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战国逆风记》》 · 荆柯守 · 2026-07-25
“什么,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快出去!”神保长职突然之间站了起来,就冲出了门,站在天守阁上向下看过去。
只见一阵阵整齐排列的黑川军,在一个红莲旗印之下,包围了整个森山城。
看到这样的情况,神保长职摇摆了几下,向后一倒。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而此时在黑川军中,黑川庆德和几个大将骑着马得意的指点着森山城。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不动声色,就靠几个流言,就可以拖住七里赖周,就将神保家置于死地。”
“是啊,现在没有任何支援,并且分兵二处的神保家,已经走上了灭亡之路。”
“殿下,就由我来当先锋吧,一定可以攻下此城。”
“特别是将这个消息传到了里面,神保军不是被动守城,就是自杀反攻。无论何种,都难逃败亡之途!”
但是黑川庆德还是没有下达命令进攻,他打了一个哈欠,说着:“各位,大家不觉得有点累吗?大家只需驻扎在森山城外,休息一下吧!”
这个命令明显是出于家臣的预料之外,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可是殿下……!”易木良次跳了出来。
“这是我的命令,听见了没有,还不下去!”黑川庆德命令着。
既然是主公的命令,大家都没有什么好说的,眼睁睁的看着黑川庆德向自己的主营内跑去,在那里,已经传来了肉汤的香味。
“主公想干什么呢?”所有的家臣都面面相觑。
这样的疑惑,并不是只有黑川军所有,神保军也有同样的疑惑。
但是就在晚上,一切都明白了。
黑川庆德在半夜中召集了家臣,在家臣们达到了营地时,一名全身的武士正跪伏在地,这个武士,身上穿的绝对不是黑川家的盔甲。
就在家臣们一头雾水时,那个武士已经恭敬的向黑川庆德说:“大殿,我们寺崎家和石黒家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殿下的命令了。”
“好,寺崎家和石黒家这次立了大功,我不会忘记的。”
“是,这是臣下应该作的!”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冲了进来:“主公,森山城发生骚动,起火了!”
黑川庆德一听,拉开了营门,就看见了在黑暗中,森山城内的火焰,耳朵中立刻听见了骚动的人声。
“啊,这是怎么回事?”长摩和家张大了眼睛。
“没有什么回事,不过就是城内的寺崎家和石黒家投靠我家而已!”黑川庆德有点疲倦,又有点放松的说:“你们,还不快去占领这城?!”
“啊,啊,是,是,遵命!”所有的家臣都目瞪口呆的应命着。
永禄五年,九月十四日下午,在森山城中,当本愿寺不能及时支援神保家的消息传递过来,早在一年前就和黑川庆德接触的越中国人众寺崎家和石黒家认为大势已去,终于下了决心谋反。
九月十四日夜,森山城陷,统治越中射水、夫妇两郡的守护代,神保家家主神保长职战死于天守阁。
黑川军没有损失一兵一人,没有发生一次战斗,就取得了半个越中,而身为策划这次战役的黑川庆德,第一次以智谋而震惊了整个天下,其中几年前就准备好的棋子,终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五卷 血战越中 第五章 夜明
上兵以势取天下,中兵以谋乱天下,下兵以力夺天下。然而,势、谋、力,实三源一体,君王之本道,驾御臣民之利器。
经过清洗过的森木城的天守阁,已经木板光滑,黑川庆德坐在厅室的主座上,下面都是跪坐的家臣,所看过去,整洁而明亮,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余的血腥,简直是一个气氛安详的早会。
“主公,城中投降之军已经改编,充实在各队之中,总人数一千四百六十一人,其余不降者有三百六十四人,请主公示下裁决!”负责处理俘虏的炎平不定上前,朗朗说明。
“长职死了,那神保家的家臣们,有多少愿意伏降的?”黑川庆德慵懒的半躺着坐在主位上,发问。
“小岛职镇愿伏降。”
“恩,是吗?”黑川庆德稍微有点意外,小岛职镇又名六郎左卫门尉,是神保家谱代重臣,受到长职的信赖,受赐“职”字,想不到此人也会投降,想了想,他又问:“还有谁呢?”
“小岛甚助国纲,长泽光国也愿意伏降。”
“他们在神保家各有多少石高啊?”
“小岛职镇二千八百石,小岛甚助国纲九百石,长泽光国一千六百石。”
“去问他们,可愿领我家步兵队长之职,愿者,小岛职镇保留其领地一千石,小岛甚助国纲保留四百石,长泽光国八百石。”
“是!”炎平不定应声而下,去询问他们的意见了,不一会儿又上了大厅:“主公,他们都服从您的裁决。”
“那好,叫他们休息一下,明天正式参加会议。”
“是!”
“还有那些顽固不降者,传我命令,全部烙印刻字于脸,贬为贱民,送于飞弹开掘金矿,或者修筑城池。”
“可是,不降者中还有池田城主寺岛职定大人,也要这样处置吗?”
“寺岛职定?听说他是神保家的谱代重臣,在以前是负责与胜兴寺一向宗方面交涉,是不是如此啊?”
“是的,他是池田城主,拥有新川郡芦峅寺周边的支配权,在内政、交通等民政领域非常活跃,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主公,这样的武士,可杀不可辱,如果他坚持不投降,可让他切腹就是了。”沼田佑光也说道。
“那好,如果他不投降,而又想保持武士的尊严,就让他切腹吧!”黑川庆德说,这样残酷的事情,在他说来,好象宛然平淡的小事一样:“其他的家伙,全部刻字为奴,开矿修城去!”
“是!”黑川家的家臣对这样残酷的处置并无异意。
第一次看见黑川家这样残酷处置俘虏的寺崎盛永和石黒成纲,不由战粟,战国中相互攻伐的事情多了,但是一般失败者也不过流放而已,如果斩首,也不过为首,基本上不会完全摧毁本地势力,但是黑川庆德的手段完全不同。
“寺崎盛永!”黑川庆德向他望了过去。
这声音虽小,但是对寺崎盛永来说,就如雷霆一样,他连忙跪伏在地:“臣下在此,听候殿下裁决。”
“恩,你所立之功不小,原来石高多少?”
“殿下,臣家所领二千一百石。”
“旧领皆有,增至三千石吧,授我家步兵大将之职。”
“是,是,多谢殿下恩典。”
“石黒成纲!”
“臣下在!”石黒成纲双手按地,深深的向主座上的年轻人跪拜。
“恩,你所立之功也不小,原来石高多少?”
“臣下领一千三百石。”
“旧领皆有,增至二千石吧,授我家步兵大将之职。”
“是,多谢殿下恩典,臣以后就是黑川家的家臣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石黒成纲将头深深的磕在了地板上。
“富山城中,情况如何,二位可知道啊?”
“殿下,富山城中有兵一千五百,还有水越胜重大人和土肥政繁大人。”石黒成纲连忙说着。
“你当我的信使,前去传令,命他们投降,如果不降,大军到时,唯有杀了。”黑川庆德冷淡的说。
“啊……是!”石黒成纲身为神保家的逆臣,如果到了富山城,也许会被斩首,接到这样危险的任务,不由恐慌,但是又不敢违抗。
“还有你,寺崎盛永,你是越中之人,熟悉当地的情况,传我命令,所有越中的豪族,在三日之内必须向我伏降,其家主必须献上效忠书,除鱼津城内,其他豪族必须立刻带本部之兵召集于森木城,如有不服,或三日已过,立诛灭满族,这个清洗的任务就由你来担任,有问题吗?”黑川庆德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啊……主公有命,自然尊从!”这也是一个会得罪各地家族,引来怨恨的任务,当然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接受了。
“长摩和家!”
“臣下在!”
“你负责整顿全军,休整三日,务必作好出征的准备。”
“是!”
“竹前加藤!”
“臣下在!”
“继续监视各方面情况,特别是加贺国方面的行动。”
“是!”
“易木良次!”
“臣下在!”
“你先率二千军,作为先锋,前往鱼津城,不需要攻击,只需要压制鱼津城,切断与城外的联系,使之无力支配城外的豪族,如果鱼津城主动攻击,你只需抵抗二日就可,切不可冒失进军,以获失败。”
“是,请主公放心,一定按照您的旨意而行。”
“沼田佑光!”
“臣下在!”
“你前去朝仓家,虽然前几日传言结盟只是计谋而已,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成熟,越中举日可得,黑川家愿与朝仓家联合消灭加贺本愿寺家。”
“是,臣下这就去朝仓家,不过既然是外交谈判,请问殿下可以让出什么利益呢?”沼田佑光坦白的问。
“你带三千金去作为贺礼,就说黑川朝仓二家如果结盟,并且联合出兵,消灭了加贺本愿寺家,事成之后,各得一半加贺国土。”
“是,朝仓家素来和加贺本愿寺家有仇,二家多次作战,我家联合消灭加贺本愿寺家,想必也是朝仓家的愿望,此去必可达成,请殿下聆听佳音。”
“恩,这事就交代给你了。”黑川庆德点头,他转头向木尾东卫门,说:“东卫门,你就负责将所有不服之民,全部打上烙印,统一管理,押向飞弹作苦力,不可让其逃亡,如有逃亡,可立杀之,明白吗?”
“明白,请殿下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黑川庆德哈哈大笑:“各位如果没有什么事,那就下去各干各自的主命,切不可懈怠!”
“是!”所有的家臣全部跪拜下来,深深的行礼。
而黑川庆德到了内室,他舒了一口气,门无声的拉开了,百里樱手拿着茶上前献上,黑川庆德喝了一口,有点皱眉:“今天吃什么东西?”
“殿下,有白米饭、味噌汤、刚从湖中捞起的鲜美烤鱼、还有一碟腌菜……!”
“讨厌啊,真是讨厌的食物啊,你告诉下面,我不想吃这样差的食物,我已经忍耐了好几年,现在可以不吃了。”
“……!”
这样的食物,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也是十分丰盛的饭食了,百里樱有点奇怪,主公并不是特别奢侈的人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话。
“白米饭可以保留,味噌汤必须取消,我家必须专门养一些牛羊马猪什么的,叫下次海贸时运过来。”黑川庆德指示着说:“这样的食物风格必须改变——以后每个餐必须有肉,什么肉都可以……海上的,山中的都可以,而且这些腌菜也不要上了。”
“是,殿下!”
“还有,南蛮有种叫奶牛的牛,专门产奶,也是必须的,下次南蛮交易时带过来几对,我喜欢喝奶茶。”
“是,殿下,已经记清楚了,不过,在这些东西上来之前,请殿下暂时忍耐。”
“只好这样了。”
黑川庆德说,他经过几世,只有此地的食物最是糟糕,就连高居在社会顶端的大名和将军,其菜谱也简陋粗鄙的让人吃惊。
说完了这些话,黑川庆德喝了一口茶,一种沉稳的气度也恢复到了他身上,樱子跪拜在地,也明显感觉到了,她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刚才那有点郁闷主君,才像一个19岁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殿下,竹前大人的忍者前来报告。”
“传他进来。”
“是!”
就在这时,听见了传人询问的消息,樱子立刻无声无息的退到了黑川庆德后面的阴影中,这就是她的本分。
“主公!”一个黑衣的忍者进来,恭敬的跪伏在地上。
“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是,我们发现了一向宗又有动静了……在胜兴寺集中了大量的信徒,并且发放着武器和弓箭,甚至还有铁炮……规模已经有了三千多人,经过勘察,其核心是一千来自加贺的僧兵。”
一向宗已经派来了一千僧兵,并且在组织信徒?一向宗仿佛对制造麻烦情有独钟啊,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对象都是如此。
黑川庆德听见了这个消息,放下了茶具,说:“你退下去,继续监视!”
“是!”这个忍者退了出了,门无声的拉上了。
黑川庆德沉思着,从加贺还没有摸清楚情况,就这样快就派遣僧兵,并且可以在一天之内通过寺庙集中近二千信徒,可见在本愿寺对越中是势在必得,可见一向宗在越中的势力是如何的根深蒂固。
尽管可能遇到一场血战,不过……对于他来说,这还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黑川庆德经过一阵沉默,开口了。
“樱子,传我的命令,水师向能登国靠拢,告诉阿国,越中局面已经在我掌握之下,不需水师的力量了,从现在开始,水师的任务就是威慑能登,并且切断越中和加贺的联系,必要时可以上岸,具体行动,由她决定——我要关门打狗。”
“是,命令已经记录,请签署。”
等这道命令发了出去,黑川庆德走了几步,又发出了命令:“通告下去,我方密切注视胜兴寺方面的行动,但是不要干涉,让一向宗集中信徒——我要毕其功于一役,一次就把越中所有的一向宗的势力连根拔起,告诉下面,我要的是斩尽杀绝,谁敢放走一个,提头来见!”
“是,命令已经记录,请签署。”
黑川庆德突然想起前几日的预想,现在就变成了现实,他低沉的笑了:“是一万还是二万,我在等着呢!”
这些信徒不过是普通百姓而已,连武器也不可能普及,这样的队伍,再多又怎么样呢……黑川庆德的杀意猛烈的飙起,深不可测的目的之下,甚至有着天从人愿的欣喜,这样多的血,应该足够黑夜大权命的诞生了吧!
等命令签署,并且放了出去,黑川庆德慢慢抬起了头,望向了跪拜在地上的樱子,如果没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气和冷淡的表情,樱子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少女,进入眼帘中的,是高耸的酥胸,特制的和服的下摆,露出了修长的大腿,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引动着黑暗的欲望在跳动。
也不是第一次要她了,但是在狂飙的杀意之下,欲望也随之高涨,在他的凝视之下,樱子冷淡的脸上也显出了红晕。
“殿下……”
“樱子,我知道你想获得一个女儿或者儿子,有了她,你们百里家才可能获得我许诺的半国领地。”黑川庆德露出了笑意:“你相信吗?今天就会有……而且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有些事情,他自然知道,体内汹涌的黑暗力量和欲望,所诞生的孩子,自然有着不同凡响的特质……
衣服随之而滑落,雪白的肌肤就在眼前,生命就是这样的绚丽和无常,樱花与剑,本是黑暗的美……
第五卷 血战越中 第六章 开局
森木城天守阁,黑川庆德连同着家臣居高临下向下看去。
黑川庆德三日之约已过,由于一向宗的号召,本来已经动摇的地方豪族又鼓起了勇气对抗黑川家,大概只有十来家小家族,带着总共才六百名士兵响应了黑川庆德的命令来到森木城。
在这样的情况下,压制鱼津城的行动已经没有了意义,易木良次的二千军在昨天已经退回了森木城。
由于神保长职战死,神保家的少主神保长住还很年轻,事实上富山城的大权已经落到了家中重臣水越胜重之手。
水越胜重是神保长职的重臣,奉命筑富山城并担任增筑工作。在筑富山城后又筑泷山城作为居城,他和一向宗的关系十分密切,是其信徒。
虽然其他家臣提出了保持神保家的实力的意见,但是水越胜重一意孤行,带着城中所有之军响应一向宗的号召。
而在这时,在鱼津城的椎名康胤也认识到,如果不打败黑川庆德,守在了城中是没有意义的行为,于是也出兵二千加入一向宗的势力。
因此,就在黑川军静悄悄的旁观之下,越中所有的抵抗势力已经全部集中,所有军队加起来,竟然有一万二千之多——当然,其中只有五千人是有兵器的,其他的都拿着简陋的竹枪。
“看上去还真是很庞大的军势啊!”黑川庆德远远望着正在渡河的越中联军说着:“想当年统一越后,又想统一北陆的长尾家家主长尾为景大人,就是死在一向宗和当地家族的联合之下啊。”
“主公当然不是长尾为景大人!”长摩和家在旁说着,虽是如此之说,但是面前的情景也使他不由暗吸一口冷气。
上万的军队集中在一地,在这个时代,是十分罕见的事情,从天守阁望了过去,一向宗的军势足可绵延三里,密密麻麻就如蚂蚁一样,飘摇的旗帜和闪烁着寒光的刀枪,的确具有一种深沉的压迫。
“这一队有着应该是水越胜重的队伍了,恩恩,这一队是椎名康胤的军队了,哈哈,中间的那群光头的,就应该是一向宗的主力——那一千从加贺来的僧兵了吧?他们把装备整齐的军队派在前面,看来是想威吓我们啊!”黑川庆德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用这个看看……哈哈,连女人也上阵吗?”
易木良次连忙拿过主公手中的千里镜,在黑川庆德的视线中望了过去,一看之下,也不由笑了起来:“主公说的没有错,怎么连女人都冒充起士兵来……哈哈,她们拿着什么?连枪尖都没有削好的竹子?哈哈哈哈……!”
各个家臣看了,都笑了起来,原来在远一点的军阵中,竟然有一群拿着竹竿的女人也排在队伍中,如果说没有千里镜,肉眼看过去分辨不出,但是有了,就无所隐藏了,看着这个,本来严肃的家臣都为之哈哈大笑,再看下面的密密麻麻的军势,就觉得不但没有压迫之力,反而透露出那种啼笑皆非的滑稽!
一笑过去,大家立刻充满了自信。
黑川庆德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开始传达命令了。
“敌军虽然看上声势浩大,其实外强中干,真正能战者不过一半——也不过六千而已,而我军经过整编,已有七千之多,更是武装具备之兵,得胜是理所当然!不过话说回来,蚂蚁多了也可以咬死大象,此战如果上阵,如没有我的号令,绝对不许后退——诸位将死战到底,或胜或灭,别无其他!”
黑川庆德森然说着:“长摩和家,你率第一队二千人!炎平不定,你率第二队二千人,易木良次,你率第三队二千人!黑川介家归属第一队,听从和家指挥!小岛职镇归属第二队,听从不定指挥,小岛甚助国纲归属第三队,听从良次指挥,长泽光国归属我本队骑兵,听我命令!”
“是!”家臣齐声应道。
“还有你——木尾东卫门,我将二百铁炮交给你,你的任务不但是射杀敌军,更加重要是守住后面的防线,假如有人不听号令就溃败,立杀之,明白吗?”
“明白!”木尾东卫门大声回答着主君!
“好了,大家快去整顿自己的队伍,我给你一刻时间!”黑川庆德把手一挥:“我们不需要预备役,我本部骑兵就是预备役!此战我们必然胜利!下面的和尚军虽然多,但是只是我扬名天下的垫脚石!就让我们将他们全部粉碎!”
“是!”
周围的家臣和士兵显然被黑川庆德的豪语振作了,士气为之大盛。
“主公,请穿上盔甲吧!”
近侍拿上来一套战甲,华丽中闪烁着黑光的盔甲穿在黑川庆德的身上,真是太适合不过了,有着黑暗而高贵的气质包围着他!
黑川庆德拿过了手中的剑,向下望过去,只见六百骑兵已经全部整齐的排列,每一小队为首的,都是跟随着黑川庆德刀山火海中闯过来的黑甲旗本!
“小八郎啊,你才15岁吧!”
“是的,殿下!”
“那这次跟我出去作战,可是很危险的事情,怕不怕?”
“不怕,我甘愿粉身碎骨跟随殿下到任何地方!”
“好,好,哈哈,今日如果得胜回来,我就亲自为你举行元服!”
“是,多谢殿下!”
不一会儿,所有的军队已经全部集中起来,并且每个士兵领到二个饭团,这可是真正的大米饭团啊,一般的士兵还不能经常吃到呢!
每个士兵都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并且喝着水,上战场战斗,是极耗体力的行为,必须有些东西吃,但是也不能吃的太饱,而且吃了之后,也要等一刻时间来消化一下,而黑川庆德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熟悉自己的兵器,并且热身。
黑川庆德自己也拿着饭团吃着,不过他还有几块才射杀得到的鸟肉,烤的甚是金黄,反射着油光,黑川庆德大口的吃了下去,并且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清酒。
就在此时,又一个武士上前,他向黑川庆德跪下,然后将手中一只信鸽的信笺拿了下来,递给了他的主君。
黑川庆德拿了过来,将纸团拿开,看着上面简单的字,然后又望向了下面密密麻麻的敌军,露出了一丝笑意,一切都在自己手中啊,没有谁能超过自己的控制的范围,一向宗啊,你尽管过来吧!
世界上任何大事大业,都是必须进行血祭才可兴起!
“是时候了!”黑川庆德随手将纸团撕的粉碎,然后随风而飘散,凝视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军队,他回过头来下令:“可以出击了!”
“是,主君有令,开城门,出击!”
“出击!”
门缓慢的开启,一队队士兵层层叠叠的排列而出。
先是一队货真价实的长枪兵,是用木杆铁枪制成,排列在一起,宛然一个枪林。
其次是手持长刀的步兵,为首者甚至穿着盔甲。
黑川庆德亲自带领着六百骑兵,缓缓而出。
在他们的身建,是一队手持着铁炮士兵,他们的首领木尾东卫门脸色凝重,目无表情的指挥着士兵排列而上。
双方的一队先锋,各自上前,城下是一块平地,正好作为战场,一向宗的背后,虽然有山地可以当作地利,但是黑川军也有城池作为凭借。
而双方都有不得不迅速野战的理由。
一向宗虽然召集起一万二千人,但是其后勤根本跟不上去,所有粮草不过支持五日而已,而黑川庆德的粮草也不多,更重要的是选择了一战而毕其功的战略来迅速平定越中的局势!
所以双方都放弃了利用自己的地利条件,为了早日分成胜负而集中到平地上进行大战——长摩和家和黑川介家率领的二千军平稳顺利推进到双方的中间之地,对方的先锋面目已经清晰可见——是神保家的重臣水越胜重所率的一千五百军!
