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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皇族贵妻》 · 文苑舒兰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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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人接触过于氏?”

“刘美人宫里的婆子去过浣衣局接触过于氏。”

长生哪里还不明白?刘美人想利用于氏来挑拨余氏去对付皇后!“查这刘美人!”

“已经在查了。”

也便是说目前的情况就是,刘美人不知道基于什么目的利用于美人挑拨余氏去对付钱皇后,余氏气恨了,造成了钱皇后早产,差一点一尸两命。

没有往下挖的情况之下,这也算是将宫里这事给解释过去了,但是顾绮……她到底怎么了?!

“天亮之后便出宫。”

“是。”

……

皇贵太妃将人领回来之后没有责骂也没有追问,而是直接领着人去了佛堂,让她跟着自己跪在佛前诵经文。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感觉到身后的人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才停下来。

皇贵太妃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眼前面色发白,有些呆怔的顾绮,“阿绮,跟母妃说说,你为何如此?”

顾绮缓缓地抬起头,面色也仍是有些发白,不过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母妃,请恕儿媳不能说出。”

“事关长生,你觉得你给我这般一个回答,合适吗?”皇贵太妃道,神色严厉起来。

顾绮嘴唇嗫嗫。

“我是你母妃,阳儿又不在京城,你又是不跟我说该跟谁说?”皇贵太妃缓和了神色,“母妃虽是这后宫苟延残喘之人,但是阿绮,庇佑子孙之心,母妃还没死。”

顾绮苦笑,“母妃,儿媳发誓儿媳一定不会……”

“长生有危险?”皇贵太妃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有些厉,虽然是问话,可依然是有九成肯定了,那般的紧张,除了有人想要加害长生之外,还有什么?

顾绮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不会让公主出事!”一字一顿,神色决绝。

☆、468 死斗(八)

为何如此?

顾绮低下了头,掩盖住了眼底泛起的一抹绝望,然后,抬头:“母妃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公主受到一点伤害的!”

“你这孩子……”皇贵太妃似乎拿她没法子,“性子怎么便这般倔?”

“母妃。”顾绮笑了,“信我好吗?”

皇贵太妃还能如何?她不说,她还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说吗?“阿绮,你若是发现什么最该做的不是瞒着我们,而是说出来,想对长生长公主不利的人很多,但是敢这般做的人却不多,你一个人不可能处理的了!”

“我知道。”顾绮笑道,“母妃放心,我不会拿公主的安危当儿戏的。”

“你……”皇贵太妃看着她,“别忘了,你还有阳儿,也还有央央。”

“我没忘,永远都不会忘。”顾绮笑道,她更不会忘记当年她为了闵儿选择了背弃她,背弃了那个将她从噩梦里边解救出来的恩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永远也没有机会弥补这个过错了,必须抱着这一份愧疚过完这一辈子,可是没想到最后是她先原谅了她,她说,我们不是朋友吗?她怎么可能再背叛她?怎么可能?!

……

天亮之后,长生便出宫了,没去看钱皇后,也没跟皇帝告别,似乎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过有人却比她还早。

顾绮一大早便站在了外边等着了。

“你……”

“我陪公主一同出宫吧。”顾绮笑道,脸上抹了点儿胭脂,盖住了一夜未睡的疲倦与憔悴,笑靥如花的,倒是丝毫没有不对劲的样子,“央央一个人在家里,怕是要哭坏嗓子了。”

“那你还将孩子丢下?”长生道,有些急了的样子。

顾绮笑道:“原本是要带着央央一块儿进宫的,不过昨儿个晨起的时候,似乎有些着凉了,便不敢带她来,可元宵节总不能不来看看母妃,便只好将她丢下了,不过还好来了,不然怎么能在你身边保护?”

长生皱眉。

“公主有许多话想问我吧?”顾绮笑道,“先出宫在说吧,看着天怕是又要下雪了,公主别在这里着凉了。”

长生颔首。

轿子将两人送到了宫门口,顾绮没坐衡王府的马车,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车内早已经准备妥当了,热茶点心炉火一应俱全。

顾绮跟长生倒了一杯热茶,“闫太医备的枣茶味道不错,先前我怀着央央的时候,王爷也曾跟他讨了这茶来。”

“还有这回事?”长生端起茶水,笑道。

顾绮点头,“王爷怕公主笑话,还威逼利诱不许闫太医说出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生产的那日,王爷还派人去皇陵要将闫太医给绑来,好在人还没去,央央便生下来了。”

“真的?”

“嗯。”顾绮笑道,“虽说是第一胎,但也没吃什么苦头,一下子便生下来了,所以公主也不要过于担心,我这样的人都可以顺顺利利的,公主洪福齐天,自然也是顺顺利利。”

“阿绮。”长生笑了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话绕弯子。”

“我不相信皇后。”顾绮道,“虽然先前我没有仔细打听过,但偶尔也会听母妃提起,皇后娘娘的胎像很稳,怎么的便胎位不正呢?还有,钱玉熙是什么人?她明明知道余氏不着调,怎么便不防着?疏忽了?她可是钱玉熙,是大周皇后,若是往常,她疏忽还能说得过去,可她现在临产在即,后宫又是这般情况,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疏忽?公主,我知道你心软,也觉得一个母亲不可能会拿自己的孩子冒险去对付一个根本便不值一提的人,可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会这般认为,她做了,才更显得无辜。”

长生微微沉了沉眼瞳,对眼前这犀利冷漠的顾绮觉得有些陌生。

“不说这些,单单是她隐瞒了腹中龙胎的真实情况,便足以说明她城府。”顾绮继续道。

长生抿了口茶水,“你说皇后故意隐瞒了龙胎的情况?”

“是。”顾绮道。

“所以你才那般的紧张?”长生继续问道。

顾绮点头,神色严肃:“是。”

长生看着她,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阿绮,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公主不信也没关系。”顾绮笑了笑,“我知道我的确是反应过激了……”

长生皱眉。

顾绮也给自己倒了杯枣茶,没喝,端起来放在鼻尖嗅着,“好香,当时王爷将这枣茶送到我手里的时候,便是这般的香,香的我的心都软了。”她看着长生,继续笑道:“公主你知道吗?即便我嫁了他,可心里到底还是有多保留的,即便怀上了他的孩子,也是如此,可那一刻,他就那样子有些忐忑的端起了热腾腾的茶水放到了我的嘴边,说,试试看?那闫老头说喝这茶水对孕妇好,说还可以缓解害喜,其实我也没怎么害死,不过是晨起的时候有些恶心罢了,可他紧张啊,我却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在紧张孩子,可就在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而幸福,“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捧在了手心,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真的在跳了。”

长生没说话,听着她说。

“公主……”顾绮继续道,“我害怕了……王爷去了泷州之后,我便一直害怕,我从常州回来看不到他,即便能够收到他的信,可却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梦醒了,便又会回到了那可怕的噩梦之中。”

长生眉头皱的更紧。

“公主你知道吗?”顾绮继续道,笑容已然黯然了下来,“那些噩梦又回来了,那般的真实,那般的可怕……你是我摆脱噩梦的证明,你好好的,便证明我真的摆脱了那些噩梦,我真的活过来了,真的不必再被噩梦操控,真的可以重生,可以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也可以得到幸福!公主,我居然可以得到幸福!我有家,有丈夫,有女儿,我居然可以得到幸福!这一次,因为你,我也可以得到这些!”

长生看着她,“便是如此,你才那般的害怕我出事?”

“是。”顾绮道,“你若是出事,便是说结果还是那般一个结果,即便中途出错了,最终的结果也还是一样,我怎么能够让你出事?”

长生心情有些复杂,她想过顾绮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甚至有可能有人拿顾家的那些事情来要挟她做些什么,却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当年我便告诉过你,自己的命运只会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我记得。”顾绮笑了笑,“可是公主,你没有经历过那些,永远也无法体会到那份恐惧与茫然。”

长生沉默。

或许吧,即便她来历也是不正,但是至少她上辈子无灾无难的。

“所以公主。”顾绮握紧了茶杯,“便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得保护你周全,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让你冒一丝的危险!”

长生叹了口气,“你何苦?”

“不。”顾绮摇头,“不苦,一点也不苦。”

长生凝视了她半晌,想再劝两句,只是最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许该让秦阳回来,否则她还没遇到危险,她就出事了,“阿绮,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记住你还有央央,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我会的。”顾绮笑道。

这一路还算是走的平稳,回到了长公主府之后,顾绮便换回了衡王府的马车回去了,长生的心却仍是有些沉甸甸的。

“公主,衡王妃那边可还要继续查?”凌光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

长生沉思半晌,“她心思细腻,往她身边放人很容易被她发现,以她目前的状况,若是发现我派人……罢了,先放一放,让人查常州那边,本宫要知道顾绮在常州顾家到底的一举一动!”

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刺激便让顾绮又沉浸回了噩梦之中的!

她跟顾老夫人和小姜氏都没有什么感情,即便顾延对她们下手,顾绮会心惊,但不至于受影响到这个地步!

“是。”

……

元宵当夜,钱皇后有惊无险平安生下了皇长子。

永泰皇帝终于有了儿子了,而且还是嫡皇长子,这便是说大周的江山传承有保障了,永泰一朝的根基也彻底的稳了!

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新年开朝之后的第一次早朝,朝堂的气氛喜洋洋的,都在恭贺皇帝喜得嫡皇长子,在这一片恭贺声中,自然便忽略了钱皇后跟余老夫人起了冲突那事了。

钱夫人不甘心,恨不得将差一点害死她女儿跟外孙的人给撕了,可她不能,即便她想让丈夫在朝堂之上告诉众人这老夫人到底都做了什么都不能!

那是皇帝的生母!

生母啊!

这算哪门子的生母!即便不待见媳妇,可却连孙子也不待见吗?这可是皇帝唯一的孩子,即便为了皇帝能够坐稳皇位,她也该好好保住这个孩子,可谁曾想她居然为了那般一个卑贱的废妃奴婢差一点害死了嫡皇长子!

她就不怕他儿子的皇位坐不稳?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母亲!

“陛下驾到!”

钱皇后自生产之后便一直昏睡着,太医说了她这是失血过多,而且目前为止还不能保证不会再出现其他的状况,若是再一次血崩的话,便神仙也难救了。

钱夫人一刻也不敢离开地守在女儿身边。

“臣妇参见陛下。”

皇帝神色平静,“钱夫人免礼。”

钱夫人一听这称呼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一想到女儿跟外孙现在的情况,便也咬牙挺住了,“多谢陛下。”

她不过是将余氏派来所谓看望皇子的人给打发了走罢了,皇帝便将原本的岳母转为了钱夫人了。

可她不后悔。

若是不为皇后做些什么,她还当什么母亲?!

她也必须让陛下看见钱家的态度!

钱家从未想过要与皇家分庭抗争,但是也绝对不会允许钱家的女儿在夫家受人欺负!即便是皇帝也不行!

“陛下看过了大皇子了吗?”

皇帝将目光从钱皇后身上拉了回来,看向了旁边站着,端庄的有些冷漠的妇人,“嗯。”

“娘娘如今这般样子,怕是得养个一年半载了。”钱夫人继续道,“大皇子虽说有乳母跟太医照看,但……”

“钱夫人。”皇帝打断了她的话,“朕如今就只一个儿子,朕岂会不尽心?”

“臣妇不敢。”钱夫人抬起头,眼眶湿润了起来,“但求陛下怜悯臣妇爱女之心!”

皇帝看着她。

钱夫人握紧了拳头,便是觉得浑身冰冷也没有退让,她是母亲,是玉熙的母亲,是即便世上所有人都背弃了她,都会在她身边的母亲!

“岳母放心便是。”

钱夫人知道自己赌赢了,“多谢陛下……”她怎么能够不赌这一回?她的玉熙如此受苦受难,她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便是希望一直守在女儿身边不出宫,可这不说合不合规矩,也是不现实,钱家不可能让她一直待在宫里,尤其是在知道了她的心思之后。

钱阁老第二天便让人来将她叫回去了,关起了门便冷下了脸。

“老爷便是休了妾身,妾身也不后悔说过做过的!”

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钱阁老如何会真的对老妻做什么?“我也心疼女儿,只是夫人,皇后后半辈子都得在宫里头过活,即便她聪明绝顶,即便钱家权势滔天,可她最终能不能过的好,还得靠陛下!你心疼女儿,却也不能坑了她!”

“我就是心疼!”钱夫人哭了,怎么便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合适?可她是玉熙的亲生母亲啊!“我不求陛下为了玉熙处置了他那生母,只求他看清楚他那生母究竟是什么玩意!她害的不仅仅是他的皇后,更是他!”

“你——”钱阁老气结,“皇后出月子之前,你不要再进宫!皇长子那边你也不要再做什么!那是陛下嫡长子,便是为了大周江山稳固,陛下也绝对会悉心照顾!”说完,见老妻脸色难看,便又补充了一句,“你若真的想为女儿做些什么,便私下备一份厚礼送去长公主府!”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这一次若没有长公主府里那太医,皇后怕就真的熬不过了。”

钱夫人还能如何?“好……”

……

钱家跟余老夫人之间的仇怨算是结下了,钱阁老即便阻止了钱夫人对余氏的不敬,却也不会认识不到余氏与皇后之前已然是很难共存了。

余氏绝不能当太后!

这是肯定的。

至于余氏那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端,尤其是在皇长子平安生下来之后,她便觉得事情过去了,还大人大量地派人去看望皇长子,打算等过一阵子便让皇帝将皇长子交给她来带。

那是她的孙子不是吗?

若留在钱氏的身边,被钱氏给带坏了怎么办?就像现在张氏一般,明明那般疼爱孙子,可因为宁王太妃怨恨她,便教的他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祖母,即便没有人阻止他进宫看望,他也不愿意进,就算是过年终于来冷宫看望她了,也都是冷冰冰的!

虽然她不太喜欢孙子是钱氏生的,可谁让她儿子现在只有一个儿子?

她自然是要养在身边的!

可没想到钱氏那母亲居然将她派去的人给赶出来了,更没想到她气冲冲地要去兴师问罪,居然被人拦在了昭阳殿外,更更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跟她说,往后不要去昭阳殿!

“靖儿,你是不是疯了!”

歇斯底里的模样,疯的人更像是她自己。

秦靖眼底冷漠,“于氏朕已然让人杖毙了,母亲身边的这些宫人朕稍后也会着内务府更换,皇长子那边母亲也不必担心,皇后会好生照顾的,母亲便安心在宫里修养便是。”

“你——”余氏真的要疯了,他这是做什么?!他想做什么?!“靖儿,你要为了钱氏将你母亲关起来吗?!”

“母亲辛苦半生,该是时候好好颐养天年了。”

“你——你——”余氏浑身颤抖,指着皇帝气的是破口大骂都骂不出来了。

秦靖合了合眼,掩去了眼底的苍凉之色,“母亲好生养着吧。”随后,转身离开。

“你站住——你站住——”余氏就跟泼妇一般冲了出去,可这早已不是燕王府,她面前的儿子也早不是她随意作践的儿子了。

她甚至没机会碰到皇帝。

而皇帝,也没有停下脚步。

“放开我——放开我——”余氏疯了一般挣扎厮打,即便最后她终于得了自由了,没有人再抓着她了,可是,皇帝也走了,而等她冲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宫门口有佩戴着武器的禁卫军守着,居然是禁卫军,她的儿子居然用禁卫军来守着她,他这是不打算要她这个母亲了吗?!“靖儿……靖儿——”

钱皇后在昏迷了三天之后终于醒了,看着奶娘怀中瘦弱的儿子,泪湿了眼眶,“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母后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的……母后发誓……”

余氏被禁足了。

皇帝没有封锁消息的打算,所以,很快便传开了。

钱皇后听了之后神色不动,也没有心胸宽广地在皇帝面前求情,不过也没有落井下石,就跟没这人似得。

皇帝每天都回去看望皇后跟皇长子,重视的态度可见一斑。

钱皇后在康复之中。

皇长子也在太医的精心照顾之下一日比一日好。

长生安安稳稳地养胎,等待临盆。

顾绮每隔几天便会过来看望,神态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而在泷州那边,招安一事也开始进行了,从萧惟送回来的书信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错,不是故作无事好让长生不担心,而是真的语气轻松。

长生的心情自然也就更加好了。

“就这些?”

长生拿到了顾绮在顾家那段时间的调查报告,不过错过了最佳的调查时间,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顾绮在回京之前,将顾家上下彻底清洗了一遍,许多下人都换了,而换下来的下人,被送去了庄子之后因为一场走水,全都没了。

顾绮在杀人灭口。

为了顾闵为了顾家,她这般做在情理之中,而能够下得了这般狠心的顾绮,还会被人威胁吗?还会那般轻易地便陷回到了噩梦里头?

还是正因为这般的狠辣,才会让她失去了控制再一次陷了进去?

长生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奴婢会继续查下去。”

长生叹了口气,“嗯。”又想起了方才顾绮带着女儿过来笑容满面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了,“备马车,我进宫一趟。”

“公主要进宫?”

“去找皇帝说件事。”长生道,顾绮不但是她朋友,更是她八嫂,她侄女的母亲,她总不能看着她这样子煎熬下去。

既然泷州那边一切顺利,衡王也是时候回来了。

凌光有些担心,不过也领了命。

……

福寿小郡主似乎很喜欢去她长公主姑姑那边,每一次去了都是精神抖擞的,便是前一刻还睡着,到了之后就会醒来,还很少哭,都是笑着的,不过也是太精神了,以至于每一次都是睡着回来的,这一回也不例外。

顾绮将女儿抱回了自己的寝室,没交给奶娘,这些日子她都是自己照看女儿,衡王府的下人都说王妃是离开小郡主太久了,才会这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小郡主

☆、469 死斗(九)

“王妃,子时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寝室的暖阁之中,衡王妃身边的嬷嬷担忧又见怪不怪地看着夜深了仍在低头缝制衣裳的主子,“小孩子虽说长得快,但也没这般快换新衣裳的,王妃慢慢做也不迟。”

除了时时刻刻不理小郡主之外,衡王妃自从忙完了过年的事情之后,便热衷于给小郡主做衣裳,做的还不仅仅是眼下要穿的,孩子周岁的,一岁的,两岁的……像是想要把小郡主未来十年要穿的衣裳都给做完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疯魔了一般。

下人们都说王妃怕是想王爷想的。

顾绮并未停下来,“去再添一盏灯。”

“王妃……”

“去!”顾绮抬起头,眼瞳幽暗的有些可怕。

嬷嬷惊了一下,赶紧应道:“是。”

顾绮仍旧低头做着,动作很快,似乎在赶时间似得,而她的旁边已经放着两件做好了的衣裳,这便是今日的成果,可即便小孩子的衣裳小,也是极为废精神的,可她居然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两件,看这阵势怕是要做完第三件才肯休息了。

这般样子不是疯魔了是什么?

可若说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能完全说是,毕竟该处理的王妃也都没有丢下过,衡王府还是井井有条的。

等王爷回来,一切便会好的。

这是衡王妃身边所有被她吓到了的近身下人心里的共同想法。

王妃想王爷了,若是才会不让自己有一刻的空闲,所以才会夜不能寐只能靠着给小郡主做衣裳打发时间!

而此时,远在泷州的衡王殿下也不是不想妻女,只是招安一事事关重大,他如何能丢下不管?有了皇帝的首肯,且给了他们相当大的自主权,事情便容易做多了,这招安的第一对象,自然便是文子骞为首的海贼团伙了,但是皇帝想要的诚意,文子骞那边似乎不太愿意给,从开始见面接触到现在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了,却还是僵持着,倒是其他海贼团伙得知了朝廷欲招安的消息前来探听消息,似乎也有意投诚。

不过这也不意外,毕竟有安稳的好日子过,谁愿意颠沛流离?

但正如朝廷向文子骞要诚意,他们也是担心这是不是朝廷的陷阱,虽说开局不错,但要真的做成也还是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秦阳怎么可能离开?

“皇后平安生下嫡皇长子了。”目前水师跟京中的消息传递渠道很顺畅,也很快,尤其是这般该普天同庆的大好消息,秦阳得知了消息便起了心思了,“我若是走开一段时间,你可能应付?”可这话一出,便摇头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担心自家王妃,尤其是顾家出了那样的事情,但萧惟的老婆更是怀着孩子,算算时间也快临盆了,若是有一个人能够走开一段时间,那绝对不该是他。

萧惟想起了方才京城来的飞鸽传书,道:“目前主要还是跟文子骞斡旋,王爷在不在其实并不重要。”

“感情我就一点用也没了?”

“文子骞不会因为王爷在或不在便改变心中的决断的。”萧惟继续道,“王爷若是担心便回去看看。”

“你——”秦阳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你便不想回去?”

“我想。”萧惟道,做梦都想,“不过不久之前长生让人传来消息,说衡王妃许是因为娘家的事情,这段时间情绪有些不稳定,她很担心。”

秦阳脸色一变。

“王爷回去,不但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安长生的心。”萧惟道,“她即将临盆,我不希望她伤神。”

秦阳吸了口气,这段日子他跟阿绮并不是没有联系,书信一直没有断过,她在信上也提了顾家一事,言语之间并未露出太大的伤心,甚至对这事有些冷漠,他知道她跟祖母和继母的关系不好,尤其是那继母,根本就是仇人,冷漠些也是正常,只是……“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阿绮的性情……虽然我不敢说我很了解,但是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那你便回去看看吧。”萧惟道,“顺便帮我照看一下长生,切不可让皇后的意外在……”话没有说下去,他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妻子?“帮我照看一下她!”

“你便是不说我也会。”秦阳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那丫头可不是寻常的妇人,她有多惜命我们还不知道?再说了,以她重视你们这儿子的程度,怎么会不千防万防着?你就等着回去抱儿子吧。”

萧惟笑了,他自然也是这般希望着。

“萧惟。”秦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

既然决定了,又有长生的话,秦阳当天简单收拾一下便带着几个近身护卫启程回去了,尤其是得知了长生是通过飞鸽传书这等方式来告知萧惟顾绮有些不对劲让他回去看看的消息之后,更是恨不得马上飞回去!

以那丫头的性子若不是真的十万火急了,怎么会用这般办法让他回去?

阿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萧惟也是担心,可再担心也只能忍住,他跟衡王不一样,他是水师副总兵,现在暂代着水师总兵的一切职务,水师离不开他,别说回京了,便是离开一两日水师怕也会乱。

新兵最终只是招到了战死将士的一半,不过也算是补充了新的兵源了,可新兵到位之后,便又有新的矛盾发生。

先前前来支援的地方军将领便是还没有完全融入到水师里头,可等有好处的时候便不会认为自己不过是来支援水师,不应该得这些好处的,尤其是皇帝这般长时间都没有让他们回归原来的地方,便更加不能放弃任何的好处与资源了。

新兵,在谁手里将来便是自己的势力了。

来日若是离开水师,便结了一份善缘,若是不离开了,便会成为自己在水师中站稳脚跟的保障,自然得抢了!

萧惟是有长生长公主这个护身符,也是暂代水师总兵的职务,但是,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什么护身符都不管用!

这是萧惟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周军制的问题。

经过了一番周旋,甚至可以说是明争暗斗,萧惟甚至拿捏住了一个将领的软肋这才将水师新兵握在了自己手里!

即便他来水师也存了自己的私心,但是绝对不会让聂叔辛辛苦苦想拉扯孩子一般拉扯出来的水师沦为某些人攫取私利的工具!

