪称世界之最。”

邦德心想,“还不如说是全世界洗钱公司之最。”不过他却大声回答说,“我会考虑的,你们的服务对我真的非常有用。”

“我很高兴我们能够互相理解,很好。”

外面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另外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邦德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那女人的发式、化妆无不令人赏心悦目,一身轻柔飘逸的白色套服一打眼就能看出是某位设计大师的杰作。

“蒙顿朗哥先生,”她开口道,听到她的声音邦德才恍悟到此女乃是帕姆,只是她的外表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一边冲邦德挤了挤眼,一边继续说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姓肯尼迪,肯尼迪小姐,我是邦德先生的高级秘书。”

邦德急忙上前一步,“稍等等,肯尼迪小姐。”但此时的蒙顿朗哥早已被帕姆的美貌弄得神魂颠倒。“邦德先生,您可从没跟我讲过您有如此迷人的下属。”

“他一般不向人介绍自己的雇员。”帕姆马上接口说。

“是这样,我说,”邦德顿了一下,“你是否可以为我在赌场里开一个帐户?先生,我总是改不了嗜赌的恶习。两百万美元怎么样?”

“没问题,邦德先生,没有一点问题,您尽可以放心去赌,我们这家银行的董事长恰好也是赌场的老板。”

帕姆迷人地笑了笑,“多么周到的安排。”

蒙顿朗哥也谦逊地回报以微笑,“这是我们的一贯服务宗旨,小姐。”

“我应该请求邦德先生带我一道去,他在赌桌上总是走背字。”

“是吗,小姐,不过俗话说得好——赌场倒霉,情场走运。”经理说完开心地大笑起来,好像真有过这么一句俗语似的,不过他的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发现邦德和“肯尼迪小姐”都在冷冰冰地望着他。

“好吧,你在卧室已经走了桃花运,看看你在赌场上是不是该倒霉了。”

帕姆挽着身着夜礼服的邦德柔声说道。他们乘坐的劳斯莱斯此时正好停在赌场门前。“你看起来很有派,詹姆斯。”

邦德没有作声,他正在想别的事。

“谢谢你,亲爱的,”帕姆只好自话自答。“承蒙夸奖,你看起来也同样光彩照人,我还从未见过象你这样迷人的姑娘。嗨,邦德?喂,该醒醒了。”

“噢,对不起,亲爱的,我有很多心事。是的,你的确很迷人,服装只是一个方面,真正让我动心的是……”

“是什么?”

“你竟然能在十分钟内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地道的时装模特,一般的女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她笑了笑,“逢场做戏罢了。”此时门童已经来到了车子跟前,帕姆继续说,“这句话对你也很合适,你一到床上就马上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是逢场做戏。”邦德说着向她投去一个会意的眼神,然后便下了车并把手伸给帕姆。

真的,很久以来他一直是在逢场做戏中过日子,而今天晚上他更是要演一出戏给桑切斯看,他还想干脆利落地上演一出“盗仙草”。

赌场内装饰的非常华丽,同前来赌博的人们相映生辉。宽敞的大厅内一水的大理石地板,再往里面走便是厚厚的地毯。“像是到了蒙特卡洛①。”

邦德小声说了一句,这时一名年轻经理迎上前来。

“欢迎光临。”他鞠了一躬,“邦德先生,肯尼迪小姐。”

“这里好像人人都知道了我们。”邦德竖着眉毛说。

“在伊斯莫斯城,有一样东西可以敲开所有大门,先生。”

“当然,我真不开窍,都是钱闹的。”

“完全正确,先生。请赏光跟我来,贵宾赌室设在楼上。”

他们沿着大理石楼梯拾级而上,穿过一段长长的拱廊又下了三级台阶后进到一个非常豪华的房间内。有许多人正在里面鏖战,这间赌场显然设有适合各种人口味的各种赌具。

横贯房间的棕色扇状赌台旁边聚满了赌客,嗡嗡的嘈杂声不绝于耳。那些喜欢清静的赌客们则围着牌桌玩各种赌牌游戏,也有的在玩轮盘赌。所有人玩得都很认真,从他们的专注神情中可以看的这一点。

从那些赌徒中邦德一眼便认出了他最初在机场后来又在银行见过的那6 个东方人。尤其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个身材高大、长相很帅的香港华人。他觉得那人很不同凡响,尤其是他的身边还挽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显然那姑娘是个日本人。“那边那位中国先生,”他向经理转过身去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是我们老板的至交,我是说桑切斯先生。”经理压低嗓门说。“是一位香港的要人,姓邝,你认识他吗?”

“好像不认识,我说的那个人姓李名清。不过,也许我会有机会结交邝先生,他那个漂亮的……嗯……妻子?”

“女友,”经理纠正道。“不过他们算是东方人找东方人,她是露蒂小姐,来自东京。”

“她可真美,”邦德说。“太美了……”说到这儿他感觉到帕姆正在用指甲狠命掐他的胳膊。“我想,能否给我安排一张单独的牌桌?玩黑杰克牌①?”

“当然,邦德先生,这是你的筹码,”经理说着递过一个密封的小包并让邦德看了一张印有号码的卡片。

邦德点点头。“今晚上够用了。”

“嗯,如果还需要筹码,尽管去出纳台换,先生。”经理说着带领他们穿过房间并向一个有着头金发的发牌女郎和一个趾高气扬活像刚在拉斯维加斯凯撒宫尽了兴的场内老板打了个响指。

发牌女郎迎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她的牙齿和头发一样无可挑剔,但说话的口音却毫无疑问是得克萨斯人的,简直土得掉渣。“你们好,打哪儿来呀?”

“我是美国人,”帕姆甜甜地说。“我的朋友来自英国。”

“噢!我到伦敦逛过一遭,你们那地儿不赖。”

“谢谢。”邦德说着在牌桌各处分别放上一个5000 元的筹码。“你不介意我们把每圈限额提高到5000 块吧?”

发牌女郎脸上笑开了花,她随即向场内老板转过身去并冲他举起了5 个手指。那人向她点了一下头。

“没事儿。”女郎说着开始发牌。

二十分钟后,邦德跟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他用力喘了口长气说,“我要把限额再翻一翻,每圈一万块。”

发牌女郎又朝场内老板看,老板却把电话抄了起来。邦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口型,他多年前曾经学过唇读,由于那人说话时口齿很清晰,所以邦德进行唇读时一点也不费劲。

“给您逮着个活王八,头儿,”只见场内老板说。“一个英国佬输了50万,现在他想玩最大的。”

对方说话时那人的嘴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说,“就是那个英国佬,在一号台,整个儿一土鳖。”过了一会儿又说,“好的。”然后冲着发牌女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