“神保家有这样的臣子,真是可悲啊,一向宗想要把神保家最后的一点家底消耗掉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样的话,如果得胜,以后一向宗统治越中就比较方便了——但是身为神保家重臣的水越胜重,仅为了个人的信仰,就把主家全部家底全部带出当其先锋,又将主家和少主置于何地呢?”
黑川庆德有点感叹的说。
“殿下,这样的家臣,实在近似叛逆,该杀!”小八郎也骑了一匹马,跟在黑川庆德身后,虽然年纪才15岁,但是穿着盔甲,倒也有模有样:“等会就由小八郎来斩杀此人!”
“不要胡说……军战的残酷,你还没有见过呢,就这样大言不惭可不好!”黑川庆德冷笑着:“你初上阵就是如此残酷的战阵,你只要记得跟着我,不要失散就可,一旦失散,在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
“是,殿下!”小八郎还有点不服气。
黑川庆德也不去管他,自己已经是一片好心进行指点了,如果他还是送了命,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在残酷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只能各尽其力,听天由命。
就算是黑川庆德这样具有可怕的非人力量,并且拥有丰富经验的武将,也不可能在战场上照顾一个白丁——是生是死只有自己的努力!
“前军前进!”
双方都有久经战阵的武将,不约而同的打出了命令先锋前进的旗号,谁也没有贸然发动全面猛攻,而是各用先锋来试探敌人的虚实——只有明白了各自实力的虚实,才有可能下决心进行大战!
“是,本部前进!”长摩和家拔出了长刀下令:“区区一千五百军,岂能阻止我军?大家努力杀敌,武士之路就在前面!”
说到这个,所有的士兵都记起了主君的法度——只要斩一首,就可得一石之地,斩五首,就可成旗本武士,斩一十五首,就可成为真正的武士!
想到这里,所有的士兵举着刀枪,一声呐喊,向着对方的先锋悍然前行!
当长摩和家之兵冲到二十步的距离时,所有的枪尖全部如林一样对峙着敌方,呐喊的冲了过去,二队迅速靠近,敌军的刀还没有及上距离,长枪已经刺了上去,一时间,水越胜重的最前方的三十名士兵立时被刺穿,纷纷发出凄惨的叫声。
“不要停,冲过枪林进行近身战!”
看着自己的士兵为了躲避枪林而有些散乱的情况,水越胜重立刻发出了命令,面对长兵器,手持长刀的水越军必须靠近才能发挥威力!
“啊……啊……!”被后面的士兵强行推动,前面的水越军不得不冲了上来,立刻有一大片被刺穿在枪林上,但是几乎同时,巨大的冲击,也使枪林发生了散乱后退的情况。
“就是这样,趁现在赶快冲过去!”
“枪林要密集,不要让他们冲过来,稳住,稳住,后面的人顶在前面的人背后,双手持枪!”长摩和家立刻大喊着:“大家要记住,记住训练的要求,把阵型排列住,介家,你率三百长刀手,拦截冲过来的士兵,不可让他们冲散了枪林!”
“是!”黑川介家挥刀砍杀穿过枪林的敌军,不让他们把枪林的缝隙扩大!
从双方阵地上穿来的鼓音愈来愈急促。
水越胜重的进攻十分猛烈,试图冲散枪林,只要能够冲散,并且近身战斗,手持长刀的水越军就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优势,如果被抵抗在枪林之外,只有白白的流血牺牲,不断消耗!
这使双方的战斗十分激烈,只十分钟,正面倒下的士兵就超过了三百,而水越军就占了其中二百余!
黑川庆德骑着马,他的身旁有十几个拿着旗号的骑士,负责传达黑川庆德的命令,根据黑川庆德预先的命令,只要总攻击令一下,就算是黑川庆德自己,也要担任破军的骑兵之将,所有士兵将战到最后一人,无论谁敢后退,全部由铁炮队格杀!
战场之上,惨叫和呐喊之声已经充满了空旷的平地,随着血腥的扩大,双方的本队开始发生骚动。
黑川庆德的手,缓缓的拔出了长刀,身后的骑兵,蓄势以待……
第五卷 血战越中 第七章 冲刺
其实身为主将,根本不应该亲自上战场,可是身为武者的血,在沸腾着,黑川庆德虽然经过二年大小三十余场血战,但是亲身上阵者寥寥无几。
今日一战,本来应该指挥大军,审时度势,但是心中却有了其他的心思,他握住了红莲的剑柄,感觉到它那本能的噬血冲动。
“今日一战如果胜利,那取得了越中和飞弹二国的我,也就正式变成了大名了吧,相信不会有什么亲自上阵的机会了,那今天就痛快的发泄一下身为武者的渴望吧!”黑川庆德这样默默的想着。
就在这时,阵前前锋已明显分出了优劣,水越胜重连冲了三次,但是都被严密的枪林顶了回去,才一刻时间,地上就多了三百条水越军的尸体,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寒光点点,如林一样的枪阵,水越军的士气已经大幅度的下跌,士兵已经犹豫了。
长摩和家见状,立刻大呼:“全军踏步前进,敌人败退就在眼前!”
还保持着枪阵,排列队型的黑川军立刻欢呼,踏步向前,这个欢呼声回荡在空中,也引起了后面各队的欢呼。
才过了一会儿,敌军也大声齐喊,冲向过来。
“战力的差异,我已经知道了,我军虽然才经过一月正规军训练,但是比起他们临时集中的农兵已经拉开了距离,而且我军的武器,也远远比他们精良。”黑川庆德目睹着密密麻麻的插着旗幡敌兵,有些冷笑:“他们是想以兵力的多数来压倒我们啊,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既然他们全军冲上,那就可以开始决战了!”
黑川庆德就是这样判断的,他向后来的旗手发出命令,后面的二个旗手立刻挥动着指挥的旗帜。
随着命令,炎平不定和易木良次军呈剪刀状向水越胜重军压了上去,
双方的军队都在向前锋靠拢,不一会儿就接触到了,只见黑川军快了半步,已经半包围住了水越胜重部,枪阵散开,前进,用长达三米的长枪来在障碍敌军主力的前进,只作防御状,而其他二队各自指刀,夹击住了已经损失很大的水越胜重军。
“恩,他们执行的不错。”黑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基本上的大势已经完成,命令他们贯彻集中歼灭一部的战略,尽快打散水越胜重军!”
“是!”后面一面已经准备好的旗帜发出了信号,这是允许各部灵活行事的命令。
这时黑川庆德猛的拔出刀,刀光在空中闪着冰寒的光:“我部快速冲破水越胜重军,使之无法有组织的抵抗!”
“是!”黑底红莲的黑川骑兵群呐喊着跟随主将黑川庆德冲锋过去,马匹而行甚是快速,黑川庆德也不直接冲击,稍微篼了个半圈,在黑川庆德一声命令下,全队转了个头,就狠狠的从水越胜重军的侧面而攻击了过去。
这正是水越胜重军的侧面后方,马队的速度是何等的快速,才几瞬间的时间,黑川庆德的刀,就狠狠的劈在了一个慌忙回身抵抗的水越胜重士兵的身上。
“噗!”一声很奇怪的轻响,当然上过战场的人都熟悉这样的声音,这是锋利的刀锋切开肌肉,砍断了骨头的所发出的声音。
一大蓬鲜血喷溅而出。
后面的骑兵也随之狠狠的劈出了刀锋,个个没有声音,只有依靠着马力和利刀砍在人身上的声音。
黑甲如一支铁流一样猛烈的冲击着水越胜重军,只有一会儿,就有一大片人如被割草一样的砍倒,水越胜重军前后都有敌军,一时分身乏术,顿时慌张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只要坚持一下就可以了,本队马上就要接应我们了!”
水越胜重迅速判断了局面,大声命令着,收束着慌乱的部队,在他的鼓舞下,水越胜重军虽然由于三面攻击,伤亡立刻几倍的扩大,但是还没有崩溃。
“冲上去,杀了他!”黑川庆德冰冷的吐出了这句话。
所有黑川骑兵都猛一咬牙,不理后面赶上来的一向宗军,全力进行冲锋,企图将水越胜重军来个穿透。
骑兵远比步兵有冲击力,虽然水越胜重军也拼死抵抗,但是口子还是越来越大,黑川庆德冲锋在最上前,体内力量汹涌流动,红莲妖刀所至,无不一刀杀敌。
水越胜重迎面看去,只见六百黑川骑兵如刀切豆腐一样切开沿途的士兵,随着骑兵的穿透,自己士兵的有组织抵抗全部崩溃,变成了各自为战,甚至多有混乱,不由脸色发白,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半刻工夫,插着红莲之帜的黑川甲骑,已经杀声轰隆的突破入至水越胜重的面前!而在水越胜重身边守备的侍卫队,不过两三十人,根本无法阻拦潮水般汹涌仰攻上来的骑兵!
水越胜重只见一个年轻的武将一马当先的冲入,一刀就将一个侍卫砍杀于当场,一回眸子之间,这个年轻武将已经和水越胜重的眼睛对上了,水越胜重毛骨悚然的发现,就在砍杀的一瞬间,他的眸子一片冰寒,没有丝毫的波动。
“是水越胜重殿下吗,我就是黑川家的当主黑川庆德,你等立刻投降,可免一死!”马匹上的少年虽在战场之上,但是满身是被溅上的血,但是偏偏气定神闲,向着他冷静的发问。
随着黑川庆德的喝问,和六百骑兵呐喊之声,水越胜重本队不过一千五,就算是没有其他兵力,也难以抵抗,士兵的士气一瞬间就跌至了谷底。
“混蛋,你这个乱逆,佛敌,也敢叫我投降?”水越胜重大骂一声,狞笑一声,他将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枪抬出,火绳已经在燃烧。
“砰!”一声急促的轰响。
在这一瞬间,所有在场的人都闭住了呼吸,但是黑川庆德并没有应声落马,他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避让动作,就又坐稳的身体。
“敢刺杀我?”
黑川庆德的马匹在暗力的刺激下,顿时一声嘶叫,直跳而出,跨步三米余,一道刀光闪过,刀锋毫不留情从水越胜重的肩膀上砍下,直劈到跨下,顿时分成二半,一大片鲜血和内脏喷溅而出,水越胜重的脸上还凝固着狞笑,向后扑倒。
沉默!
任凭两侧如何激烈地喊杀,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人沉寂一片。但是只过了几秒,在后方的黑川骑兵顿时士气大盛,发出了如雷一样的欢呼:“死了!死了!水越胜重被讨取了!”
“这里的局面已定,我们向后面冲过去!”黑川庆德看都不看已经被杀的水越胜重的尸体,在他看来,这东西现在不过是一堆腐肉而已,根本没有兴趣获得他的首级,他回过头来,刚才一阵冲锋,六百骑兵才折了三十骑而已。
“是!”士气大盛的骑兵齐声应着,转过了马头。
水越胜重一死,其队立刻崩溃,三千黑川军毫不留情的迅速合拢,平地之上,尸横遍野,杀红了眼的黑川军纷纷砍杀着混乱甚至投降的水越胜重军。
“快,砍一个就是一石领地!”
“我砍了四个了,再砍一个就可以成为旗本了!”
“哈哈,我已经砍了六个了!”
想着日后丰厚的奖赏,黑川军不顾生死的拼命作战。
正在指挥的炎平不定有点伤感,他低声而说:“神保家最后一点家底完了。”在这个乱世,失去了最基本的家底的下场是什么,他当然十分清楚,盘踞上百年的神保家,已经不可避免的走上了灭亡之路。
但是他还是迅速抬起头来:“保持队型,谁敢不听号令,立刻斩首!”他发现了士兵为了割取首级,已经出现了一些混乱。
但是面对混乱的水越胜重军,黑川军并没有完全将其包围,这将导致水越胜重军的死战——但是事实上,已经崩溃的水越胜重军并无威胁可言,一窝蚂蚁一样的水越胜重军,在黑川军放开的口子中,如洪水一样的逃亡向一向宗的本队。
而黑川军紧跟在后方,只是在左右两翼向其夹击。
黑川庆德满意的看着“围三阙一”之计的顺利实行,他随着逃亡的敌军缓慢上前,骑兵在后跟随,他的眸子,发出了寒光——他看见了因为被崩溃逃亡的水越胜重军的冲击而已经出现了混乱的一向宗的本队。
而紧跟着的黑川骑兵,将顺着这股逆流而攻击。
而就在这时,一阵铁炮和弓箭的发射声,在本队中的一向宗和尚发觉不妙,下令射杀崩溃的水越胜重军。
“咦,不错的决断嘛!”黑川庆德冷笑一声:“只是晚了一点!”
“全队左转,突击敌军右翼!目标敌军铁炮队!”
“是!”
战场上的时机是一瞬间的事情,铁炮和弓箭队现在对付溃败的水越胜重军,虽然趁机直接攻击的计划破产,但是黑川庆德冷静的扫视着过战局,立刻发出了正确的命令。
骑兵在六百步的距离中来回,不过一瞬间,关键是这时一向宗的铁炮和弓箭队现在对付溃败的水越胜重军,如果转向,余下的水越胜重军将立刻冲破一向宗的本队,如果不转向,那黑川军将毫无障碍的冲击到其本队。
“快,快转右!”
一向宗的队伍中发出了焦急的号令,显然立刻明白黑川骑兵队的威胁,但是还在溃败的水越胜重军发射的队伍,哪能立刻反映过来,等黑川骑兵扑了上来时,只有二十余铁炮有一次发射的机会而已。
“砰!砰!砰!”
黑川庆德在一瞬间,就露了一手十分精湛的马技,他的身体向下一伏,就藏在马肚之中,而马速毫不停留,等铁炮声一落,他身一翻,立刻又坐在马背上,而在他的身边,十余骑在快速中堕下,立刻被后面的马匹踩中,发出了惨叫。
没有等第二批铁炮装弹,黑川庆德已冲到了铁炮队中,手中长刀,再次狠狠的斩下,一个铁炮手的肩膀立刻被砍断,向后扑到,他似乎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正在地上翻滚,就在这时,一个马蹄踏在他的腹部,本来在口中将要发出的惨叫,立刻带着内脏和鲜血从口中吐出。
“阿弥徒佛,地上佛国!”
但是这次倒很出黑川庆德的预料,大概这些士兵是一向宗的虔诚者吧,看见铁炮和弓箭没有用,他们抛却手中的武器,不躲不避的迎向黑川骑兵。
手、棍子、甚至身体,都变成了攻击的武器。
“来了,果然遇到了一向宗的狂热者了!”黑川庆德不但不惧,反而露出了冷笑,手中的刀更加快速的砍了下去——杀这样的家伙,才算过瘾啊!
嘶喊声,呐喊声,痛苦呻吟声……都是无比美妙的音乐啊!
望着他们狂热的眼神,黑川庆德的眸子,也变的分外的深邃:“黑川军听着,我们才是最强的,杀光他们!”
随着黑川庆德的一声大喝,即使战场上的厮杀声也无法掩盖,身后的一片刀光,蜂拥而上,血淋淋的肉片,飞溅的鲜血,顿时到处都是。
“啊……杀啊……追随主公!”
就算有狂热的宗教情绪,但是没有武器情况下,一向宗的信徒们单靠肉体是无法抵御飞驰骑兵的刀锋的。
“上,主公已经开辟了道路,快杀光他们!”身后的黑川军呐喊着。
“快,包围上去,不要让黑川的骑兵再次有冲击的距离!”一向宗的将领也发出了命令,于是战斗就越发激烈。
举刀,拼杀,血和残肢,逼出最大的力气,为了生存和杀戮而战斗,这时毫无怜悯,也毫无时间感觉到血腥,一切都似乎变成一场深沉的噩梦,所有的存在都不再真实,只有手中的刀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论到个体,都渺小如尘土,在这乱军之中,生死不由自主,只有“拼命”二字而已。
唯一的例外,只有黑川庆德了吧,所到之处,斩杀过十,眸子无波无动,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一丝讥讽,只有真有生死置于度外的觉悟,才有这样的表情吧!
砍杀一个士兵,黑川庆德的前面,顿时一松,却已经冲出了一向宗的第一层防线,而在其前,是密密麻麻口号佛国的和尚,他们个个眼神肃穆,排列整齐,倒也有几分佛门护法的神圣。
黑川庆德凝视而去,一种突然其来的感觉,使他不由失笑。
战场之上,所谓神圣,尽是滑稽。
“我心何等慈悲,当尽度你等去极乐之界!”
黑川庆德指鞭而笑,一股豪气,溢满胸襟,不急不噪,举止从容,驱马而前,当有大将之风。
第五卷 血战越中 第八章 歌颂
“主公真是鬼神下凡啊!如此英勇世上罕见。”
一向宗的队型前,指挥着黑川家的士兵利用着骑兵破开的缝隙进行剿杀的炎平不定和易木良次二人,还有余暇看着黑川庆德的冲锋。
“是啊,真是……啊,不好!”
只见黑川庆德一骑当先,连斩数个和尚,才冲出了一层包围,就看见原本在那里的和尚军突然之间分开,后面在阳光的映照中显现出一排排长达八米的长枪——说是长枪,其实只是粗陋的长竹竿,而拿着它们的竟然是方才在城上看见的女子,她们八人一组,分持一长竹的二端,在一声命令之下,一排排如大浪一般滚动,扫向了黑川家的骑兵,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黑川庆德!
黑川庆德挥刀斩下,二根长竹竿应声而断,奔马速度是何等之快,马已经撞到了后面的一排长竹竿上,巨大的冲击力量,立刻使二端持竹的女子滚在地上,有的甚至虎口出血,竹竿飞出手中,重重的打击在一个旁边的女子脸上,顿时一声惨叫,半边脸皮被硬生生的刮了下来,一时间血肉模糊。
但是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所有注意到的人的视线立刻集中马上的黑川庆德,只见马匹跌倒,马腿如细枝一样折断,而几乎同时,黑川庆德跳出了马,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虽然由于巨大的冲击力量,他站不住脚,但是在地上一滚,就立刻跳了起来,更不犹豫,就向一端比较近的女人冲了过去。
“南无阿无阿弥陀佛”
“他跌倒了,快杀了他!”
有的聪明的和尚甚至立刻大喊:“黑川庆德死了,黑川庆德死了!”这声音一传出去,附近的和尚立刻明白,他们齐声高喊。就在这时,黑川庆德也发出一声命令:“黑川军听着,杀光一向宗。”
黑川庆德的声音清脆,但是奇怪的是立刻传到了全阵,至少有一半人听的清清楚楚,当然,一向宗临时的把戏就立刻破产了。
“哈哈哈哈哈哈。”黑川庆德的笑声震撼着附近的场地,在后面的黑川骑兵听了,奋不顾身的策马冲了过来,有备而来的几十把长刀劈了下去,一片片长竹竿立刻被斩断,虽然也有几个骑兵跌了下来,但是在战场上,这根本不是问题。
四米余的距离,在黑川庆德的冲刺下,根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黑川庆德扑到一那群女子的前面,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手中已经被斩断的竹竿呢!
一种可怕的黑暗力量,依附在黑川庆德身体四周,随着他的四肢的动作,以主宰一切的形态支配着周围的空气,狞笑出现在他的脸上,黑眸中闪过可怕的杀意,只一瞬间的事情,一柄尖锐的长刀,刺入了那个女子的左乳,毫无困难的从内脏中穿了过,从她的右背上穿了出来。
“曝”的一声,鲜血被释放,压力使它们发出了一声轻响,如雨雾一样喷溅而出,由于距离太近,不但后面的她的同伴身上立刻飞溅上一片红,就连黑川庆德自己的脸上,也飞溅上一大片。
那个女子还显的十分年轻,甚至还有点秀丽的脸立刻充满了迷茫的神色,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在黑川庆德的心中,一种熟悉而猛烈的情绪从心中猛烈的扑了上来,大声的咆哮起来。
甚至连刀也不拔,直接变斩为拉,那个女子的半边身子就立刻分成二断,混合着血中的刀光,已经劈斩到另外一个女子的脸上,这和刚才不同,这是斩开了头颅骨的清脆声音,红和白如豆腐一样露了出来,在空气中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太爽了,这就是解放的感觉吗?黑暗的力量庞大而从容,每个呼吸都好象吸引着战场上的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自己掌握中,他收回了刀,刀本身在也猛烈汹涌,仿佛一个不满足的凶兽。
“主公!主公快上马!”后面的骑兵已经扑了上来,一个骑兵翻身下马,将马匹让给了黑川庆德,但是在他回眸的瞬间中,他看见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黑川庆德冷笑着,望着已经包围而来的和尚们,很简单的战术,和尚集中了核心兵力,不顾在外围奋战的其他士兵,而企图一次性解决自己。
“没有关系,他们灭亡是我注定的!”说着,一阵疾风突然袭来,卷起沙尘,这沙尘遮天蔽日,尽管是白天,霎时间天昏地暗。
所有的士兵们都不得不停下来,一向宗的士兵恐惧的望向一边,在那里,一群群士兵正在视线中出现,那是高举着黑川家的红莲旗帜!