水师,是用来保护家国,保护百姓的利刃,而不是私人屠刀!

新兵开始训练。

或许元气还没有恢复,也或许有朝廷诏安消息的影响,海上倒还是风平浪静,入秋之后,商船出海也是很顺利。

萧惟再一次跟文子骞见面是在除夕当天的晚上,两人在泷州城中一同辞旧迎新,也算是交了底了,甚至还就当初长公主殿下揍了文老大一顿一事一笑泯恩仇了,但是,朝廷要的,文老大仍旧无法做出决断。

便一直僵持到了今日。

“我让你放开我放开我——”

萧惟才送走了秦阳,便有一个人被送到他这里了,算算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还真的成了他这里的常客了。

“全姑娘,你真当我不会杀你吗?!”

被抓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全蛮儿,全家的宝贝疙瘩,虽说过年了又长了一岁了,可全家这宝贝疙瘩却还是没长脑子,任性妄为的以为全天下都围着她转似得,至少在萧惟的心里,这位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便是这般!

全蛮儿丝毫没觉得害怕,“你杀我做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说话不算是,我找你算账怎么了?!”她挣扎着,气势汹汹的,“你明明答应我要是见到了那混蛋一定告诉我的,可你都给他一起过年了都不告诉我,你还让他给跑了,我不找你我找谁?!”

事情无他,就是全家的宝贝疙瘩估计是从她家长辈那里偷听来的消息,萧惟会跟文老大见面,她便哭着闹着甚至绝食来让全英杰带着她来找了萧惟,嚷嚷着他要是见到文老大一定要告诉她,看在全家的份上,也因为不想跟一个小姑娘浪费时间,萧惟便随便应了,所以后来,萧惟在泷州城跟文老大见面,自然,是利用了全家来遮掩这事,可全家对这宝贝疙瘩似乎丝毫不设防,又给她听去了,便有了她三番四次一有机会便跑来水师这里找他算账这事。

这都什么事?!

萧惟是一丝时间也不愿意浪费在这上头上,要不是全家还算是办事得力,他也不想过河拆桥,真的就将这脑子都没长的所谓宝贝疙瘩给宰了,全家这般纵着她便不担心将来害了全家?!

“绑了塞住了嘴巴扔回全家去!告诉全英杰,若是她再跑来便自己过来收尸吧!”

“你混蛋……你……呜呜……呜呜……”

烦人的人终于走了。

萧惟也终于清净了,看着营帐一旁文老大送给他的见面礼据他说也是新年礼物的海图,皱起了眉头。

文家的真正价值在于文家当年拥有大雍最精湛的造船技术,尤其是在大雍进入全盛时期,文家的造船技术在战船的制造上面运用的炉火纯青!

朝堂要的不是他对海上情况的了解,更不是他手底下的几百海贼。

若是文子骞手中真的还传着这份技术的话,这对于水师将来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影响,大周也即将打开一个新世界!

所以现在需要弄清楚的便是文子骞的僵持究竟是因为他手里没有,还是不愿意交出。

若是手里没有,招安一事也不是不能谈,若是有而不愿意给……

萧惟眯起了眼,眼底渗出了杀意。

不属于自己的利刃,只有毁了!

……

全蛮儿真的是被人丢回了全家了,而且水师的士兵没有避讳任何人,大白天的,直接扛着人骑马进了泷州城,跑到全家的门前,在全家人震惊,围观百姓错愕的反应下,将人扔进了全家的大门,然后等着全家主子出来。

全英杰第一个出来了,如今全家已然是他当家,这般事情他自然要出来,当然,也是因为管家不敢将这事禀报给其他人。

“大人说了,若是全姑娘再擅闯军营,便军法处置,到时候全大爷就得自己去为全姑娘收尸了。”

全英杰拱手:“请代草民向萧总兵请罪,往后草民务必会看管好舍妹。”

“告辞。”

全英杰目送了人离开之后,方才转过身沉下了脸看着仍在地上挣扎脸色不甘愤怒的妹妹,“关门!”

他没忽略外头那些好奇又有些等着看好戏兴奋的百姓们。

下人们赶紧回过神来,关门了。

全英杰盯着地上已经似乎感觉到了兄长怒火而不敢再乱动的全蛮儿,“解开她!”

“是……”下人们手忙脚乱地上前解绳子。

全蛮儿一得了自由,便哭着扑向了兄长了,“大……”可哥字还没出口,更不要提成功扑到兄长的身上喊委屈了,她瞪大了眼睛,便是脸疼的厉害也没抬手去捂着,就跟看到太阳居然从西边出来了,鱼儿居然可以在天上飞一般,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大……大哥……”

他打她?

大哥打她?!

大哥居然打她?!

下人们也吓到了,不说大爷一向宽厚,连下人犯错也不会严加责罚的,更不要说是动手打人了,这打的还是全家的宝贝疙瘩!

小小姐不说一直这样不规矩不懂事不听话的吗?

满屋子的主子谁说过她?

大爷这一次……

“将她给我关去祠堂!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也不能见,更不能放她出来!”

下人们呆着。

“都聋了吗?!”全英杰勃然大怒。

管家赶紧招了两个丫鬟过来,将吓傻了连反抗也不会的全蛮儿给拉走了,同时也没忘记让人去后院报信。

倒不是要背叛大爷,可这般大的事情,哪里能瞒着老夫人跟夫人他们?

全英杰并不是一怒之下做出的鲁莽事情,也不是介意自己的妹妹给自己丢脸,而是突然间背脊发寒,害怕了。

全家宠在手心里的宝贝,却丝毫不讲自己当回事!

她不但没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连一丝危险的意识也没有,在她的心里眼中,似乎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闹只要哭,便可以得到便可以做到!

她是全家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疙瘩,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

且不说全家的家务事,萧惟开始命人与其他的海贼团伙接触了,给出了不少好处,似乎有打算弃了文老大团伙似得。

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文子骞明白。

“老大,先祖遗训,我们不能不遵循!”

一月的大海之上也是寒风凛冽,尤其是这两日,风浪突然间大了,由海上吹来的风刮在了脸上,就跟刀子割一般。

文子骞抹了抹脸,“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不然怎么觉得今年的风特别的冷特别的疼。”

身边的魁梧大汉一愣。

“怕若是再不回去,便真的回不去了。”

“老大……”大汉似乎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有些着急,也有些……隐隐的期待,“可若是朝廷过河拆桥……”

“文家后人之所以还能称之为文家后人,凭的可不是那供奉了几百年的几本书!”文子骞笑了,“阿达,我们凭的是我们的脑子,凭的是这双手!没有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文达拧紧了眉头,他这般模样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杀气腾腾的。

“不过,我们这位萧总兵也太着急了。”文子骞笑了笑,“不知道是皇帝催了他,还是他的那位长公主夫人?”

“不过是一个靠着女人裙带关系……”

“泷州城外那一战,早就证明了他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靠着女人裙带关系上来的。”文子骞叹了口气,“他是真正的战士,更是名副其实的水师总兵。”

文达有些不服气。

文子骞笑了笑,也没非得让他听他的,只要他不会见了他便骂一句靠裙带关系上来便成了,“走吧,上岸去逛逛,萧大人这般忙活,我们也不好意思躲在这里吃冷风了。”

……

衡王府中

衡王妃对做衣裳的执拗程度是越来越严重了。

长生开始是不知道的,虽说有让人注意着衡王府,却也只是盯着防止有人对衡王府不利罢了,内院,尤其是衡王妃身边没放人,王妃想王爷想到做衣裳发疯这事,身边的人自个儿私下议论一下就是了,谁会往外说?

顾绮嫁入衡王府多年还是经营的不错的。

而长生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大公主见天气不错,便去找衡王妃,想要问问她皇长子的满月送什么贺礼好。

也便知道了这事了。

后来在长生面前便说了这事,虽说有些担心,不过更多的还是羡慕,羡慕他们夫妻感情好,羡慕衡王妃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如此的思念成魔。

长生的心却沉了沉。

顾绮是什么性子她会不清楚?

即便她对秦阳动了真情,即便他们真的感情深厚,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顾绮,到底怎么了?!

☆、470 死斗(十)

二月的京城仍是寒风凛冽,昨天下午开始,便下去了雪,整整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这般的天气,绝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尤其是对一个临盆在即的孕妇来说,所以,当衡王府的门房看到了手持长公主令牌的下人时,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快!快开中门!”然后便急急忙忙地让人去通报了。

当年衡王封王的时候不算是最得宠的,但是他是贵妃的儿子,是当时所有皇子当中最尊贵的,即便最为年幼,所得到的待遇也是最好的。

衡王府占地十分的广,比当年的燕王府要大上一半,从大门到后院,便是疾步快跑也得走上两刻多钟,自然,长生长公主是不可能在门口等着的,车驾直接驶入了大门,王府总管及时赶到,迎接长公主下马车。

“小人参见长公主殿下!”

一般女眷拜访都会先送贴子来定好时间的,下人会做好一切待客的准备,在门前下了马车之后便会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轿子前往后院,可这会儿长生长公主是突然到访,还是在这般一个恶劣的天气,谁能想到今日会有客人到?

不过比起先前她那大半夜突然间闯进来闹得人仰马翻的,现在突然登门拜访也没什么。

总管只能匆忙吩咐下人准备,“请长公主先入前厅稍作休息,暖轿稍后便备好。”

“嗯。”长生颔首。

总管松了口气,“长公主请。”

前厅待客,是重视尊重,不过也少了亲近,算起来这衡王府自开府一来,前厅待客的次数并不多。

“长公主请喝茶。”

“公主有孕,不宜喝茶。”凌光上前阻止了丫鬟上茶。

总管忙道:“是小人疏忽了。”随后便吩咐,“快去为长公主煮一盅红枣茶来。”

“是!”

长生却道:“不必折腾了,你过来,本宫有些事情问问你。”

总管一愣,“是。”随后便快步上前,“不知长公主有何吩咐?”

长生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似乎不满意母亲如此折腾的儿子,“近日你们家王妃都跟些什么人来往?”

总管又是一愣,眸子也睁大了一些,没敢马上回答这话,也无法马上回答,斟酌踌躇了半晌,才开口道:“小人不知长公主……”

“本宫很累,不想听任何敷衍的话。”长生打断了他的话,“想必你们王爷在离开之前也吩咐过你,这衡王府若是有什么事情,可来找本宫!”

“长公主息怒!”总管跪了下来,“小人不敢敷衍长公主,小人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公主……王妃……王妃这些日子的确有些不对劲……但是……长公主所问……小人……小人……”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尊贵冷漠的女子,“王妃很少出王府,每每出府都是去长公主那里,而在王府之中,王妃也很少出正院,便是处理府中的事务也都是将管事们叫去正院,往来的人……除了长公主之外,便是大公主她们了……”

“没有其他人?”

“没有!”

长生也没想过能够从他这里问出些什么来罢了,“你既发现你们王妃不对劲,为何一直不来禀告本宫?”

“小人该死!”总管道,“不过王妃除了沉溺在做衣裳一事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小人以为……王妃只是思念王爷……王爷临走之前交代过,若出事,可寻长公主,但除非大事,否则不能惊扰长公主……奴才这才没禀告长公主……”

王妃是有些不对劲,但除了这一桩行为异常之外,也没什么不对,若是这般小事都寻了长公主府,王爷回来岂会饶了他?再说了,王妃又岂会想别人知道这事?!

长生低着头没生气也没说话,一下一下地抚着肚子,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总管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连喘息也不敢大声,虽说这些年长生长公主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可之前她每一次到衡王府,衡王府总有人倒霉的,况且,她这次来还是兴师问罪的,便是或许是关心王妃,但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都是灾难,最重要的是,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对她都是极为的看重,得罪了她,至少绝无好日子过。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总管心里恼火着为什么轿子还没有备好?决定等这事之后定然将管这事的人给教训一遍,看她们还敢不敢如此怠慢!

怎么还没来?

轿子来了。

“启禀长公主,暖轿已经备好了,请公主移步。”

长生却没有动。

总管也不敢催。

“公主。”凌光也似乎有些摸不准主子的心思,既然来了,便该见一见。

长生皱着眉没动。

便是此时,外边传来了行礼的声音。

“王妃。”

长生抬起头,便见顾绮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了。

“这般冷的天,公主怎么出门了?”顾绮在看到果然是她之后,便更是急了,“公主怎么那般不当心?”

“在家里闷的慌了,便来找你解解闷。”

“公主闷了让人来叫我去就是了,哪里还要……”

“你有空吗?”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笑意盈盈,“大皇姐说了你这些日子就跟着了魔一般地跟央央做衣服。”

顾绮脸色一僵。

“走吧。”长生起身,伸手拉过了她僵硬的手,“去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样的衣裳,我也好学学,你也是,怎么有这般手艺也不教教我。”

她拉不动她。

顾绮僵在了原地。

“怎么?便这般怕我学了去?”长生继续笑道。

顾绮没有笑,原本焦急也从脸上褪去了,现在的她,面无表情,即便是眼神也开始有些空洞了。

长生也没说什么,便是这般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现在十分的反常一般。

“你监视我。”顾绮吐出了四个字,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说出来。

长生收起了笑容。

“我承认我是欠了你的,欠你的恩情这辈子我都还不清!”顾绮继续道,眼眸也开始泛起了冷意,“但是,这并不是你操纵我生活的理由!”

长生没生气,也没说话。

“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顾绮笑了,自嘲而讥讽,“我很感激你不顾辛劳地来看望我,也很感激你没有明白地说我有问题,但是,请你不要再让人监视我,更不要惊扰我的生活!我很好,我很满意眼下的生活,不想做任何的改变,更不想失去!”

“衡王妃!”

顾绮笑了出声,“你瞧,便是因为长公主殿下您对我这个朋友丝毫不尊重,您身边的人也从不将我放在眼里!长公主殿下,我已经尽我所能地报答你,去成为你所需要的那种朋友,不管多难,我都会去做,因为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但是,你能不能让我也有我自己的一片天地,没有你的馈赠,也不被你的阴影所笼罩,就单单纯纯的只有我自己!”

“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长生道,目光透着凉意。

顾绮笑道:“怎么不知道?我承认我最近精神不好状态更是糟糕,但是我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我知道自己此刻在说什么更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她盯着她,眼瞳似乎有什么要迸发出来一般,“我做了什么了?!不就是多做了几件衣裳罢了,我心疼我女儿,我想给她多做几件衣裳碍着谁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将我当疯子了?哦,或许公主殿下您还多了一点,您是怕我在背地里策划什么阴谋吧?你怕我会跟当年出卖你一样再一次出卖你吧!”

“顾绮,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顾绮看着她,“可公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关心我?或许有吧,毕竟这般多年来,也便只有我成了公主的朋友,也领受了公主最多的恩惠,可在公主的心里,朋友是什么?我也与公主一样,没什么朋友,甚至可以说是除了公主之外,便没有了,我也关心公主,担心公主,但是我却知道再担心再关心也不能以此为名干涉公主的生活,甚至安插眼线监视……呵呵……公主,真正的朋友不是应该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的吗?公主担心什么?我有什么本事能够做出威胁到公主的事情来?”

“本宫不尊重你?”长生冷笑,到底还是动了怒,她大雪天的盯着一个大肚子来这里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不放心吗?

顾绮抿了抿唇,“我很好,真的很好!”

长生只觉得自己一腔热血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凉意都要渗入心里了,“好,算本宫多管闲事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还请公主把派来监视……”

“本宫没这般闲!”

顾绮看着那怒极而去的背影,笑了,她相信她说的话,没这般闲就好,就好……只是从今往后,她怕又要没了这个朋友了,或许,在将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还会想起今日其实她不过是在激她罢了,此时此刻她或许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将她当朋友啊,为了她这个朋友,大雪天的顶着个大肚子来看望她,真真正正地上心了,哪里还能有那般的耳聪目明?不过,她所希望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已然走到了绝路,何须再让她烦心?

这是唯一的法子,牺牲了她一个人,周全了所有人!

只是……

“母亲舍不得你……母亲的央央……母亲的宝贝……”大雪又一次落下,整个京城都像是要被雪白色吞没了一般,她能够做的便是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边,给她所有她能够给的爱,“央央……”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失望了。

只是公主殿下,我很高兴我可以为你做些事情,我很高兴。

……

长生也不是真的感觉不到顾绮是在激怒她,只是生气了就是生气了,“既然她不愿意我们管,我们便不管就是了!”

能出什么事?

她又能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总不能想跑进宫去刺杀皇帝谋反,好将皇位抢过来给她那弟弟吧?!

“让秦阳赶紧滚回来,好好管管他老婆!”

……

全蛮儿跑了。

在全家老夫人、夫人乃至满屋子的女眷的眼泪攻势之下,全英杰不得不妥协,将人从祠堂给放出来了。

全蛮儿吓坏了,在祖母母亲婶婶嫂子一堆人的怀中哭的稀里哗啦的,哭的累了再也哭不下去了这才停下来,累的倒头就睡了。

全家的夫人们心疼不已,直接将全英杰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便是全家的其他男主子也不能为他求情说话,最后,还是全英杰自己去祠堂跪一次,才熄了一屋子女人的火气,可没想到就在众人忙着为宝贝疙瘩讨回公道的时候,她跑了。

明明前不久还睡的打呼噜了的,可等她们发完火之后,想着回去再哄哄委屈的厉害的宝贝疙瘩却发现她不见了。

还好,也不是完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留了一张字条,说是恨死大哥,要离家出走。

全英杰看着那张纸条,脸要多黑便有多黑,当即派人出去找的同时也没忘记对着一屋子着急担心的女人郑重承诺,以后全蛮儿归他管教,任何人也不得干涉他的管教!

这种时候哪里还有人跟他争这个?

“快……快将蛮儿找回来……找回来啊……”全老夫人急哭了,这位一路辅助丈夫将全家发展成如今兴旺的当家主母,完全失了方寸了,事实上在这孙女儿的身上,从来便没有过方寸,“一定要把蛮儿找回来啊!”

全家大老爷也懊悔太过纵容这个女儿了,“你放心,等人找回来了,随你管教!”

全英杰颔首,转身便也出去找了。

如今泷州城虽然还算是太平,但是他对这个妹妹的生存能力没有丝毫的信心,再者,泷州城虽然太平,但是,全家不太平,现在谁不知道全家跟水师关系密切?那些海贼,还有泷州城的其他商行,都在盯着全家,恨不得咬下全家的一块肉来!

全蛮儿这全家的宝贝疙瘩如今是全家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大的最金贵的一块肉!

☆、471 死斗(十一)

“臭海贼我杀了你——”

文子骞不知道自己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这才进了泷州城没多久便碰上了人贩子捉孩子,虽说都是同道中人,但他从不做人口买卖,也看不惯这人贩子的行径,当然,让他不得不路见不平的还是这人贩子捉的人。

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是全家那位宝贝疙瘩,而小姑娘似乎也认出他了,冲口而出的便是一句臭海贼。

这海贼一出口,他便是不出手也得出手了。

全家有这般一个不省心的,难怪现在举步维艰了,不过这小姑娘的胆子也的确大,而且,将他当仇人了?

“我的罪过全姑娘?”

将人贩子给解决了,文子骞摇着折扇,完全忘了自己先前将人家给绑了威胁萧惟一事。

全蛮儿丝毫不认为自己是被她给救了,他分明跟这些人是一伙的,居然连自己人都杀,简直不是人!还有,大冬天他摇什么扇子?脑子有病!

“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自己跑来了!”

“算账?”文老大来了些兴致,觉得逗这小姑娘玩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全姑娘要跟在下算什么账账?”

救了全家的宝贝疙瘩,不知道能够向全家要多少谢礼呢?

又或者,直接借花献佛,给萧大人做一个见面礼?

……

萧惟很快便接到了全蛮儿不见了的消息,还是全家主动来禀报的,而全家这般做的目的自然是希望他能够出手相救,至少若是全蛮儿又跑来军营的话,能够将人送回去,只是,全家哪里来的信心他会帮忙?就因为水师与全家合作?

“大人!”

便在此时,外头的亲兵进来禀报,“有人送了一个箱子来,说是给大人的见面礼。”

萧惟暂且放下了全家的麻烦事,“何人送来的?”

“来人是城里客栈的伙计,说是一位客人嘱托送来的。”

萧惟皱眉,敢送东西来军营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将箱子抬进来,派人暗中跟着那伙计!”

“是。”

箱子很快便抬进来了,同时还有一封送礼之人的信,萧惟看了信,脸色顿时变了,对那箱子也起了防心,做好了预防措施这才命人开箱子,只是箱子开了之后,众人却错愕不已,箱子里边不是什么暗算也没什么危险,亦不是金银珠宝海外珍宝之类用来收买人的,而是一个人,女的,却也不是走美人计这一套路,因为这女的也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便是让全家乱作一团的全蛮儿!

文老大将全蛮儿送到了他这里来!

全家的人说全蛮儿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也便是说不是文老大让人掳走的,可全蛮儿怎么落到他手里的?

萧惟神色一凛,“来人!”

全蛮儿怎么到文老大手里的不重要,文老大为什么将人送来他这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文老大上岸了!

这对于僵持了许久的谈判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在信上说,给他的见面礼。

见面礼?

萧惟心想或许他可以赶得及回去给儿子办满月礼。

……

秦阳从噩梦中醒来,子时也才刚过,离天亮还早着呢,他下了床,没有点灯,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色走到了桌子旁,摸索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水已经凉了,喝进了肚子里一阵透心凉。

局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他接到了长生的消息之后,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阿绮……”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得等我回来!

万事有我!

可秦阳怎么想也想不到顾绮到底有什么事情会做出这般反常的事情连那个臭丫头也担心!顾家的事情?即便顾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她身上去,便是她心系娘家,也该尽全力想办法而不是这般折腾自己!

再说了,他是她丈夫,若是她需要人帮忙的话,为什么不跟他说?若是顾家真的出了大事,她该是四处求人帮忙才是!

她激怒那臭丫头做什么?

他对她一字不提做什么?!

顾绮,顾绮……

“来人!来人——”

秦阳没有再睡回去,叫醒了人之后便连夜启程赶路,他还休息什么?!该日夜兼程赶回去才是!

……

二月上旬,京城还继续下着雪,寒风仍是凛冽,不过京城却是喜气洋洋的,尤其是皇宫,这几日一直在为皇长子的满月宴做准备,里里外外的,一片祥和之气。

不过长公主府的气氛却有些紧张,无他,长公主心情不好,不好到了甚至发了脾气,还差点动了胎气,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

这把闫太医给气的差一点连主仆尊卑也给忘了,便是还没到卧床静养的地步也还是勒令长公主殿下躺床上静养了。

长公主殿下也自知理亏,更对腹中孩子心有愧疚,没反对,让躺着就躺着,让喝药便喝药,听话的转了性子一般。

长公主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便是皇帝派来的太医也没见,若不是还是接下了皇帝赐的药材之类的,便又差一点以为她是不是在为皇长子诞生了而不高兴了。

皇帝派来的人可以不见,可皇帝亲自来了,谁敢拦着?等亲眼见到了人了,皇帝才相信闫太医所说的没有大碍。

“怎么好端端的便动了胎气了?出什么事了?”

长生道:“心情不好。”

皇帝一愣。

“为什么心情不好?”长生没等他开口便又继续道,“我要生孩子了,可丈夫不在身边,心情自然不好了。”

皇帝看了看她,“朕让萧惟回来一趟?”