黑川庆德虽然自信自己的实力,但是以强击弱是他的本能战术,在他的安排下,水军在决战前就已经向战场开发,经过一个时辰,已经赶到了战场上,实力的比例一下子颠倒了。
“各位,我们只要坚持一刻半的时间就可以获得胜利,各位有这个信心吗?”黑川庆德望着冲过来的二百骑兵说着。
“是,主公!”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这样久,在他的后面,一向宗的军队已经发出了骚乱。
二个时辰之后,已经脱离了战场,在城中的巨大水桶中淋浴的黑川庆德接到了久违的阿国的报告。
“我军军势,已完全击溃了一向一揆,六千余人被俘,斩首二千六十百,其中大部分是受伤后我方为了军功而补刀。”说到这里,阿国看了看他的脸色,但是有点失望的看见,他的脸色平静如水,对军队为了争夺军功的行为并无一词,于是继续报告:“我军阵亡三百八十九骑,士卒八百六十一人,余负伤三成!”
“还有多少一向一揆在抵抗?”
“还有四百和尚,带着三千余信徒顽抗,他们被我们的八千大军围困在附近的一个孤山之上,山上没有任何水和粮食,而且他们本身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带有大量的粮食和水,谅他们也坚持不了几天,所以我没有命令军队继续硬攻。”
“不硬攻是对的,我们没有必要为必死的野兽而浪费我们的军力,不过……!”黑川庆德沉吟着,他从水桶中站了起来,在他赤裸裸的身上,好几处新的刀伤虽然没有愈合,但是竟然已经在收口。
阿国稍微一红,她素知黑川庆德的神秘力量,当下也不在意,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袍,就让他穿上。
去掉了血腥,穿上了干净的衣袍,黑川庆德的杀气褪色了,出现的反而是雍容的贵公子的悠闲!
“殿下,请问你如何处置俘虏呢?”
“参与谋乱者,全部打上烙印,拉去挖矿建城!”
“这个……参与暴乱者,已经是越中十分之一,殿下不如安抚为上。”阿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啪!” 黑川庆德拿起了折扇,冷笑着:“一向宗竟然想和对抗,自然要赶尽杀绝,好,他要战,那我们就开战,本来我想拖一二年再和他们算帐,现在就不用了——那些叛逆分子必须铲除,无论有多少人,至于神佛的影响嘛,那就是你的任务了,黑川家的神社建立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殿下要和天下的佛子决裂吗?”阿国认真的问。
“天下佛子?哈哈哈哈哈哈!”黑川庆德昂首而笑:“那会有这样严重,如果真的是天下佛子一众门徒,那地上佛国早就建立了——不要把他们当作一条心,他们之间的分歧也大的很呢!与我为敌者,格杀勿论!放心,在我控制下,不会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那殿下要如何处置前面还在顽抗到底的一向门徒呢?”
“这个,我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阿国,你和我一起来吧,我已经命令他们准备好了!”黑川庆德笑了起来,有点得意。
“啊,是!”
二骑带着数百兵员前进,在马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小桶一小桶的东西,阿国心中已经有了估计。
“殿下有烧山灭杀的想法吗?殿下先是抄斩飞弹国寺庙,接着就是与一向宗大战,现在又准备屠尽越中山上的一向宗,请问殿下获得民心?”阿国慢悠悠的问,她倒并不是反对,而是在客观上向自己的主君询问。
“民心啊,这个问题很复杂,也很简单啊。”黑川庆德摸了摸手中的折扇,浮现出一丝笑意。
“愿殿下明示。”
“所谓的民心,其实就是一种‘势’,它是一股暗含着汹涌力量的暗流,但是我们可以发现,所谓的‘民心所向’,其实就是‘利之所向’!”
“所以掌握民心的第一关键,就是予之于利。”
“那殿下又准备怎么干呢?”
“很简单啊,战争下来,数千男子全部被俘或者被杀,那女子就必须找一个人家吧,我的士兵正巧缺少一个家庭,这样就不是很好了嘛,我会立刻颁布法令——凡是我方士兵的家属,有罪的就了赦免,无罪的也可以获得减免赋税!”
“士兵家属之田,赋税为二成,比之诸国,减少了一半,而在佃农中再分出等级,对我家表示忠诚,信我家的黑夜大权命者,赋税者为三成;而一般的佃农,赋税还是照旧,确定为四成,而坚持信仰一向宗,但是还没有逆罪的,赋税为五成,而牵连到谋乱的,赋税为六成。”
“这样一来,无论是为了‘利’,或者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人,那些女子都不得不争先恐后的选择嫁给我们的士兵,哈哈,这样一来,我军的六千海军,就可以在此地扎下根基来,并且可以造成对我家越忠诚越有好处的氛围,哈哈,这样一来,我不相信有多少人死硬的反对我家——就算他自己如此,他的家人或者同伴也不肯啊!”
“这就是釜底抽薪的一个方法,当然还有其他的法令,这个以后就慢慢说来,总之,在诱之于利,分化他们的同时,还必须以非常强硬的手段来清除一切谋乱的种子,务必让他们知道,如果乖乖的听话,什么都有,如果不听话,只有死路一条!”
“民心就是贱心,百姓就是天生的贱民!”黑川庆德笑吟吟的总结着:“如果没有强硬的武力,任何仁德都不会获得为我所用的民心!”他在“为我所用”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黑川庆德向着山上而望,发现山上什么人都有,当然和尚和男人是占大部分,但是同时,还有一些女人和小孩子。
由于预先的吩咐,在另一个小山丘之上,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矮桌子,上面还准备好了酒,草地上还垫着棉布。
黑川跪坐了下来,悠闲的拿起一杯。
“告诉他们,半刻之间立刻投降,否则全部格杀勿论!”
“是!”立刻有人高声呼喊,但是看来上面的人都是宁死不屈的一向宗的忠诚信徒,这些通牒根本没有用,反而在上面射下了一批箭来。
“殿下,殿下,这些狂徒,让我们进攻吧!”
“殿下,让我们冲上去,把这些谋逆全部处死!”
下面的武士立功心切,纷纷请战,在他们看来,八千精锐对抗三千老弱,这是必胜无疑的战役,既然这样,那不正是建立功勋的时候吗?
“安静,我自有主张!”黑川目光扫过,所有的声音都自动停止了。
他的手一挥,桶立刻打开,这是黑油,每个士兵都在自己的弓箭上染上,甚至浇在火把之上,在队长的一声命令下,三百个火把全部点着了。
“虽然现在不是秋天,但是树林还是可以烧起来!”黑川说着,然后漫不经心的下令:“放火,把他们全部烧死,所有士兵注意,弓箭手更要用命——凡是冲下来的人,全部给我杀了!”
“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黑川庆德的用意了。
果然,人多就是力量大,没有多久,青翠的树木就燃烧了起来,一旦燃烧,就用不着黑川军了,火舌自然向上蔓延。
不一会儿,汹涌的火海联成一片,一种人肉的香喷喷的味道,从上面传了下去,也有一些人在火海中滚了下来,一时间不死,但是那种宛然地狱一样的气味和惨叫,顿时使所有人都发寒。
而在火海的蔓延前,黑川庆德神色,更是从容。
阿国凝视着他安宁的神态,品味着清酒,仿佛在观赏着一场优美的歌剧,喝完了一杯酒,他站了起来,折扇一开,翩翩而舞,神情从容,黑眸深邃,一身白衣在火海之前,尤显高洁。
“娑罗双树花凋谢,诉说世事本无常,人生荣华一场梦,只留胸襟溢清香,虽言盛者固有衰,然而弱者更无依,何人不可杀,何物得永生,吾心如风起,见得樱花飘零,片片嫣红。”
他且歌且舞,悠扬的声音传了出去,与火海之中,与惨叫相为一体,尤显清亮出尘。
这是霸者觉悟生死,无所畏惧的天姿。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一章 开端
永禄六年,一月十八日,冬气寒霜,甚至有一片片小雪,加夹着丝丝冷风,越发显得寒冷,直冻得本丸的城门上的士兵直打哆嗦。
此时天才亮,冷明一片,本丸城门缓缓推开。身为黑川家第一家臣的炎平长和从门口走了出去,陪同的是管辖司法的井池尾谅。
两位重臣都是一夜未睡,刚出大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井池尾谅还好,但是炎平长和年纪大了,又没有休息,身体就虚了,有些不受寒,不由哆嗦了一下,跟随他的四个武士立刻围了上来,为家主遮掩些寒风。
炎平长和就摇头:“老了,真的老了,这点风寒就吃不住了。”
“长和殿太辛苦了,其实这些事情不急,并不需要长和殿彻夜工作。”井池尾谅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说着。
“唉,没有办法,我藩家业初立,千头万绪的事情多着呢!”炎平长和轻咳了一下,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初雪,说着:“就说这飞弹和越中二国的家臣所领,就是不得不在春开之前而必须完成的大事,殿下要求在一月底完成,这也是事实的需要。”
“是啊,要等开春了,这个领地还没有分派下去,那春耕就麻烦了,不过这个各家领地范围,以及其他村子的人口和田亩的数量,都必须一一查明,并登记在册,倒也是烦琐而麻烦的事情,幸亏经过三个月,倒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就等各家家臣一一入主领地就可。”
“恩,各家口头上不说,但是这领地可关系到各家生存和延续的大事,个个都在盯着呢,不弄好这件事情,其他的事情就开展不来,也完成不了。”炎平长和有点感叹的说,他叹了一口气:“如果当初松仓城没有一把火烧掉的话,那里面积累的乡村典籍就完成可以让我们省了一半时间。”
这可是很敏感的话题,井池尾谅没有接口,而炎平长和也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了——这不就是对黑川庆德有抱怨之心吗?安说以老臣的素养,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他素不满意黑川庆德的一些残酷的手段,心有抱怨而言之于口。
于是有点沉默,内城城门出去,就到了街道之上,这个夜明城新建,也才规划好了街道和家臣居住地。一个下级武士带着四个士兵正在巡查,见两位家中重臣走过来,连忙避到一边。
炎平长和并不打量他们,只是对井池尾谅说着:“尾谅殿,飞弹交界口的那股山匪还没有歼灭吗?”
井池尾谅说着:“没有,那里山高林密,而且处于飞弹和加贺之间,那些山匪深入其中,如果形势不妙,就逃亡到加贺之地,很难加之清剿。不过,由于我方控制领村的程度在加深,他们获得钱粮的途径就越来越少了,而且我方面多次打击,虽然没有彻底清剿他们,但是恶化了他们的环境,这样大的雪,他们的日子应该很难吧!”
炎平长和点头说:“应该是这个理,但是现在大雪封地,也没有办法举行下一次围剿了,等开春再处置他们吧,现在他们获得一部分支持,是因为我家法度还没有完全的缘故,等各家领地分割完毕,地侍实领各村,这样的情况就会好的多。”
“恩,只好如此了,那今天我们就散了吧,殿下在下午还有一次召见呢!长和殿下还是多休息去吧!”
其实这二人都心知肚明,这股山匪,其实就是飞弹和越中二国被打击的地方豪族和一向宗的余孽,他们勾结加贺本愿寺,为祸黑川家,一方面他们素有武略,且有法度,比起一般山匪要强的多,另一方面正因为由于他们其实是当地武士家族出身,所以对当地的地形十分熟悉,而且还获得了当地部分领民的暗地支持,这三者结合起来,才使围剿他们的战斗多次失败。
送了炎平长和回去,井池尾谅还有点事情要直接禀告黑川庆德。
而在此时,内室。
黑川庆德居于天守阁顶层之上,由于其特殊的需要,因此而特从南蛮获得的一块玻璃镶在了屋顶之上,让其日月星三光自然披洒而下。
整个房间,除了墙壁上的一个挂刀之外,其他的就没有武将的气息了,明亮干燥的地板,直接铺着锦被,其色淡红,甚是鲜艳,质地柔软,触感舒适,给人就很温暖的感觉,这就是黑川庆德居住和休息的地方了。
顶层一半面积就变成了黑川的卧室,当然甚是宽敞,此时,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棉被上打滚,手中还紧紧的抱着一个由明国丝绸制成的小熊。
而在旁边,就是阿国了,阿国现在已经是黑川正式的偏室——这就是由于这个小女孩的缘故,她是大将军的公主月姬,地位当然在阿国之上,不过由于月姬还十分年幼,所以事实上黑川家的女主人,就是阿国了。
当然,对黑川庆德来说,勉强才只有十三岁的月姬,实在是一个小女孩,然而,作为他的正室,他还是给予了尊重——尽管这往往是他的我行我素的体现,他的日常行事从来不避忌,甚至与之阿国恩爱也一样。
虽然黑川庆德为了避免小孩子的麻烦,专门请了使女来陪着月姬玩,并且给予了大量的小礼物,但是好象对月姬来说,所有这些昂贵华丽的衣服和首饰,也全及不上怀抱中的那个小熊,以及呆在二人身边感觉。
由于她的乖巧,二人都没有感觉到她的麻烦。这个乖巧不但是指日常行为上的,作为一个大名的妻子和大将军的公主,她更需要的是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可以说,以及至关重要的此身立场。
看来,虽然流露出小女孩的天真,但是身为将军公主的月姬,还是有着基本的政治的认知,事实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黑川庆德对此也有相当的肯定。
阿国将预备的文件进行分类,而黑川庆德对此进行处理,一旁的月姬也帮忙将处理好的文件进行整理归类,这些工作很平常的进行着,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阿国突然之间抬起头来,笑了。
“恩,阿国,有什么可笑的呢?”黑川庆德头也不抬,说着。
“我只是觉得,殿下的杀气收敛了许多。”
“杀气,杀气本是切取霸业的工具而已,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大多的杀气并不为贵,而且,呆在家中,还有这样的东西,实在太无聊了。”黑川随口回答,然后拿起一份文件:“阿国,你那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神社的建造基本上已经完成,就等新年开社之礼了。”
“那黑夜大权命的经典的编写呢?”
“也已经差不多了,稍过几日,就会上呈上来。”
“那好,神官们的培训怎么样了?”
“这不是一日之功,甚是需要时日。”阿国有点皱眉:“我虽依靠着往昔的关系,招收了一批世代侍奉神社的人,但是为数不多,不能满足殿下的需要。”
“恩,尽快处理吧,你应该知道你那一方面的任务。”
“是的,我知道,我会尽快培养出合格的人,来安插到各村各领中去,一方面传播黑川家的神社,一方面抓住民心和军心!”
“还有就是监视各地的基本情况——你认为现在的局面怎么样?”
“基本上还不错,但是有些地方势力还是有点不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家入主还没有满半年,至于目前,先把各家最迫切的领石问题解决了再说,而现在的炎平长和殿下办的还算稳当。”
“他是老臣了,对于这方面还是有建树的,而且以他的威望和人事,处理这方面的事情目前是最妥当的人选。”
“只是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毕竟他的年纪也大了,管理二国政事,事物也繁忙了点,他很可能不能支持很久。”
“没有办法,先让他干吧,我会寻找合适的人代替他的位置。”黑川处理好最后的一份文件,说着:“恩,目前干的三件大事,一:巡查各地真实人口和石高,委任地侍管理村子,各个家臣领石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一方面已经差不多要尾声了。”
“其二,就是建立神社,编写经典,安插人员,这事不能急,慢慢来。”
“第三就是确立黑川家的统治体制,并且将士兵以及其家属安排妥当,这一方面,也干的不错,六千士兵已经基本上安排到了地方,获得了所分配的土地和房屋——你认为怎么样呢?”
“殿下曾经提出安民的几条法度,阿国也亲往属郡看过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由于士兵家属可以免除二成赋税,这三个月内,就有四千对新人组成家庭,基本上达到了殿下将水师融和到地方的要求。”阿国继续说道:“而且殿下也提出了信奉黑夜大权命者就可以减少一成赋税,这个效果也很明显,已经有七成民众家家信奉神像——幸亏殿下早就有准备,不然单这个神像买卖就会出问题呢!”
“恩,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是驱逐一向宗,稳定地方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黑川庆德也很是满意。
“只是有一个问题,这样大规模的减免赋税,我们的收入就大幅度的减少了,越中和飞弹进行盘查,发现总共有石高三十八万四千六百石,但是我们只能抽取六万四千石一年,虽然由于我藩主家控制的领地相对巨大,达到全领的百分之七十四,但是也不过和一般相同石高的大名相当而已。”
“金矿方面怎么样?”
“殿下如果希望金矿产量上,就很为难了,金矿预计来年产量……恩,依照殿下的计算方法就是三千两,而且产量还不能稳定,更重要的是,虽然采取了南蛮淘金法,有效的提高了产量,但是金矿毕竟是有限的,有几个金脉已经枯竭了,很难说能够支持几年的开采。”
“把黄金通过明国贸易去换几倍的钱米,这笔黄金如果在明国,可以当成五倍的资金来买卖。”
“虽是如此,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能够支持一二年就可以了,我家的战略,毕竟不是这区区二国。”
“是,阿国明白了,殿下!不过只要过了这个新年,许多事情就已经安排好了,殿下就可以安心了,不用这样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主公,井池尾谅殿下求见。”
“叫他在内厅内等待一下,恩,内厅内的柴火还有吗?”
“有,殿下请放心。”
“竹中加藤和百里樱子都在吗?”
“在,主公要召见吗?”
“叫他们来偏厅见我。”说着,黑川就站了起来,移动到偏厅。
“是!”
黑川庆德的规划是这样的,家臣处理日常军政,而阿国掌管神社,竹中加藤作为黑川家的忍者头目,管理偏重于外的情报和暗杀。而百里樱子则掌握着内忍,负责对家臣的监察,并且部分参与对黑川庆德本身的保护。
虽然这些安排上,还有所欠缺,但是黑川庆德认为,以自己的才力,还是可以比较顺当的把这个体系运转下去,而不暴露其中的弱点。
“殿下,臣参上。”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偏殿之中,恭敬的向黑川庆德行礼。
“加藤,你那一方面准备的怎么样了?”黑川庆德开门见山的问。
“殿下赐予的一千石的领地,已经优先授予,臣下已经建造好了住房,并且将那些下忍全部搬迁到了此地。”
“樱子,你呢?”
“殿下赐予的六百石的领地,也已实授。”
“那就好,那‘黑樱’呢?”
黑川庆德指的是,专门保护黑川庆德以及其一门的女忍者,平时充当侍女,这是由他亲自下令组建,并且为了不被一个忍军控制,而专属于他,黑川庆德命令二个忍军共同参与,并且派遣了其他人进行参与。
“共有一百个有潜质的女忍,预算将有二十个可以完成训练。”
“她们也是经过专门的训练,花费了大量资金才成就的,达成不了目的,也不要放弃,可以补充到其他忍军中去。”黑川庆德眸光一闪,说道。
“是!”二人跪拜在地,领命。
这无疑是一道赦免令,在培养“黑樱”的过程中,采用了十分可怕的忍术,过程十分凶险,涉及到黄泉的力量,一般情况下不能通过就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是忍术反噬,或者相互淘汰,但是现在,有了黑川庆德的命令,大部分不能通过女忍,还可以保留性命。
“还有,忍者也有年纪的限制吧!”
“是的,一般来说,亲自执行任务的中下忍,男性不能超过四十,女性不能超过三十,超过这个年纪,由于体能的限制,就很难继续忍者的生涯了。”竹中加藤恭敬的向主君解释着。
“恩,那我家就发布一条法令,到了这个年纪的忍者就可以退下修养,不必要再执行任务,忍军之村分配其土地,有大功者甚至可以加赐——现在土地虽少了一点,但是日后会增加。”
“啊,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而这,二人无疑感觉到了黑川庆德的改变。即使忍者的训练再怎么严格和残酷,也终究很难把“人”真正的本性完全抹杀,能够生活在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家庭,远离黑暗和厮杀,获得一点安稳的日子,正是所有忍者的毕生梦想。对于黑川这个安排,无疑是相当有人性的,当下就恭敬惶恐而欢喜的拜受。
但是在黑川庆德心中,还有一重考虑,忍者先前并不受土,其生活全靠任务的报酬,而且由于无保障,因此存活率低,并且养成了服务多家的习惯。
黑川庆德现在这一安排,不但通过少量的领地就可以把忍者牢固的牵制在自己的领地内,获得忍者的忠诚,而且正因为退让授土制,也将进一步瓦解其忍军只属于忍者头目的弊端,并且还可以保留大批的忍者前辈,对培养高素质的新一代忍军有相当大的好处。
对主家控制和安排忍军,更是步入实质的操作范围。
“恩,那就这样吧,你们先下去,具体的事宜等我商议之后再进行办理。”
“是,我等当誓死效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等二个忍者头目退了下去,又有近侍询问:“殿下,殿下,井池尾谅殿下已经在内厅等待了,殿下要去见他吗?请您决定吧!”
“好的,换一件衣服就过去,还有,今天安排一下,我想出去在我的领国内视察一下,注意,是整个领地。”
“是,立刻通知有关进行办理。”
黑川庆德站了起来,门无声的拉开了,二个带剑的内侍等待在外,保护着他向内厅走过去,黑川心中一片沉静,新的生活,新的阶段拉开了序幕。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二章 义军
永禄六年的初春非常寒冷。
特别是一月十八日以来的连绵三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北陆,使雪地可以深达膝盖,刺骨的寒风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让人生出恐惧来——特别是对于在飞弹与加贺之间的那群流浪武士。
虽然已经建好了几间连绵的木屋,并且在其中烧了火,但是稀薄的木板以及还没有修补的缝隙中仍旧吹来如刀割一样的刺骨寒风,但是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一百二十几个穿着破烂,甚至包着兽皮的人正虎视眈眈的望着锅中的食物,虽然只是一些吃剩下的骨头和一些糠米粉而已,但是随着柴火的上下吞吐,一股香味从那蒸腾的热浪中扑面而来,每个人都难以抑制流出了口水。
“秋田殿,这样下去不行了,所有的食物也仅仅到今天为止而已。”一身还可以看出是穿着青衣的武士向他们的首领说着,他可以算是这里最干净的人了,在他的后面,有十几个配着刀的人正严峻的坐着,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药师殿,这个情况我知道的很清楚,现在只能希望派下去到六木村的三郎他们能够有收获。”被称为首领的秋田二郎有点客气的回答,但是眼眸中闪过一道疑戒的光,这个药师尚元(好奇怪的名字)来历不明,虽然他自称是大野郡的人,而且他也肯定不是黑川派遣来的暗探,毕竟已经在多次战斗中获得了证明,他的有二十个部下,虽然在二百人中只占了一成,但是个个训练有素,擅长搏杀,比起自己的一群亡命之徒,实力已经不可小视。
不过现在处于这样的情况,只要他不是黑川的人,就足够了,秋田二郎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场大雪来的不是时候啊,把我们和加贺石川郡的联系全部中断了,我们的粮食就越发困难了,而山下的飞弹国的给养也越来越困难,黑川家逼迫的越来越紧,三郎这次去,未必能够获得多少东西回来。”说着,秋田二郎有点沉重有点担心的吐出了一口气:“看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药师尚元也沉默了下来,他想了想,然后说:“我在陆中边缘处还存有十几石米,殿下可以先把它取过来,来回只需要一日,不过这对于我们二百个人,也不能够支持几天啊。”
他的身份蛮复杂的,但是的确是飞弹大野郡的人,不过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他当过药师,因此就以此为自己的姓,但是他又不是单纯的药师,自己本身也具备相当的剑道成就,也集中了一些人,就是身后的浪人们,进行一些商贸。
本来飞弹和越中换个主君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黑川相对残暴的手段使他义愤填膺,特别是那场把三千人烧杀于山上的事迹,更使他下了决心反抗黑川的暴政,因此就加入到了这群战败武士中去。
但是情况非常恶劣,黑川的军队训练有素,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上下号令严密的军队,虽然黑川军一开始由于不熟悉地形而吃了几个亏,但是反抗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阵亡的人数甚至比黑川军还高。
而且,随着黑川统治的越来越的稳固,以及派遣来的黑川军越来越熟悉当地的地形,反抗军的处境就越发艰难,连场战斗不但没有扭转局面,反而损失了不少人,由本来的三百人一下子减少到了二百人,但是这并不是秋田二郎的错误,事实上,秋田二郎基本上还是一个合格的武士,指挥战斗也可圈可点,但是现在过于恶劣的环境和实力的过于悬殊,如果要取胜,要求的不再是合格的武士,而是那种可以如军神一样扭转局面的人,而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加贺国内派遣军队来支持了,但是这就意味着大规模的战争,而大规模的战争,通常都意味更多的流血和对百姓的更大压榨,死的人会越来越多吧,但是这就是无奈,无论站在什么一方,流血都是不可避免的,除非出现一个强大的统治者,来结束这个乱世。
就在药师尚元沉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殿下,他们回来了。”门口的人报告着。
“啊,三郎已经回来了?”秋田二郎连忙站了起来,向门外望了过去,看见的,却是二手空空的三郎,以及跟随三郎一起下山的六个人共同的疲惫的脸色。
秋田二郎的心沉了一沉。
“哥哥,我无能,只拿到十个米团。”三郎苦笑的从自己的怀中拿出包好的米团,虽然翻山需要一天的时间,但是这米团硬是没有吃。
秋田二郎接过了米团,然后就把它扔到了沸腾的锅子中,然后死死的盯着锅子,说:“怎么回事,你把情况说一下吧!”
“是,哥哥。”三郎又冷又饿,他靠近了点柴火,让那温暖来恢复已经冻的发青的身体,然后才一一说明。
自从黑川家降服飞弹和越中开始,他们这些战败的武士就陷入了非常困难的处境,由于他们还是和原来的本土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开始时还可以获得暗地的支持,但是随着黑川家统治的实行,检地的严密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几乎每个乡村都有那些来自黑川军中的士兵入住,并且担任地侍,在乡村中,每户有多少人,有多少地,都一一调查清楚,虽然这只是为了检地,但是同时也使每个村子中的活动受到了严密的控制,更加重要的是,这些新的地侍宣布了新的主命,每家如果信奉黑夜大权命,都按照实际的产出只收三成赋税,虽然领民们不会识字,但是这有关于他们性命的算术还是明白的,盘算下来,每家都起码减少一半的赋税,毕竟以前虽然名义上只收四成,但是实际上远远不止,于是都在不安中又充满了期待,更加可怕的是,按照黑川的主命,如果发现了他们这些叛逆者的迹象而报告,就会获得奖赏,如果杀掉了一个叛逆,就可以获得一石米,而这,对于饥饿的村民来说,却是全家幸福活下去的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取得粮食和情报就越发困难了。
这十个饭团,还是他有这亲戚关系的一个下级老武士给的,但是连这个下级老武士也明白的说了,不希望他再去了,就算他不报告,发觉了他们的踪迹的领民也会报告,如果一旦被报告,连下级老武士一家也会受到残酷的处置。
听着黑川家颁布的一条条严密的主命,以及领民的反应,所有的人都死灰一片,假如在自己熟悉的乡村都无法获得情报和给养,那他们自己又靠什么生活,又靠什么来战斗呢?
“不过,我听见到了一条消息。”三郎脸上一阵潮红。
“什么消息?”
“黑川家的那个家主,会在这几日到达六木村来视察,随行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骑,就算上村中原有的黑川军,也不过五十余人而已,我想,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杀掉。”三郎眸中闪过了寒光。
“这个消息是正确的吗?”
“肯定没有问题,这是从地侍那里获得的消息。”三郎其实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他毫不示弱的回望着自己兄长的眼神。
“那好,那好。”秋田二郎收回了视线,站了起来,留下几句含糊不清的话,然后向屋檐下那匹马走了过去,那匹黑马见到了主人,亲热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虽然这马也瘦了一些,但是干草还是可以寻找到的,所以对它来说,并没有食物上的太大危机。
“预料他会几天后来呢?”
“根据情报,大概在五天之后到达。”跟随着他的三郎回答,等一会儿,然后就忍不住说:“哥哥,与其这样,不如……”
“与其这样饿死,不如拼死一战是不是?”他的兄长淡淡的说,他用心的抚摩着马匹,眼中流落出爱怜的目光,这匹马是他们仅有的一匹马了。
三郎一窒,但是立刻回答。
“哥哥,现在下山去找食物已经行不通了,而且随着黑川在飞弹和越中的统治的巩固,加贺那群和尚也越发觉得不可继续与之对抗,对我们失去了信心,给的援助是越来越少了,不要说大雪封路,就算没有雪,上次去哀求了半天,也只能拿到了寥寥的十石——这点东西可以维持我们二百人几天的粮食啊?他们是越来越靠不住了……而且,手下的人都有了抱怨,如果再这样下去,情况就不好预料了。”
秋田二郎好象没有听见弟弟的话,他的手抚摩着马匹,但是眼神已经望向了风中,他喃喃的吐出了一个词:“主君,寺岛殿下……!”
被弟弟逼迫着,他心中并无恼怒,只是突然之间心中一片悲哀,以前的自家院子那树那人的情景突然出现在眼前,风吹过了,荡出轻轻的沙沙声,那清脆的笑声都仿佛还在自己的耳边。
“好剑法,有精神,是秋田家的武士吗?真是不错,这匹黑马就赏赐给你吧,以后要好好干,当个好武士。”
抚摩着黑马,似乎当年主君的容貌声音都还在自己眼前,十多年来的事情一一闪过心头,恍惚间,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少年,在主君的夸奖下充满了欣喜。
“哥哥,哥哥?”声音打破了他的思想。
他被寒风一吹,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回到过去幸福的时光,而在这个山林中,在风雪之中如狗一样姑且活着。突然而来的无比悲哀和思念,如潮水一样贯穿了整个身心,他突然之间知道武士的觉悟从何而来。
是应该有个了结了,虽然才短暂的半年,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秋田二郎缓慢的抽出了剑,只见血光一闪,剑已经从马匹的心脏上穿了过去,马匹发出了一声悲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突然之间杀它。嫣红的鲜血喷溅了出来,秋田二郎缓缓的收回了剑,任凭血喷在脸上,又一声悲鸣之后,这匹经过多次战阵的黑马,轰隆倒在地上。
转过脸的兄长,眼中闪过的如果野兽一样的绿光:“三郎,你说的不错,与其如狗一样姑且活着,不如死的像个武士,这匹马是主君赐的,现在杀了,也可以让大家在这几天吃个痛快,修养好体力,还有,药师尚元那里还有十几石米,也一起带来,作成米团。”
他把手伸到了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出来,把小包口张开,其中有金沙在雪地中闪出光华来:“这也是我积累下来的金钱,你去把它与忍者联系,就以这个为报酬,探知到黑川庆德的具体行踪所在,以及附近地区的军力部署——就算要拼命,也要死的有价值,不要落到别人的圈套内,白白的死了。”
三郎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的兄长,疯狂之后,还存在的那种周密的思维,使他不由敬服——几乎同时,关注着谈话的药师尚元也发出了轻轻的叹息,这样的男人,如果给予他成长的空间,也许日后也会成为大将的潜力吧!
对于他下的决心,药师尚元也没有质疑,因为现在情况是很明显的,生存的空间已经日益消失了,他们只能选择沉默中死亡和拼命的反扑——尽管这个反扑可能是愚蠢的自杀。
“还有,假如在行动中遇到任何认识我们的村人,如果不是我们的人,立刻就杀了,我允许你们随便处置,总之就是不能在这几天出乱子,还有,去联系其他的小部分我们的人,共同策划刺杀行动,但是那种可能三心二意的人坚决不要,如果你觉得有动摇的迹象,立刻杀了。”
从兄长的口中第一次传出了这样残酷的命令,可见失去了领民的支持,对于兄长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是,兄长!”三郎爽快的回应着命令。
而几乎同时,在视察的黑川在整理着各村的情况,他已经好久没有穿盔甲了,而是如一个真正的藩主一样无论冬夏都拿着一把折扇。
不理会在一边的小心翼翼的地侍,黑川靠自己的直属部下来检测着检地的文件是否正确,这以后都是调派兵员,征收钱粮的根据。
“殿下,天太冷了,是不是应该休息了,而且天已经黑了。”
阿国为黑川庆德点了油灯,那黯淡的光把附近的人影都拉长了一片片的,使附近的人都好象笼罩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来。
“还没有完成呢,阿国,这可不是小事,这可是我藩存亡的关键之一啊,怎么可以不认真的体察明白呢?”黑川庆德笑了:“虽然我在各个方面都给予重视,检地时也由当地地侍和军方二方联合检查,结果应该说是相当准确了,前几日的抽查结果已经可以证明这点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太重大,关系着日后我方领地中的诸多关键问题,所以不得不再次抽查。”
他一边说,一边批阅着文件,并且听取派遣出的人员的报告,在文件下临时决定明天抽查的地点,并且在上面作出记号:“不过就算是出了问题,也不一定是检查人员的责任,神社、寺庙、大小多重领主的领地相互交错,有时甚至相互授予,再加上逃亡的农民临时开垦的土地,整个领地的情况非常错综复杂,再加上检地的时间比较紧张,就算有了错误,只要不是故意造成欺骗,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一说出,紧张的看着主君抽查的地侍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主君,并不如以前传言的那样苛刻和残暴嘛。
“我藩重视检地,并且把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其关键就是这关系到我藩实行的三大战略政策。”黑川庆德的话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有针对性的对那些年轻的侍童进行教育——日后他们都是管理一方的家臣,这点是必须注意教育的。
“第一个战略政策,就是户籍奉还,这点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第二个战略目标,就是军功必赏,我藩规定,取一敌首者得一石之地,而以后大军攻伐,论功行赏,这方面赏赐会很大,这就需要特别注意,以免出现有领地的纠纷,甚至出现抢夺农民耕地的情况,导致这个政策不落实,或者成为某些人横征暴敛的工具。”
“第三个战略目标,就是轻赋薄税,以刺激当地农民努力的发展生产,也使赋税的用意得以贯彻下去,因此收得民心,屠杀是用来快刀斩乱麻,控制局面的恶化,但是要想真正的获得人心,却要不折不扣给予农民希望,虽然我藩的赋税为诸藩之最低,这是牺牲了我藩的权益而达成的,因此造成了相当大的财政压力,但是这个政策有没有落到实处,有没有达成预料的效果,甚至有没有导致反作用,使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能够横征暴敛,反而积累谋反的实力,这就非常关键了。”
“虽然一开始时我藩为了迅速的控制局面,采取了非常血猩的屠杀,但是那是非常时候的手段,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屠杀也好,仁政也好,都只是统治的手段,要不拘一格的按照情况使用,而在现在,我藩能不能维持统治,甚至能不能达成高效的统治,就看我藩能不能创造比他藩更美好的生活环境,不要小看这点,只要这点真正能够实行下去,并且有组织有目的进行宣传,使天下都知道我藩的仁政,这其实就是我藩日后少遇到障碍,甚至兵不刃血获得胜利的关键。”
所有的侍童和其他人员都恭恭敬敬的听着年轻主君的教育,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有外面的寒风在吹,那清亮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在这个空间内静悄悄的蔓延。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三章 说政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在二次加了灯油之后,黑川庆德终于完成当天的工作,按照黑川家的新立的习惯,阿国为他上了雪白的米饭,菜是一碗肉汤,而不是所谓的味噌汤和咸菜——那种猪食,是一个堂堂黑川吃的吗?
侍从已经都退了出去,简单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阿国和几个潜伏在暗中的忍者了,下面的部分,就是更加黑暗的政事。
“阿国,把这部分卷轴拿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下最后一口白米饭,然后再把那碗已经吃掉了肉的肉汤一口喝下,黑川庆德擦了擦嘴唇,然后就吩咐道。
“是的。”阿国拿出了那叠特殊的卷轴。
“对内部分已经在井井有条了,但是对外部分还有不足啊。”黑川庆德笑了笑,翻看着卷轴,然后说道:“针对能登的计划是在进行,但是有多少成效就很难说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啊,既不能太快,如果在我藩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爆发,那我藩就不能控制局面,但是也不能太迟,最起码必须在明年四月前解决能登,把它纳入我藩领地才行。”
阿国也没有问为什么黑川必须在明年四月前解决能登,她看着卷轴,若有所思的说:“殿下分析的非常准确,能登的主家和臣下,的确有着非常大的问题。畠山家第八代当主畠山义续,于天文十五年继承家督,到了现在已经有了十八年了,但是现在好象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能登国的局面啊。”
“其实能登的这点实力,本藩完全可以在一个月内解决掉,但是可虑的是加贺,如果我藩再次攻打,现在稍有缓解的与本愿寺的关系立刻会恶化,很可能走向不可弥补的决裂,而我藩至少在三年内,还没有这个打算。”
“恩,是的,我藩飞弹和越中加起来的石高也不过三十八万石,日后再开垦,也不过五十万石,而能登一国现在就有十八万石,如果再算上加贺一国,就起码有五十万石以上。”
“石高还不是问题,毕竟战争虽然依靠粮食和士兵的数目,但是在差距并不是非常悬殊的情况下,我有信心扭转局面,甚至取得最后胜利。”
“但是这会导致士兵的大量的伤亡以及国力的大量消耗吧。”阿国的眸子亮了起来:“殿下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先拿软的吃嘛。”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更重要的方面。”黑川庆德笑了起来:“我藩要取得胜利,在战略上必须占有制高点——制高点这个新词,我已经解释过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请殿下继续说下去。”
“一就是战略格局,二就是时间的把握。”
“战略的核心就是引导局面的向我方有利的方向发展,我藩取得了飞弹和越中二国,采取的手段并不是很温和,这点来说,不但是国内失败的敌人,国外藩主,甚至连我藩的盟友也有所不满,如果我藩不巩固就继续用兵,可能这三者问题会联合爆发,也许整个藩内藩外都会形成一个对我藩的敌意圈甚至包围圈,因此至少在稳定国内局面之前,大规模用兵不可取。”
“而且,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的话,上杉与武田之间的冲突会日益激烈,很可能在近期——一年之内爆发战争,这是由他们二藩的战略利益所导致的,如果发生战争,我藩按照盟约,必须援助上杉和可怕的三国同盟作战,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不能消灭国内祸害,消灭后顾之忧,那我藩就非常可能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就算我藩最后取胜,也会元气大伤,并且错失良机——其他诸藩可不是坐在那里等着吃米饭啊,它们也会发展,越到后来,我们的敌人会越强大,不要小看时间,如果我藩早一年获得胜利,这不仅仅是获得一年发展的余地而已,而是获得了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发展空间,以及至关重要的战略主动权!”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藩的要求是——迅速稳定国内情况,对于领民而言,要让他们彻底忘记旧主,而把人心集中到我藩身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藩会立刻进行大规模的检地和减税,甚至不惜背负沉重的财政负担的原因所在。”
“啊,原来如此,我心中本来觉得殿下的新命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不过给殿下这样一分析,又明白这是势在必行了。”阿国点头表示明白:“不过我藩现在的实力还不强大,取得能登是势在必行啊。”
“取得能等是在势在必行,但是现在的藩内藩外的环境不允许我藩毫无理由的大规模对外用兵——所以我藩必须阴而取之,这就是我们制订能等计划的原因所在了——能登并不是无隙可击,这个缝隙大着呢,畠山七人众之一,美作守,游佐续光出身于能登守护代的名门,现在已经逐渐掌握能登国内的实权,此人有野心,对自己的主公畠山义续并不是很敬重,而且他们还有驱逐主君的传统。”黑川庆德冷笑的说:“就算是娶了本愿寺莲如孙子莲庆的小女儿向殿以求巩固自己的地位的畠山家第八代当主畠山义总,也因为由于家臣团多次发生内乱而导致大权旁落,不得不于天文二十一年被迫退位,将家督之位让给嫡子义纲,不过这也没有保全他,他还是在弘元二年被家臣追放出能登,嘿嘿,现在只能潦倒失意中当个和尚。”
“这种家臣当权,驱逐主君的传统可是很不错的,对于我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阿国,这就是我藩能登计划的核心所在。”
“殿下的意思是利用畠山义总?”
“不不,畠山义总已经老了,而且远离能登已经十多年,他的影响力量已经微乎其微,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用他,我的打算是利用畠山义续,他现在是能登名正言顺的国主,如果能够利用他,我们的大义名分就完全成立了。”
“可是畠山义续自从继承了家督的位置后,粉碎了几次家臣的内乱,现在权力还是比较稳固的,想利用还是有点困难。”
“也只是有点困难而已,家臣掌握实权,在能登还是根深蒂固的现状,畠山义续虽然平定了弘治内乱,但是也无法改变这样的基本局面,而且他将数名重臣追放,也会使现在的重臣起戒心嘛,游佐续光现在不是已经逐渐掌握能登国内的实权了吗?他与主君之间肯定相互有戒备,主君想追放,家臣想驱逐,嘿嘿,这就是能登的基本局面,我藩要作的,就是在这上面加一把火,让这个事件提前发生。”黑川倾德漫不经心的说:“最好让游佐续光成功的驱逐畠山义续,然后我们就可以和畠山义续接触,以能登臣服于黑川家的要求来支持义续复权,这样我们就有大义的名分,以及获得能登的内应,就可以轻易的把能登纳入我藩的领地之内。”
“殿下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可是假如畠山义续不肯呢?”
“不肯,也很简单啊,把他杀了,然后嫁祸于游佐续光,就说他派遣刺客暗杀主君,这可是弑上的罪名啊,然后我藩再获得朝廷和大将军的旨意,消灭弑主的叛逆,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取得能登。”
脸上流下了一滴冷汗,阿国似乎有点迟疑,她望向了黑川:“说游佐续光弑主,会不会有人质疑?”
“无所谓啦,就算给人看出也无所谓,政治嘛,关键不是作了什么,而是有没有正当的借口,只要我们有大将军或者朝廷讨伐弑主叛逆的圣旨,并且把游佐续光弑主的罪孽宣扬很热闹,那无论是什么人也说不出反对的意见来——毕竟游佐续光一旦驱逐主君,他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人人都会有这个习惯思维,既然他可以驱逐主君,那弑主也就理所当然了。”黑川庆德笑了起来:“明白嘛,政治第一是建立的实力上的,第二就是建立在借口上的,谁有实力,又有借口,那就是王道,就是大义。”
黑川庆德打了个哈欠:“明白了吧,如果明白了,这个计划就交给了你了,我希望在半年内就见到能登内乱,而且这个事情也并不很难。”
“是,明白了,我会派遣人员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传播家臣驱逐主君和主君追放家臣的谣言。”
“大体就是这样了,不过,这可不是谣言啊,这是事实,只是我提前把他们的计划泄露出来而已——半年之后能登内乱,而我藩国内应该已经稳定领地了,那时,我藩就可以不费力气就获得能登,这样的话,我藩统领三国,石高七十万,也勉强可以称的上是大藩了,在接下来的发展中,可以占有相当主动的地位了。”黑川庆德温和的笑着:“上兵伐谋嘛,打打杀杀在我们现在这个阶段已经不合适了,还是以谋取胜比较合算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省一份力量,就可以获得一份的保证,一年后我预计上杉和武田会发生第五次川中岛之战,我藩只要帮助上杉惨胜就可以,把这二只龙虎拖在那里,我藩才可以放手而为啊。”
“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啊,阿国已经明白了。”
“明白就好,达成共识才可以更好的办事嘛!哈哈哈哈!”黑川庆德的笑声在黑夜中传播了出去,但是屋外却鸦雀无声:“你下去准备我的卧寝吧,过一会儿我就会过来休息。”
“明白了,那阿国就先退下了。”
黑川庆德望着阿国退了下去,思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还有尾张和美浓,计划也已经开始,假如顺利的话,那就可以获得五国一百万石的领地,而且还有对大将军的部署,只要时机成熟,五年内绝对可以取得天下,但是这些计划就不必说出来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情,果然是男人的乐趣所在啊!