“算了吧。”长生道,“你这时候让他回来除了吓到他,给他添麻烦之外能有什么好处?说不定他还没赶回来我便已经生了。”

“不是还有……”

“指不定会提早。”长生没等他说完便道,“不是说若是儿子的话都会提早出生的吗?就算不提早,你这般一道旨意下去,他还不快马加鞭地回来?便是赶的回来看孩子出生,也怕要累个半死,这千里迢迢的,若是中途出个什么意外,你让我们母子怎么办?”

皇帝不说了。

“我没事!”长生吸了口气,“也就是心情不好罢了。”

“阿熹……”

“好吧。”长生继续道,“也的确是被吓到了。”

皇帝叹了口气,“当时便不应该让你进去。”

“我也觉得。”长生嗤笑,“我进去做什么?根本便没我什么事情!皇后见不到我或许还会更加不安心,最后也许连闫老头的法子也不必用就能将皇长子生下来,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躺床上了,你说我进去做什么?”

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倒好,自己躺下来,还没落的一个好名声。”长生继续道,“别以为我不出门便不知道外边那些人都在说什么,我进宫不怪好意是不是?我见不得皇帝有儿子是不是?我为了皇长子平安诞生而不高兴对不对?”

“阿熹……”

“行了。”长生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不必愧疚,即便我什么也不做,他们怕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话,谁让我以前做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呢?”

皇帝皱起了眉头。

“我真的没事。”长生正色道,“身子是我自己的,儿子更是我的,我答应了要带儿子去看他的,哪里会让自己出事?”

皇帝沉默半晌,“有什么事便让人来告诉朕。”

“嗯。”长生颔首,不过也没打算将顾绮的事跟他说。

“衡王月底应该可以到京了。”皇帝转移了话题,“原本朕是打算让衡王在泷州多待一阵子,让萧惟回来一趟,只是衡王妃娘家出了那般大的事情,皇贵太妃有些担心,希望衡王回来一趟。”

“陛下的好意臣妹领了。”长生道,“便别折腾萧惟了。”

皇帝道:“你若是改变主意便跟朕说。”

“我若是真的想见他了,便是你不让我也会让人绑他回来!”长生道。

皇帝笑了,“哪里需要你绑?只要你一句话,萧惟便是爬也会爬回来。”

“不是应该飞回来吗?”

“是,飞回来。”

皇帝在长公主府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提了皇长子满月宴的事情,不过依长生现在的状况怕是不能去了,就算能去,长生也没兴趣去凑这份热闹。

皇长子秦慎的满月宴在二月十五这一日举行,当日的皇宫满目喜庆,热闹非凡,晚上才是宫宴,白天便是祭祖仪式。

因为是嫡出的皇长子,这祭祖的仪式自然也是极为隆重的,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后宫妃嫔都一并出席了祭祖大典。

永泰帝亲自抱着皇长子进入太庙,庄重地祭拜了大周历代先祖,然后,将皇长子之名亲笔写在了秦氏族谱之上。

之后,便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之下,当着众人的面,下旨封了皇长子为太子。

大周朝下一任的皇帝落定。

众人震惊。

即便嫡皇长子为太子一事也是名正言顺的,但是皇长子才满月,便要立为太子了?

这未免太过着急了。

只是,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立嫡立长,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年幼又怎么样?难道说年幼不知道养不养的大?

这是诅咒皇长子!

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性情?

那便是说皇帝教子无方。

哪个理由能够说出来?

皇长子秦慎的太子之位,谁也没有立场跟理由反对!

钱皇后没有一并去祭祖,因为至今为止,她的身子也还没有好全,甚至下床走动会儿都会觉得头晕,哪里能够承受的住仪式繁复的祭祖典礼?

虽然,她比谁都想看着儿子记入秦氏的族谱之上。

秦慎。

皇帝亲自给孩子取的名字。

慎……

除了对孩子将来善意的期望之外,未曾没有对她的警醒。

余氏被关起来了,至少有一段时间,至少在她康复之前不会给她造成任何的困扰,而她一直希望绝了她太后之路一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皇帝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她赢了,往后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人能够动摇她皇后的位子,她的儿子更是被立为了太子,钱家依旧鼎盛,在将来的日子当中,她或许还需要不断地算计不断地谋划不断地小心翼翼,但是,没有人能够轻易动摇她的地位,即便是皇帝也一样!

国母,太子之母。

除非废太子,否则,她永远都是大周皇后这后宫的主人!

而皇帝既然立了太子,便绝不会轻易废去!

她亦坚信她与皇帝的儿子必定能够担的起太子的尊贵,担起这万里江山的未来!

她赢了!

可是……

钱皇后抬手捂着心口,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此时此刻,她大获全胜,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几乎要将她给淹没了下去……

……

祭祖大典因为皇帝临时插了一个立太子,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这才结束,结束了之后,皇帝亲自抱着太子离开,完全没有男人抱孙不抱子一说,足见皇帝是真的疼爱太子,立下这太子也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的,也便是说,太子的地位很稳固,往后便是这后宫有其他的皇子出声,怕也很难盖过太子去!

这对后宫妃嫔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走了,外臣也散了,后宫妃嫔也一一回了后宫,这在皇帝面前不敢发作的火气回到了后宫了,也便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不过当然了,也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不满意皇帝立太子,便是借着攻击别人来泄愤罢了。

而这攻击的人,大多数人都选了同一个。

惠嫔卢氏。

当然,也不是真的动手攻击什么的,也都是嘴皮子上的战争,冷嘲热讽的说惠嫔这才进宫便没希望了,说卢氏一族也真够倒霉的,说她肚子怎么这般不争气不能先皇后生下皇子?说惠嫔娘娘不是早就跟陛下一见钟情吗?为什么现在才进宫白白晚了别人一大截,说都是命啊,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一大堆戳人心窝子的话。

惠嫔却是云淡风轻。

众妃嫔便泄愤不成倒是自己又添了一把火,烧自己那是一个难受至极。

……

皇帝带着太子秦慎回了太极殿,让奶娘给他喂了奶还有换洗了尿布之后,便又抱着悄然出宫了,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之下,微服进了长公主府。

长生看着他怀中睡着的婴儿,顿时有些傻眼了,今天的天气虽然不错,风不大,也没雨雪,还出了太阳,就跟老天爷也在庆贺大周后继有人一般,“你……你疯了吗?!”便是天气很好,便是孩子已经满月了,可他怎么能够大老远地将孩子抱来?更不要说秦慎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受了罪,身子本就比寻常孩子弱,“抱他出来做什么?!”

“来看看姑姑啊。”皇帝却是笑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般做有什么不对。

“你——”长生气结,赶紧抚着肚子免得惊扰到自家儿子,“行!你的儿子你不心疼旁人也犯不着心疼!”

皇帝笑道:“慎儿见过你姑姑。”

“他睡着呢!”长生觉得他简直有病!

皇帝却继续道:“见到了姑姑还不起来?”

这不是简直有病,就是有病!

长生气的没脾气了,只管着自己喝茶不管他了,反正是他儿子,他自己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可那孩子就像是真的听到了一般,不!听到什么!分明是被吵醒了!她等着孩子震耳欲聋的哭声,可却意外地见到了孩子的笑脸。

才满月的孩子会笑吗?

当初央央这个时候会笑吗?

“来,慎儿,看看,这是你姑姑。”皇帝抱着孩子道。

长生看不下去了,“行了,陛下您便别折腾太子了,要认亲往后有的是时间!”他有这般着急吗?

“也是。”皇帝笑道,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慎儿要记住,这是你姑姑,以后要孝顺姑姑,听姑姑的话,知不知道?”

要不是知道他没有别的心思,长生听了这话还真的以为他是不是别有目的或者直接抱着孩子来警告她以后要安分守己不要碰他宝贝儿子,“我有儿子孝顺,要侄儿孝顺做什么?还有听什么话?男孩子得淘,听话那是女孩子该做的!”

“阿熹。”皇帝看着她,“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一个好父亲。”

长生一愣。

“往后,帮帮我好吗?”皇帝继续道,明明是笑着的,可却让人看了觉得心酸。

长生叹了口气,“只有用心,哪里会当不好?”

“可他是太子。”皇帝道。

长生挑眉,“那便更容易了,没有人比皇帝知道如何教养一个太子。”

皇帝笑了,没应这话,

长生突然间心生不忍,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去握着孩子的软绵的小手,似乎有感觉似得,小太子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盯着他,她笑了,道:“太子殿下你好,我是你姑姑。”

小太子还是看着她。

“往后姑姑疼你好不好?”长生继续道。

皇帝原本有些苍凉的眼底似乎生出了一丝暖意,代替儿子答道:“当然好了。”

“瞧,你父皇多疼你?”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

他只需要知道怎么当好一个皇帝,怎么教养一个太子就好。

话有些凉薄,但却是事实。

皇帝不需要当一个好父亲。

“太子还小,离不开母亲的。”

皇帝颔首:“朕知道。”

☆、472 死斗(十二)

余氏被软禁。

皇长子被立为太子。

不管钱皇后中间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现在她是最大的赢家,而且看皇帝这般样子对太子是寄以厚望的,往后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这大周的将士便是他的。

钱皇后的后位稳如泰山。

皇帝也不像是先帝那般可以下狠手的人,钱氏一族只要不谋反,应当也可以稳稳当当的。

不过,皇帝跟钱皇后之间到底是生了隔阂了。

“我不会安慰你的。”长生淡淡道,“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好听的话,这不过是开始罢了,往后,你会承受会面对的只会更多。”

区区跟枕边人生了隔阂,又算什么?

皇帝却笑了,“所以,父皇最疼的还是你。”

“这当然了。”长生也笑了,“他便只有我这般一个贴心的女儿,不疼我疼谁?”说完,似乎想起了谁了,“这话可不许告诉大皇姐她们,这些日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跟她们说的上话的。”

“好。”皇帝笑道。

“让我再瞧瞧,小太子到底是长得像父皇多一些还是母后多一些呢?”长生没有继续下去,转而看向了孩子,“嗯,像父皇多一些,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男子。”

“阿熹,若是你腹中的……”

“可别!”长生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不说我这一胎十有八九是儿子,便不是,也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可舍不得她去那地方受罪。”

皇帝讪讪。

“不过小太子也不用担心,将来天下美女任由你选,不愁没媳妇的。”长生也笑道,“你父皇该担心的是将来会不会开花了眼。”随后又道:“怎么给孩子起这般一个名字?”

慎?

谨小慎微?

还是谨言慎行?

“也不怕孩子将来胆子小。”

“不会。”皇帝笑道,“为天下之主,担苍生之福,本就该谨小慎微,谨言慎行,若是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管这天下?”

倒有些道理。

“怕是皇后会乱想。”长生道,“皇后娘娘当年可是才女,有七窍玲珑心的。”

“也是好事。”皇帝道。

长生看了看他,“罢了,反正儿子是你们的,怎么教是你们的事情,不过有你们这般父母在,应该长不歪的。”说完,便又担心,“我现在改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教好这小子了,他那父亲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我呢?好像也没什么本事,这教出来的孩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不成不成,得好好给这小子找个师父才成,这要是养出一个纨绔庸才来,将来还不被秦阳嘲笑死?”

皇帝失笑。

长生长公主会教不好儿子?

“晚上的宫宴你便不要来了,夜里凉又来回折腾的。”

长生道:“好啊,反正我病着,去了会被人说想带病气跟小太子,心怀不轨,这不去,便说妒忌生气不愿意,都落不得一个好,左右都不是人,干脆便舒舒服服地呆家里了。”

“朕会……”

“别。”长生摇头,“这心里的话是堵不住的,便是你压的了一时也压不住一辈子,再说了,有人说说也好,可以提醒提醒我要居安思危。”

“阿熹……”

“行了。”长生摆摆手,“陛下的心思该放在政事上,这点小事无需记挂。”说完,便又道:“哎呀,我们的小太子好像是饿了,你瞧都啃起了自己的小手了。”

皇帝低头看了看,皱眉。

“还不快点回宫去?”长生道。

皇帝也不知道儿子到底是不是饿了,不过算算时间也似乎应该要吃奶了,秦慎小太子很乖的,只要吃饱喝足干干爽爽便不哭不闹,可这一旦饿了或者拉了,那声音简直可以拆房子,“好,那朕先走了。”

长生起身相送。

“你别出去了。”皇帝没让她送,赶紧抱着儿子走了。

长生坐了回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公主累了?”

“还好吧。”长生道,“皇帝这是将我当成了心里咨询师还是垃圾桶了?”

凌光一愣,

“罢了。”长生叹了口气,“比起时时刻刻勾心斗角,偶尔当当垃圾桶已经是很不错了。”只是不知道皇帝这样子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总好过先前的偏执别扭!“我累了,扶我回去躺躺。”

“是。”

……

宫宴设在了太极殿,隆重而盛大,这不仅仅是在庆贺皇长子满月,更是庆贺大周有了新的储君,意义之重大不比新帝登基差多少。

昭阳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喜气洋洋的,即便皇后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但皇长子成了太子了。

未来的储君出自昭阳殿!

“娘娘,您若是不舒服便告诉奴婢。”钱嬷嬷微笑地为钱皇后上妆,以掩盖脸上的病态之色,“陛下让娘娘和太子殿下一并接受朝贺,是爱重娘娘。”

钱皇后笑道:“本宫自然知道。”不过爱重或许过了,全了皇后的颜面,还有为太子将来考虑,却是真的,不过他能够如此为太子考虑,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她已经求仁得仁了不是吗?“再添点胭脂吧,今天是慎儿的满月宴,本宫这个当母后的可不能给他丢人。”

“是。”

……

皇长子满月,册封太子,合宫庆贺,便是不能去宫宴的诸位先帝太妃,也得了席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庆贺。

皇贵太妃也是高兴,将自个儿的库房给开了,赏了大家不少好东西,当然了,最好的还是留给了自家孙女。

福寿小郡主两天前便被衡王妃送进宫了,说是让她来陪陪皇贵太妃,今晚上,衡王妃也进了宫,一身盛装明艳动人。

“时候不早了,该去太极殿了。”皇贵太妃看着抱着女儿有些不肯撒手的衡王妃,心底担忧,不过想着儿子再过些日子便可以回京,也不再说什么,“央央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自然不是。”衡王妃笑道,“只是儿臣不过两天没见这丫头,好像就变了样似得。”

“这孩子本来就是一天一个样的。”皇贵太妃笑道,“明儿便将央央抱回去吧,你有孝心是好,可小孩子还是不要老是待在我们这些等死的寡妇身边好。”

“母妃说什么呢?”衡王妃语气有些急,“母妃还有王爷,还有央央,将来央央还得母妃多加照顾了,母妃得……”

“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皇贵太妃失笑,“瞧把你给急的。”

“母妃……”

“好了。”皇贵太妃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将央央给我吧,今日不但是庆贺皇长子满月,更是庆贺大周有了新的储君,晚不的。”

顾绮低头看着怀中的熟睡的女儿,那目光温柔而贪婪,像是恨不得一下子便将未来几十年的份给看够了一般。

皇贵太妃皱眉。

“央央有母妃照看,阿绮很放心。”顾绮抬起了头,笑道:“真的很放心的。”她抱起了女儿,郑重地交到了皇贵太妃的手里,“今后便有劳母妃多费心了。”

“阿绮……”

顾绮低下了头,亲了一下女儿稚嫩的小脸,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更不会知道在未来的日子当中她将没有母亲的看顾,“有劳母妃了。”她跪了下来,给皇贵太妃磕头行了一个大礼,“央央,便托付给母妃了。”

皇贵太妃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

“时候不早了,儿臣过去太极殿了。”顾绮还是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起身便道,然后转身离开,脚步比往常快了些,也急促了一些。

皇贵太妃心里的不安更重,可也没阻止顾绮去太极殿,皇长子满月和立储大喜,衡王府不能没有人出现!“你去太极殿外候着,若是王妃出来了,便领她来我这里,便说本宫留王妃在宫里住。”

“是。”

皇贵太妃皱紧眉头,看来在阳儿回来之前,她得将人看紧一些了!只是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

皇长子满月,皇帝立太子,今晚上不仅皇宫里边热热闹闹的,便是京城的夜市也似乎比往常热闹许多。

不过这些都跟长生没什么关系。

她窝在屋子里早早用了晚膳,看了会儿书做了做胎教便歇下了,也没想过能够一睡便睡到天亮,身子重了之后,晚上她基本都要至少起夜一次,今晚上也没能一夜安眠到天亮,可却是被人叫醒的。

“你说什么?”

凌光衡量再三还是决定将事情禀报主子,“常州那边传来消息,杀了顾老夫人跟小姜氏的不是顾延,而是顾闵。”

饶是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可长生听了这件事也还是震惊不已,“确定?”

“是顾闵在顾氏的祠堂当中亲口说出来的!”凌光神色凝重,“顾闵一直在家里守孝,心情一直郁郁,开始的时候也以为他只是因为亲人离世和不得不暂停仕途而难过,可有一晚,顾闵喝了酒,之后便去了祠堂,虽然是喝了酒,但不像是胡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担心顾延走了,他压不住这两人?”长生脸色有些不好看,便是他对当年的事情始终没有放下,可也不该下这般狠手,再者,小姜氏便算了,顾老夫人可是他的亲祖母,她对顾绮是狠心了些,可对他这个孙子是疼爱的,他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手?

凌光交出了一个本子,道:“这是那夜顾闵所说的醉话。”

长生接了过来翻看看着。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祖母,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就像是疯了,祖母……

控制不了自己?

疯了?

长生的心陡然一沉,“顾绮……顾绮现在在哪里?!”若是当年还只是个孩子,性子也被养歪了的顾闵,他或许会真的会控制不了自己的仇恨,可现在的顾闵……即便没能达到顾延所期望能够独自担起顾家,兴旺顾家的程度,但也不可能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顾闵当日一定有问题,顾绮知道!她知道顾闵为什么会这样做!快……”

“公主您先别急。”凌光抚着她,“今晚宫中设宴,衡王妃应该是进宫了,奴婢现在便让人去将衡王妃带回来!”

“进宫?”长生稳了稳心神,“去备马车,马上进宫!”

“公主……”

“她若是愿意跟你走是好事,可若不愿意,你还能将她打晕了带出来?!”长生厉色道:“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进出都会有记档,衡王妃莫名其妙地从宫里出来了,你让皇帝怎么想?”即便皇帝心里或许也知道先帝将某些势力交给了她,但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快去!”

“好!”凌光也没继续跟主子争辩。

长生捂着心口,深呼吸着,却怎么也无法将心跳平复下来,不过之前很多疑惑都有了答案了,顾绮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反常行为?为什么她会那般恐惧她会被人暗害?顾闵被人算计杀害祖母跟继母,可区区一个顾闵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算计的?便是顾延没死,顾闵也微不足道!可他有一个当衡王妃的姐姐,这个姐姐还跟长生长公主关系密切,而顾绮,又将顾闵,将顾家视作自己性命般重要!这还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如此反常吗?!有人算计顾闵威逼她来谋害她吧?所以,皇后出事早产,她进宫,她才会那般的紧张,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因为有人威胁她来对长生长公主不利!而她不愿意,她不愿意!“顾绮,你别做傻事!千万别做傻事!”

以顾闵在顾绮心中的重要程度,她不可能不管顾闵的死活的,可她又不愿意为了顾闵再度背叛她,甚至不惜对她下杀手,那她会如何解决这个死局?

唯有自己死了,才可以吧?

所以,她才会那般疯狂地给央央做衣裳,因为她知道往后她便没有机会了!

那一日她激怒她,便是怕她会查下去,从而发现这件事吧?更怕她会阻止她做傻事,让顾闵彻底毁了!

顾绮——

长生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将她抓来狠狠地骂一顿,她傻不傻啊!为什么不跟她说?!她还保不住一个顾闵吗?!

“公主,您别急,宫里面那般多人,衡王妃不会有事的。”

长生握着拳头,狠狠地压着心里的焦急,没错,宫里面那般多人,她总不会在宫里面动手!“不对!”脑子里突然间涌上了一个念头,“算计顾闵威胁顾绮对付我,会是谁?能有谁?顾家虽然没有不必长公主府戒备森严,但顾闵这般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怎么可能轻易的便被人算计了?能够在顾家里边暗算顾闵,对顾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还能够算计的如此精确的人……”能有谁?!“王驰——”

除了他还有谁?!

知道顾闵在顾绮心中重要到可以让她不顾丈夫女儿,不惜豁出去一切,有胆量来谋害她的人,能有谁?

还能有谁?!

“快!快点——”

顾绮不愿意再为了顾闵而背弃她,却没有立即动手了结自己,好让威胁她的人算计落空,而是一直在等,不是等秦阳回来好交代后事,而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跟威胁她,毁了她所有一切的人同归于尽的机会吧?

自尽,是不必再两难抉择了,可也可能激怒王驰,可若是跟王驰同归于尽了,便可以彻底解除危机了!

还能够为她做一些事情,好弥补当年的过错!

顾绮!

顾绮——

“凌光,快点!”长生拽住了凌光的手,“不,紧急传令,让人务必找到衡王妃,务必阻止她做任何傻事!”

“是!”

马车在喧嚣的大街上疾奔。

皇宫歌舞笙箫,好不热闹。

钱皇后没去祭祖大典,的确让不少人心里打了小九九,早产难产一事早已众所周知,皇后若是养不好,那太子的位子也未必就稳固。

不过宫宴之上,钱皇后只是露了一些脸,却也看起来没什么,应该不至于跟先帝元襄皇后那般没有福气。

而皇帝让钱皇后与自己抱着太子一并接受朝贺,便是说还是爱重钱皇后的。

后宫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动。

当然了,众人也没忘记不久之前风风光光入宫的惠嫔,钱皇后露了脸之后便抱着太子回去了,宫宴上,坐在皇帝身边的便是这位惠嫔。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这位惠嫔的真面目。

端庄贵气,丝毫不比中宫皇后差多少。

酒过三巡,拘谨少了,众人也活跃许多,皇帝的脸上也一直挂着笑意,对妃嫔们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这让一众妃嫔欣喜不已,便是对惠嫔的嫉恨也暂且放下了。

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不能侍寝,总不能让惠嫔一直霸占皇帝,再说了,惠嫔处处进宫,皇帝爱新鲜也是自然,现在都多久了?新鲜劲早就过去了吧?

怎么也得找些其他的尝尝!

“惠嫔姐姐,您跟礼部尚书王夫人是姐妹吧?这难得见面的,不如请王夫人去偏殿好好叙叙旧?”

“是啊,惠嫔姐姐进宫在这般长时间都还没见过自家姐妹了。”

“相比王夫人也想惠嫔姐姐了。”

惠嫔哪里不知道这些妹妹们想做什么?不过她也的确想跟卢荧好好谈谈,之前一直没机会,现在有人将机会送上门了,她自然便承了,“陛下……”

“去吧。”皇帝笑道。

惠嫔起身谢恩,便看向了下面的卢荧,也没当众叫人,跟自己身边的宫女交代了两句,便向皇帝行礼告退了。

碍眼的人走了,其他美人自然便使足了劲往皇帝身边凑了,今晚上若是谁能够将皇帝留在自己宫中,必定能够在宫里头风光一段时间!

“王夫人,惠嫔娘娘请夫人到偏殿一趟。”这宫女是惠嫔从卢家带进宫的,自幼便伺候在身边,是心腹,亦是卢家的人,而所有卢家的人对这位给卢家带来无数笑话,让家主颜面无存的姑奶奶,都没什么好脸色。

卢荧冷着脸,也可以说是很端庄,“爷觉得妾身该去吗?”