不过,在这之前,先拔除掉一些刺手的东西才好,他的眼眸望向了黑暗,似乎能够透过黑暗来看到群山。
对于一个成熟的权力机构来说,多方面的问题都能够考虑到,特别是主君的安全问题上,必然凝聚着最优秀的保护人才,目前还没有听见有几个拥有重兵的主君会被刺杀,只要主君不任性,自然有手下保护的滴水不漏,固若金汤——所以,历史证明,要想杀掉一个主君,就必须先把他的权力机构粉碎,想靠着匹夫之勇,是不可能成事的。
根本没有悬念的事情啊,这代表了一个集团最基本的成熟标准,如果在这样关系到主君安危的事情上都会出纰漏,那这个主君,这个权力机构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然性——漫不经心的事实,这应该让许多人失望了吧。
眼眸中的嘲笑一闪就灭,黑川倾德就对着空气冷淡的下令:“这些小丑就交给你们了!”
“殿下请放心,一定将所有的叛逆斩尽杀绝!”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回答:“我方可以在三日内一举消灭他们。”
“那好!”这点小事只需要浪费他这点时间就足够了,黑川庆德随之把这事放下,再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是休息的时间了。
而在这时,潜伏在山中,近来难得吃着香喷喷的马肉和米团的反抗武士,已经又集中到了最鼎盛的情况——通过联系,足足又有一百人加入了其中,对黑川共同的仇恨,使他们联合起来,幸亏时间不过是二日,不然的话,就算有马肉和新弄来的二十石米,也无法供应这样多的人。
所有的人都清楚到了不成功就灭亡的处境,他们不再吝啬,都把自己各自的所有财富集中起来,通过可靠的购买渠道以及前所未有的高效,使他们拿到了雪亮的长刀,而不再是竹枪、绳弓、镰刀之类的武器。
“秋田殿下,人数已经统计出来,总有三百零九人,长刀二百十一把,短刀六十四把,还有一些弓箭。”
月升半空,清淡的月光与雪光共同一片,让人觉得分外的寒冷,而在山下,一个村子清晰可见,这就是黑川所在的六木村。
最后一次探察已经结束,用上了重金请到的忍者,根据几个方面的报告,在六木村,黑川的本部的确只有二十六名骑兵,以及十余名侍童,和几个使女,就算上在六木村常驻扎的三十四名士兵,总共也只有七十余兵。
而现在,这里有三百名军势,而且在武器上,也并不比黑川军逊色许多。
“大家都已经被好了!就等着你的命令了。”三郎上前一步,再次向自己的兄长报告,以求获得指示。
“秋田殿下,请下命令吧!”一个穿着蓑衣斗笠,露出了光洁的头颅的年轻和尚催促着他:“已经半夜了,赶下去正巧是他们睡眠的时间,也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最好时间啊,千万不要耽搁了。”
“再等一下,这可是我们关键的一战,我们最后一批人还没有回来呢!”秋田二郎不理会他们焦惑的面孔,将目光投入到山林之中。
不多一会儿,一道白色的人影在山林忽隐忽现,然后缓慢的爬了上来,这是一个打扮成农民的忍者,他半跪下来,恭谨施礼。
“黑川的动向如何?”
“没有变化,我等到他们安眠后才上来,村中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黑川的住所有着忍者的保护,我不敢靠近,也免被察觉,他的戒备相当森严,无法获知其中的具体情况。”、忍者小心的回答。
“哦?这倒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如果你们能够轻易的探知到黑川住所的情况,倒反而让我疑惑了。”秋田二郎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村子中的士兵总数没有起变化就好,我们还有的其他人呢?怎么没有上来?”
“就潜伏在村子外面,如果有什么异样,就会发出警报,如果没有意外,也会配合我们行动。”忍者报告。
“那就好,那就好,作的非常细致!”反复的问了几遍,虽然心中还有着隐隐的不安,但是现在已经如开弓之箭,已经无法回头了,而且时间也不能再拖延了,再拖延就会来不及在天亮之前发动攻击了,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下山,潜伏行走,注意声音不要大,以免让村中的人觉察。”
“明白了!”
三百个人组成几个小组,都鸦雀无声的一个又一个的向下走着。知道乡村中没有突然的变化,稍微放心一点的同时,却仍得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路上,山地雪大,有时会很滑,更有一些斜坡,如果一不小心,在这样的天气中,完全可能摔断了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注意啊……这里的路很滑,要分外的小心,如果不注意踩到了石头,可是要摔下去的,那可没有人能够救你……”熟悉路的队长叮嘱着。
虽然雪路非常难走,而且刺骨的寒风也几乎把身体冻僵,但是山下就是自己万分痛恨的残暴黑川,那个如恶鬼一样行叛逆之事而夺取了他们领地、幸福、家庭的男人,心中的憎恶还是给予了他们勇气和毅力。
不要怕冷……要忍耐,一定要坚持住!那个男人就在山下。
就算被枯枝划伤或者因为路滑而跌到,但是只要还能够爬起来,所有的人都拼命的在雪地上行走甚至翻滚着,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甚至有二个人一时没有爬起来,翻滚到了一边的悬崖下,也没有任何人哼声,只是望了一眼,下了决心的他们,虽然要打倒鬼神一样的敌人,但是自身已经如恶鬼一样。
一定要杀掉他,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念头在寒风中却越发燃烧起来。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四章 夜谋
短暂的屠杀,弓箭的破空声。
明国的弩弓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反抗武士的想象,一百米内,穿透盔甲如穿透一张纸一样,而反抗武士们自己的弓箭,相比之下就如玩具一样,不要说来不及反应,就算反击,麻绳的弓,也没有足够的射程可以威胁到敌人。
四十张“五连弩弓”射光之后,受到了埋伏的反抗武士,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反抗,就已经死了一半,而在这时,故意留在后面一群人,突然之间造反,六把锋利的刀锋,同时贯穿了秋田二郎的身体。
秋田二郎勉强回过头来,看见的就是昨天新加入的一群人,他们个个露出了狰狞的神色,用力扭动着刀锋,搅动着他的内脏,让血喷溅而出。
“为什么,你们也是旧藩武士,为什么背叛我?”这就是秋田二郎死前的唯一思维,他想开口质问,口中却吐出了血块和内脏的碎片,他所看见的,就是争先恐后来砍向他的头颅的刀光。
对于黑川来说,这场叛乱简直是微不足道,半个时辰还没有到,甚至没有打搅他睡眠,等他醒来,一切都已经平定了,三百个反抗武士中,除了五十余名卧底的旧藩武士外,以及寥寥无几的几个逃亡的武士外,其他的全部被杀掉了。
“殿下,叛乱已经平定,殿下是不是召见有关的人员?”阿国一方面将黑川庆德穿衣,一方面询问着:“对于这些旧藩武士,事前曾经许诺,如果有功,就重新给予武士的身份,并且按规授领——不过这事,还需要你来决定。”
“既然已经许诺,那就授其武士资格吧!”黑川庆德淡淡的说:“这样的人,虽然有亏武士之精神,却是人之常情,对我们也有功,还是必须贯彻有功者赏,有罪者罚的原则——叫他们进来吧!”
“是,遵命!”侍卫应声,然后拉开了门。
带着血腥的气息,进来四个武士,他们都拿着血淋淋的首级,然后深深的跪伏在地上,向黑川庆德行礼。
“谁杀掉了叛乱首领秋田二郎?”黑川庆德问。
“是我!”出来的是一个光洁的头颅的年轻和尚:“我是原来小木家的侍从,后来在和善寺出了家。”
“哦,你是以和尚的身份在和我说话吗?”
“不不,偶决定还俗了,我的俗名渔六郎。”和尚恭敬的回答,他正是听说了黑川家不论出身,只要立功,就可以获得晋升消息才下了决心参与黑川暗组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和尚的生活,又怎么比得上武士的生活呢?
“是这样吗?”黑川庆德似笑非笑的说,他也不准备和他纠缠:“按照我家的规矩,你斩杀三百人之首领,功可比斩首十五级,或者赏田十五石,如果你当武士的话,那正好达到我家武士的最低标准——看样子你是想入仕我家了,那你就立个姓,取个名字,正式成为我家的武士吧!”
“是,殿下,我愿意当黑川家的武士,一身奉献给黑川家!”和尚将头深深的拜到了地上:“我想取个姓就叫山野,名字就叫六郎好了。”
“山野六郎吗?那就这样决定吧!”黑川庆德淡淡的说,他向着左右望了一眼,一个侍童已经见机的奉上了一把长刀——这是黑川家标准的武士刀,中下级武士都持有此刀,以示身份。
“是,殿下,山野六郎为殿下赴汤蹈火。”山野六郎接过了武士刀,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以头磕地,连来三声,再次恭敬向黑川庆德跪拜下去,引的与之同来的四个人都充满了嫉妒。
“其他的人呢?看你们都斩杀有功,那就加入黑川黑衣军当个士兵吧!你们的功劳,都会记载下来,以后按功封赏。”
“是,是!”
“那就退下吧,去隔壁将自己的姓名登记一下,山野六郎,你先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等待本城派遣人来接收——你们都要经过训练才可以正式加入我藩之军。”
“是,殿下请放心!”
等人都退了,阿国才笑着说:“殿下,弩弓队的奖赏,是立刻发了下去,还是等到了城中再说呢?”
“就立刻发下去吧!也让他们高兴一下。”
“遵命,殿下!”
弩弓和洋枪队的奖赏不同,由于他们武器精良,又是远程攻击,所以他们的战功只有步兵的三分之一,而骑兵队的战功也只有步兵的二分之一,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遇到的危险远比冲锋陷阵的步兵要少的多。
等了一会儿,黑川庆德才有点疲倦的说:“天快亮了吧!”
“是的,已经出现了晨光了。”
“那就起程吧,今天我们要赶到黑川神社——阿国,神社已经建成了吧?”
“已经建成了,现在在周围建围墙,以及按照部署种植树木。”
“那只要我过去,就可以进行开启典礼了吧!”
“的确如此,只有殿下举行了开启典礼,黑川神社才能进入良好发展的阶段,殿下的负担也会轻松不少。”
“呵呵,万事开头难啊,虽然我对许多事情已经采取了快刀斩乱麻的决断,但是还是有多如牛毛的事情等待着我。”
“殿下,今天怎么说这些话来?”阿国笑了起来:“您也会疲倦啊?不过,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等各家就领完成和神社启动,你的工作就大大的减轻了——您的工作,也就剩下开启神社,和视察矿山而已。”
“阿国,现在没有其他人,你说一下对藩内局面的看法吧!”黑川庆德很重视他人的意见,但是自从当上了二国藩主之后,特别是经过残酷的清洗异端后,能够敞开心胸来坦白说出自己意见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一些人迷信黑川庆德的胜利,而把他视为不会犯错的存在,对于他们,只要执行黑川庆德的命令就足够了。
一些人恐惧黑川庆德的手段,虽然没有什么异心,但是仍旧把他视为虎狼一样的存在,对于他们,他们根本不敢向黑川庆德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
另外一些人,恐惧着黑川庆德的手段,又同时怀着异心和愤恨,所以他们就算有不同的意见,也不会向黑川庆德提出。
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才会向黑川庆德提出自己的意见。
对于这样的局面,黑川庆德当然一清二楚,他自知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因为他自己不可能永远不犯错误,也不可能亲自处理所有的事情。
“殿下,从永禄五年十月统一飞弹和越中二国以来,到现在永禄六年二月,已经整整有四个月了,总体上说,整个藩地的局面已经趋向控制,各个方面都起着良好的开端,但是还是存在着一些问题,特别是藩内对于殿下的不信任感,或者说恐惧感,障碍着藩内的稳定。”阿国坦白的说:“这样的情况现在还看不到危害,但是如果延续下去,对于殿下的事业还是很不利的,因为这种恐惧感,很容易萌发出离心力,现在还看不出,但是如果日后领地大了,也许会出问题。”
“哦,你说的不错。”黑川庆德点头认可,对于这个问题,其实记忆中有过存在,有着超凡的能力,但是却用恐惧治理国家的君主,也许他活着,问题不会很大,但是一旦死亡,也许创下的基业会立刻分崩离析。
“殿下应该宽容一点才是。”看见了黑川庆德认可,阿国提出了自己的劝告。
“我也知道霸道不可久,不过霸道的确是最见效快的手段,如果当初不采用这样的雷霆手段,那现在根本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也许我们还在飞弹国内为了生存而奋斗呢!”黑川庆德苦笑的说:“霸道见效奇快,所以经常使用者会上瘾,在以后的每一件事情上都不假思考的用霸道手段来解决问题,霸道用在军中,用在开存时还可,用在治理,用在民间就是暴虐了。”
“殿下对于霸道有着清楚的认识啊,那殿下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恩,我想用一个家臣来处理政事。”
“哦,用一个家臣总理全藩政事?”
“是的,除了前线之地外,一切非战区的藩地内政都由他来处理,这个人掌握着巨大的权力,首先必须忠心耿耿,其次必须有能力,能够有条不紊的处理各种各样多如牛毛的政事,再次必须有耐心,能够用抽丝一样王道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像我一样,简单粗暴的霸道来解决问题。”
“啊,这样大的责任,殿下想用谁呢?”
“我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有到,一方面是因为请他的时间还没有到,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假如他一开始就参与我藩的政体建立,日后又总理所有政事,那他的影响和权力就太大了,所以我想等我藩一切都已经建好,再请他来治理政事,这样的话,他的影响和权力就始终局限在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内。”
“殿下深谋远虑,那阿国就放心了。”
“阿国,还有什么政事吗?”
“还有一些政事,伊贺忍者传来的消息,织田家的织田信长筑小牧山城,并且把主城搬迁到了此地。”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黑川庆德稍微吃了一惊。
“今年一月。”
“这样快,比预料的要快了一些呀。”
“殿下,你为什么这样重视织田信长呢?他少年时有着傻瓜的称号,并且因为行为不端而导致家老平井政秀死谏自杀,还直接导致了家中兄弟分裂,现在虽然好了许多,但是还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要使你这样重视啊?”阿国终于问出了她心中好久的疑问,事实上,对于织田家,很早就是忍者重视的关键地点,而一些强藩,却反而没有这样足够的重视,对于这点,参与这事的人都满腹怀疑。
“织田信长这个家伙,如果给予他机会,他有能力将这个乱世搞的天翻地覆呢!”黑川庆德也不在意,但是也不明说,就这样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然后就问:“织田信长的同盟,松平家康这个家伙怎么样?”
“松平家康已经占有了三河大半的领地,看样子统一三河已经不成问题了。”
“那三河的一向众怎么样?以一向众的基本战略来说,任何国内不稳的情况,都会导致他们乘机发展。”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谁也没有特别注意,但是在殿下提醒之后,果然发觉了当地的寺庙都有一些非常动作,他们在积累粮食,已经军械。”
“嘿嘿,看来三河还是免除不了一场动乱啊。”黑川庆德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不过这和我们关系不大,阿国,忍组对于武田家的探测情况怎么样?”
“殿下预料的不错,武田家因为封锁上杉的包围圈被破,所以加快了对上杉的动作,一方面在积累粮食,一方面在训练士兵,看样子绝对是会在今年之内发生一场大战。”阿国有点担心的说:“老实说,武田家是很难惹的,根据忍组满布天下的情报网的观察,武田家不但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而且当主武田晴信还有着‘关东之虎’的称号,当然非常厉害,他勇猛善战,知人善任,经过多年的作战,现今的甲斐武田家,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信浓国,现在兵精将猛,锐气正盛,甲斐武田风林火山骑兵队,已经成为了常胜军的代名词了!”
“嘿嘿,所以他才想一战而平南北信浓二国,不但把上杉的势力驱逐出去,而且还给予毁灭性的打击,以统一整个甲信地区,再向我家开刀,以求打开通向京城之路,嘿嘿,他再有耐心,现在也不想等了。”黑川庆德有点冷笑的说:“不过上杉景虎也是越后一条龙啊,其人也是数一数二之智勇双全大将,如果这样容易就可以对付的,也用不着连打四次川中岛之战,现在又准备打第五次川中岛之战了。”
“而且还有殿下呢?殿下也是号称鬼神一样的人物啊!”阿国抿嘴而笑:“你和上杉联手,可以把这条老虎给杀了。”
“我已经说了,这条老虎是不准备杀的,因为没有这条老虎的牵制,那条龙就太危险了。”黑川庆德微笑的说:“上杉景虎这家伙,对于领地和个人的野心并不是很大,对于幕府还是很忠诚的,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有的时候就分外讨厌,当然现在还是一个可靠的盟友,但是没有老虎的牵制,我怕他日后对我们不利。”
“明白了,所以帮助上杉取胜就足够了,但是不准备彻底打击武田。”
“就是如此。”
“那甲信地区还有什么要关注的吗?”
“也没有什么了,哦,你关注一下真田家吧,真田家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啊,不过真田家的人好象有点过于谨慎,这也是智者所不可弥补的缺陷,所以近期内不可能对我家造成危险,姑且关注一下就可。”
“遵命!”阿国答应着,又吐出了一口气:“想不到忍组的任务这样重啊,也算是诸藩中第一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答应伊贺忍者成事后十万石领地的原因——有许多工作,没有他们就进行不下去,我藩如果自己培养,时间上又来不及啊。”黑川庆德笑了,他想了想,突然之间下达了命令:“阿国,大将军义辉殿下好象有个弟弟,俗名足利义昭,现在好象在当和尚,阿国,你派人把他杀了。”
“啊,遵命!”虽然对黑川庆德突然下达了格杀令有点奇怪,但是她并没有询问,就答应了下来。
“织田家有个叫木下藤吉郎的武士,你知道吧?”
“知道,他在殿下指定的必须关注的第一批人册之中。”
“他现在在织田家怎么样?”
“还不错,去年当上了侍大将,现在也是年六百石的武将了。”
“蜂须贺小六呢?还在当盗贼吗?”
“是的,还在当着盗贼呢!”
“你秘密召见蜂须贺小六,叫他来见我,就说我召他来我藩成为武士,我藩给他二百石领地,这家伙想当武士已经想疯了,他肯定会来,注意,这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就算是内部也不要泄露!”
“是,我立刻发出信号。”阿国点了点头,写出了命令:“殿下关注他已经有三年了,现在才用到了他吗?”
“是啊,我想通过他,把一个主意带到织田家去。”黑川庆德笑了:“还有竹中半兵卫呢?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
“我藩多次和他接触,殿下也亲自见过他好几次,已经和他培养出了很深的感情,相信假如他要另仕,肯定是来到我家,这几年,他表现的非常好,信长几次进军美浓国,都被他阻碍,有一次设下了‘十面埋伏’之计,几乎使织田军全军覆灭!”说到这里,她笑了:“殿下看来很看重他呀!不过他好象对斋藤家还不死心啊!未必会别仕他家,殿下可要费心了。”
她身为黑川家的黑暗主事者,当然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报,她通过了蛛丝马迹,明白黑川庆德对于他们并不只是招揽,从她的直觉,她知道一个庞大而稠密的阴谋,已经在实行中了,但是这个阴谋的细节,也许她知道,但是全貌,除了黑川庆德自己,还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想到。
“这点我早有准备。”黑川庆德含笑不言,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五章 乱始
这个酒屋有着醇酒,特别是对于现在的气候,围着通红的地火喝着温过的清酒,配合着几个小菜,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那些因为躲避寒气而坐在酒屋的角落的人们都发出了满足了声音。
“这样喝酒,已经好多年了!”
蜂须贺小六沉默的喝着酒,却并不觉得快乐:“今年,我已经三十八岁了,难道我就这样当一辈子的山贼?而且,山贼也不是这样好当的,今年美浓和尾张的局面又在恶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才好。”
一直有着仕途之心的男子,心中有着许多郁闷,虽然他手下也掌握了二千流民,如果算到武力,甚至比得上三千石的领主,但是却没有任何城主看得上他,都只是利用和算计他而已。
“喝完了这酒,去东屋去看看那个艺妓好了,这冬天也没有什么事情作。”正这样想着,突然之间从门外来了一个人,他粗暴的拉开了门,让一阵刺骨的寒风吹了进来,使屋中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蝉。
“啊,是你,长康,这样急,有什么事情吗?”稍微有点醉意的蜂须贺小六被寒风一吹,本想发怒,却看见是前野长康,又把怒火按了下来。
前野长康也不说话,凑到了蜂须贺小六的耳边,然后说了一句。
“什么,你说的是黑……大人召见我?”蜂须贺小六疑惑的望着他,喝下去的酒已经全部醒了,背后甚至渗出了冷汗。
“是的,已经到了,请你立刻去见他吧!”
“这个是当然……!”当确定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蜂须贺小六立刻将酒杯一放,就这样冲了出酒店,当然,所在店的店主认识他这个美浓赫赫有名的大山贼头目,倒也没有喊出抓吃白食的声音。
一出了门,就被寒风带雪吹的连眼睛也睁不开,蜂须贺小六却没有在意,而是焦急的问着:“是黑川飞弹守吗?”
“是的,就是这位殿下,现在他已经在那个院子中等待你!”
离开酒店不远,就三十余米的那个院子,已经被临时占用了,外面看不出究竟,只有走了进去,才感觉到隐蔽在其中的武士的凌厉杀机,以及那陌生的尊严——蜂须贺小六虽然也是二千人的首领,但是还是从中感觉到了威压。
“哈哈哈,蜂须贺殿下!”爽朗的笑声从里面悠闲坐着喝酒的年轻人口中发出,蜂须贺小六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却恭敬的向他行礼。
无论怎么样,对于这个年纪青青,却已经掌握了飞弹、越中四十万石,受领朝廷和幕府册封的男子,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傲慢。
“黑川飞弹守殿下,您召见我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蜂须贺殿下,你愿意作我的家臣吗?先领三百石。”黑川庆德直截了当的问:“有些事情,我想吩咐你作。”
突如其来的恩惠,使蜂须贺小六全身一抖,但是他立刻深深的跪拜了下来:“既然是殿下的邀请,那小六自然从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殿下的家臣了。”
“那好,你先进来吧!”
“是!”
等二人都端正的坐好,黑川拿过一个温好的酒杯递给了蜂须贺小六,让蜂须贺小六再次深深低头表示感谢。
经过了一些谈话,让二人的感觉熟悉了一点,黑川就不经意的说了:“小六,你认识一个叫木下藤吉郎人吗?”
“木下藤吉郎啊,似乎认识,他本是尾张的一个农民的儿子吧,过去曾经在我这里混口饭吃,现在投靠了织田家,似乎前一阵子当上了步兵大将呀!”
“小六啊,那你有没有兴趣为本家立功呢?如果这事情成功,我就给你一千石,并且也晋升你为步兵大将。”黑川庆德漫不经心的说着,拿着酒杯喝着酒,但是眼眸中闪烁着寒光。
“殿下,既然我已经是殿下的家臣,那殿下尽管吩咐就是了。”
“是吗?那我倒有一个重大的任务给你呢!哈哈哈哈!”
“请殿下吩咐!”
“你知道现在尾张和信浓的局势吗?”换了一个口气,黑川庆德有点慎重的问。
“知道一些!”
“那就说给我听听!”
“是!“表示服从了主君的要求,蜂须贺小六想了一想,说着:“如果单纯看双方的实力,尾张的织田家并不具备压倒美浓的斋滕家。”
“而且,稻叶山城,是诸国中有数的大城,居山而立,十分巍峨,在防守上也会获得巨大的优势。但是,织田家和斋滕家的主君却不一样,织田信长通过平定叛乱,已经掌握了美浓的实权,经过多年的训练,军队奋勇作战,而斋滕家的斋滕义龙杀掉自己的父亲斋滕道三之后,又生了癞病死掉了,现在年轻的斋滕龙兴还不具备掌握成熟的主君素质,而且安藤守就,稻叶一铁,氏家卜全三位大老长期掌握权力,到了现在他还无法强有力的统领美浓国!”
“不过,尽管如此,只要安藤守就,稻叶一铁,氏家卜全三位大老不动摇,那尾张要想消灭美浓还是很难,也许还需要好几年!”
“恩恩,说的不错,听说信长已经发了几次攻击,但是都徒劳无功?”
“是的,就是如此,不过,信长已经攻下了鹈治、猿食,形成对美浓的包围,形势对织田家有利,而且,织田家和冈崎城的松平元康结盟之后,彻底消除了来自东方的威胁,得以全神贯注于美浓攻略!这样的话,也许形势会进一步向织田家倾斜。”
“也就是说,你认为如果不出意外,织田家将消灭斋滕家了?”想不到蜂须贺小六有这样的见识,倒是一个有心人啊,不过黑川庆德想了想,就释然了,如果没有这个见识,他又怎么可能完成那件事情呢?
“是的,但是这必须是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而且时间也许要很长。”
“你说的外来干涉是指什么呢?”
“比如说主公……”蜂须贺小六静静的说。
“哈哈哈哈,难得难得!”黑川庆德不由觉得惊喜:“不过你看,假如织田家要获得美浓,又将采取什么办法呢?”
“殿下,我是美浓的人,去年(永禄五年)五月,织田信长进兵美浓,此次是以墨俣为跳板,西出至揖斐川畔的十四条,同斋藤龙兴军交战,织田军获胜,但那时条件还没有成熟,我觉得,要想取得美浓,先必须在美浓地区占有一块跳板——在墨俣建立一个城是比较适当的,不过,那里是美浓的地盘,在那里建城并不容易,织田家已经几次失败了。”
“嘿嘿,难得你有这样的见识!”听了这句话,黑川庆德的脸色有点古怪:“那好,我想让你去建这个墨俣城!”
“什么?”
“你先去木下藤吉郎那里,劝他把这个任务接下来:具体完成的过程嘛,先把各种建城资材先在别处加工好,然后趁黑夜水运到墨俣,连夜加紧筑城,一般情况下一夜之间就可以建一个简单的城墙出来,有了这个为依靠,守住墨俣地区就有把握了,这样的话,美浓就向织田家打开了大门。”
“这个,主公的办法,也许真的可以建成呢,不过,为什么要帮助织田家取得美浓呢?美浓毕竟是五十万石的大藩,如果让织田家获得,那对本家甚是不利啊!”蜂须贺小六甚是不解。
“呵呵,在建成了此城之后,你就可以投靠木下藤吉郎,但是等织田信长攻打稻叶山城时,你劝木下藤吉郎进言信长,就说为了防备我家,必须在小牧山城建立防线,并且要求自己去防备,并且说并不需要信长派兵,带上你的二千人就足够了。”黑川庆德淡淡的说:“这样织田家就可以多集中一点兵力攻打稻叶山城,也算多了几成胜算,用这样的理由的话,信长应该同意了吧!”
“啊!”蜂须贺小六一想,不由冷汗直冒:“殿下的意思是……”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事成之后,我就给你一千五百石,并且晋升为侍大将之职,领地就在墨俣!”黑川淡淡的口气在空中回响:“不过,先授予你二百石和步兵队长之职,领地就在飞弹吧!”
说着,一个侍卫上前,拿出一套黑川家标准的低级武士服与配刀,还有一份黑川家标准的武士誓言书。
“请誓言,并恪守武士之道。”
许多思维一瞬间在蜂须贺小六的心中涌现,但是外表看来,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恭敬的再次跪拜在地,应了一声。
“是!”
晋见黑川庆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出来之后,蜂须贺小六却发觉自己背后的衣服全部湿了,他看了看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此人叫作东林容二郎,他还只是一个最低级的武士,地位还在蜂须贺小六之下,但是看他的动作,却明显具有剑道的修为,而且神色沉稳,可见是有一些阅历的人才,他受到黑川家的派遣,而负责黑川本家和蜂须贺小六之间的联系。
从刚才短暂的谈话中,蜂须贺小六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阴谋,其中深不可测,他叹了一口气,现在誓言书已经签了,自己就上了黑川家的船,虽然从透露的那一部分而言,自己势必担负一些恶名,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黑川家并没有吝啬,所预计的石高和划分的领地,已经超过了许多世袭的武士家族,而且,随着黑川家的扩张,他也可以水涨船高吧!也许到了后来,弄个万石藩主当当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到这里,蜂须贺小六沿路而上,看着熟悉的山石森林,原本有些隐忧的心情好转过来。
爬过半山的稀稀拉拉的山林,又经过一片梯田,就看见了一个山砦,遥远的看过去,这个山砦并不算大,但是还可以短时间容纳一二千人——虽然如果要长时间居住,以这个山砦的规模,最多可以容纳一百人罢了。
看见了这个山砦,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的神色就愉快了起来,脚步更是轻快,这当然可以理解——这是他们自家的山砦,是他们生活的家,不过一边走,蜂须贺小六还是介绍的说:“东林殿下,这就是蜂须贺众的本砦了。”
东林容二郎点头表示明白,他望了过去,发觉这个山砦都是木材制造,但是围墙还算不错,很厚实,里面还有一个望楼,上面有着二个人的了望,在靠近山砦的一百米之内,所有的林木和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这可以在防御和了望上有所裨益,可见蜂须贺众还是有一些法度的,并不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还没有达到门口,就听见“啪!”的一声,蜂须贺山砦大门被打开了,明显是望楼上的卫兵看见了自家头目的到来,里面有一个带着喜悦的声音大声喊到:“快开门,家主回来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门后涌出三十余个汉子,虽然衣服破旧,但是都配带着武器,并且神色膘悍,蜂须贺小六有些自豪的笑了,介绍的说:“东林殿下,这就是蜂须贺众的野武士了,保证不比那些城中的武士差!”
这就是蜂须贺众的真正核心实力了,假如一旦有事,召集的二千蜂须贺众,就是由他们担任小头目来指挥战斗,东林容二郎仔细的看着,看见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口中却回答着:“果然是勇士啊,不愧是山中的蜂须贺众,不过,蜂须贺殿下,按照本家的法度,您现在的地位,已经可以推荐部下三人成为旗本武士,假如您可以完成这次殿下赋予的主命,并且晋升到侍大将的地位的话,更可以推荐部下十二人成为旗本武士,按照制度,主家一定会同意的,承认他们武士的地位,并且还是由您自己统帅——所以说,你可以免除他们野武士的说法了。”
听了这话,还没有等蜂须贺小六回答,那前野长康就已经欢喜的说:“这个家规好,这样的话,大家都有出路了。”
蜂须贺小六心中叹了一口气,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迎接上了欢迎而来的自家家臣——应该说可以用家臣这个词了。
望向了火热的眼睛,本来有点患得患失的蜂须贺小六,心就沉稳了下来,当今的天下,群雄并起,相互侵攻,各国藩主为了争夺领土和扩大势力,无不内修政军之事,外施诡谋毒计。
蜂须贺众要想出头,就必须依靠其中一家,蜂须贺众虽然号称四千,但是实际上就只有二千男子,而且大部分是垦地之农,其实如果真的要算持刀者,也不过五十而已,在藩内并不算强大,没有多少城主会看的上,这样多年来,也只是小打小闹,显得碌碌无为。
因此,既然上了黑川家的船,那背负一些恶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想到这里,蜂须贺小六才真正安下心来,下了决心——也许这就是蜂须贺众和我小六时来运到吧!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
蜂须贺众和我小六,必须在黑川家和主公面前突显自身的能力,这样才能保证蜂须贺家的利益——这样想着,蜂须贺小六深深知道,那就必须先完成这件主公吩咐下来的第一件使命,这样才能在黑川家站的住脚根!
几乎同时,正从大厅中出来的竹中半兵卫却满腹惆怅,他刚才劝说主公的话,又被斋滕龙兴淡淡的搁置了,他自己也知道,斋滕龙兴对三大老长期把持大权有着不满,自己也因为属于三大老家族的人而受到了主公的猜忌,但是这并不是因此可以把藩内国事懈耽的理由,要知道,尾张在剑拔弩张,操练精兵,而旁边的飞弹,那个熟悉而可怕的男子,已经统一了飞弹和越中。
现在的美浓,看起来还是一个五十万石的强藩,但是却已经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地了,如果再不励精图治,只怕总有被灭的日子。
“殿下,大殿并不想听您的话,您又何必再次进言呢?”旁边的一个竹中家的武士忍不住问道:“大殿因此已经很不快了,听说上次还因此而摔了明国来的珍贵陶瓷呢!”
“胡说,这是我们身为臣下的责任!”
虽然如此说,但是竹中半兵卫还是涌出一阵酸楚、无奈,甚至带着有点绝望的心情,如果主公都放弃了,那自己勤奋读书学习,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己也知道,主公并不喜欢自己,但是自己总难以放弃自己的家国,这,也许就是自己的悲哀吧!
一次又一次的进言,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及越来越深的猜忌,上次自己设计,用“十面埋伏之策”打败了信长之后,对于自己的猜忌越发浓重,使本来还听一些劝告的主公,现在却完全被猜忌和妒忌掩盖了心灵。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应该走的路呢?
雪花飘了下来,年轻的竹中半兵卫,虽然胸怀不世的谋略,但是此时却一片迷惘。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六章 神社
雪晴之后的美丽,凡是看过的人往往留恋不止。金色的阳光照耀着雪白的山田,整个世界仿佛洁白一片。
黑川庆德步行而上,首先看见的重重的石阶,虽然只到半山,但是耗费也是惊人,这动员了数以千的佃农才完成此事——虽然如此,但是一重重的石阶,的确赋予了一种庄严。
三十名武士上前,随着黑川的脚步。
“殿下,这里的石阶共八百阶,每十阶就有一个石塔,这些石塔之上,都会雕刻上日后黑川家守卫灵的名号,并且允许这些大灵居住,受到黑川家的香火和侍奉!”伴随着黑川庆德视察的阿国以主持者的身份介绍着说:“但是直到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灵入主,这方面要等待时日!”
“明白了,干的不错!”黑川庆德望向了没有一字的石塔。
“每十塔有一个主塔,以及一道石门,这就有八道天门,再加上神社后面的一道天门,这象征着黑川神社的九天门。”阿国随着指点着预留的空地说:“每个石门之后,都预留着空地,可以侍奉为黑川家战死者的英灵,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日后的大战而服务!”
“大战!”
黑川庆德当然知道其中的意义,这是黑川家不为人所知的最后秘密,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也只有作为神社神官长的阿国才知道,当然,她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最后的用意,关系到黑川庆德真实身份,以及降临此地的第一用意,那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才知道了。
一重又一重秘密,深不可测的降临者啊!
阿国轻松的漫步而上,心中一片沉静,本来只是一个落魄的巫女,但是现在,她已经掌握了黑川家最深的秘密,这个秘密已经使阿国超越了国与家征战的局限,并且看到了星空中遥远的星辰!
“生死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啊,真的勇士,可以超越于生死之外!”
看着最后的建筑已经在这片天地上建立,那个整个体系就真正建立了起来,连黑川庆德自己,也不由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这样对着阿国感叹的说着。
其中的深意,知道内情的阿国当然了解。
“是啊,这个神社需要真正忠诚于黑川家的英灵——殿下你看,我在附近都栽满了樱花之树,虽然现在还小,但是过几年,一到开放的季节,这里满山就会是嫣红的樱花,就如在世生命一样灿烂,当随风凋零时,一定是世间难得的美丽!”
“和京城的神社不同,和九州的神社,和出云的神社不同,和全天下的神社都不同,这个神社,从一开始建立起来,就注定要震动整个天地!”阿国语气平静而安详:“阿国能够亲自参与这个神社的建立,以及主持这个大事,虽九死而无憾了。”
黑川庆德点头表示同意。
“殿下,在上面的神官已经预备好了,殿下快上去吧!”
走到了八石门之上,就看见了相当宏伟的神社,这样的宏伟的神社,在各国都很难看见,甚至超过了黑川庆德自己的家居,可以说,为了建造这个神社,并且一步到位,动员的金钱已经超过了飞弹三年赋税,如果不是几年海盗和贸易积累下来的金钱,单纯这个就可以叫黑川家破产。
所以对于神社的计划,有许多不知内情的家臣感觉到不满意,认为这些钱与其花费在无用的神社上,不如投入到了军费之中,但是这些对于现实有理的进言,全部被黑川庆德断然拒绝。
这甚至对黑川庆德自己的声誉,都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没有办法,这实在不像一个有理智的英明主君的所作所为。
但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自然有非常之用。
黑川庆德走到了神社的大厅之内,大厅后面是一个被幕遮挡住的神像,如果可以看见,就会发觉这个神像和黑川庆德自己非常相似,但是神像身上穿着一种非常特殊的盔甲,雕刻者必是大师,神的眸子看上去,充满了属于神的高贵和淡漠,如此静静的俯视众生!
而在幕的左右,一排排的神官已经等待在那里,一排排蜡烛,点明了整个大厅,特烧的香,漂浮在整个神社之内。
“殿下,请入座!”
阿国指了指在中心的一个坐垫而说,黑川庆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折扇放了下来,然后端端正正的坐了上去,心与神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就简单的吩咐道:
“开始吧!”
随着一声命令,所有的神官都念念有词,这就是黑川神社的祈祷词,连阿国都不例外,咒文的声音都带着奇怪的共鸣,充满了整个大厅,如果敏锐的话,甚至可以发觉,一种力量从无到有,在幕后的神像上渗透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中涌现,经过了三年多的沉默,“引导者”终于又出现了。
“想不到经过了这样多的时空,你终于下定决心用这个方法了。”
“你也会感觉到奇怪吗?你不是说过了吗?一切邪恶和正义,在追求最后的路上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这个自然,但是你不是一向反对用这个极端的方法来探求和锻炼吗?而且,这个方法对于你的前几世,更加有用,虽然对于现在,你还是可以学习到一些东西,但是这些利益并不足于让一向的你采取这个极端的方法。”
“虽然并不是必须,但是不可否认,这也是行之有效的法门,我必须掌握并且实践它,这样的话,如果未来一旦有需要,就可以随时动用——放心,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这并不是来源于一时的激奋,更不会导致我精神世界的分歧!”
“恩,你的具体思想我不想探测,但是你的总体精神非常稳定,那我就放心了。”指导者的声音变低:“你越来越成熟了,这样的话,我就额外帮你一个小小的忙!”
说着,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是幕后的神像身上的力量波动,却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召唤黑夜大权命降临,也是第一次,出现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阿国睁开了眸子,眸子黑暗而深邃,身为黑夜大权命的巫女,她感觉到了黑暗的力量流向了她的身体,她望向了黑川庆德:“殿下,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才经过了半个时辰,预备轨仪就已经完成了,如果祭台已经准备好,那你就可以下达命令进行第二步祭祀了!”
而在此时,在门外的三十个武士正好将一大批男子赶到了神社的一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大,看上去像一个祭台,可以容纳二百人,但是祭台四面都是深池,上面只有一张临时的木板通行,等把这一批男子赶到了祭台上之后,外面的一个武士将木板抽掉了,这样的话,祭台立刻独立起来,没有谁能够跳过三米的深池!
望着狞笑的武士,所有的男子都感觉到了危险,人群有些慌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武士的声音。
“主公有令,祭神开始!”
站在祭台上的一个武士首领一听,立刻一挥手,随着他的命令,三十个武士全部拔出了雪白的长刀,只见一个武士冷淡的走到了一个男子的面前,锋利的刀光闪亮了整个厅内,在他面前的那个男子,全身颤抖,口中发出了呜呜求饶的声音。
“噗!”的一声,刀麻利的从他的脖子上砍了下去,一个人头飞了出去,大量的血立刻喷溅在石板之上。
随着武士之后,士兵们一个又一个冲向了不知所措的男子,挥刀砍杀,被砍到的人都喷溅出大量的血泉,所有的男子都被这屠杀震惊了,但是他们毕竟有一百人,被砍杀了三十余人之后,看见求饶无用,人群中突然发出了一声纳喊
“和他们拼了!”
于是在求生欲和恐惧感的支配下,那些人群都半疯狂冲向了武士,但是武士毕竟是战斗集团,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见刀光和怒吼同在,不时发出了刀锋砍入人体的声音,以及临死者的呻吟和惨叫,有的甚至被砍成了二半,但是他的身体还在血泊中拼命的挣扎,不肯死去,不一会儿,祭台的石地都流满了鲜血,就如河流一样从高高的祭台上灌到了四周的深池中去!
杀戮进行的并不长,三十个武士对付一百个百姓还是很容易的,踏在了血泊之中,武士首领着迷的望着手中的刀,这刀刚才就杀了十几个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血迹,只是刀身上的花瓣又深了一些!
“真不愧是主公的刀啊,如此锋利!”丝毫不顾脚下踏着的一个还存在着轻微呻吟的百姓,他只是如看到最心爱的情人一样。
“伊东平助虎!还在看什么,第二批的祭品还在外面等着呢,快将他们全部抛到深池之内!”祭台外面的一个武士不耐烦的说着:“不要耽误了整个祭礼的进行,否则你就算切腹也无法赎罪!”
“是!”听见了传令武士的命令,伊东平助虎清醒了过来,他望了望身上已经都染红了血的武士们:“怎么,有人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被几个贱民咬了几口!”
“那就好,把他们全部扔下去!”
“是!”
几十个武士一起动手,将祭台上的尸体,甚至连一些奄奄一息的人,全部扔到了深池之内,奇怪的是,随着血和尸体的扔进去,深池慢慢的浮现出一层黑雾,尽管在阳光之下,还是丝毫不消退,甚至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向。
就在此时,祭台上的一个火炬,突然之间自己燃烧了起来。
而在神官祈祷的大厅之内,神像前面的一个油灯突然之间亮了起来,通过布幕也可以清晰的看见,阿国甚至已经听见了大量的血在安排好的通道中流动的声音,如果有人居高临下,并且可以透视的话,就会发觉血以祭台为起点,通过了神社的中心,然后流经各个石门石塔,形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符号。
阿国舒了一口气,向着黑川庆德说:“一切顺利!”
就在此时,第二个神前油灯也亮了起来,第二批一百人的祭品已经被杀掉了,可惜没有任何人看见,神像身上已经有血红的经脉延伸上去,随着油灯一个个亮了起来,那血脉也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第八个灯亮了起来之后,甚至蔓延到了神像的全身。
“祭礼第二步已经完成,殿下,请进行第三步!”