“惠嫔娘娘有请,自然该去。”王驰笑道。

“既然是爷的吩咐,妾身怎敢不从?”卢荧起身,福了福,这才随宫女离开,而没过多久,卢荧的贴身侍婢又回来了,在王驰的耳边悄然说了一句话。

王驰神色一顿,随后便放下了酒杯,起身借口说更衣,便出去了。

这一夜,风有些大,寒意森森的。

“参见长公主殿下。”

“让开!”长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急色怒道。

宫门的守卫一愣,“长公主,今日宫中设宴,按规矩,马车不能入宫,还请长公主下马转乘轿子……”

“本宫让你们让开!”

“长公主……”

“凌光!”长生喝道。

凌光点头,扔出了两个暗器将守卫给击倒,便命马车直接闯进宫去了。

“快去禀报陛下,长公主闯进宫了!”

“是!”

☆、473 死斗(十三)

长生长公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就闯宫了?是终于忍不住了要大闹一场吗?

前去禀报的侍卫跟长生几乎是同时到达了太极殿的,殿内的丝竹歌舞应为那听着大肚子走的极快丝毫不把自己当孕妇且脸色有些阴沉铁青很是着急的女人打断了,她就这样突然间闯进来了,就跟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众人错愕,面面相觑。

皇帝亦是惊讶,不过很快便起身走了下来,在众人的错愕眼神之下,温和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看她这样子,定是出了大事。

长生目光已然扫了殿内一圈了,衡王妃的品位,便是比钱皇后低一级罢了,便是惠嫔也没有她高,所以,她的席位不会太偏,可是,她没有找到她!

“顾绮呢?!”她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皇帝,“她在哪里?!”

皇帝皱了眉,“衡王妃?”亦转过身看向衡王府的坐席上边,没看见人,因为皇后身子还没好不足以坐镇宫宴,他亦不想让人来代替皇后以免生出不必要的揣测,便没有纷纷男女席,衡王不在,衡王府的席位上只有衡王妃一人,在不在,一目了然,“来人,去看看衡王妃去了何处了?”

宫宴中也有人离席,基本上都是去更衣和醒酒的。

“你先别急,衡王妃应该去更衣了。”说完,便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握着他手臂的手似乎有些颤抖,眉头皱的更紧,“阿熹?怎么了?”

长生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一直在殿内扫视着,最后,看着他,再一次问道:“王驰可有进宫?”

皇帝看着她,“有。”

“他在哪里?!”长生握着他手臂的手猛然用力,“马上把他找出来!马上!”

“阿熹……”

“凌光,你去!”

“是!”

皇帝神色凝重了下来,伸手抚着她有些不稳的身子,然后沉声下令:“张公公,去看看衡王妃去了何处了!”

“是!”

衡王妃跟王驰王尚书?

这怎么回事?

长生长公主这又再闹哪一出?!

“阿熹,你先别急,不会有事的。”皇帝便是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看她这般着急也猜到了一些端倪,她担心衡王妃出事,而且还是王驰下的手,不过这可能性不高,即便王驰有胆子对衡王妃下毒手也不会在今晚!

长生挣开了他的手,“我出去找找。”

“阿熹!”皇帝叫不住她,只得跟着去了。

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然后,有些人便跟着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看看这长公主到底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吗?

衡王妃跟王驰八竿子打不着。

难不成她怀疑两人有奸情,特意帮衡王进宫来抓奸的?

荒谬!

就算两人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至于在今晚上乱来!

命妇们便想的要多一些了。

咦。

衡王妃好像跟王尚书是亲戚?

是吗?

对,好像是。

什么亲戚?

当日顾家姐弟入京的时候好像听说过王大人照顾过他们一阵子,似乎衡王妃的母亲是王氏的人,还是王驰的亲姑母。

啊,那就是表兄妹了。

表哥表妹的,从来都是最容易衍生暧昧的。

难不成这长生长公主真的不是空口白话的?他们真的有奸情?

就算有奸情也不会胆大包天在宫里乱来吧?

谁知道呢?这会儿不是两个人都不见了吗?

是啊。

都不见了。

长生终究还是来晚了,她已经尽可能地赶了,进了宫,也不管不顾没有顾忌地让凌光去找人了,即便将这太极殿给翻过来也在所不惜,甚至不顾腹中的孩子跑着来找,可是终究还是晚了,就晚了那么一会儿!

顾绮跟王驰真的在一起。

不过并不是众人所猜想的那般躲在一边偷。情,而是……

众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的确是抱在一块的,可还没等众人惊愕出声谴责这对下作的狗男女,两人便分开了。

衡王妃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跌坐在了地上,旁边,宫灯璀璨,映照出她腹部上的衣裳被血快速浸湿,她穿着衡王妃的朝服,原本也是大红色的,可那血还是那般的明显,那刺目的红一点一点地在她的身上蔓延开来,亦染红了她的嘴唇,滴落了下来。

而另一个人呢?

王焕之王尚书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泛着寒光的匕首上边,沾满了血,刀刃上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

他的脸很难看,扭曲狰狞的,往日的风度翩翩早已不见。

这是……

怎么了?

王驰杀了衡王妃?

他杀了衡王妃……

“王驰,你在做什么?!”

长生浑身一个激灵,踉跄地往顾绮冲了过去,快的让人忘了她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阿熹!”皇帝吓了一跳。

长生没理会她,也很顺利地冲到了顾绮的身边,跪坐下了身子,伸手去抱着她,可大着的肚子让她行动做的很艰难,最后她只能伸手捂住了顾绮身上的伤口,那还往外渗着血的伤口,面目狰狞地喝道:“来人,快请太医!快——”

皇帝阴沉着脸下令,一是传太医,二是将王驰给控制住了。

匕首锵地被侍卫打落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狠狠地震了一下长生的心,她抬起头,眼眸泛红,憎恨地剐了过去。

王驰脸上的狰狞已然退了许多,有些苍白,但是没有惊恐。

两人目光相对。

长生心中怒火翻滚,几乎压不住汹涌而出的杀意。

“公主……”顾绮似乎感觉到了一般,原本无力躺在地上的她突然间伸出了手,握着她的手臂,那手背苍白的几乎透明。

“将他押下去!”皇帝当机立断地下令。

王驰被押了下去了。

众人跪了一地。

皇帝看向长生,眼中有着不解跟担忧。

“公主……”

“别说话!”长生已然将目光收回来了,眼中的憎恨与杀戮之色也散了,“别说话!太医很快就回来!你不要说话!别怕,不会有事的,别怕……”可她却先害怕起来了,她的话在颤抖,手在颤抖,尤其是掌心那怎么也压不下去往外涌的温热,“顾绮你给我听着,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她只能真的敢这样做!

她怎么敢!

“公主……”顾绮却笑了,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的笑了,“真好……还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你闭嘴!”长生怒道,“你给我闭嘴!”

“可……我若是……若是闭嘴了……便再也不能说了……”

“谁说的?谁说的?!”

“公主……”顾绮握着她的手臂,泪水涌出了眼眶,“我想……和公主好好说说话……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太医很快就回来,你有什么话等太医来……”

“陛下……”顾绮似乎知道自己说不通她似得,只能转移目标了,“我能和公主好好说说话吗?就我们两个……”

“顾绮!”

皇帝面沉如水,“都退下!”

众人纷纷退下。

“多谢……陛下……”顾绮笑着感激,“陛下……能不能也……”

“衡王妃,太医很快就回来,你……”

“我知道我不行了……”顾绮摇头,“谁来了……也没用……求陛下……成全……”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

“公主!”

皇帝见凌光冲了过来,也便成全了顾绮的心愿,起步往边上退了过去。

长生伸出了一只手拽住了凌光的,就跟拽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快!快给她止血!快——”

凌光低头参看了一下,却没有做任何急救的。

“我让你给她止血!”长生怒道。

“没用的……”顾绮咳咳两声,又呕出了一口的血,“没用的……不必了……”

“怎么会没用?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不就是捅了一刀吗?又不是在胸口上,怎么就没用了?”长生厉喝道,“我告诉你顾绮,你别以为你这样子就可以解决一切了,你别以为你牺牲自己便可以保住所有人!你……”

“公主……”顾绮哭了,“我相信过我可以平安到老的,这一辈子,我可以的……”

“那你就给我好好的!好好的!”长生没有再去捂那伤口,似乎已经不再往外出血了,可是,她嘴里呕出来的却更多,“阿绮,你做了这般多的努力,你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我们的人生,只有我们自己可以掌控的,你已经走出来了,你已经握住了自己的人生,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顾绮,你是我的朋友,你说过你不会再让我失望的!”

“他救过我……”顾绮却笑道,凄然悲凉,“在那些噩梦里头……他是我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明……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发过誓……若是还能重来……我一定会……一定会报答他的……可是……每一次……都不能……直到……直到……我遇到了你……可是,一切都变了,他好像……好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渐渐的……成了……我新的噩梦……公主,我不是要放弃……可是,我活着,那般努力地活着,便是为了要保护好身边的人……闵儿……你……我不能伤害你们,更不能让别人伤害你……他真的很聪明……也很狠心,这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没有他王驰做不了的事情……可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闵儿?怎么可以这般对我们?那些噩梦里头……他尚且可以怜悯我……为何现在却这般的狠毒……他要我伤害你……他要我在闵儿跟你之间选一个人……我怎么可能选?怎么可能选……我已经背叛了你一次了,怎么能够再……背叛你……还要……取你的性命?”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既然不愿意背叛我,为何要瞒着我?为什么这般的傻?”

顾绮凄厉地笑着,“我没有法子啊,我不能让闵儿毁了,不能让顾家从此万劫不复……我是可以找你,可若是我不听他的,即便他死了,他也还是可以毁了闵儿毁了顾家……可是,若是他比我先声名狼藉,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了,他杀了我……怎么诋毁顾家……也不会有人信……不过……”她伸出了手。

长生双手紧紧地握着她。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脱身的……他是王驰……那些噩梦里头唯一活的恣意风光的人……所以……公主……你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再翻不了身……至少……至少把他赶出朝堂去……只要……只要他没能平步青云,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还有……卢家……卢氏……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夫妻反目!”顾绮说的激动了,从口中呕出来的血也便更多了,她受伤的明明是腹部,为什么会呕出这般多的血?“他……他们都想对你不利……都想趁着你生产的时候下手……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王氏一族……王氏一族也不要放过……只要没了王氏一族……他们就没有底气算计你……伤害你……”

“别说了!别说了!”长生哽咽喝道,泪流满面,“不要说了!顾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还有央央,还有秦阳!你不是说你很幸福吗?你舍得他们吗?我是那般没用的人吗?本宫是谁啊?本宫是长生长公主,那般多人想要本宫的命都没能要成,你怕什么?你担心什么?!你傻了吗?!”

“咳咳……”顾绮嘴里继续呕出了血,就像是怎么也呕不完似得,“我相信公主……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可是……我不信自己……我不信……我可以保护的了闵儿……保护好顾家……祖父临终之时握着我的手……将闵儿将顾家交给了我……我怕……我怕我会再一次为了顾家……为了闵儿而背叛你……伤害你……我怕我真的会下手……公主,我是不信自己……”

长生泣不成声。

“不要……难过……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你……我再也不必被那些噩梦纠缠,闵儿……顾家都好好的……我还有了王爷……有了央央……我知道了幸福是什么感觉……公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是为你了才这样做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欠了他的……公主……这也是我欠了他的……”

既然是欠,为什么要这样置之死地?

这时候的长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直到许久许久甚至许多年之后,王氏一族分崩离析,她终于为她报了仇之后,猛然地想到了这一点。

既然是亏欠,为何要置之死地?

顾绮对王驰……

可那时候,斟酌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

人若是不在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你就舍得央央?”

舍不得的。

她最舍不得的便是她的女儿,她可怜无辜的女儿,她怎么能够就这样便丢下了她?她还那般的笑小,还不会说话,便要承受与她一样的命运。

自小便没了母亲。

往后,便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至少还有闵儿,而她却只有一个人。

“帮我……帮我……照顾央央……别……别让她跟我……跟我一样……别……别告诉她……我……我不是故意不要她的……告诉……母亲……很爱……很爱她……”她看着天,看着那只有黑暗的天,泪水磅礴而下,还有一个人……此时脑海中除了女儿可怜的小脸之外,还有一个人,“公主……帮我……告诉王爷……顾绮……很庆幸……嫁给了……他……”

对不起。

要让你一个人了。

对不起。

没能让你照顾一辈子。

对不起。

“顾绮——”

长生极力地挽留,只是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顾绮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来的,那一刀或许不足以致命,可是她服下的毒,却是让她怎么也活不下去。

太子满月当夜,衡王妃被礼部尚书王驰刺杀身亡。

这便是结局。

顾绮这一辈子的结局。

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摆脱命运的束缚,可到最后,却是自己亲手断送了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吗?真的没有了吗?

终究是她自己断送了自己。

顾绮,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亲者痛仇者快!

☆、474 死斗(十四)

出了这般一件事,宫宴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皇帝下旨让众人散了,至于其他的,一个字也没说,便让大家的揣测更加的激烈了。

能不激烈吗?

礼部尚书王焕之是什么人?

居然在宫里行凶?

杀的还是衡王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便是有再大的恩怨,王焕之也不至于在宫里面下手行凶,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还有,长生公主似乎知道什么,所以才会急匆匆地闯宫!

“打听到了什么了?!”后宫妃嫔也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宫里了,惠嫔也不例外,只是她却无法跟其他妃嫔一般事不关己,只要不惹皇帝不高兴就行了。

出事的是王焕之,表面上对于她来说是好事,但这中间夹着一个卢荧,便不一定就是好事了,偏殿中的见面冷淡梳理,她的这位堂姐虽是恭敬,可这当中的冷漠甚至鄙夷也是清清楚楚,在她的心里,不管是婶婶白氏还是她自己,都是外来者,都是来抢夺她东西的人,她恨叔父也不是女儿跟父亲耍脾气闹别扭,而是真的恨!这或许就是父亲当初让她不要在意她的原因,在卢荧的心里,对卢氏只剩下了仇恨!

可是她不能真的像叔父所说的不在乎她!

她们是姐妹,是同族,不管私底下闹的如何,面上所有人都将她们归在一起,便是为了往后在宫中立足,为了卢氏将来,她也必须化解这份恩怨。

再者,她很清楚在叔父的心里,还是极疼爱这个女儿的,如今不管不顾,并不代表便不在乎,便不会伤心。

还有,她到底是卢氏女,便是不会帮着娘家对付夫家,也不该帮着夫家来对付娘家!

不管是出于哪一点,她都得想办法缓和卢荧跟卢家的关系,今日的宫宴便是破冰,虽然不算成功,但至少她摸清了卢荧的态度,往后可以徐徐图之,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王焕之被捉起来了,不过倒是没有为难他的妻子,卢荧被放出宫了。

一般丈夫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妻子便是不惊慌失措没了方寸,也会担心紧张,可卢荧倒好,脸冷心更冷。

惠嫔见了便知道她对王驰也并没有什么夫妻之情,可到底两人生了两个儿子,便是为了儿子,也不该这般吧?

谋害皇室中人,这是牵连满门的重罪!

即便不会要了他们母子的命,可王驰出事了,他们母子往后如何在王氏立足生存?

可她呢?

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而且不是装出来的冷漠,是打心底便不在意这个丈夫!

一个女人活到这个地步……

惠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是打听到了陛下让人请了皇贵太妃过来,长公主也没有离开,现在人还在太极殿,其他的……便打听不到了,还有……张公公手底下的小夏子瞧瞧跟奴婢说长公主很伤心,陛下很生气,让奴婢不要再四处打听,以免牵连到娘娘。”

惠嫔握紧了拳头,“那便不要再打听了!”

“是。”

……

皇贵太妃得知了消息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饶是经历了这般多,也还是被这事给吓到了,匆忙赶来,看着躺在床榻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人,终究还是不得不信。

“这孩子……”久违了的哀痛涌上了心头,“我便知道她有事,可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会……我该再当心些的!我该让人看紧了她的!现在……我怎么向阳儿交代?还有央央……”说到了最后声音已然哽咽了,她以为大家走到了如今,不会再有什么大风大浪的,至少可以安稳好些年,可现在……“这孩子……”

长生没有回皇贵太妃的话,她正拧着热毛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擦拭着脸,这时候,脸上已然没有任何的血色了,她的嘴唇也是白的,但是,神态却很安详,似乎走的并没有任何的痛苦,似乎……死得其所!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苍白苍白的,而且神色有些麻木,没有太过明显的悲伤之色,但整个人又是全都弥漫着悲伤。

她很难过,却只是一个人在承受难过。

“长生……”

“她的衣服脏了。”长生将脸擦干净了之后方才放下手,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皇贵太妃,“娘娘让人回衡王府给她拿一身来吧,等换好了衣裳之后再回去。”

皇贵太妃泪眼婆娑。

“央央……便劳烦娘娘照看了。”长生继续道,“至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我会亲自跟八皇兄说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送阿绮回家。”

皇贵太妃含泪点头。

等一切都办好了,出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宫门下钥的时候了,不过长生长公主要出去,谁拦得住?便是皇帝见她脸色很不好也拦不住。

长生亲自送了顾绮回衡王府。

衡王府的人虽然早便收到了消息,但仍处于震惊的状态,便是灵堂也还没有搭起来,顾绮被送回了寝室。

可后事总得要操办起来的。

但长生长公主虽然将人送回来,却并没有主持操办丧事一事。

没有个主子,谁能做这事?

好在皇帝也想到了,第二天便派来了内务府的人,衡王府挂上了治丧的白灯笼,里里外外挂上了白幡。

而就在内务府的人进了王府操办丧事之后不久,皇帝也来了,微服出宫,神色忧虑,不过不是为衡王妃来的,是为了守在了衡王妃身边一晚上的长生而来。

“阿熹,你自己也得保重!孩子要紧!”

长生不是沉浸在悲伤当中不管不顾,顾绮很重要,她也很伤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需要她保护的是谁,“我只是想好好地陪她一阵子而已……她这一辈子……怕是没有多少日子有人相伴。”

“朕已经派人去接衡王了。”皇帝道,“应该很快便能到京。”

“所以啊。”长生笑了,“我才得陪着她,这时候她身边若是没有一个人,多凄凉啊?”

“阿熹……”

“再说,也算是我害了她的。”长生继续道。

皇帝皱眉。

“陛下应该也猜到了一些吧?”长生看向他,“昨晚上陛下便是离的远,或许听不清楚阿绮跟我说了什么,但大体也是猜到一些。”

皇帝看着她,“阿熹,朕是你皇兄!”意思便是会站在她这一边。

长生笑了,“多谢。”随后又道:“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情,阿绮不会希望人知道的,但我可以保证,王驰不无辜——”后边的五个字,一字一顿的,冷厉如刀。

“随你处置。”皇帝道。

说了这话,便是说这件事她想如何便如何。

长生闭上了眼,“多谢。”

……

这一天的傍晚,秦阳回来了,他一路往京城赶,后边的路程已经是日夜兼程了,他便是担心会出什么事情,也未曾想过顾绮会死!

她居然死了!

在他回来之前,在他回来的前一天!

皇帝派来的人拦截到了他,说衡王妃出事了,皇帝派他们来接他,他甚至生出了顾绮做了什么惹怒了皇帝,皇帝派人来接他,实则是要将他也一并给控制住了,他甚至想到了顾绮谋害皇帝,独独没有想到她居然死了!

王驰杀了她!

王焕之杀了她?!

就在太子的满月宫宴上,王焕之一刀杀了她?!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满屋子的白幡,看到了门口挂着的治丧白灯,看到了所有的下人都穿着丧服,他们冲着他哭,冲着他说王爷,你终于回来了!他冲到了前厅,见到的便是她的令堂,还有躺在了灵堂后边已经入殓了的她!她穿着她平日里最爱的衣裳,上了妆,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可不该谁在棺材里面的!她该站在门口,巧笑嫣然地迎接他回来,不,她还不知道他赶着回来,她该在屋子里,因为他的突然间回来而吓了一跳,没有多大的惊喜,会板着脸教训他都当了爹了怎么好咋咋呼呼的不稳重,她或许还会生气……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是现在这般,毫无声息地躺在棺材里头!

“怎么回事?!”

秦阳眼眸猩红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长生,现在他能够问的人只有她,只有她——

长生看向他,“先来告诉阿绮,你回来了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跟春天的风一般。

可却吹的秦阳浑身毛骨悚然,告诉阿绮,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是回来了!可为什么要这样告诉他?她该好好地站在他们的寝室中,不,这个时候她该抱着阿淳……不,是央央,她喜欢这个没名字,她现在抱着央央在花厅里头用晚膳的!央央还小,除了乳母的奶之外根本便不能吃任何的东西,可她每一次都是喜欢抱着央央一起吃饭,说是吃饭自然是要一家人都在的,所以每一次,她的晚膳总是到了饭菜都凉了,还没有吃完。

他总是说她胡闹,可是却没有阻止,甚至也喜欢她这样胡闹,他的王妃在他们自己的家里怎么就不能胡闹了?

“秦长生——”满腔的悲痛化作了怒吼,“你把她还给我——”

没有多余的话,便是这般嗜血的怒吼,却已然是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了长生身上了。

她在这里,不退给她退给谁?

她在这里,不关她的是关谁的事?!

他不找她,找谁?!

还能找谁?!

“你把阿绮还给我——”

他突然动手,将人给推了开。

长生猝不及防,往后倒了去。

“公主!”凌光大惊,立即上前搀扶,便是及时接住了她的身子,却也没有阻止她往后倒去结果,就算有她在后边垫着,却还是出事了。

长生没有大声惊呼,只是捂着肚子,额上渗出了密密的汗。

秦阳面目狰狞地看着她的脸由苍白转为青白色,比起棺材里边躺着的顾绮还要难看,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错的!

他该找她要阿绮的!

他没有错——

“来人!来人——”

……

昭阳殿的喜庆似乎也随着衡王妃的死而消散了许多,虽说事情跟昭阳殿没什么关系,但作为后宫之主,钱皇后也不能说一点干系也没有,衡王妃到底是死在了宫里头的。

太子秦靖自钱皇后将他从宫宴中抱回来之后,便还是养在了昭阳殿,皇帝也没有下旨命人将太子的东西乳母奴仆挪走,也便是说还是让太子养在昭阳殿,养在生母钱皇后的身边的。

钱皇后的心彻底地落地了。

“太子身子弱,每次喂奶不要太多,以免……”太医院的儿科圣手正在给太子过平安脉,也不厌其烦地讲着注意事项,不过这回还没有说完,便被急匆匆冲进来有些冒犯的张公公给打断了。

钱皇后皱眉。

张公公也顾不得什么了,忙行了一礼之后便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赵太医出宫一趟。”

“出什么事了?”钱皇后问道。

张公公神色凝重地道:“回皇后的话,长公主在衡王府出了意外,现在早产,陛下下旨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尤其是妇科儿科圣手都赶去长公主府!”

钱皇后脸色变了变,“既然如此,便快去去吧!”

赵太医也变了脸色,谁不知道长公主府里头有一个这方面最好的太医,陛下现在还下这般旨意,便是说情况危急,不过算算长公主现在的孕期,若是这时候早产的话,怕是真的会比先前皇后娘娘要凶险许多!“劳烦公公带路!”

张公公也不敢再耽搁了,对皇后行了一告退礼之后便领着人走了。

钱皇后脸色凝重起来,“去打听打听长公主在衡王府出了什么事?”说完,便又道:“不必了!钱嬷嬷!”

“奴婢在。”

“让人准备轿銮,本宫去一趟!”

钱嬷嬷虽然不放心,娘娘这时候的身子也不宜太过操劳,不过也没有阻止,“是。”皇后娘娘出事的时候长公主不顾自己身怀六甲进宫来陪伴,还不顾忌讳直接进产房,现在长公主出事皇后若是不去的话,便是外人不说什么,陛下心里必定会有想法的!

眼下皇帝可是十分在意这位长公主!

☆、475 死斗(十五)

钱皇后生产时的情形一遍一遍地在长生的脑海中回荡,当时她已经足月了,却仍是那般危险,那自己呢?

还没有足月的。

完全还没有到孩子该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会如何?

会如何?

长生一直抿着唇没有说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可奇怪的是,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恐慌,她比谁都在乎这个孩子,比谁都爱这个孩子,可此时此刻,她却并没有多大的恐惧,甚至焦灼的心情,也在回到了长公主府之后平复下来了。

是闫太医在吧?

是那般多人围着她转吧?

是她坚信顾绮牺牲了自己来保护的自己绝对不会那般的脆弱!

“公主,宫口已经开的差不多了。”耳边,传来接生嬷嬷的话,“公主先喝点参汤,待会儿奴婢让公主用力的时候公主便用力!”

长生没有说话,张口喝下了参汤,额上的汗已经浸湿了鬓发,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情况一切稳定,脸色也好了不少,腹部传来了一阵一阵撕裂般的痛,却还可以忍受,比起丢了性命的顾绮,这点痛楚有什么不能忍受?

“公主用力!”

“对!”

“就这样!”

……

接生嬷嬷的声音在屋子响着,而除了她们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声响,即便是进出的奴婢也都走路无声的,生怕惊到了正在正产的主子。

闫太医神色凝重,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即便情况意外的好,可到底是早产,而且还是过了七个月之后的早产,这时候的早产是最危险的!

接生嬷嬷继续喊着,声音平稳有力,并没有惊慌,也便是说情况还是很好很顺利的,但是……公主没有声音,女子生产之痛岂能是这般好忍下的?

“公主的情况如何?”

“很好很好,看到孩子的头了!”

“对,公主照着奴婢说的用力,吸气……”

“快了快了!”

闫太医只能在外边跺脚,危急时候自然是顾不得什么的,可现在既然情况一切都好,那他便没有道理进去了,“凌光姑娘,公主现在状况如何?”

不信接生嬷嬷的话了。

“公主很好。”

闫太医听到了里头传来凌光的话,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便又道:“公主,你该喊出来,女子生产本就跟……”

“闭嘴——”一直沉默的人终于说话了,却是厉斥的话,撕心裂肺。

闫太医一僵。

“出来了!出来了!”

闫太医赶紧回过神来,神经也随即绷的死死的,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便是老天保佑顺利生下孩子,却并不能说就没事,不说产妇有可能出现血崩的状况,便是孩子也因为早产可能出现各种状况,这也是为什么他求皇帝将赵太医给找来!产妇出事他可以第一时间尽力救治,可孩子并不是他最擅长的,最重要的还是万一两个都出现状况,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来人,快去禀报陛下,将赵太医请来!”

“是!”

“生了生了!”

“哇哇哇……”孩子的啼哭声也随之响起,虽然说不上是洪亮,但也还算是不错,闫太医赶紧上前一步,“公主的状况如何?”

孩子要紧,可最要紧的还是公主!

“没事没事,公主一切都好。”接生嬷嬷过了一阵子这才说道,想必也是怕会出意外,所以等了会儿才开口,不过现在没事并不能说接下来也没事。

闫太医又松了口气,不过还不是放心的时候,产妇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之内都可能出现意外,尤其是早产的孕妇。

这时候,婢女领着赵太医进来了。

“长公主可还好?”皇帝就在外头,看那脸色若是长公主出点意外,这里的人怕都活不成!“生了?”

“嗯。”闫太医点头。

“哇哇哇……”

孩子一直在哭着。

赵太医听着这声音,心也稍稍安定了,听这哭声比当初太子方才出生的时候好多了,孩子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个时候早产的孩子能如此也是个奇迹了,大多数这般时候早产的婴儿基本上活不成。

“是位小公子!”里头再次传来了接生嬷嬷的声音,欣喜的,“恭喜长公主!”

随着这话一出,屋子里的其他下人也都纷纷跪下祝贺,“恭喜长公主!”喜气洋洋的,就跟劫后余生一般。

长公主被送回来的时候,谁能想到结果会这般好?

众人都以为会经历一场比皇后娘娘更加凶险的生产,结果,却一切顺利,比正常生产的时候差不了多少,甚至比一些妇人正产生产都要顺利!

“长公主洪福齐天!”

不是洪福齐天是什么?

帘帐之后,长生侧过头,脸贴着苦恼的正欢的儿子,却泪流满面。

……

长公主生下麟儿,母子平安。

皇帝听了闫太医亲自出来禀告,脸上的冷硬之色方才彻底缓和下来,便是方才听到里边的恭贺之声他也没有彻底安下心来,现在,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长公主的情况如何?”

“目前一切都好。”闫太医道,“眼下累着了,睡下了,不过毕竟是早产,往后两天都是关键,只要接下来两天不出意外,便不会有事。”

皇帝的神色又紧张起来,“务必确保长公主安然!”

“臣领旨。”

皇帝这才问起了孩子的状况,“是个儿子?”

“是陛下,是位小少爷。”

“情况如何?”

“回陛下,小少爷比足月的孩子弱了一些,但并无大碍。”赵太医上前禀报,“臣给小少爷把过脉象,也便是比足月生产的孩子弱了一些罢了,没有其他大问题。”

这长公主还真的是洪福齐天了。

皇帝颔首:“这便好。”随后又道:“孩子满月之前,赵爱卿便留在长公主府照看。”

赵太医一愣,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那臣便将太子的脉案交给院正大人,请院正大人先代臣照看太子殿下。”

皇帝的脸色一沉。

赵太医忙跪下来,“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太子眼下情况不错。”皇帝也没有发作,“太医院那般多太医,总不至于一个孩子也照看不到!”

赵太医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帝也没在纠结这事,“朕能够进去看看长公主?”

“这……”闫太医迟疑了一下,“长公主累了,已经睡下了,陛下不如改日再见?”便是亲兄长也没有在妹妹刚生产便进去看望的道理,“小少爷正在洗澡,待会儿便抱出来。”

也便是说孩子可以看,大人嘛,便算了。

皇帝颔首,没为难也没觉得自己这般有什么失礼,“好。”目光便看向房门,这份关切怕是比当初自己儿子出生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钱皇后赶到长公主府的时候,皇帝正在旁边的屋子里抱着已经不哭了的萧家小少爷,皱巴巴的小模样儿,努着小嘴儿,怎么看怎么可怜,看的人心都化了,皇帝的脸上一片柔和之色,小心翼翼地抱着,便是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抱着自己的儿子,此时此刻也仍是显得有些笨拙,看着这一幕,钱皇后愣了,一丝丝的酸楚从心底不知道被什么撕开的缝隙里边钻了出来。

她见过他抱他们儿子的样子。

慈爱也不失威严。

而如今……

钱皇后没有放任这份可笑的情绪太久,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管皇帝多喜欢这个孩子,这也是萧家的,是他的外甥罢了。

她酸楚什么?!

“陛下。”

皇帝这时候才发现了皇后也来了,眉头皱了起来,“你身子不好,怎么出宫来了?”

“臣妾听到了消息不放心。”钱皇后笑道,“当日臣妾生产的时候多的四皇妹在,眼下四皇妹出事,臣妾岂能不来?”

“你有心了。”皇帝淡淡道。

钱皇后笑着看向了他怀中的孩子,“这便是四皇妹的孩子?”

“嗯。”皇帝笑道,“你瞧瞧这小模样是不是跟他母亲一个样?”

钱皇后认真地看了看,“臣妾倒是觉得像萧总兵。”

“是吗?”皇帝有些不乐意似得,“还是像阿熹多一点,像他父亲做什么?要是真的像他那父亲,阿熹怕就该急了。”

女儿倒无所谓,可儿子的话……

即便在饱经风霜之后,萧总兵的那张脸可以说是磋磨的已经算是正常些了,可皇帝并没有忘记多年之前那张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脸!

钱皇后愣了愣,抿唇笑了笑,没反驳也没应承,这孩子看起来比足月的孩子也没有瘦弱多少,还有这意料之外的顺利生产,怎么也不像是早产的样子,想到这里,钱皇后又愣了一下,随后失笑,都想什么呢?长生长公主跟驸马爷成婚多年,哪里需要隐瞒孩子的真实月份?早两个月跟晚两个月也不都是一样?

不过……

长生长公主洪福齐天却是真的。

比她这个皇后都还要洪福齐天。

“臣妾进去看看四皇妹吧。”

皇帝换了一个姿势抱孩子,“阿熹正在休息,便不要进去打扰她了。”

“好。”钱皇后没有不应该出现的反应。

皇帝十分稀罕这个孩子,一直抱着不放手,知道孩子再一次哭起来了,在赵太医跟乳母的劝说之下,方才将孩子放下。

该去吃奶了。

“四皇妹要亲自喂养孩子?”钱皇后听了乳母的话愣住了,原本她只是简单询问一下乳母的情况,也算是敲打敲打,让她更加尽心,却不想听到了这个消息。

“是。”乳母应道。

皇帝皱眉,“这对长公主的身子可有影响?”一般来说,也便只有穷苦人家的母亲才会自己喂养孩子。

闫太医道:“回陛下,并无影响,相反,母亲亲自喂养孩子对母亲跟孩子来说都有好处,当然,唯一的影响便是不能尽快怀下一胎。”

皇帝听了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只要没坏处就成,总不能掺和妹妹怎么喂养自己儿子的家事吧?“阿熹遭了这回罪,过几年再生也没什么。”

不生估计萧惟也不敢说什么!

乳母抱着孩子下去了。

闫太医也告退,跟着过去,虽说早就定好了亲自喂养这事,但现在早产,能不能成也不一定,再说公主的危险期还没过了。

皇帝见不到长生,也没法子继续霸占孩子了,坐了会儿便将长公主府的管家给叫来,敲打敲打了一番,这便与钱皇后回宫去了。

随着帝后的离去,长公主府也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

长生的身体很疲倦,在看过了儿子皱巴巴根本没有他父亲的绝色,也瞧不出像自己,丑丑的跟个小老头一般的脸后,便睡了过去了,只是,似乎知道儿子需要自己似得,很快便醒过来了。

“公主醒了?”

“怎么了?”屋子里已经清理过一遍了,长生清清爽爽地躺在软绵的床榻上,侧过头看着旁边守着的凌光,“哭的这般厉害?”

“赵太医说小少爷怕是饿了。”凌光道,“乳母喂他,可小少爷不吃。”

“乳母?”

“公主忘了?之前公主担心奶不够,让奴婢找了乳母的。”凌光轻声道。

长生点头,“没忘。”顿了顿,“将孩子抱来吧。”

“公主的身子……”

“没事。”长生道。

凌光这才让乳母将孩子抱进来。

闫太医在帘帐外边候着,清了清喉咙,道:“公主若是不成,别勉强。”虽说自己是大夫,这丫头又是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但说起这些事也还是有些不自在。

“嗯。”长生应了一声,也不管外边的人听不听的见,然后便低着头,在凌光跟乳母的帮助之下挪动着身子,她没当过母亲,也从未经历过这些,可一切就像是早就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一般,便是仍有些笨拙,却知道该怎么才是最好,还没完全开了眼睛的小孩儿张开了嘴巴吸允着,也没有人教,完全都是天生的本能。

疼。

难以言喻的疼。

可却比不上看着孩子大口大口吸允的满满幸福,胸腔里头满满都是这种幸福,也只有愿意为了他而奉献一切的念头。

这也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可为什么顾绮便能够那般决绝地放弃这个本能?

为什么?

长生不明白,现在怎么也不明白,直到多年之后,真正需要面对的时候,方才明白过来,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场。

☆、476 死斗(十六)

明明心头是满足,幸福的,只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了,甚至比先帝去世的时候更加的容易落下来,甚至她还没有意识到便已经流泪满面。

“公主,月子之中不宜流泪。”奶娘嗫嗫地开口,不太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平安顺利生下小少爷却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会对眼睛不好的。”

凌光却是明白,“奶娘说的对,便是为了小少爷,公主也得保重自己,还有驸马爷,他必定不想见到公主难过的。”

长生抬起了手摸着儿子柔软稚嫩的头,闭上了眼睛没有让眼泪继续留下来。

凌光眉头皱的更紧。

……

消息传进后宫皇贵太妃已经是长生平安生下孩子之后了,也不是皇贵太妃消息不灵通,而是顾绮出事之后,福寿小郡主便哭闹不停,似乎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似得,皇贵太妃心疼孙女,便是连衡王府的丧事也顾不上了,等得到了消息,后怕不已。

“确定长公主母子平安?”

“是。”

皇贵太妃松了口气,也便是在这时候她才知道儿子回来了,“你去向皇后请旨,说我要出宫去衡王府帮忙打理衡王妃的丧事。”

“是。”

钱皇后很快便允许了,还派来了昭阳殿的人一同前来随皇贵太妃出宫去衡王府,协助处理衡王妃的丧事,同时照看福寿小郡主。

随后,皇贵太妃便带着福寿小郡主出宫去了,先帝驾崩之后她没有出宫,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出了宫。

到了衡王府,见到满目白色,心更是难受。

衡王府的下人见了皇贵太妃便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因为衡王自从将长公主给推倒,导致长公主早产之后,衡王便发了疯似得将灵堂中的所有人都给赶了出去,关上了大门,将自己关在里头,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

谁劝也不开门,里面也没有一丝的声响。

皇贵太妃知道情况不好,却不想居然到这个地步,“将门给我撞开。”

“这……”

“撞!”皇贵太妃沉声道。

这一声令下,众人也便不再顾忌什么了,管家领着两个身强体壮的护卫直接将大门给撞开了,大厅内一片阴暗,白绸轻飘,阴森鬼气,让人背脊一寒。

“哇哇哇……”

怀中的小郡主似乎也感觉到了,情绪不安地哭闹起来了。

皇贵太妃将孩子交给了身边的嬷嬷,然后起步走了进去,在灵堂后边找到了呆坐在了棺木旁边的儿子。

憔悴而颓废,整个人似乎都垮了一般。

这孩子……

她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不错,或许刚刚开始成亲不过是阴差阳错,但是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一日比一日过的好,尤其是在央央出事之后,她的这个傻儿子是真的爱重顾氏,爱重这个跟她一路走过来的结发之妻。

“阳儿。”

她走了过去,缓缓地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轻轻地将他抱入怀中。

秦阳僵硬的身体激灵了一下,随后便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浮木一般,狠狠地抓着,浑身战栗,“母妃,阿绮一直睡着,我怎么也叫不醒她!母妃,你帮我把她叫醒好不好?你帮我叫醒她!母妃……”

皇贵太妃红了眼眶,“阳儿……”

“你帮我叫醒她好不好?”秦阳继续哀求道,“我知道她生我气了,我不应该丢下她跟央央这般久,我不应该这般晚才回来!她生气了,母妃,她生气了,你帮我跟她求求情,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生我的气……”

皇贵太妃狠了狠心,松开了他,抚着他的双肩强迫他看着自己,“秦阳,顾绮已经走了,她死了!”

“不——”

“阳儿……”

“不!她不会死的!”秦阳猛然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她怎么会死?她好好的怎么会死!她说过会和央央等我回来的,她说过还要给我生一个儿子给央央生一个弟弟的,她说过……”

“你看清楚,她已经死了!”皇贵太妃怒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看清楚!”

“她只是睡着了——”

“阳儿……”

“为什么你们都说她死了!她为什么会死?!她怎么会死——”秦阳歇斯底里地喝道,“她怎么会丢下我跟央央——”

“秦阳!”

“你是我的母妃,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秦阳喝道,“她明明……”

“长生早产!”皇贵太妃打断了她的话,“她为什么会早产为什么会差一点没了命?!不就是因为你迁怒她吗?秦阳,你敢迁怒一个孕妇,便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吗?顾绮现在见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如何想?你不是一直说她心底里其实瞧不起你的吗?你不是说一定要努力让她瞧的起你,让她不会因为嫁给了你而……”

“就是她害的——”秦阳面目狰狞,眼中充斥这恨意,“王驰为什么要杀阿绮?!若不是她去找王驰的麻烦,若不是她跟王驰作对,怎么会牵连到阿绮?!明明是她造的孽,为什么要阿绮来承担!”

“阳儿……”

“她是死了!我知道她死了!我在这里守了她一天一夜,喊了她一天一夜都叫不醒她!她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里面——”秦阳指着身后的棺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里面——”他艰难地一字一字地说着,“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皇贵太妃伤心,“孩子,阿绮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恨她,我恨不得杀了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秦阳继续喝道,“可是……”声音哽咽着,悲痛欲绝,“我更恨我自己——”他跪在了地上,浑身战栗,抬手狠狠地打着自己耳光,“我为什么不早些回来!?我明明已经接到了消息的,我明明已经知道了她情况不好,她会出事,我都知道!我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为什么还要休息还要住宿?为什么?!若是我早一天回来……若是我早一天回来……我该死——该死——”

他一下一下地打着自己,下手很重,可即便将脸也给打肿了也没法子消除心理的愧疚与负罪,他凭什么恨那个臭丫头?她早就已经提醒他了,甚至还不止一次派人来催他回来,可他倒好,优哉游哉地回来,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别人?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

“都是我的错——”

他若是早一天回来……

若是早一天回来……

“阳儿。”皇贵太妃身后抱着他,“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办好阿绮的丧事,你回来了,她便有了依靠了,别让她走的不安心。”

“母妃……”秦阳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绮。

阿绮——

阿绮——

他为什么不早一天回来!

……

衡王妃被礼部尚书王驰杀害了,这桩案子可以说是震惊整个京城,其中的内情也是众人议论的热点。

一个是衡王府王妃,一个是如日中天仕途顺畅的礼部尚书,两人能有什么恩怨要到这个地步?更不要说他们还是表兄妹!

正事上边怎么扯也扯不上,便往风花雪月上边扯了,毕竟表兄妹嘛,不过也没扯多久,便爆出了一个大消息了。

这两人虽然是表兄妹,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来往,哪里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发生?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全都是跟长生长公主有关系!

整件事的起因便是长生长公主将卢氏引入京城一事,王氏跟卢氏争斗多年,去年卢氏遭受重创,王氏本来以后机会彻底将卢氏打垮,可因为长生长公主插手,虽说背后是皇帝,但出手的就是长生长公主,王氏不可能找皇帝的麻烦,自然就只能归咎于长生长公主了,王氏多年谋划一场空,哪里能善罢甘休,便开始着手报复长生长公主了。

可长生长公主身份在那里,身边保护的人也多,几次刺杀失败之后,王氏便改变策略了,开始谋划着趁长生长公主生产之际让人下手让其一尸两命,而下手的人,王氏选了顾绮。

衡王妃跟长生长公主关系很好,长公主府身边的人不会防备她,下手成功的几率很大,所以,王驰便找上了衡王妃,拿远在泷州身处危险之中的衡王来威胁衡王妃,衡王妃不放心丈夫,但也不愿意下手去害长公主,便趁着太子满月宫宴找上了王驰,原本是想跟他谈判的,可后来两人谈不妥,衡王妃一怒之下要去找陛下禀报这事,王驰心急之下,便要杀人灭口。

这消息一传出,众人哗然。

王家彻底乱了。

宫宴之后,皇帝虽然将王驰给收紧关押起来,但并未对王家下手,王家一方面在京城活动,另一方面向江洲求救,只是目前为止两方面都没有任何的进展。

江洲那边没有回应,京城这边在王驰出事之后众人也便跟避瘟疫一般躲着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夫人卢荧了。

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是若是王驰真的出事,卢荧这个妻子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再说了,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就算为了儿子,她也该出面,若是她愿意出面的,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她的同族姐妹一个是皇帝的惠嫔,另一个是边疆大将的妻子!

可她从宫里回来之后,便跟没事发生一般,平日里怎么过现在便怎么过,便是两个儿子跪在她里面求她,也没法子让她动容。

“夫人,爷终究是您的夫君,爷若是真的被定了杀人之罪,夫人也必定会受到牵连的!夫人,谋害皇室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卢荧神色淡淡,“死便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夫人!”

“你若是这般担心,再派人回江洲求救便是。”卢荧继续道,“不过你们主子跟江洲那边关系似乎不太好,尤其是跟你们那位二爷,不知道那位二爷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将少主的位子给抢了?嗯,有这个可能。”

“夫人便是不在乎爷,也总该为两位少爷着想吧?”

“王氏的儿子,与我何干?”

“你——”

卢荧笑着,继续摆弄着桌面的茶具,这时候,似乎比平日里更加有兴致煮茶养生似得,丝毫没有全家大难临头的感觉。

“夫人可知,长生长公主平安诞下麟儿?”

卢荧手一顿,悠闲自在的笑容顿时转为了狰狞。

“夫人可知外边说爷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爷利用衡王妃杀害长公主?”

卢荧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爷的确一向算无遗策,但是这一次的确失算了!这般多年来,爷与长生长公主争斗,爷便是一直没有占据上风但是也并未吃多少的亏,可这一次,爷输了,输给了长生长公主,输给了夫人一直嫉恨不已的长生长公主!”

卢荧面容扭曲起来。

“夫人可以不在乎爷,可夫人便甘心?”

☆、477 死斗(十七)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据说长生长公主之所以早产那是因为衡王殿下推了她一把,当时她是被抬着回长公主府的,皇帝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了过去,自己也一直守在长公主府,后来连身子还没好的皇后娘娘也去了,皇帝当时就说了,若是长公主出事,所有人都活不了!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可结果她还是平平安安地生下了儿子,这份福气便是皇后也没有。”

“呵呵呵……”卢荧不怒反笑,“王家的少主,我的好夫君还真的是够大方的,便是自己妻子心心念念都是别的男人也不在乎,还到处跟人说,怎么?你家主子便这般爱戴绿帽子?”

“你——”

“我是不甘心,我是恨不得她死,可这跟他王驰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为了整死她,我便要救他?”卢荧冷笑道:“也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不过很可惜,我没这个本事!”

“夫人便要这般绝情?”

“比不上你主子!”

……

长生顺利度过了危险期,没有血崩也没有其他的危急状况,亦没有再哭了,也会笑,像是一切都好好的,可她会笑,只有孩子在的时候,孩子一离开她身边了,笑容便不在了,即便一切如常,可是,只要是她身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没事不过是表面罢了。

凌光自然更清楚了,主子不是已经没事,而只是在积压,一直将所有的愤怒悲伤全部积压在心里,或许是为了孩子,又或许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但不管如何,这都不是好现象!

“公主再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会出事。”

“你想如何?”青龙皱眉。

凌光道:“公主平安生产的消息陛下已经派人送去泷州了,只是……如今泷州那边招安一事方才取得了进展,陛下未必会将实情告诉驸马,也不一定明白公主所承受的打击,驸马或许会担心着急,但公主毕竟已经平安生下小少爷,他未必会回来!”