阿国站了起来,拿出了一把小刀给了黑川庆德,黑川庆德也不站起来,他的位置前面就有一个小祭台,他拿出了刀来,然后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鲜红中带着一丝黄金光泽的血,立刻从小祭台上流了下去,混合在那血河之中!
随着黑川庆德的血,神像前的第九个灯也“啪”的一声,油芯上燃起一团火焰,自己亮了起来,特别是神像的眸子,竟然在这一瞬间发出了金光,这金光一闪就灭,但是庞大的能量已经在这个大厅内蔓延。
赞美你,伟大的黑夜大权命
你是黑暗中的君王
又是灵国的主宰
我们自你而来,因你而成圣。
啊!完善之神,永恒之神,唯一之神!
你是新生命的根源。
一切桑田变迁,而你永远不变。
你就是昨日,今日,明日
心、精神、肉体
把这一切都奉献给神
请你降临于此,并且确定彼此的契约
随着阿国最后的祈祷,整个神社都震动了一下,一种不可言辞的奇异威严,凭空笼罩着整个神社。
终于,从无到有,降临了!
自从四年前和黑夜大权命签了神契之后,阿国就再也不能从原来的日本诸神中获得力量,这种空虚感,没有经过的人不可能明白的,但是现在,久违的力量,从神像那里发了过来,温和而强大的涌入了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她忘记了一切,只是沉默在心与身的改变中……终于,终于,自己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巫女了,而且力量还要强大!
黑川庆德静静的望了过去,只见阿国跪在那里,全身一动也不动,但是一种莫名的强大气息,已经渗透了出来,只有一会儿,阿国气质已经完全改变,她同样静静的睁开了眸子,眸中黑暗而深邃,仿佛夜空中的寒星,全身笼罩在一种力量之下,高贵而神秘。
“殿下,阿国在此就位黑川神社第一任持明巫女,必为殿下扫除一切障碍!”阿国向黑川庆德低头:“无论是人,还是神!”
黑川庆德昂首哈哈大笑,声音传出了神社,震惊了山林之中栖息的群鸟,一起飞了起来。
此时,还在飞弹处担任侍大将之职,拥有一千二百石的易木良次,由于是跟随黑川庆德最高的家臣,已经优先获得了册封的领地和住宅。
跟随黑川庆德,转眼已经有了四年,到了飞弹之后,他帮助黑川庆德训练军队,但是多数时间他都待在房间里看书,因为他认识到,以后身为重臣之一的自己,现在这点学问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如果不想被后来者压倒,被人耻笑,那就必须千方百计的充足自己的学识才是!
飞弹处于群山之中,山群掩盖了寒流,虽然下过了大雪,但是经过了几日好太阳,天气已经转暖,甚至庭院之中的桃树已经开始了花讯。
易木良次虽然出身于武士家族,但是由于是旁支,少年时读书不多,而且他开始时喜武不喜文,认为读书是那些公卿的事情,所以可以说基本上没有读什么书,但是经过了好几年的沙场岁月,现在他却认为要想获得胜利,必须明白武将应当遵行之事,这样才能指挥大军,并且管理领地。
因此,到了这一二年,他不论有多忙,也拼命抽空看书,尤其是这部他花了一百贯才获得的一部物语:作于平安时代的《竹取物语》。
故事很简单,说的是一位伐竹翁在伐竹中,从竹中获得了一个美貌的小女孩,经3个月就长大成人,取名“细竹赫映姬”。许多人向她求婚,她答应嫁给能寻得她喜爱的宝物的人,可是这些求婚者都遭到失败。
只是因为她并不凡人,而是月亮天宫上的天女,因为一些过错,而被贬在了凡间,她在天上的名字,就叫辉夜姬。
等天宫的人来接她时,她的父亲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原来是我从竹子里找来的。那时你真不过像菜秧那么大。现在怎样?现在养得和我一样高了。到底谁要来迎接你?不行不行,这是断然不可以的!”
辉夜姬也哭着说:“我如果是同普通人一样地生长在这国土里的人,我一定侍奉双亲直到百年终老,便不会有今日的悲恸。然而我不是这样的人,必须和你们别离,实在万分遗憾!现在把我脱下来的衣服留在这里,作为我的纪念物。此后每逢有月亮的晚上,请你们看看月亮。唉!我现在舍弃了你们而升天,心情就象落地一样!”
看到这里,神和人之间的差别,易木良次不由感叹发呆,搁下书本,望着院里的桃花。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有个家臣上前:“殿下,大殿的神社开光之仪式已经完成了,现在到了本领,大殿召见殿下,询问城中的住宅有没有完成了。”
“啊,已经完成了,我这就去禀告殿下!”
易木良次站了起来,连忙出去,果然看见了黑川庆德一行人,他靠了上去,但是一走近,就发觉了一种杀气,虽然随行的武士个个衣服光洁,但是身上却掩盖不了那浓重的血腥之气,他不由变色。
“殿下,你遇到了刺客?还是有人叛逆?”
“怎么这样问?”
“因为殿下的随行武士身上都带着新鲜的血腥,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杀过好些人!”
久经沙场的易木良次,是一眼就感觉得出,尽管武士们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但是那气息和表情,是无法隐瞒的。
“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神社开光时的祭祀而已!”黑川庆德轻描淡写的说着,他是这群队伍中唯一的一个不带杀气的人,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吟吟的说:“良次,你现在越来越文雅了,也越来越有重臣的样子了,哈哈!”
对于主君半真半假的玩笑,易木良次也不过笑笑,他向黑川庆德禀告着说:“在城中的主宅已经完成了,请殿下去看看吧!”
“啊,已经完成了吗?”
“是的!”
“那好,一起去看看!”不知为什么,黑川庆德今天兴致很高。
主君有命,自然遵从,易木良次也骑上了一匹马,这里入城不过十余里,三十余骑慢慢而行,也不过一刻时间而已,不一会儿,就到了城中一处住宅之前。
等到了门口,自然有人打开了门,但是黑川庆德却没有直接进去,他了有兴趣的望着门口的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往者如梦矣,世道久乱,娑罗双树之花,一时灭绝,武者当复如此!”
“哦,是千利休殿下的字吗?”
“是的,千利休殿下知道殿下要修住宅,特派遣了工匠和图纸,可以说这个院子,其实就是千利休殿下建造起来的!在完成之后,还派人送来了此字,臣惶恐,没有殿下的允许,就把它刻在门上!”
“哈哈,既然连院子都是他授意建造,几个字又算得了什么!”
走了进去,精美的庭院展开在眼前,假山绿水之间,分布极有美致,但是黑川庆德,却稍微一皱眉,但是这神色转眼之间就消除了,短暂的甚至没有一个人觉察。
在黑川庆德看来,这个院子,充满了一种来自茶禅的“无常”与“幽玄”!无论是樱花和庭院的分布错落,都不由使居住在其中的人感觉到一种幻灭之间绚烂而又哀婉的美丽,因为短暂,所以才可贵,才壮丽。
其要法,用的就是当时著名的“禅之山水”手法。以以石块象征岛屿、礁岩,以碧水象征大海,寥寥数笔,抽象写意,尺方之地现天地!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纯粹以写意手法表现山海之意,完全依靠观者的联想与感悟。
黑川庆德沉默不言,等闲之后才一笑。
“千利休殿下,近来进步很快啊,参悟禅道甚深!”也不知道他具体看出了什么,竟然专门给我建一个这个宅子!
“殿下!”听见主君的口气不怒不喜,易木良次不由有点惶恐!
他自己本是为了讨好主君,所以用了千利休的建议,但是此时看来,未必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呼出了一口气,黑川庆德打开了折扇,他似笑非笑,神色平和,并没有准备发什么脾气,只是如此说:
“没有什么,虽然不是我以前想到的庭院,但是却是难得的精品,你看这小小庭院,以小见大,以尺寸之地展天地之阔,竟然可以将整个大自然的过程,通过这些片断而凝固下来,千利休殿下的禅道越发精深了,他是想通过这个告诉我,一切富贵繁华转瞬成为过眼烟云吧!”
“啊,殿下,臣惶恐!”
“不,很好,你建此住宅有功,自行去领五十贯作为赏赐,并且给我送三百贯给京都的千利休殿下,并且告诉他,他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说是如此说,但是黑川庆德被折扇掩盖的嘴角,还是泛出了一丝三分嘲讽的笑意,就算你看了什么,但是却无法改变我啊,我之行事,又岂会动摇于外人!
但是这心中的话却不再说了,他对易木良次说:“到了京城,同时带上三千贯献给朝廷,就请大将军转奏,请朝廷赐旨册封和承认本家神社!”
“是!”
“这个任务可不轻啊,要知道,册封神明之事,就算是朝廷也不可一言而决,有一些……一些人是必须考虑的,你到了京城,也未必着急,多和他们打一些交道就可,相信有人会指点你去办理此事!”
“是,殿下放心,我一定把此事办成!”
黑川庆德想了想,又说:“到了京城,不要忘记给大将军殿下请安,要尽臣下之礼,不可怠慢,恩,你可以请求秘见大将军殿下,把这件事情也亲口禀告于大将军殿下,以求得他的支持![奇++书网//QISuu.cOm]虽然在这事上,他也未必有多少发言权,但是试试也无所谓,总是一份助力!”
“是,臣下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吗?黑川庆德不由笑了,不要说真正的用意,就是附带的用意,他也未必明白,但是,这就不必说明了,京城的局面,也应该动了,等待了四年,时间差不多到了。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七章 乡村
“易木殿下,易木殿下!”
“啊,原来是寺崎殿下啊!你已经赶来了!”易木良次回头一看,看见的是虽为降臣,但是受领三千石的寺崎盛永,这样的石高,在藩内家臣之中,已经前五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大部分的原来家臣都比不上呢!
“是啊,殿下召见,怎么可以怠慢!”寺崎盛永擦了擦汗,看了看见山丘上的神社,那高高的八百阶石阶上,每二阶左右各站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刀锋寒气一片,他们笔直的站着,自然给通道一种威严的气象!
八百名旗本士兵!
而一般的家族,最多有三十个脱离劳役的士兵吧,寺崎盛永汗似乎擦不了汗,他有些尴尬的苦笑了:“爬上去真累呀!”
等到了神社,还没有来得及看见大厅是什么样子,就被侍从引到了后面,群臣跪拜在祭台左右,这里的血已经完全清理干净,八百尸骨荡然无存,没有闻到丝毫的腥气,只有无法形容的香飘荡在空中!
不一会儿,走廊下传来了清脆的铃铛之声,这是黑川庆德近侍武士在刀上专用之物,此走廊自从建成之后,就成为黑川家主才可通过的专门走廊,身挂长刀的武士们,再一次拜倒在唯一可穿越此地的男子面前。
黑川庆德坐上主位,凝视着跪拜在地的家臣,一种清亮的声音如此说:“今授诸卿之领,以为藩士,君臣同心,同甘共苦,君不无故加其罪,而臣虽难而不弃其主,望诸卿谨守臣下与武士之道!”
“是!”
群臣第三次深深的跪伏在地!
山田信一,在路上走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浪人,他的衣服已经修修补补,看上去就知道很落魄,只有一双眸子,带着锐利,唯一比较值钱的,大概就是他带的那把刀了。
天快黑了,山田信一进了一个村庄的外面。
这是很普通的村庄,一共才一百户人家,还没有等他走上几步路,就看见一大群人正在用火焚烧一片野地,山草焚烧之后,地上留下了一层层灰烬,有些人正把收集来的柴运到村庄!
“这里有地方住吗?我想借住一下!”山田信一上前问。
“借住啊?”听见了他的话,人群分开了,一个中年人正在宰杀一只被野火烧出来的兔子,他听见了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山田信一心中暗暗一惊,在那一瞬间,他明确的感觉到了农民所不具备的精光。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中年人将兔子皮徐徐剥下,然后就着旁边的罐子中洗了洗手,拿过旁边的一柄刀,问。
这个人,难道还具备武士的身份?山田信一这样想着,他徐徐的说:“我只是一个流浪诸国的浪人,名字叫山田信一,我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天黑了,想在村子中休息一晚!”
“这里没有旅店,你想休息一晚,那就在我家住下吧!”中年人说着,然后命令旁边的一个人:“收拾好东西,大家都回去吧!回去后都作好准备,等下个月天气转暖,就要开垦这些土地了,还有,要把这里和溪边的水道打通!”
“是!大人!”
这个中年人的家,倒也比较宽敞,但是并不像一个村长或者下级武士所能够拥有的,看见山田信一打量着此屋,中年人也不说话,就看见二个女子迎接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你回来了,你辛苦了!”
说着,接过了兔肉,这大概是他的妻子吧,看起来很年轻,和这个中年人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年龄差距,还有一个还要年轻,她羞涩的看着客人,不一会儿就为了二人上了二碗粗茶!
“我是海岛兵卫郎,本来在海上,主公成了藩主之后,我由于年纪比较大了,就把这个村子归于我管理,给了我五十石领地,我就娶了个老婆,在这里安家了!”海岛兵卫郎说着:“这个住宅本来是前领主大人的,现在主公就把它赏赐给了我,现在我也有一个家了,哈哈!”
“您的主公,就是黑川飞弹守殿下吗?”
“不错,就是他,你来这里干什么呢?”海岛兵卫郎喝了一口茶,但是很明显,只是牛饮而已。
第二次询问目的,山田信一有点迟疑,然后就回答:“听说黑川飞弹守殿下,无论什么人,只要有才能,就可以获得晋用,我是听见这个消息才来的!”
“哈哈,你说对,我们这些生于海上的人,如果不是主公,也许就死在海中了,有了主公,我才能够今天住这样大的房子,并且成为一村之长啊!而且我还是世袭武士,只要主公赐予的长刀和领地不失,我的子孙就可以继承我的位置!”海岛兵卫郎笑了起来:“你来到这里,就算对了,这里才有你们出头的机会,在其他藩内,没有身世,想都不要想啊!”
“我就是听见如此才来的,不过,对于黑川飞弹守殿下,我还不是很清楚!”山田信一轻轻的说,他语气和缓,但是其实却带着自信:“总要自己眼睛看见了,才知道是真是假!”
“哦,你的剑道很好吗?使出来让我看看!”
“我的剑道,并不是让人看的!”山田信一挺直了腰:“不过,这就可以一试!”
说着,他拿起了一只筷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插,只听一声轻响,那筷子就穿过了桌面,虽然桌木面很薄,但是这一手,立刻使海岛兵卫郎吃了一惊!
“厉害,你是剑客吧!”对于那些传说的专职剑道的武士,他还是第一次亲自看见,立刻起了敬佩之心:“难得我这里来了一个剑客,和子,去,把兔肉烧一下,把酒拿上来!”
“是!”那个女子答应了一声。
于是不一会儿,二人交谈就比较融洽起来,在有意无意之间,山田信一向海岛兵卫郎询问一些领内的情况。
“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哦,那是开垦荒地,主公说了,各村都要努力的开垦荒地,所得收入只收二成,一成归于城中,一成归于当地领主,也就是我了!”
“可是天寒,地还冻着吧!”
“过个半个月,天就要暖了,先烧掉山草,那就可以开垦了!”海岛兵卫郎说着:“而且,到了那时,还要叫人修路,让这村子到城去的路好走一些!”
“修路,那很辛苦吧!”
“辛苦,那是当然,但是大家都愿意,因为城中会给白花花的大米,每人修路时,虽然没有工钱,但是都可以吃到一半白米的饭,有的人,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了,所以大家都很高兴!”海岛兵卫郎“来,喝酒!说到白米,我那时也难得吃过啊,后来跟了主公,才可以吃到这样白的米饭!”说到这里,他不由喊了:“饭好了吗?”
“已经好了,这就拿上来!”
香喷喷的米饭一拿上来,二人都咽了一口口水。
“你们主君真慷慨啊,拿出白米来!”
“这些米,是主公从明国和朝鲜运来的,听说那里的米便宜,所以运来许多,不过,听说明国又在搞闭门,所以贸易越来越少了!过几年的话,也许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全靠我们种了,但是至少现在,大家都能够吃到饱饭,村子的人都很感激!”
“所以说啊,大家都很高兴,主公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也当然尽力为主公效劳啦!就说我这个老婆吧,她本来是受牵连的家属,按律是要去开矿的,但是由于她嫁了我,所以一切罪都免了,而且她的妹妹和哥哥,都因此赦一级罪,本来她哥哥家要收五成,现在只收四成,这还是他自己没有改信大神的缘故!”说着,他站了起来,然后向屋子中央的一个神木盒鞠躬!
“这是什么神呢?”
“这是我主公的家神,听说威力大着呢,就是靠它的保佑,我们才能够活的这样舒服,哦,你想在我家出头的话,就必须信它!”
“你可以把情况说说吗?”
“吃饭,吃饭,恩恩,我也不清楚很多,反正我家的武士都必须信这个,不能信其他神,信了才可以受领升官,而且,活着时,必须把自己的头发带到神社,战死了,就可以入神社受到祭祀!”
“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小神社,我们也不例外,但是这里还没有神官或者巫女派遣来,所以空着,等吃了饭,我可以领你去看看!就在我家的后面!晚上会有许多人去烧香跪拜,以感谢殿下让他们吃饱!”
山田信一沉默了。
开垦荒地,修建道路,虽然还没有入主飞弹与越中多长时间,但是生产似乎已经开始了,就算不相信身为黑川家武士的话,但是看上去,这里的村民的确没有其他领地内那种民不聊生的情况,他们带着罕见的笑容。
从这几点来看,黑川倒是一个英明而仁慈的主君了,可是,黑川的恶名也同样显著,海上抢劫那还罢了,烧杀三千一向众,却是暴虐了!
吃完了饭,来到后院一间神堂前,里面是一个神像,穿着盔甲,甚是威武,看见了海岛兵卫郎上前跪拜,他也随之跪拜,但是心却为之深深!
“好了,你今天就在神堂下睡觉吧,这个偏室有被子可以休息!”
“好的,麻烦你了!”
夜深了,前面海岛兵卫郎与妻子的笑声也慢慢平息了,年轻的浪人躺在被中,这里很温暖,但是心却如天上的月光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师傅穿着白衣,神色淡漠,手中拿着一把长刀,他屏住了呼吸,似乎他的目光就如闪电一样,随着,一道刀光劈了下来!
“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六阴流之剑!”
他轻轻拉开了衣服,抚摩着一道长长的刀痕,恍恍惚惚之间,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母亲那破烂的茅屋,天气很冷,可是没有厚被,躺在草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是母亲,哎,是的,母亲!自己已经修炼出了足够强大的剑,可以凭这个本事去为母亲换取好一点的生活了!
六年了,六年了,自己从一个小小学徒开始,终于学到了剑道的真意,说起来,自己在这个过程吃了多少苦啊,特别是……当师傅知道自己的剑道超过了他心目中大弟子时,那借口指点武艺而劈过来锋利刀锋……
但是他对自己的师傅却没有丝毫的恨意,毕竟,他已经死了,想起自己那一瞬间,那生死的关头,突然之间他明白了,这不是比赛,而是杀戮,如果自己不杀掉师傅和自己的师兄,那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突而其来的觉悟,而凝聚出的可怕反扑,血,惨叫,刀锋之碰撞,杀戮,八条性命……那时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只凭本能要杀掉任何人!
月光在房间中移动着,好多年的修炼,一下子都浮现在眼前,师傅、大师兄、佐之助,还有……月子,这些曾经最亲近的面容在眼前闪过,但是立刻消失了,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累了,睡觉吧,要向黑川家求个职务,这样的话,母亲就可以吃上白米饭了,就可以住上大宅子了,也许还可以娶个女子,生几个孩子……
意识慢慢的沉入了水底,但是突然之间,一个血淋淋的脸出现在面前,一道刀光如闪电一样劈下!
混蛋,是恶梦,哼哼,是师傅吗?死了还要来纠缠我吗?那就用这把刀再让你下地狱吧!
被惊醒之后的呼吸粗重,他身上渗透出了冷汗。
那时,如果不是那块石头拌了师傅一下,如果不是师傅那一倾倒,我一定已经被刀砍成了二半了吧!是母亲的祈祷在保佑着我!
这样可怕的刀法,不愧是师傅啊,当然,自己的刀法也同样可怕,凭借着六年如一日修炼的本能,那时,他的刀也狠狠的砍了出去,没有任何犹豫,有的只是武士心中那野蛮的噬血。
“身为一个剑士,要忘记恐惧,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害怕,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哪怕身处于刀山之中,哪怕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也要保持镇定,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六阴流的真意!”
真是讽刺,那时,师傅以前的教导如流水一样回响的脑中,那个时刻,自己张开嘴大叫,发泄着悲伤和恐惧。长刀却充满了灵,把他们全部砍翻在地……以后面对着追杀,对于杀戮,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那个可怕的幽灵,师傅恶毒的眼光,却时刻纠缠着自己。
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必须获得解脱,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也是为了母亲而活着,她为了我,已经吃了这样多的苦,如果自己还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晚年,那自己怎么可以面对她呢!
所有的藩主都不会收留自己,但是黑川庆德,这个可怕的男子,也许会收留自己,而且,自己也许可以获得幸福,就如那个前屋的男子一样,这个前屋的男子,以前肯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但是他现在如一个普通的农夫一样幸福,有家,有妻子,甚至还会有孩子……但是,杀了许多人的男子,毕竟是不同的,从眼神中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危险。
海岛兵卫郎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和强大,所以才给予款待——海岛兵卫郎获得了幸福,人生五十年,他过去肯定受到许多苦难,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已经老了,虽然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但是却已经失去了防御的獠牙。
因此他必须客气的对待自己。
但是自己呢,自己能够不能够获得这样的幸福呢?