“公主若是想让驸马回来……”

“公主不想吗?”凌光恼怒,“她不是不想,而是在惩罚自己!她将衡王妃的死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甚至连迁怒王驰也没有!青龙,你还不明白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吗?!”

青龙沉默。

凌光吸了一口气,“驸马是公主唯一的支柱,现在能够将公主从这份愧疚里面拉出来的只有驸马!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公主会震怒,但是青龙,先帝让我们守在公主身边,最终为的不就是让公主平安喜乐吗?”

青龙沉默半晌,“我会派人去泷州。”

“快!”凌光道,“闫太医说公主虽然平安生下孩子,也没有再出现危险状况,但公主的身子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若是月子里面不能宽心不能好好静养的话,落下的病根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青龙颔首。

……

文老大将全蛮儿当做见面礼送来水师军营之后,僵持多时的招安事件便已经算是破冰了,尤其是在全蛮儿醒来,怒气冲冲地讲述了她怎么落到文老大手里的过程,萧惟更知道文老大并未恶意。

在这时候,不是恶意,便是愿意了。

萧惟并不认为文老大跟那伙人贩子是一起的,原本可以做是不管的,却还是将人给救下,又不是自己去跟全家讨恩情,而是将人情送给他,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不过自从这事之后,文老大却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倒是全蛮儿三天两头地跑来,说是要找文老大报仇。

全家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竟然由着她胡闹。

萧惟也没兴致去管全家哪根筋有毛病,直接无视,先前还愿意让人将全蛮儿给绑了送回全家,现在直接无视了,只是吩咐下午不许全蛮儿踏入水师军营一步罢了,于是乎,水师军营前的小姑娘骂街闹剧一再上演。

全家的宝贝疙瘩现在已经成了泷州城最有名的人了,谁家小姑娘敢这般大胆跑去水师军营闹?

全家不管,水师也不追究,竟然便成了泷州一景了。

“泷州一景?”文子骞颇为意外,“全家不管估计是想借此来撇清跟我们的关系,萧惟不理会又是做什么?大人大量不跟小姑娘计较?”

文达冷笑:“都是一群小人罢了!”

文子骞摇了摇头,“你这话便错了,能让长生长公主那般女人瞧的上还护在掌心里的人,哪里会是个小人?不过这全家……的确是让我有些失望了,全家那小姑娘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家族给放弃了,可怜啊。”

全家为了撇清跟他的关系放任全蛮儿的要命行为,不是放弃是什么?

那小姑娘刁蛮是刁蛮了点,可到底是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全家此举太过绝情了,又或者,是瞧准了萧惟不会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

“阿达,递帖子吧。”

僵持了这般久,始终是要做决定的。

文达皱紧了眉头,“老大,便不再考虑考虑?”

“还有考虑的余地吗?”文子骞笑道,笑的有些苍凉,“阿达,一百多年了,我们该回家了,那些克死海外的先祖也盼望着回家。”

文达心头一酸,便是还是不信任朝廷,可是老大也说的没错,是该回家了,一百多年,漂浮在海外的数代文家人做梦都想要回家。

“嗯,回家!”

……

萧惟不管全蛮儿的确也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在全家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不可能真的将那不懂事的小丫头如何,不过当文老大的拜帖送来,上面还专门标注了为全蛮儿求情的话,却是意外的收获,当然,这时候也没多想什么,只当文子骞不过是想给全家人情罢了。

比起微不足道的全蛮儿,与文子骞见面一事更为重要。

两人在约定好的时间同时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中,而约定的地点,恰好便是当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个荒废了的小渔村。

“不久之前,拜萧总兵所赐,草民在尊夫人的手底下好生受了一顿打。”文老大开口便是这事,就跟要算旧账似得。

萧惟不为所动,“那又如何?”

“不如何。”文子骞笑道,“只是有些羡慕萧总兵有福气,娶了这般一个维护夫君的好妻子罢了。”

萧惟没接话,静待下文。

“文某也希望有这般一个机会。”文子骞继续笑道,“不知道京城的女子是不是都能如尊夫人一般维护丈夫?”

萧惟心落定了,“以文兄的相貌才学,自然有的是好姑娘愿意当一个好妻子。”

“那便承萧老弟吉言了。”文子骞笑道。

绕弯子地做了退步,但是具体的招安事情却是不能如此,文老大列出了一堆要求,整个卷轴拉开来足足有一人高,要求巨细无遗,囊括了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将文老大团伙中每一个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其中,要回文家祖坟所在的那座山,便是首要要求,即便沧海桑田,大雍皇朝都灭亡了,文家的祖坟也未必还在,但这是他们的首要要求,他们可以不对外宣称自己是文家后人的身份,但是,文家的祖坟之地必须要回来,文家客死海外的先祖要葬入祖坟,这一点,绝不退让!

“我会将文兄的要求递送回京。”萧惟神色平静,“不过,文兄所有求,也便该有所付出。”

“自然。”

萧惟得到了文家珍藏多时的造船要略,不过并不激动,从文老大的神情可以看出,大周便是得到了这本造船要略也造不出前朝威震四海的精妙战船,其中的关键,还掌控在文家人的手里,不过,文家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我会尽快派人送到京城。”

“多谢萧老弟。”

招安一事,取得了大进展,萧惟自然是高兴,心里对能够赶回去迎接孩子出生又多了一丝希望。

只是……

“生了?!”他看着手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不敢置信,即便送消息的人发誓是母子平安,可早产便是早产,他怎么能够不担心?但更让他担心的还在后头!握着方才接到的飞鸽传书,萧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青是愤怒,白是不安。

“王驰——”

……

有了皇贵太妃坐镇衡王府,衡王妃的丧事算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了,衡王一直没有露面,直到衡王妃出殡前一日,他方才出现在刑部大牢前,一身阴冷杀气地与守在大牢前边的顾长远对峙。

自从王驰被关押进来,顾长远便知道会有这一日,不说衡王跟衡王妃感情不错,即便感情不好,就算是为了男人的面子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王爷,陛下有旨,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见犯人!”

“让开——”

“王爷,请不要为难下官!”顾长远不可能让开,不说有皇帝的旨意,便是职责所在他也不能,更何况这件事牵涉到了长生长公主。

秦阳身上的暴戾之气更重,今日他来便是为了让王驰给阿绮陪葬,阿绮走了好几天了,他也该去给她赔罪!他要将他押到阿绮的坟前,要用他的血来祭奠阿绮!“谁挡本王者,谁死——”

顾长远戒备起来,“那下官便得罪了。”

秦阳动手了,下手狠辣无情,丝毫没了往日病弱的模样,就跟一个发了疯的野兽一般,要将眼前所有阻挡他的人撕咬殆尽。

顾长远自然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也沉了下来,“拦住他!”便是伤了他也得将他拦住,以他这般的情况若是被他进去将人带走的话,王驰估计便身首异处了!

这桩案子疑点重重,皇帝的态度也是不清楚,结局如何谁也无法定论,所以人绝对不能在他手里出了差错。

“给本官拦住他!”

秦阳是凭借着意志跟仇恨支撑的,可意志可以提升人的体能却无法改造人的身体,尤其是在顾长远下了死命令的情况之下,“放开我——”

顾长远看着几欲癫狂的男人,心有戚戚,只是同情归同情,不能退让便是不能退让,

“王爷……”

便在此时,一行人匆忙而来,看清楚带头的人,顾长远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去,“张公公。”

“顾大人。”张公公回了一礼,便看向了衡王,脸色丝毫没有因为衡王此时的状况而变化,“奴才参见衡王殿下。”

秦阳停下了挣扎,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陛下有旨,请王爷进宫一趟。”张公公继续道。

秦阳嘴边泛起了一抹嗜血的笑。

张公公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再多说什么,“王爷,请。”

顾长远示意衙役将人放开,也不担心衡王会再发疯,因为与张公公一同前来的还有宫中的禁卫军,想来陛下也知道衡王会失控的。

秦阳也没有再发疯,便是仍是浑身暴戾之气,但已然冷静下来,甚至还能动手整理了自己仪容,这才起步随着张公公离开。

顾长远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衡王与衡王妃也不算是漩涡中心的人,可先出事的偏偏是他们,“看好了!”

“是!”

正当顾长远想离开的时候,里头的狱卒快步跑了出来,“启禀大人,犯人……犯人王驰说想见大人……”

昔日礼部尚书,近年来大周官场上升迁最快,前途最无可限量,打破了百年来士族不任高位的王驰王焕之,如今即便沦为阶下囚,余威似乎仍在。

顾长远看着那狱卒诚惶诚恐的模样,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开口训斥,毕竟高官入牢最终平安走出来的例子也屡见不鲜,更何况这还是士族领头人,至于王驰要见他的事情,顾长远衡量再三,最后还是没有去,“告诉王少主,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见他,本官虽奉旨监管,但也必须遵从这道旨意。”

“……是。”

顾长远走了。

狱卒惴惴不安地回到了牢房里头,此时刑部大牢中不止王驰一个人,不过在他所关押的区域之中,只有他一个,也算是有一个私人的空间不需要被其他犯人骚扰,即便已经被关押进来许多天,身上的官府也已经被剥下,穿着刑部的囚服,可那上位者的气势仍是没有被磨灭。

“王……王大人……大人说了,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见王大人,即便是大人自己也不能违背……”

王驰盘腿坐在了地上,这边的牢房是关押被皇帝治罪的高官的,也还算是整洁,“好,多谢老大哥了。”

“不敢不敢……”

便是被关了多日,下巴的胡渣已经密密麻麻了,但也不见一丝狼狈,“还有件事,希望老哥可以帮忙。”

狱卒一愣。

☆、478 死斗(八)

衡王大闹刑部大牢,被张公公领着禁卫军送进了宫去,这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便在衡王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刻,该知道这事的也都知道了。

凌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消息禀报主子,即便皇帝应该不会对衡王如何,但是若不说的话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主子怕会更加难受,“公主,衡王殿下大闹刑部大牢,被陛下派张公公及时阻止,现在进宫去了。”

长生抱着刚刚吃过奶的儿子,手在他的后背拍打着,以免吐奶,这般事情原本不该是她来做的,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洗澡要碰水之类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下边的人见了自然是想阻止的,可任谁也阻止不了。

“知道了。”

凌光见她神色平静,像是并不紧张似得,眉头皱了皱,“公主可要奴婢……”

“不必。”长生低头继续小心地拍打着儿子的后背,“阿绮明日出殡?”

“是。”凌光应道。

长生手顿了会儿,“今晚准备一下,去一趟衡王府。”

“公主的身子……”

长生抬头看向了她。

凌光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看着那安静却幽深的眼瞳,心狠狠地震了一下,“是。”随后转移了话题,“公主,小少爷也过了十朝了,是不是要起个小名?”

“萧顾。”长生道,目光幽深,“就叫萧顾。”

凌光一怔。

“至于小名便不需要了,男孩子哪里用的着什么小名?”

凌光有些急了,“不等驸马回来再取吗?”

“他会反对吗?”

不会。

凌光自然知道萧惟不可能反对的,只是为什么叫萧顾?主子对顾绮的死便这般的愧疚?愧疚到了连小少爷……

“顾长生的顾。”长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我的顾。”

凌光又是一愣。

“他还有多久才能回来?”长生又问道。

凌光脸色一变。

“你不会以为我不问便不知道你们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吧?”长生继续道,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凌光却看得背脊一寒,当即跪下:“奴婢该死,但是……”她咬了咬牙,“即便公主因此而要将奴婢治罪,奴婢也不后悔这般做!公主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既然话都说破了,便也不怕再继续说下去了,“公主心里明明难受,可却像没事一般,奴婢宁愿公主像开头的时候伤心难过哭出来,也好过现在这个样子!公主,衡王妃的确很可怜,也是一心为了公主,可这都是她的选择,与公主没有关系,公主便是难过也不该折磨自己!”

长生看着她,没有动怒的迹象,“你以为我为何不动你?”

凌光一愣。

“我并没有自虐的喜好,你大可放心。”长生继续道,“回来了也好,他儿子出生了,他总不能连一面也见不着,人生无常的,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公主……”凌光没有放心的迹象。

长生没打算让她说下去,“好了,让人一路护送好便是。”

“是。”

没有受到责罚,这在凌光预料之外,可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真的说不好,不过公主并不抗拒驸马回来,那便是好事。

……

皇帝没有见过衡王这个样子,即便是当年他被人陷害跟燕州军需案有关系整个人都垮了也没有如今这般严重。

“八皇弟……”

“把他交给我!”秦阳没让他说完,丝毫没有给他面子,一字一字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他顺从地跟着人进宫,便是为了跟他要人!

皇帝皱着眉头,“事关重大,朕不能将人交给你。”

“若是我一定要呢?!”

“衡王。”皇帝神色也凝重起来,“朕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件事没有那般简单,你先……”

“有何不简单?”秦阳冷笑,“不就是死也不死的两个选择?对于你来说,也不过是交和不交罢了!至于我现在的心情,陛下便不要再说你明白之类的话了,等皇后被人杀了,不,应该是你那生母被人给杀了,凶手明明在哪里你却动不了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明白了!”

“顾氏不是死于王驰之手!”皇帝沉着脸道。

秦阳的脸色在一瞬间扭曲了起来,“不是死于王驰之手?陛下真当我不在便什么也不知道吗?满朝文武亲眼看到王驰亲手杀了……杀了——”他的呼吸陡然凌乱起来,脸色也青白下来,就像是突然间窒息了一般,“你说不是他做的?!那难不成是你做的?!”

“顾氏是自尽。”皇帝道。

“哈——”秦阳像是听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一般,笑的狰狞笑的面无人色,“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

“你没有听错,朕也没疯。”皇帝继续道,眼中闪过了不忍,但最终还是说下去,“顾氏并非王驰所杀,她是自尽以陷害王驰,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话没有说下去,因为这件事牵涉到长生,他至今为止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其中的内情,若是这般说出来,衡王的怒火更会冲着长生而去,只是……

王驰便是要死也不是现在更不是死在衡王的手中!

“你闭嘴——”秦阳狰狞喝道,就跟要吃人的野兽一般,皇帝根本便无需担心自己该如何解释为什么说不下去,又或者担心他会追问下去,因为秦阳根本不信他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他没有怀疑过他,直到此时此刻为止,“我愿意效忠你,愿意为大周赴汤蹈火,我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但是——我的妻子,她没有这个责任,她只是一个女人!她才当了母亲没多久——秦靖,你有本事便冲着我来,有本事便不要将女人拉入你们的阴谋诡计之中——”

皇帝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朕从未利用过衡王妃!”

只是这时候这话哪里还有说服力?

“好啊!”秦阳冷笑,“那你将王驰叫出来,让我用他的血祭奠阿绮,让我在阿绮的坟前将他的头砍下来!”

“朕将人交给你有何难?”皇帝神色也厉了起来,“只是你这样做的后果想过了没有?!你是可以一泄心头之恨了,可之后呢?士族大乱,王氏一族绝不会放过你,你是要在他们的追杀报复之后过完下半辈子,还是要为大周动荡而被祖宗责备,被后世子孙引以为戒?你可以无所谓,可是秦阳,你还有皇贵太妃这个母亲,你还有央央这个女儿!”

秦阳浑身战栗,因为极致的愤怒。

“顾氏不是死于王驰之手,王驰便是傻子也不会在太子的满月宫宴上下手,更不会亲自下手!”皇帝继续道,“但是,顾氏做到了这个地步,必定是被逼的没办法,你恨王驰并没有恨错,他的确是罪魁祸首,可这其中的缘故,你便不想知道吗?正如你所说的,衡王妃是一个母亲,她即便不在乎自己也总不会不在乎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可是什么事情将她逼到这个地步?!八皇弟,将人杀了很容易,可这并不能宽慰弟妹的在天之灵!”

秦阳没有听进去,甚至更加的暴怒,如同野兽一般冲了上前,不管不顾地直接揪住了皇帝,“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杀戮的暴戾在充盈了眼瞳,那神态便像是若是眼前的人再说一句他便真的下杀手一般。

他怎么可以让人污蔑她?

在他任由着她被人残忍的谋害之后,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身边之后,他怎么还能容忍别人污蔑她?!

不是被杀?是自尽?

自尽去陷害王驰?

放屁!

“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你凭什么还要污蔑她?!秦靖,她已经死了,你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吗?!你再污蔑她试试!你当了皇帝我便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你敢再污蔑她我就杀了你——”

原本外边候着的张公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吓的赶紧滚进来了,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便更是大惊,“来人来人——”

“闭嘴!”皇帝怒喝道。

张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衡王殿下,你放开陛下……你快放开陛下……”

“滚出去——”皇帝再一次怒喝。

秦阳没有松手,甚至还发现张公公一般,就盯着皇帝,死死地盯着他,看他若是敢再污蔑他的阿绮,便掐死他,掐死他——

张公公心神俱惧,走了不是不走更不是,皇帝的旨意他不敢违背,可总不能将皇帝一个人丢在这里,若是衡王殿下真的发疯伤害陛下,那该怎么办?他只能跪在地上,死死地俯下身子,陛下不能出事不能出事……

很快,便有侍卫进来了,见到了这一步也是震惊,不过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皇帝一声怒喝给赶出去了,习惯听令的他们并没有如张公公一般不敢走,可随后,便又有人进来了,这一次是一个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禀告说皇贵太妃带着福寿小郡主在外边求见。

秦阳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请她们进来。”

“不——”秦阳陡然厉喝道,“不许她们进来,不许——”他怎么可以让央央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不许让她们进来你听到了没有?!”他揪着皇帝的衣领,完全忘了眼前这个是可以主宰他乃至他全家他最在乎的人的生死的人一般,“不许——”

他怎么可以让她们见到他这个吃人的样子!

“好。”皇帝声音平静,“只是朕可以不让他们进去,可她们为什么而来,你应该很清楚,你若是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她们即便进不来也绝对不会离开!”

“闭嘴——”

“朕可以闭嘴,只是秦阳,央央这些日子哭闹的很厉害。”皇帝继续道,“她已经没了母亲了,难道你还要她没了父亲吗?”

秦阳抬手一拳揍了出了,泄恨似得,可到底是松开了手了。

皇帝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这一圈打到了他的下巴上,将牙齿都打出了血来了,他咽下口中的血,依旧挺拔威严地站着,“这一拳,朕受了,不管衡王妃因何而出事,朕都有保护不周的责任!你在泷州为朕尽忠,朕却不能保你妻儿平安,是朕的过错!”

“呵呵……”秦阳笑了,越笑越大声,越笑越难看,笑的最后涕泪横流,恨吗?恨,他是真的恨眼前的人,也是真的想杀了他,他凭什么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凭什么将一切都说的如此轻巧,如此的义正言辞!为了母亲,为了女儿,他便只能冷静,为了大周江山,他必须以大局为重,甚至为了他自己的将来,也不能逞一时之快!“哈哈……”他凭什么说的如此的简单!明白他的心情吗?明白?他凭什么明白——“秦靖,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

他没有说清楚。

衡王转身,拂袖而去,一路疾走,终于走到了太极殿前,看到了仿佛老了十岁的母亲抱着哭的眼睛红红满脸委屈的女儿。

他僵住了身子。

皇贵太妃心中钝痛,可是却没有说任何一句宽慰或者责备的话,只是缓步上前,将怀中的孙女交到了他的怀中,“央央想父亲了。”

衡王紧紧地抱着孩子,二月末的风似乎仍如寒冬一般的冰寒刺骨。

阿绮……

阿绮——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

衡王一个头发丝也没少地从皇宫里面出来了,至于太极殿里面,皇帝跟衡王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太极殿彻底将这事情封锁住了。

众人也并不怎么在乎皇帝跟衡王到底说了什么让衡王不再去刑部大牢,他们关注的是皇帝在这件事上边的态度。

皇帝还不敢处置王驰。

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夜,衡王府的灵堂仍旧香火纸钱不断,而这一夜,守在旁边的是衡王父女,便是福寿小郡主年纪还小,本不该待在这般场合太久的,可衡王固执地坚持,于是便有了今夜父女一人坐在火盆前的地上,一人躺在旁边的摇篮之中,一并守着他们此生最亲的人,陪她走完在这家中的最后一程。

便如同先前一般,长生长公主在夜里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地出现在她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在这灵堂之上。

满堂的白幡刺目无比。

☆、479 死斗(十九)

灵堂很安静。

除了纸钱香烛燃烧的声音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在这白幡满目的环境之下,却并不觉的阴森,或许是因为守在这里的人的悲伤,又或许是旁边还安睡着一个还什么都不动没有沾染上人世尘埃的孩子。

长生缓步走到了灵前,身上披着这个时节不怎么合适的白色的大氅,与周边的白色几乎融为一体,脸色有些白,目光平静而忧伤。

秦阳像是没发现她的到来一般,继续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面当元宝与纸钱,火盆里的火一下一下地窜动着。

长生也没去看他,径自动手取了香,便要点燃。

“慢着。”秦阳终于开了口。

长生并未因此而停下点香的动作,“阿绮不会希望看到你阻止我的。”

秦阳猛然抬头,眸子深处流动着冷冽之色。

长生继续点燃了手中的香,三鞠躬之后,便将香没入了香炉之中,然后,双手垂在了身侧,安静地站着。

锋芒在背。

秦阳也没有说话,手中还没来得及放入火盆中的纸钱被攥在了掌心之中,揉捏成了一团。

“灵前火盆不能断火的。”长生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渐渐熄灭的火盆,开口说道,也起步走了过来。

秦阳快速添了元宝。

长生走了过来,双腿屈膝,跪坐在了他的对面,然后伸出去取旁边的纸钱。

秦阳如何能让她如愿,他不将她赶出去已经是看在妻子的面子了,她有什么资格来送阿绮,便是放在那柱香,她也没有资格上!

“阿绮还看着呢。”

秦阳勃然大怒,“滚——”

“呜呜……”

长生看了一眼旁边的摇篮,“你吓到央央了。”

秦阳剐着她的目光几乎要吃人,不过转身去抱孩子的动作也没有半点的迟疑,原本被惊醒的孩子到了他的怀中,似乎是知道是父亲,知道有父亲在便不会有事,很快便安静下来了,眨了眨眼睛,没过多久便又闭上了,再一次睡着了。

“还是当孩子好。”长生笑了笑,笑的有些寡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家人在身边,便会觉得安全,便什么也不怕。”

秦阳戾气骤显。

“孩子很明感的。”长生道。

很快,戾气消失了,但是眼底的憎恨与冷漠一直都在,“滚——”

“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吗?”长生低下了头,伸手拿了元宝往火盆里边投放,而这时候,没有人阻止她,“你不想知道也没关系,我得跟你说清楚便是。”

“秦长生,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得从什么地方说起呢?”长生似乎没听到他的危险一般,“便从十几年前,我在常州顾家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说起吧。”

秦阳似乎忍无可忍,“来人——”

外边早就候着的人第一时间进来,便是不敢得罪长公主,但也不希望主子被长公主欺负,到底这里是衡王府。

“你喜欢阿绮吗?”

“把她跟我轰出去——”

“你便不想知道她过去都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你都不想知道?”长生声音还是缓缓的,并未因为他要将她赶出去而有任何的激动,似乎断定了他真的不想知道。

秦阳剐着她的目光几乎可以将她碎尸万段。

“至少听了之后等将来央央长大了问你她母亲的事情,你能多说一些。”长生继续道,“我想,这也是阿绮希望见到的。”

“你又知道多少?”秦阳冷笑。

长生道:“至少比你多。”

秦阳的脸再一次扭曲,“比我多?我是她丈夫,我们一同朝夕相处了数年,你又有多久?不过是七八岁那年曾经寄居过顾家罢了,秦长生,在你的心里,她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没用了,便扔掉,你能知道多少?!”