真是羡慕啊!眼泪都要忍耐不住了!
前月六日,他正把自己的秘密母亲寄走,并且给了她十贯,这十贯就是被追杀时获得了,那时,十个剑手围攻他,他被砍伤了肩膀,还有小腿,但是这十个剑手全部被杀了,这就使他名声大震,但是追杀一日比一日急!
没有办法下,只能来到飞弹,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在这里没有获得想要东西,那他就决定回去,拼死与追杀的流派作战,能杀一个就杀一个!
想到这里,他趁着月光起来,想了想,就走到神像之前,再沉默了一会,他恭敬的跪拜在地,心中默默向神祈祷着。
神啊,无论你是什么神,只要你能保佑我和我的母亲,我山田信一就把生命都给你!
第六卷 成事在阴 第八章 怒火
永禄六年,四月一十一日,天晴日丽。
在平缓的山丘之上,雪已经尽去,绿色满地,带着铃铛的黑衣武士,如群星拥月一样围卫着中心的黑川庆德!
乐师端坐于一侧,弦音时舒时急,曲调跌宕起伏,暗含着金戈铁马之声,黑川庆德一侧卧在一块洁白的毯子之上,身着白绸,手轻轻的拍打着折扇,微闭双目,若有所思,沉浸在这曲调的意境之中,然后,又对身边的月姬笑:“如此良辰美景,如有歌舞助兴那就更好了!”
月姬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似乎今年突然之间成为了一个少女,她身着华丽裙衣,又特地施了粉黛,虽稍年幼,但是体态已经显,青涩之中,又有一种少女特有的妩媚,她听得黑川庆德的话,同意道:“夫君所言极是,眼下无有歌者,甚是遗憾,不过,此下无有他人,妾自请歌舞一曲,以求君喜!”
堂堂大将军之公主,用的着自己歌舞吗?不过,说的也是,这里只有寥寥心腹,就算如此,倒也无事,而且黑川庆德也是不拘一格之人,当下听了,就一笑而道:“也好,你有此意,那就随你!”
钟鼓声奏响,月姬站而起身,徐徐拔剑,秋水黑眸,剑身如雪,白雪之长袖,相应成趣,舞姿在夫君之前尽情施展,优雅的身形、飘扬的长发,钟鼓之声也随之,月姬张唇而唱:
野草生根通紫草,何时摘取手中看!
属于这样的青野,自是纯白月夜花!
我亦欣喜若狂,生之华丽犹如醉人美酒!
我亦悲伤无度,生之梦幻又如丝帛易碎!
这样的美丽,那眉宇之间,天真柔顺之中,却有白露一样的英气,阳光中,青草之上,自顾自舞的光华灿烂,黑川庆德眸子转深,这个女子,在没有人照顾,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竟然成长的这样风华!
虽然身为大将军的公主,但是她还是身不由己,小小年纪,就远嫁到了一个陌生的夫家,然而,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沉默在黑川庆德意识之外!
这样的深思一瞬间就被马蹄打破了,乐师之奏顿时停止,月姬跪伏在地,也停止了舞蹈,黑川庆德回过神来,看见了武士恭敬而锐利的眼神,樱花一样的梦幻顿时失色,黑川庆德惊醒了。
黑衣武士随令而起,黑川庆德不发一言就挥手而去,年轻的月姬,呆呆着望着他离开,刚才舞剑时的英气已经消失,柔柔弱弱的样子令人怜惜,然而,此处只有还显寒冷的风,以及低眉不言的侍从而已!
“殿下,有事禀告!”
“说!”
“能登已经生乱像!畠山义续和游佐续光之间的矛盾扩大!”
“蜂须贺小六已经和木下藤吉郎接触,墨俣建城之事已经进入了实际行动!”
“大将军的势力日益强大,现在在慢慢的收回山城大权,已经引起了三好家的不安和不满!”
“义昭已经被处死,首级已经送来!”
“辉虎殿下决意在半年内作战,告之于殿下,希望殿下作好准备参战的准备!”
“这个号称‘我即毘沙门天’的男子,也会如此?”黑川庆德挑了挑眉,笑了:“时间早了一点,不过也好,去见见这二个奇男子!”
经过了近来的形势的研究,黑川庆德发觉川中岛形势并不如原来所想那样悲观,也未必会发生太过激烈的战争!
八幡原决战之后,信玄其实达成了统一甲信的宿愿,拥有了六十万石,在战略上也更具有主动权。其“辉虎包围网”狠辣严密,但是现在,虽有盟友北条氏康牵制,但是东北越后已经被黑川所破,信玄的计谋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这大大减轻了辉虎的压力,辉虎的反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今川义元去世后,今川氏真的无能日益显示,信玄的目光已经开始转移了,大概已经确定了攻灭今川氏的方针了,不过这个“南进战略”的实施,不但意味着“甲相骏三国同盟”的废弃,而且使信玄不能再把有生力量消耗在于上杉家对抗上,更无法威胁黑川家,再加上战略改变造就的内部纠纷,也将一定程度上削减武田家的力量——这样的话,一战之后,只要夺取了饭山城,让他明白自己并无法消灭武田,也许可以劝告辉虎放弃北信州,而转向“关八州”,这也是身为关东管领的责任!
这样的话,没有后顾之忧的黑川家,就可以大举用兵了!
而且,上杉家虽然是黑川家的盟友,但是辉虎似乎对自己十年大敌信玄反而更加惺惺相惜,而对黑川庆德的所作所为有着不满,这个情绪,被黑川庆德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是他就对阿国这样说过:“世人皆恋樱花之美,而不愿看到它凋谢,但只有飘零的樱花才是最美!”
言下之意杀机无限!
但是现在,黑川家的实力虽然已经扩大到二国,但是就石高而言,还及不上号称百万石的上杉家,而且,上杉家的影响力量,也不是区区新崛起的黑川家可以相比的,因此,事实上黑川家还是受制上杉三分!
不过,只要黑川家能够熬过这段时间,并且计划顺利,那一夜之间风起云涌,把上杉家都可以压倒。
“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是炎平长和殿下关于迁移藩领之事,原来的许多家族的家臣和武士,都是当地村子中的人,虽然这次迁移的范围并不大,还在越中和飞弹之内,但是有许多普通乡村武士和家臣,都不肯放弃自己的村子,所以虽然封地已经赐予了下去,但是具体的迁移还是很难!”
黑川庆德皱眉,他自是知道日本传统的乡土观念要改变起来甚难,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力量将这个传统全然否定,乡村武士,也并不是全无是处,至少在抵御外来侵略上面,会获得相当大的益处,但是问题是现在,从长远来考虑,兵民分开,武士脱离土地,而成为职业战斗者,已经是本藩的国策,其效果也会远超兵民合一制,这才是他竭力想推广实践的,眼下听说实践下去甚是困难,不由心中暗怒!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能采取激烈的手段来处理,只能采取徐徐而图之的方法将其落实,假如处理过程一旦粗暴,将会给藩内造成严重的隐患和损失!
当下也不说话,只说:“那我们先去政厅看看!”
“是,殿下!”
跑了一段路,就看风起云集,好象有场雨要降下,武士们立刻加快了马蹄,要知道,虽然现在已经是四月,可以说春雨贵如油,对农种甚是有利,但是淋到了自家身上,却不是好玩的,寒气入体,会因此得病,跑了几步[奇qinkan.net书],黑川庆德对一个武士说:“后面的月姬还没有人护卫,你派六个人去照看吧,叫她临时找一处地方避雨,不要急着回城,千万不要淋着了!”
当下一声命令,二十个武士中,就有六个武士立刻向回走,不一会儿,才走到半路,就觉得雨点落了下来,雨水甚寒,连黑川庆德自己,也不愿意淋雨,稍微跑了一点路,就看见路边有一个小酒店,当下立刻跑了过去!
“各位武士大人,请到里面来!”
靠近了,自然有人出来接待,武士们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忙,自行将马牵在了小院子之中,二个武士先进去,向里面一看,发觉这里已经躲了十几个人,当下就请黑川庆德,在一边坐下休息。
这时已经是中午了,黑川庆德看了看西周,由于飞弹和越中实行自由通商令,所以来往的商人占了大部分,只有几个浪人模样的人也在屋中,看见十几个衣服华丽的武士们进来,这几个人不由交换了眼神。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看样子也不是一时可以停止的,其他的人,都已经在吃饭了,黑川庆德便吩咐道:“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等雨停了再去城中!”
“是,殿下!”
当下就有一个武士吩咐店主:“把你们的白米煮一锅来,有没有什么肉食的,尽管拿上来!”
店主望了望这群气派不凡的武士,连声答应着,就回去拿出自己珍藏的白米去煮,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闻到了白米饭的芳香!
开始时,所有人都被武士所慑,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不过,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恢复了谈话,毕竟不说话,单吃饭,实在很无聊!
“你说,国主大人新设了不少盐池?”
“是的,在越中之海岸上,有好几块盐田呢!凡是藩内的商人,都可以低价购买,并且外卖,价格比一般的要低上二成,所以就是此项,各村的花费就要少了许多!”
“盐就算了,不算大利,米才是各藩大项,六十六国之中,也只有本藩能够每二个月与明国通商一次,所购买来的米,卖出时比一般粮价也要低上了二成,这才是许多大商社要的,可是藩内米粮限制,不许外卖!”
“这白米,当然是国主控制的,难道还允许你大量卖给他藩?”
“这倒也是,不过啊,我听说……!”说到这里,那个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藩内还是有不少人反对国主大人呢……就是因为国主大人想把他们移封,要他们脱离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是啊,不过,我看还是这些低级的武士,如果到了城内,就不能耀武扬威了吧,所以才反对!”
“听说有不少乡村武士都不肯随着领主而迁移呢!”一边低声说着,那些人用眼的余光看着黑川庆德和那些黑衣武士们:“你看那些人,是城中的武士吧!”
“看上去就是城中的武士了,你看他们的衣服,还有他们的刀,乡村武士那有这样的气派啊!”
所以虽然低,但是黑川庆德还是听在耳朵中,旁边的武士也听到了一些,一个武士就想拔刀,但是立刻被黑川庆德制止了。
匆忙的吃了点米饭,黑川庆德站了起来:“雨停了,立刻回城去!”
“是,殿下!”
雨停了,虽然路上还不好走,但是马匹毕竟快,而且这里离城中并不远,于是不一会儿,黑川庆德就到了城中议事厅,这里是总管政事的地方,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家老主持日常工作,听见主公到来,炎平长和出来迎接。
“殿下,你来的正好,臣有事向你禀告!”
“说吧,是不是有关于迁移的事情?”黑川庆德走到了主位上,就这样坐了下来,向他问道。
“的确是这样……请你听老臣禀告!”
原来,前十几日各家臣领地册封之后,各领也就去上任去,开始时情况都不错,各领主都秩然有序,但是经过了十日,就发生了一些骚动。
起因就是很大一部分乡村原来的低级武士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村子,这样的话,虽然上层的领主迁移了,但是实质上却不能完成兵民分流的政策!
黑川庆德听了,冷笑:“你是说,这些人有些不稳,想闹事吗?”
“闹事倒也未必,但是不稳是真的!”炎平长和苦笑:“这些低级武士,和乡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所在的地方,一旦他们离开,感情上的确接受不了啊!”
“又不是搬迁很远,就在二国之内而已!”
“殿下,这些人,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郡内呢,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二国之内的搬迁,已经是远离家乡了!”
“是这样吗?”
“具体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骚动是前几日产生的,近来特别严重,已经有一半以上的领主迁移受到了影响,这样下去,会影响今年的春耕!”
黑川庆德想了想,冷笑:“我看这事未必有这样简单,而且那些领主也靠不住,会不会是他们暗中施加影响呢?”说着,眸子闪过了寒光!
“殿下,已经有好几个乡村武士以及地方家族与我说话,说春耕就在眼前,现在兴师动众,是不是会影响春耕,要求把这个搬迁暂时停止一下!”
“哼,他们这是向我施加压力,只要我一让步,那他们就可以无限制的拖延下去,这样的话,这个政策就等于废了!”黑川庆德听到此处,不怒反笑,咬着牙冷笑:“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原来还敢阳奉阴违,甚至敢向我施压,这也许对一般的藩主会考虑考虑,但是我藩现在的主力是我带来五千军,敢向我施压,那我就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是这二国的主人!”
“殿下,万万不可镇压,要知道,这些乡村武士,一辈子时候在乡村中,在地方是根深蒂固,虽然一个二个无所谓,但是联合起来却不可小视!”炎平长和连忙劝告:“无论在各藩之内,他们都根深蒂固,自成一团,虽不致于能够抗拒殿下,但是殿下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大开杀戒,只怕会人心尽失!”
黑川庆德冷笑,但是也没有站起来,等了一会儿,他才从牙缝中问:“到了城中,这些乡村武士都可以获得一定的俸禄,我给他们房屋和粮食,生活应该比起乡村好的多,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反对?”
“殿下,你不知道,各藩各领对于自家乡村,自家土地都非常重视,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但是这虽然是主要原因,但是如果没有别有用心者的煽动,也未必达到不得不向你禀告的程度!所以殿下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但是现在关键是必须先平定下去,殿下,不如先暂停迁移,然后再暗查下去,把异心者铲除,并且徐徐图之,这样的话,效果会比较好一些!”
黑川庆德知道,这是老成之言,有道理,但是这对于黑川的计划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想了又想,黑川庆德还是摇头。
“各领地就位必须在本月完成,传我的命令下去,任何规定的领主,如果在十日之内不搬迁到我确定的领地内,这领地就立刻没收,并且驱逐出我藩!”
“殿下,这样的话……!”
“你发布命令,召见所有有武士身份者来本城集会,过期不到者处死!这样的话,把这件事情当着所有武士的面,来个了断!”黑川庆德站了起来:“在城中先办个比赛,奖品有米、刀、钱,如果前十名者,甚至可以获得武士身份!”
想了想,一丝阴怖笼罩在脸上:“同时调派我黑衣众八百人,对城内的情况保持警惕,以免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并且监视各领,一有异动,就立刻铲除,我就不相信,我压不下他们!”
看着炎平长和,他神色转柔:“你是我黑川家的老臣了,应该知道,现在许多人都对本来是区区一土族的黑川家竟然掌握二国不满,所以他们心存不服,前阵子被我的战果压住了,现在他们又蠢蠢欲动,假如我一有退让,他们就会认为的软弱,这样的话,肯定会得寸进尺,所以必须威慑住他们,流血也在所不辞!”
第七卷 运筹帷幄 第一章 预备
“殿下,时间已经到了,殿下,时间已经到了!”门外的侍从按照规矩叫着,黑川庆德看了看黎明,自己起来!
他昨天回想了半夜,对于这些顽固的乡村武士很难处理,当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相信自己可以解决,但是短时间内见效,那就只有利诱和威慑二个途径了,他心知自己的手段多流于霸道,当下那个建立首位治政奉行来负担民政的想法,就更加确定了,但是现在还必须自己来解决问题!
不过,这些乡村武士如果想逼迫自己让步,可算打错了念头,自己出身于小土豪,又干过海盗,在许多人眼中简直是低贱之人,根本不配统治二国,自己假如再一让步,那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越发猖狂,也许还要把自己架空,这样的苗子必须在萌芽状态下就扼杀掉!
对于这个,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现在守卫本城,全部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海盗军转变的旗本武士,人数足足有八百之多,按照黑川家的法度,这八百人分成八队,每队由一个步兵大将统帅,而且多是海上老臣,再加上自己的护卫一百黑衣武士,可以说,镇压掉二国的一千乡村武士,是绰绰有余的,在最极端的情况下,黑川庆德并不吝啬流血——当然,现在的情况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恶劣!
“殿下,武士选拔比赛已经开始了,请你赶快过去!”
“知道了!”
“混蛋,你们还亏是我家的重臣,连一个小城都建不好!”织田信长发怒着说:“这样下去,我们怎么才能获得美浓国啊!”
清洲城议事厅内,林佐渡守、名古屋因幡守、佐久闻信盛、织田勘解由等织田家的重臣,都沉默不言,柴田胜家却跪拜上前:“臣下有负主公之所托,没有建成此城,请允许臣下切腹以谢!”
“胡闹,切腹有什么用,难道你切腹了,这个城就可以建起来了?”信长余怒未消,但是口气却转缓,柴田胜家是家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当然不可能随便就惩罚他,这叫大将难求:“诸位有什么办法解决此事吗?”
柴田胜家惶恐而退,大厅之内一片沉默,许久,佐久闻信盛上前说:“殿下,墨股此地临水,现在又处于雨季,斋藤军泛竹筏于河流中突袭我军,使我军二首不能同时顾及,又没有防御,所以很难抵抗!”
“是啊,暂时不要打了,过一阵再说吧!”有家臣附和说,于是其他的家臣也份份反对筑城于墨股。
信长胸口郁闷,但是看见群臣反对,也一时没有办法,就因为此事,清洲城内外家臣已开始秘密批评信长了,认为这件事本就行不通,他不该轻举妄动,一意孤行,现在多次失败,就说明他还是一个尾张的傻瓜,桶狭间之役的得胜,不过是他走了运而已,才能够杀了义元!
信长对此心知肚明,他的眼光扫过了群臣,突然之间发觉,一个年轻的中级家臣,正含着笑意,当下叫唤:“木下藤吉郎,你在笑什么,难道你在幸灾乐祸吗?”
听了这话,所有的家臣都望向了他!
木下藤吉郎倒也一点也不慌乱,立刻挺起胸膛,用宏亮的声音陈说:“不,只是臣下愿意接受这个任务,请殿下允许!”
“哦,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是的,请允许我建立墨股城,并且守之,如果有所差错,臣甘愿领死!”
“哦,这样有自信,是有什么计谋吗?”
“这个,就请恕臣不说,军机不可泄漏,殿下只要允许我去就可了!”
“那就不问了,不过,你要多少人呀?”
“除了工人,只要一千兵就足矣!”
“哦,只要一千兵,这怎么可能,前几次都是带着三千兵,也没有建成啊!”群臣议论纷纷,甚至用鄙视的眼光看他:“真是大言不惭的猴子,想立功已经想疯了,自不量力啊!”
“不要吵,木下藤吉郎,既然你有这样的信心,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假如城一旦建成,就赐给你!”织田信长阴森的说着:“不过假如你失败了,那就不要回来了,自己切腹吧!”
柴田胜家是家中重臣,不可杀,但是木下藤吉郎却是一个农民出身,虽然还算听话,但是假如他没有建成,那就把这口恶气迁怒在他身上吧!
“是,主公!”木下藤吉郎应命,但是冷汗却不由渗出来!
“兄长,你为什么这样夸口呢?”会议结束,柴田胜家等人冷笑而出,木下藤吉郎等他们出去,才出了大厅,木下小一郎跟上去说:“大殿的性格,你应该明白,假如你没有完成,那他真的会让你切腹!”
“没有办法,要想在织田家立足,就必须建立功勋向上爬,这次假如我成功了,不但在主公面前有了价值,而且还可以成为墨股一城之主,这可是我梦想的!”
“但是,建城可不容易啊!”
“不要紧,你还记得昨天喝酒的那个云游僧的话吗?”
“啊……难道是……”
“就是这样,富贵险中求,既然让我听见了,那就说明上天让我获此大功!”木下藤吉郎斩金截铁的说,两天之后,他单枪匹马,到了十年前曾经住过的蜂须贺小六的山砦了!
当木下藤吉郎的求见传达到了山砦中的蜂须贺小六时,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东林容二郎都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蜂须贺小六故意想了想,说着:“木下藤吉郎是谁?没有听说过,不过,既是织田家武士,那就请他进来谈谈好了!”
不久,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武士走了进来,这个家伙虽然穿着武士的衣服,但是脸却很丑,看上去像只猴子!
当这个武士来到眼前时,蜂须贺小六装着醒悟的样子:“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猴子啊,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听见蜂须贺小六叫自己猴子,那个武士不由脸皮抽缩,他最讨厌人家叫他猴子了,当然,信长叫他除外!
不过,既然有求于他,木下藤吉郎压制了心中的反感,微笑道:“好久没有来拜见正胜殿下了,特来拜访,而且,现在我已经是织田家的武士——木下藤吉郎!”
他特别将木下这二个字重读!
“啊,你终于如愿成为了武士了吗?想当年,你在街上卖缝针时,真是宛然一梦啊,那时你吃饭都没有,被我收留啊!”
木下藤吉郎又是一阵脸皮抽缩,好不容易转换了话题,敷衍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木下藤吉郎就把猴子脸一端正,严肃的开口说:“今日专程拜候,实是以织田家臣身分商量要事!”
“哦?什么事情?”
“正胜殿下,你想不想成为武士呢?”木下藤吉郎先不谈事情,就这样问着!
三个人都相互看了看,蜂须贺小六于是叹息了一声:“这是我的很久前的愿望了,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就没有这个奢望了!”
“正胜殿下,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呢?像我,出身于贱民之家,现在不也是织田家堂堂的武士了吗?”这个回答出于木下藤吉郎的预料之外,记得十年前,蜂须贺小六可是一心想当武士的!
“可是我没有你这样幸运,现在还不是武士!”
“其实这事不难,正胜殿下,只要你愿意,你立刻就可以成为武士!”看见蜂须贺小六有点心动,他立刻说:“你知道吗?我的主公,信长公是日本的难得的英雄,只要有才能,并且为织田家立了功,那就可以成为武士!”
“哦,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你看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