“你确定要我在这般多人的面前将阿绮的秘密?”长生看着他道。

秦阳面目狰狞。

“下去吧。”长生越俎代庖,秦阳的恨意与愤怒她感受的很清楚,可她也知道,他会想知道的,即便再恨再不愿意,他也想知道,“放心,本宫不会将你们王爷怎么样的。”

下人们不知如何是好。

秦阳到底还是没有抵御的了诱惑,便是极为痛恨这般的自己,可仍是上了她的当,因为这些年来,即便同床共枕,即便亲密无间,可他知道在她的心里,仍是对他隔着一层,他更是发疯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她这般狠心丢下他跟女儿!没错,他揍了皇帝,对皇帝搁下了狠话,但是,脑子里的声音告诉他,都是真的,“退下!”

下人们这才退了出去。

长生也没急着说,依旧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面放纸钱元宝。

秦阳也没有催,但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一年,我被父皇扔给了顾延,住进了顾家,以顾延朋友之女的身份,不过顾家的人似乎并不怎么欢迎我,很快,便传出了其实我根本不是顾延朋友的女儿,是顾延的私生女,要不然顾延怎么会对我那般的好,而我又恰好姓顾。

谣言很快便传开了,顾延知道之后既震怒亦担心,因为若是将来我的身份公开了,今日这些谣言便可以毁了顾家,所以他便让人查了,可没想到,顾绮却来找了我,认下了她便是在背后操控这件事的人,目的便是为了陷害她的继母小姜氏,其实当时顾延已经认为是小姜氏做的,她根本没有必要出来认,可她出来了,冒着可能会丢了性命的危险,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知道我是谁。

我真的很意外,先帝将我交给顾延,便是对他很放心,我的身份怎么可能那般轻易便泄露了?而她告诉我说,是她母亲留下的人告诉她的,她母亲似乎知道自己无法陪着两个孩子长大,便在临终之前做了安排,居然将人安排到了顾延的身边,再加上顾绮本身也不笨,所以很快便猜到了我的身份了,所以,便利用了我,对付了小姜氏。

可当时小姜氏很贤惠,对她对顾闵都很好,至少在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眼中,小姜氏是一个很好的继母,但是,顾绮从来不这般认为!在她的心里,小姜氏就是一个恶魔,一个会摧毁她摧毁她唯一的弟弟的恶魔。

你知道为什么吗?”

长生看着秦阳,问道。

秦阳冷笑:“事实证明,她没有错!”

“是啊。”长生继续道,“可谁又相信她没有错呢?小姜氏一直伪装的很完美,便是顾闵这个最大的受害者也对她深信不疑,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顾绮,若是她闹,只会让人觉得她容不下继母,不孝不敬。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致命的。所以,她只能利用我,好让她的祖父顾延看清楚小姜氏到底做了什么,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弟弟也拉下水,对了,便是顾闵跑到我面前嚷嚷我是野种,那事才闹大的,顾延还对顾闵实行了家法,把他打的惨兮兮的,那时候我觉得这顾忌听狠心的,也为有人算计而恼火,可是她却跟我说了她的一个秘密。”

秦阳冷着脸。

“她告诉我说,其实她死过了的,而且,还不止一次。”长生继续道。

秦阳恼怒:“秦长生……”

“你相信人会重生吗?”长生没等他发作完便继续道,“人死了之后,能够回到从前,从头再来一次。”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些鬼话吗?!”

“鬼话?”长生笑了笑,“是啊,谁会相信呢?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又怎么能够重头再来?可当时她便是这般跟我说,而我,信了。”

秦阳的神色在颤抖。

长生抓过头看向供桌上供奉着的灵位,“我相信了她,相信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即使即便经历了不止一次心仍旧是脆弱不堪,但就凭她敢算计到我身上,我便信她,也不介意帮帮她,当然了,或许我更希望能够有一个朋友。因为顾绮的算计,也因为我的介入,原本该生活顺畅最后成为大赢家的小姜氏一步一步地落魄了,最后甚至原相毕露,我并不居功,事实上除了狐假虎威之外,我也没做过什么事情,顾绮成功地让顾延认识到小姜氏的危害,也认识到若是再坐视不理的话,顾闵便毁了,所以,小姜氏便倒霉了,或许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突然间倒霉起来,便被顾延给关进了佛堂了,顾城呢?也看清楚了这位继室的真面目,虽说还有些不忍心,但最后也没有心软,顾绮完满地摆脱了小姜氏的危害,即便是她的祖母也再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大伤害,而顾闵,也一天比一天的懂事,她笑着感激我,感激我救了她,感激我将她从噩梦里头拉了出来,她相信这辈子她终于成功改变命运了,可是顾城死了,因为他帮着王驰挟持了我,自己承担了责任,自尽而死,我们之间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了,其实在顾城死之前,我已经失望了,在顾家、顾闵与我这个朋友之间,顾绮最终选的还是顾闵,甚至不惜将我至于险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至亲的家人与朋友要二选一的话,自然是选自己家人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可惜当时我并不这般认为,或许我终究也没有将她这个朋友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我施恩于她,我对她有改变命运的大恩大德,她怎么可以为了顾闵便不顾我的死活?这算什么朋友?这不是不得已的选择,而是背叛!我唯一的一个朋友,没了,若不是后来顾城死了的话,我或许会彻底地做绝了,不但砍断了这份友谊,还会让她为背叛付出代价,可顾城死了,即便是他自找的,可我终究还是震撼到了,又或许是心虚吧,若不是因为我的介入,顾家不会翻天覆地,因为这份愧疚,我没有再追究顾绮,甚至还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拉一把顾家,承诺顾家往后是顾闵的。”

秦阳此时的神色十分的复杂古怪,或许是震撼,又或许是愤怒。

“你知道吗?”长生笑着,却是很悲伤,“顾绮……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朋友!唯一的一个!”

“所以,这一次,她便拿命来还了你的恩情!”说出了这话,便是信了吗?其实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呵呵,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秦阳这一刻希望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一切还可以重来,她还可以重来,若是再重来一次,他无论如何地不会让她做这般的傻事——“秦长生,你凭什么?!”

“是啊。”长生继续道,“我凭什么?我对她有什么恩情?不过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甚至可能只是要验证一下她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哦,或许是因为寂寞,因为这世上不止只有我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秦阳眸子一缩,突然间想起了一件已经过去了许久极为荒谬的事情,那一年先帝对她态度陡然转变,甚至狠下杀手,便是因为先帝认为她不是秦长生不是她的女儿,而只是一个占据了他女儿身躯的鬼魂野鬼!

不止只有她一个人是不一样?

不止她一个人?

“啊,一不小心说破了秘密了。”长生惊讶道,“是不是在想着怎么用这个秘密来整死我,好为阿绮讨回公道?”

秦阳紧紧地盯着她。

“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估计不被烧死也会被赶出京城的。”长生继续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应该可以让你泄了心头之恨的。”

她笑着,笑的有些诡异。

在这灵堂之上,让人背脊发寒。

秦阳却没有背脊发寒,目光也很快便移开了,因为火盆里面的火要熄灭了,他匆忙地往火盆里放纸钱元宝,手颤着,便是怀中的小郡主也感觉到了不安,他赶紧将女儿抱的更紧,手轻轻地安抚着,许久许久。

长生代替了他,继续往火盆里放纸钱。

安静也添了诡异。

“她……还能回来吗?”秦阳终于开口了,声音也是颤抖,带着期待,这一刻,谁能说衡王对衡王妃不过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夫妻之情?

“你喜欢阿绮。”长生笑了,“你一定喜欢阿绮。”

秦阳狠狠地瞪着她,便如同饿急了的野兽看到了猎物一般,“她还能回来了?”重头再来,她未必会再嫁给自己,他也不知道这些,可若是……若是借尸还魂……她便能够回来,回到他跟央央的身边!

“不能。”长生冷静地打破了他的希望。

秦阳霍然站起。

长生依旧笑着,即便他没有说话,没有勃然大怒地质问,可她也能够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她能够借尸还魂,为什么顾绮就不行?凭什么顾绮不行?可是,不能便是不能,“因为这些全部都不是真的,顾绮所谓的重生不过是几场噩梦罢了,不过是她过度恐惧小姜氏对他们姐弟威胁,过度对恐惧未来,方才有了那样的臆想,这世界上不管是人或者是事,从来都不可能重头再来,便是同样的事情,重头做一次,也会不同,也不是当初的那一次,就跟这纸钱一般,看起来是一样的,可根本不是一样,人没了,便是没了,不会重头再来,也不可能借尸还魂。”

“呜呜呜……”

小郡主大哭了起来。

秦阳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将她给抱疼了。

“先帝不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后悔当初那般对我吗?”长生继续道,“所以秦阳,不要心存任何的幻想,先帝至死都后悔当日差一点杀了我。”

“滚——”

“呜呜……”

小郡主哭的更加厉害。

秦阳此时此刻似乎已经顾不上女儿一般,更是认为自己被耍了,她专门来耍他,用他最爱的人!秦长生——

杀意骤起。

“呜呜呜……”

“王驰联合姜氏算计顾闵,让顾闵中了失去理智发疯癫狂的药,亲手杀了顾老夫人跟小姜氏。”长生继续道,“然后,以此来要挟顾绮趁我生产之际下毒手,让我一尸两命。”

☆、480 死斗(二十)

秦阳一动不动,甚至似乎已经忘了怀中哭闹着的女儿。

长生的眼瞳也渐渐被冰冷覆盖,“王驰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没想到顾绮比他所想的还要坚强,还要刚烈,他是拿捏住了顾绮的软肋,可是却不知道在顾绮的心里,软肋不知顾家不止顾闵,当年的背叛之后,我亦成了她的软肋,甚至是心魔。”

秦阳到底还是没有忘记女儿的,低下头温柔地安抚着女儿,话语轻柔,神色温和,明明怎么看都是慈父,都该是良善平和的,只是,站在一边的凌光却是警觉起来了,甚至比先前他露出杀气之时更加警觉。

福寿小郡主很快便停下哭闹了,似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再给父亲添麻烦,便是秦阳将她放回了摇篮之中,也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委屈可怜地看着父亲。

秦阳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小郡主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秦阳站直了身,然后,转过来面对长生。

长生没有抬头,仍旧是往火盆里面放着元宝纸钱,“王驰应该做梦也没想到精心谋划的算计竟然最终将自己给算计进去了,不过这也应该不能怪他,谁能够想到区区一个所谓的朋友,顾绮竟然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意下毒手?”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隔着火盆的秦阳,笑了,“其实我也没想到。”

话落,一双冰冷却狠辣的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凌光当即上前。

长生却抬起了手,示意她站住。

“公主!”

长生没有理会凌光,便是咽喉被掐着,但却还是能够勉强说出话来,她甚至连神色也没有变,笑容也依旧在,便跟凑上前来找死似得,丝毫没有惊慌,“怎么?”她的声音发的有些艰难,也嘶哑起来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尚未出月子便冒着春寒来这里,是要宽慰你丧妻之痛?秦阳,你已经你还是小孩子嘛?还是当年那个尚未为人夫为人父只凭着自己喜好只顾着自己心情恣意痛快地活着的八皇子?衡王殿下,你觉得我是在戏耍你,还真的没有猜错了,我就是在戏耍你!”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秦阳浑身杀气腾腾。

“你若是敢,还会问我这话吗?”长生嗤笑道,“秦阳,我的八皇兄,直至今日,你还没有承受真相的能力吗?你还以为单靠这般疯狂这般胡闹便可以解决一切吗?我一直不明白顾绮为何会舍得丢下你们父女,现在明白了,因为她没有办法,因为即便是她的枕边人,也无法帮助她!”

秦阳双眸大睁。

“我……不过是……她的朋友……一个因为愧疚而一直不处于平等地位上的……朋友……她不信我……理所应当……可你呢?”就像是真的来雪上加霜一般,长生继续道:“你是她的枕边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连你也不信……你便不该好好想想为什么?!愤怒?想杀人?衡王殿下,还能怪她不信你吗?”

秦阳掐着她脖子的手骤然加紧,似乎想一下子便将她的脖子给掐断了一般。

即便主子没有示意,可凌光哪里还能坐视不理?可秦阳发狠了,若是直接对他出手的话,怕会伤到主子,所以,她转移了目标。

摇篮中的小郡主被抱起来了。

秦阳暴跳如雷,“放开她——”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凌光的目的,也哪里还顾得上恨之入骨的长生?像是本能一般,他当即便弃了长生,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他还不懂事便没了母亲的可怜女儿。

长生僵直的背脊屈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咽喉处传来了阵阵的疼痛,可却仍旧是笑着,看着暴跳如雷要夺回女儿却又担心伤到女儿的秦阳,笑的灿烂也悲伤,“还好,你还记得还有一个女儿需要你保护。”

“秦长生——”

“阿绮做出那般的选择,丢下央央,何尝不是因为她相信便是没有她,央央也不会重复她当年的的悲剧。”长生撑起了身子,看着他,“她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告诉你,她从未后悔嫁给你,她很庆幸嫁给了你。”

秦阳紧绷的神经仿佛彻底崩溃了一般,身体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呆愣了会儿,见到了那火盆熄灭了,大惊一般爬了过去,伸手拿起了元宝纸钱,扔进了火盆里面,“不要熄灭,不要熄灭……”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癫狂之中一般,直到那火盆再一次窜动了火苗,方才好些,笑了,笑的满脸泪痕。

长生看向凌光。

凌光将孩子抱了过来。

长生接过了孩子,还在安睡的孩子根本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睡的很香,她低下头,脸贴了贴那张稚嫩的小脸,即便顾绮相信他们都会看顾这个孩子,可是没了母亲的孩子,人生终究是有了缺陷,如何会不可怜?“央央还需要你。”

秦阳抬起头。

长生蹲下身子,将孩子轻轻地交到了她的手上,“八皇兄,不要让阿绮走的不安心。”

秦阳抱着女儿,没有理会长生,便是连方才对她的怨恨杀戮之气也没有了,比起了怨恨敌对,这般的无动于衷或许更加能够伤人。

长生转过身,看向供桌上的灵位,“好好送阿绮走吧,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

“我妻子的仇,我自会报!”

“那你得确保自己不会找死,不会让央央没了母亲之后连父亲也没有。”长生没有阻止,只是笑着道。

秦阳冷笑道:“滚——”

这一次,长生没有再反驳,“好啊,这就滚。”

夜间的繁华没有因为衡王府的丧事而冷清,便是当日为之震撼的人,过了这些时候,又有多少人还关注着?

“凌光,你说,顾绮这样做是不是永远也不后悔?”她看着窗帘之外的繁华热闹,没等凌光回答,便又道:“就这样死了,没过多久便会被人遗忘,即便是她最亲的人,也会如此,值得吗?真的不后悔吗?”

“公主……”

“还是她认为她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长生继续道,“所以才会这般的不珍惜,这般的……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

呵呵。

长生笑了,笑的觉得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明日帮我送一送顾绮。”

凌光松了口气:“是。”她还真的担心主子要亲自去,今晚上已经折腾的够厉害了,明日若是再折腾的话,她真的怕主子会出事。

长生倚着靠枕闭上了眼睛,似乎很累很累。

凌光的眉头死死的皱着,尤其是看到了主子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之后,秦阳真的该死,可是偏偏又动不了他!

……

恍惚间,长生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萧惟回来了,突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紧紧的,梦境真实的就跟真的一样。

“真好……”

即便只是做梦,也是很好很好。

她很想他。

“萧惟……”

她闭着眼睛,用力地闭着,不想让自己醒来,即便只是梦境,但多一会儿也是好的,就让她软弱一晚上,在他的怀中,在有他的梦里。

有他在,不怕了。

有他在,一切都好。

“长生?”

耳边的声音那般的真切,就跟是真的就在她耳边说着一般,只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很累很累,很想很想在他的怀中好好地睡一觉。

“怎么回事?!”萧惟看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了的妻子,满脸的戾气,尤其是在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勒痕,更是恨不得将下手的人撕了,也迁怒了本该保护她不该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的凌光。

他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的面容可以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可他回来之后,已经入夜了,还没有出月子的她明明该待在公主府里坐月子的,可是府里的人却说她出去了,去了衡王府!那一刻他真的想将满院子伺候的下人给宰了,不知道她还在月子中吗?不知道她早产难产差一点丢了性命吗?!竟然还让她出去?!他们存心想害她吗?!混账东西!

他当即便往衡王府赶去了,除了担心她的身子之外,更担心秦阳会对她做什么!以秦阳的性情还有一贯对她的态度,不可能不迁怒她,甚至会将责任归咎在她的身上!不过他还没道衡王府,便在半道上看到了长公主府的马车了,拦下来,在众人的惊愕之下见到了她了。

她倚靠在垫子上睡着,睡的很沉,可是却不安。

他将她拥入怀中,惊了她,可却并未醒来,半梦半醒一般,即便如此,她还是知道是他,还是亲昵地依赖他,而她们相识多年,夫妻多年,唯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才会如此,就像是个受伤的孩子寻求慰藉一般。

还有,她很累很累。

还有,她脖子上的勒痕……

秦阳——

萧惟不用凌光回答也能猜一个大概,她去的是衡王府,除了秦阳,谁敢对她下这般狠手?!

“奴婢该死。”

萧惟冷笑,却压低了声音,“你的确该死!”不过,现在他不打算追究,因为她累了,累的不愿意醒来,累的只想在他的怀里好好睡一觉,“回府!”

凌光低头应了。

……

此时的长公主府因为驸马爷大发雷霆而紧张不已,尤其是看到长公主被驸马爷给抱回来之后,更是如此,生怕长公主真的在衡王府出什么事情,他们这些原本便不算是长公主心腹的人会遭殃。

“怎么样了?”闫太医摸着胡子过来,脸色臭臭的。

萧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也将他给怪上了。

闫太医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不过可不愿意受这份气,“别对老头子我吹胡子瞪眼睛的,你女人到底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别说老头子我没本事拦得住,就算是你在也未必拦得住!”

“她现在如何了?”萧惟压着火气道,就算事实是这样又如何?她出去了,还受伤了便是事实,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够出去?况且他就不信没有人拦得住她,她又不是无理取闹不顾自己性命的人?

闫太医也不跟一个眼里心里只有老婆的男人计较,“让我瞧瞧。”说着,便上前把了脉,大约一刻钟之后,方道:“没事,就是累了,她身子还虚着,来回折腾,累坏了,先好好休息,明日我给她加几味药,好好补补。”

萧惟点头,“她脖子伤了。”

闫太医一愣,随后便探过了身子来,查看之后黑了脸,“衡王那小子干的?”

萧惟没回答。

闫太医也没再问,仔细瞧了瞧伤势,“没大碍,只是皮外伤罢了,等公主醒了之后让人拿热鸡蛋敷敷,几日便能消了。”

“不上药?”萧惟皱眉。

闫太医道:“公主身子虚,活血散瘀的药对公主的身体没好处,而且公主在喂奶,是药三分毒,小少爷的脾胃虚弱,能不能便不要用吧。”说完,便又道:“公主怕也不愿意用。”

“喂奶?”萧惟有些发愣。

闫太医一本正经,“你当父亲了,不知道吗?”

萧惟自然知道,可当父亲的惊喜和其妙感觉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已经被她的情况给吓着了,这一路赶回来,脑子里只有她,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她自己喂奶?”即便是现在,关注点也不在孩子身上,“你们怎么能够让她自己喂奶?不知道她的身体有多虚吗?!”

之前她也跟他提过这事,他没反对,只要对她的身体无害他便不会反对,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不是顺利生产,而是危险至极!

“她自个儿愿意,谁拦的了?”闫太医道,没等萧惟反驳便又道:“你也别黑着一张脸,没拦着自然就是可以的,而且,衡王妃的死对她打击很大,若是不给她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力的话,她怕是会沉浸在愧疚之中出不来,那样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亲自喂奶,至少可以时时刻刻知道她已经当了母亲了,她的儿子需要她。”

萧惟脸色铁青。

“时候不早了,先让公主好好休息,明日我在来把脉。”闫太医也没有继续下去,“今晚上小少爷便先交给奶娘照顾吧。”

萧惟自然不会有异议。

☆、500

虽说大家都不想打扰长生的安眠,不过孩子哪里知道这般多,尤其是一个还没满月的,每个一个多时辰便得吃一次奶,不给吃便哭,而且萧顾小少爷还嘴刁,奶娘的奶怎么也不肯吃,一直哭闹个不停,便是一堆人哄了大半天,赵太医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哄不住,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只得前来惊扰长生安眠了。

即便睡的很沉,可孩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的时候,便猛然醒来了,甚至还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便对着外边喊道,“怎么回事?哭成这般厉害?”说着,便要下床去看看,不过还没起来,腰间便多了一双手臂,她愣了一下,眼眸随后一睁,转过了头。

萧惟看到她眼里的惊喜,便觉得这一路再多的辛苦也没什么。

“你回来了?”长生道,笑容在她的嘴边绽放,也平和很纯净的笑容。

萧惟也笑了,“嗯,我回来了。”

夫妻两人还没来得及诉衷肠,外边便传来了凌光焦急的敲门声,“驸马爷,小少爷哭闹的厉害,怕是要……”

“进来吧。”长生道。

门随即推开了,奶娘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进来。

长生起身。

“坐着。”萧惟没让她起来,随后对奶娘道:“将孩子抱过来。”

长生也没反对,伸手接过了奶娘递过来的孩子,“怎么了?饿了?怎么哭成这样子了?”

“奴婢该死……”奶娘忙跪下,“小少爷不吃奴婢的奶,一直哭闹着。”

“这样啊?”长生低头看着到了她怀中便安静了不少的儿子,笑道:“嘴真刁。”随后抬头看向奶娘,“起来吧,跟你没关系。”

“谢长公主。”

“下去吧。”

“是。”

萧惟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生也没理她,先喂饱儿子再说,哪里有空去理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驸马爷?

萧惟见了眉头皱的更紧,尤其是那小不点大口大口地吃着奶……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碍眼!“长生,孩子交给奶娘喂便好,你身子还虚,不宜……”

“我儿子自然是我自己喂养。”长生温柔浅笑,见了某位当爹的那般神色,顿时怨怼:“你这是什么眼神?”

萧惟更觉得碍眼了,不过哪里敢说什么?只好讪讪道:“这小子怎么这般能吃?”初为人父的喜悦更是散的一干二净了。

“你饿着了不能吃?”长生睨着他,有些警告的意味。

“那便吃吧。”萧惟道。

“好吧。”长生笑道,“那便饶了你爹吧。”

“爹?”

“我觉得爹比父亲更好听。”长生道,“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萧惟没多说话。

“那就好。”

萧顾小少爷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的累了的时候便停了一下,吧唧吧唧的咬着,看的一旁他家父亲大人眸子又沉了沉,莫名地生出了一股火。

终于,小少爷吃饱了,睁着眼睛看着,蠕着小嘴唇。

“去拧条热毛巾过来。”长生道。

萧惟立即起身,走到了旁边的架子盆便,拧起了旁边还在炉火闻着的水壶,让水盆里倒了水,然后……拧着架子上那小的可怜也就两个巴掌大的……毛巾,“这个?”

“嗯,快点!”

“你别动!”萧惟忙道,很快便将毛巾拧了过来了,“你别动手,要怎么做?”

“擦嘴,轻点。”长生道,“别伤着了儿子。”

萧惟点头,神色极为的严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儿子的嘴,可不知道是力气太大了还是小少爷没见过父亲大人,哇地哭了起来了。

萧惟一时间手足无措,“这……”

“没事。”长生失笑,将孩子趴在自己胸前抱着,一边哄着一边拍着后背,“不哭不哭,我们萧顾不哭……”很快,便真的不哭了。

萧惟松了口气。

长生继续拍打着儿子的后背。

“他不哭了,别这般用力……”

“哦,我们驸马爷懂的心疼儿子了?”长生笑道。

萧惟神色一囧。

“得这般拍,免得孩子吐奶。”长生失笑道,“我还能虐到你儿子不成?”

儿子……

萧惟看着妻子怀中的小不点,那般弱点,便是刚才哭闹的厉害声音也是少了中气,他意外早产,差一点便没了……“嗯,我的儿子。”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着孩子的头,头发柔软浓密,方才看了会儿,相貌还没张开,但是还是不错,没有他太过的容貌,也不普通,而且,像母亲,“我们的儿子……”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比当初他知道她怀孕自己即将当父亲更加的奇妙,说也说不出来,但是,他很喜欢。

“辛苦你了,还有……”

声音似乎有些颤。

“谢谢。”

长生眉眼都是柔柔的笑,“来,抱抱你儿子。”

萧惟有些傻眼了。

“不想抱?”

“我……”萧惟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当然不是……”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抱,只是怕自己会玷污了这个孩子,他的儿子……“长生……我……”

“我累了萧惟。”长生道。

萧惟顿时便将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丢开了,伸出了手,“好……”

长生站起身来,“这样抱……对,就这样……别紧张,不会摔了他的,稳的很呢,对,就这样,嗯,抱得很好,还得再拍拍,这样,手掌中留空心,力道不能小,小了没用,也不能大了,就这样,对,就这样……很好。”

萧惟眼眶湿润,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儿子,心口胀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给塞满了一般,“我儿子……”他抬头看向长生,眼眶湿润地笑着,笑的有些傻乎乎的,“长生,我的儿子!”

“嗯,你儿子。”

“不!我们的儿子!长生,我们的儿子!”

“嗯,我们的儿子。”

萧惟哭了,不再是那个流血不流泪的大丈夫,而是一个喜极而泣的父亲,他萧惟也有这一天,满身肮脏之后他居然还能有儿子!他当了父亲,当了父亲了!

“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长生笑着看着这一幕。

萧惟也没有失控多久,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儿子重要,可妻子更重要,“来人!”

外边候着的凌光赶紧进来。

“奶娘呢?”萧惟道。

凌光颔首,便转身出去将还没完全平复心里恐慌的奶娘叫了进来。

“奴婢在……”

萧惟见跪在地上吓的三魂不见气魄的奶娘,方才想将孩子交给她带下去的念头便动摇了,将儿子交给这般一个人,靠谱吗?

“把孩子留下吧。”长生哪里不知道丈夫的心思,也乐见其成,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奶娘,他驸马爷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凌光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可奶娘却未必能承受的住他的气势,“你们在外边候着就成。”

“是。”

奶娘也没敢再说什么,应了一声是便退下去。

萧惟皱眉,“你得好好休息。”

“萧顾在这便不能休息了?”长生走了过去,将孩子从他手里抱了过来,然后走到床边,轻轻地将孩子放在床榻上,还拿了一块叠成长方形的绸布垫在孩子的头下边,算是枕头,再拉了小杯子给他盖上。

萧惟看着这一应俱全的用具,便知道这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了,“长生,你还在月子中。”

“他睡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萧惟心头一痛,走到了她的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我该在你身边的。”

“不错,长进了,没有一上来便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才说你长进了……”话还没说完便没了,因为小少爷好像是被吵到了,呜呜了两声,“饶了你了。”

“累了吧?”

“你这一身什么味?”长生转过身嗅了嗅,“比我这坐月子都好脏,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还是……”

“我马上去!”

“洗干净点,你老婆子儿现在可脏不得。”长生笑道。

“等着。”萧惟哪里听不出她的打趣,不过也没说错,现在不管的大人和小孩都经不起折腾,“别等了,若是累了便先睡,你沾不得水汽,我弄干了再回来。”

“谁等你了。”说完便躺在儿子身边了。

萧惟笑了笑,便转身出了寝室,寝室外边,凌光跟奶娘还有一些丫鬟婆子都守着,见了他出来,众人神色都一紧。

“备浴水。”

“是。”还是凌光第一个回答他,随后便转身吩咐其他下人。

萧惟径自走向净房。

身后是松了一口气的下人。

萧惟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清洗干净了,又散去了水汽,这才回到寝室,床榻上的母子都已经睡着了,孩子睡在了里侧,外边还留着一个位子,他知道是留给自己的,就跟她先前说的,不会抢了他的位置。

“嗯……”

萧惟上了床榻,将人揽入怀中。

“洗好了?”

“嗯,不是说不要等我吗?”

“嗯,香香的。”长生转过身,头埋在了他的怀中,“是洗干净了。”

“嗯。”

“现在倒是我脏。”

“不脏。”

“也不臭?”

“不臭?”

“你知道我多久没洗澡吗?问问你儿子,他出生之后便没洗了。”

“哦。”

“不信?”

“没关系。”

“好吧,骗你的,澡是没洗,不过身子擦了,你闻不到臭味的。”

“嗯。”

“不过头发还真的没洗过,你瞧,都出油了。”

“没关系。”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谁知道呢?花言巧语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是跟你表哥吗?”

“谁说的?我表哥可好得很!”

“你说的。”

“有说吗?”

“有。”

“没有!”

“那便没有。”

“你便不能有些立场?”

“对你不需要。”

“花言巧语。”

“嗯。”

长生伸手揽着他,“我想你,萧惟,我好想你。”

“我回来了。”萧惟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话,可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退让,即便是她,他也不会退让,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好好睡。”

“顾绮死了。”

“先好好睡觉,听话。”

“好……”

长生睡了。

萧惟也睡了,得到了奔波多日以来的安心睡眠,虽然也没有睡多久。

“哇哇哇……”

“又饿了?”某位新科上任的父亲大人皱紧了眉头,心疼自家老婆月子里面都不能好好休息。

长生伸手摸了摸儿子,“还尿了。”

“……”

不仅尿了,还拉了。

萧惟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

长公主殿下还是怜惜某人还是新手,也没为难他让他换尿布,笑着叫来了下人,萧顾小少爷洗干净了屁屁又换上了干爽的尿布后,又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吃饱了之后继续睡。

吃了睡睡了拉拉了再吃。

这是他儿子!

萧驸马瞪大了眼睛。

“你这什么眼神?”

萧惟赶紧转移话题:“萧顾?”好像是听了很多次她这般叫孩子,难道是孩子的名字?

哪个顾?

“顾长生的顾?”

“嗯。”长生点头,随后警告道:“不许反对!”

萧惟笑了,将人拥入怀中,“我高兴还来不及了,哪里会反对?”

“有什么好高兴的!”

“长生公主是很多人的,是这个江山的,可顾长生只是我的!”萧惟笑道,即便什么也没解释,可他还是明白,就跟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长生窝在了他的怀中,“凌光说是顾绮的顾。”

“先养好身子再说。”萧惟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听话。”

“好。”

原本这事便急不来,要泄恨不难,跟秦阳一般直接跑到大牢里边将王驰给杀了就成,顾长远拦得住秦阳,但是拦不住她,她也有过这样的冲动,便在出事的那晚上,她便有过了,只是,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顾绮或许错了,我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好……”即便她用性命来保护她,可到头来,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理智,“萧惟,其实……”

“睡觉。”萧惟道。

长生抱着他,将整个人都偎依入了他的怀中,“好。”

这一次,一觉到天明了。

衡王妃出殡。

衡王抱着福寿小郡主一路送了衡王妃到了皇陵,大周宗室只要不犯大错,死后都是葬入皇陵的,自然,是葬入宗室的墓地,而不在历代皇帝的陵墓中。

长生自己待了一个时辰,便是萧惟也不让陪着,儿子也不管。

萧惟由了她性子,让她自己一个人悼念。

之后,便会雨过天晴的。

至少她不会再折腾自己。

这一次,萧惟可以说是擅自回京的,怎么说都得给皇帝一个交代,所以在衡王妃出殡第二天,他便递了牌子进宫求见了。

皇帝倒也没怪罪,尤其是在得知了昨晚上衡王府中的事情之后,“回来便好,阿熹的状况不太好,你好好陪陪她。”

“谢陛下!”萧惟领旨谢恩,“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王驰?”

“阿熹可有说什么?”皇帝问道。

萧惟道:“她尚在月子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不该由一个产妇来处理。

皇帝皱了皱眉,“你应该清楚她不会喜欢你将她隔离在外的,顾绮毕竟是为了她……”

“顾绮是为了自己而死。”萧惟打断了皇帝的话,在其他事情上边他不可能违逆皇帝,但事关长生,他不得不大逆不道,“陛下,长生不该为衡王妃的死背负任何责任!若真的要说她有什么错的话,那便是她不该照拂衡王妃!”

皇帝脸色微沉,显然对他的态度不满,“萧总兵,你放肆了。”

萧惟跪了下来,“末将该死,但是末将除了是陛下的臣子之外更是长公主的夫君,为人夫若不能庇护妻子,如何有资格为陛下尽忠效力?!”

皇帝面沉如水。

萧惟也没打算做出退让,“陛下,这原本便不该是她承担的!”

“你便不怕因此而惹恼了她?”皇帝问道,语气虽然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大发雷霆。

萧惟道:“我们是夫妻。”

皇帝愣了,随后便笑了,“是啊,至亲夫妻,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好,朕如你所愿。”

“多谢陛下。”

皇帝虽应下了,不过也没有当即便下旨,而是一直按兵不动,萧惟开始觉得皇帝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他在等秦阳。”

便是什么也没说,可两人若是足够了解彼此的,不管如何隐瞒也还是可以猜出些端倪来的,更何况萧驸马根本便没打算怎么瞒着,从宫里回来便直接坦白招了,不过也态度明确地表示,这件事不许她管,至少在身子没有养好之前不许管,那般多男人在,哪里需要她一个女人来管?!

萧惟一愣。

长生挑眉,“怎么?驸马爷连这都瞧不出来?”

“不许生气!”

“呵呵。”长生笑了笑。

萧惟接过了旁边侍女递上来的炖汤,动手喂她,便跟伺候一个没有动手能力的人似得。

长生也没跟他争,他喂什么便吃什么,就算他想要将她喂成了肥猪也一样张开口吃下去一般。

“还疼吗?”萧惟目光落到了长生脖子上。

长生抬手抹了抹,“哪里这般脆弱。”说完便又道:“八皇兄没了妻子,情绪失控很正常。”

萧惟没回这话,冷笑一声。

长生正色道:“萧惟,他是我皇兄。”

萧惟喂了一勺汤到她的嘴边,见她喝了下去才道:“你放心,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就是了。”

“萧惟……”

“他差一点害死你和孩子!”萧惟没让步,便是没有这脖子上的伤痕,他也轻饶他不得!

长生伸手抚着他的脸,“我不是好好的吗?”

“喝汤!”

“是,夫君大人。”

很快便证明了长生的猜测是真的,皇帝的确是在等秦阳。

衡王殿下从皇陵回来,将福寿小郡主送回了衡王府皇贵太妃手里之后,便进宫了,便是连梳洗也没有,直接跪在了太极殿外,求皇帝严惩凶手。

皇帝很快便下旨,命内阁钱阁老,自己的老丈人和刑部尚书顾长远一并审理原礼部尚书谋害衡王妃一案。

至此,这桩震惊朝野的案子正式进入审理程序。

☆、501 抉择

王驰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被抓到,不管怎么审都不可能脱罪的,可偏偏他背后还有一个王氏一族,即便目前为止王氏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若是朝廷要治他们少主死罪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钱阁老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更明白皇帝之所以让他来主审这个案子除了他够资格之外,还因为他很清楚目前的局势,更因为他明白皇帝扶持卢氏来压制王氏,对南方士族情况颇为担忧的心情。

礼部尚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俨然成了南方士族之首的王氏一族!

百尺之虫死而不僵。

这桩案子并不是单纯的还衡王公道,而是朝廷与王氏乃至整个南方士族的较量,即便是如今向朝廷靠拢的卢氏,也未必一心一意效忠。

“陛下,若是要还衡王公道,唯有让王氏放弃王驰。”

只要王氏放弃王驰,便也就扯不到朝廷与士族的对抗了。

“钱阁老有法子?”皇帝问道。

钱阁老道:“臣听闻之前王家二少王澈来了京城,曾与其兄王驰发生争执,最后仓皇离京,这或许是突破口,再者,王氏一直有传王氏家主王晋与王驰之间时有冲突,王晋对王驰不满这在王氏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年,随着王澈长成,王晋更为喜欢倚重这个嫡次子,王氏中也有了王晋欲废长立幼的传闻,但王驰虽常年在京城,但对于王氏的掌控却从未放松过,他在王氏一族根深蒂固,便是王晋怕也动摇不了,所以,若是要让王氏放弃王驰,很难。”

也便是说,他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皇帝面沉如水。

其实大家都清楚,衡王所想要的公道很难得到。

“几百年前,大雍皇族在士族面前只能低着头,难道几百年后,我大周皇族连一个公道也讨不回?!”

钱阁老抬起头,“陛下,臣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阁老请讲。”

“那日,衡王妃果真是死在王驰手里吗?”钱阁老问道,即便众目睽睽之下,衡王妃死在了王驰手中,但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王驰便是傻了也不至于在皇宫动手,即便是被逼急了,其他人或许会,可王驰不会!

皇帝却笑了,“岳父的意思是朕设的局?”

“臣不敢!”钱阁老忙跪下磕头道。

皇帝笑道:“没有什么敢与不敢的,而且相信除了爱卿之外,还有很多人会这般想。”

“臣该死!”

“不过朕以为朕的臣子是不应该说这话的。”皇帝继续道,“还是爱卿觉得您是朕的岳父,担心朕行为失当?”

“臣不敢!”

皇帝笑着,似乎没有追究他的意思,“行了,岳父的心意朕领会到了,不过案子该怎么查还得怎么查!朕希望岳父在关心朕的同时也要为朕分忧解难,不管如何,朕都得给衡王一个让他满意的交代!”

“臣领旨!”钱阁老走出了太极殿的时候已然是满身的冷汗,他竟然也犯了最不该犯的错误!

皇帝便是皇帝!

不会因为他先前是谁,做了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便有所不同!

钱家……

他或许该退了。

……

钱皇后知道父亲负责主审这桩案子之后便皱紧了眉头,心里也有一丝的苦涩,即便这是对父亲的信任,可是这桩案子分明就是一块硬骨头,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父亲都是得罪人的那个,乃至整个钱家都会受到牵连。

若是定了王驰的罪,王氏一族绝对会迁怒钱家。

若是没能给衡王想要的结果,以衡王的性情往后定然不会让钱家好过,虽说他的报复或许比王氏要弱,但皇帝分明是护着这个弟弟的,到时候衡王到底能造成钱家多大的麻烦也说不准。

不管如何,吃亏的都是钱家!

皇帝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保住了她皇后的位子,是不是便意味着他要打压钱家?

而她,是不是要感激他用的是这般温和的方式,虽然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至少不需要钱家流血,更不至于和先帝一朝的四国公府一般血流成河。

然而面对这一切,她只能看着。

原本就已经够烦心的帝后很快便又来了一件烦心事,被关起来消停了一阵子的余老夫人又闹事了,这会儿直接拿着摔碎了的瓷碗碎片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上了一道大口子,顿时血如泉涌。

虽然下人很快便发现了,可情况仍是十分危急,而余氏做到这个地步便是说她真的已经被关的发狂了!

就算是苦肉计,也是绝望之下的拼命一搏。

这到底是皇帝的亲生母亲!

将自己的生母逼到了这个地步,皇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钱皇后知道自己才安生了没几天的日子就要没了,而且,余氏可以说是因为她才被禁足的,等她得了自由,以她的性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哪里还有安宁的日子过?

怕是太子也会有麻烦。

不过事情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余氏被太医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面对跪在她面前的皇帝,没有趁机耍泼甚至逼皇帝立她为太后,也没有再不要命地闹,使苦肉计,而是提出了要回冷宫,说不想再让皇帝为难。

皇帝哪里会答应?

所有人也都只当余氏不过是逼皇帝让步的手段罢了。

可不曾想余氏这才能下床便直接去了冷宫了,然后怎么劝也劝不出来,即便皇帝去了,也劝不回来。

余氏没有骂他,也没有痛苦绝望,只是含着泪看着他,说她原本就是在这里的,再也不出去了。

皇帝很难过,更愧疚。

钱皇后简直是恨死余氏了,她宁愿她跟之前一样无理取闹也不希望她现在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究竟是谁在背后唆使她的?!

以余氏的性子,若是没有人在背后唆使的话,她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卢氏?”

余氏禁足期间,皇帝也不是真的不管不顾的,虽然不让她出去,但也没有禁止别人去陪她,甚至还下令让先前跟余氏走的近的妃嫔时不时地去陪陪她,给她解解闷,也希望能够劝劝她改改性子。

有了皇帝的旨意,别说先前跟余氏走的近的,整个后宫除了起不来的皇后都有所行动,即便是不得余氏喜欢的惠嫔卢氏也去过。

要说谁不想皇后好过的话,那惠嫔或许该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皇后若是出事,后宫当中位份与出身最高的便是惠嫔了。

可是,没有证据。

钱皇后暗中差人查问过了余氏身边伺候的人,说余氏极为不待见惠嫔,虽然见了她,但不过是要找人发作罢了,发作了惠嫔一番便将她赶出去了,之后惠嫔虽然还来,可都没见她,就让她跪在屋子外边,余氏自己在屋子里头看的高兴。

怎么也不能将唆使余氏的人定在惠嫔身上。

但是——

钱皇后心里最怀疑的还是她。

如果说钱皇后想知道谁唆使余氏的话,皇帝更想知道,是谁让他陷入不孝的境地,是谁在戳他的伤疤。

惠嫔吗?

不。

后宫所有人都有嫌疑。

甚至冷宫中的先帝废妃张氏也有嫌疑!

可总不能将所有人都给处置了。

这便是皇帝。

即便明明知道谁有问题,谁该死,可却不得不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到了最后,所谓掌握天下人生死,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母亲一定要留在这里?”

余氏低头绣着手里的帕子,连头也没有抬起来,那样子就真的像是心如死灰一般,“嗯,你走吧。”

皇帝看着她,半晌之后道:“既然母亲喜欢这里,那便住在这里吧,什么时候住腻了,再回去。”

就当余氏是来度假似得。

余氏一针扎错,将自己的手指给扎破了,血珠子一下子涌上来了,然后慌忙地拿了还没修好的帕子捂住了伤口。

皇帝眸子深了深。

“你走吧!”余氏背过身去,似乎被伤透了心一般,“我再也不会出去了,我原本就该在这里终老的!”

皇帝又道:“好,朕会命人另备住处给张氏。”

“你又要把我关起来?!”余氏转过身,已然沉不住气了。

皇帝道:“您是朕生母,张氏不过是先帝的废妃,如何能与母亲住一处?”

“你——”

“不过若是母亲想让她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皇帝又道。

余氏冷声道:“我就是要让她住在这里!我们本来就住一块,又都是先帝的妃嫔,再说当年若不是她帮忙我早死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我没本事,不能让她也洗脱嫌疑,但至少可以照拂她一二,过几日好日子!皇帝不会连这个也不许,认为我是在故意为难你,故意让你难堪吧?”

“母亲误会了。”

“只要没有人说三道四,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余氏冷笑道:“我没用,没有好出身也没本事,在这里终老就好!皇帝若是有孝心的话,便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母亲……”

“这里是冷宫,皇帝待太久不好!”余氏开口逐客。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朕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母亲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宫人便是。”

余氏别过身去,没说话。

皇帝走了。

余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绝望愤怒,“不孝子……不孝子——”

她是他母亲啊!

亲生母亲啊!

他居然为了一些外人这般对待她!

不孝子——

……

衡王妃的案子一直在审问,京城的王家也被查抄了,不过里面的人,除了王驰近身服侍的下人和心腹之外,其他人都没动。

一大家子住进了王氏的别院之中。

王夫人卢氏还是没有什么营救丈夫的行动,王氏也没有动静,不过也不能说王氏便真的放弃了自家少主了。

至于案子的进展。

被当场逮到了,还有长公主作证说王驰就是被逼急了才杀人灭口,原本也是罪证确凿的,可是犯人不认,说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辩解称衡王妃并不是自己杀的,是自杀,当时他是看在两人是表兄妹关系才会对她疏于防范,让她趁他不备握着他的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腹部,伪装他杀害了她的现场。

至于衡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做,便是长公主安排的,而至于长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王驰说,他先前得罪了长公主,现在长公主报复。

长生长公主报复?

让衡王妃用自己的性命来陷害王驰?

这可能吗?

就算长生长公主报复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就算狠得下心来,可衡王妃也不是傻子!

衡王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把柄让长生公主抓着,让衡王妃如此舍身忘己。

除非这件事背后有皇帝的手笔。

皇帝要对王氏下手,便牺牲了衡王妃,同时也是要对衡王下手,一举两得,不,是三得,不但打击了王氏一族、也重创了衡王府,挑拨了衡王府跟长公主府之间的关系,再让长生长公主背一个污名。

有人这般想,王驰也是有意将大家往这方面上引。

可说敢说破?

便是御史也只会弹劾长生长公主!

可以说,皇帝是这件事背后的最大赢家!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便是卢氏了。

卢纲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便是那场大火没有怎么损伤容貌,但是落下的毛病足够让他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之中煎熬。

不过,王驰出事之后,卢氏反应很迅速,开始着手处理先前明着靠着卢氏,实际上早便成了王氏走狗的家族。

卢氏便像是一个终于病愈的野兽一般,开始露出它的爪子。

王氏自然是恨卢氏趁火打劫,不仅是卢氏,郑氏也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甚至连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的萧氏居然也冒头了。

而王晋这个家主除了要应对三家打压之外,还得应对家族内部的争斗,王驰一向是嫡支的支柱,现在他出事了,旁支自然也便起了觊觎之心了,便是在嫡支中也都不安宁,有人主张放弃王驰,有人力保,甚至他的小儿子也都四处活动,为的便是取而代之。

人人都说王晋有废长立幼的心思,可事实上绝不可能,王晋傻了才会废了一个可以将家族带领走向复兴的继承人,更何况这个继承人早便不受他控制了,要废了这般一个继承人,王氏必定损伤惨重!

他之所以放任这样的传闻,看重嫡次子,不过是为了打压一下长子的风头,让他有所忌惮,也是制造出一个王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弱点迷惑外人,可没想到……

王驰谋害王澈?

若是他王驰真的做了这事,那他老子这些年便不会过得这般憋屈了!

“父亲,大哥的情况根本不可能……”

“他是你大哥!”王晋面色深沉地打断了次子的话,“幼时你最敬仰崇拜的人!”他的确有意让次子疏远长子,可现在发现这个打压长子的方法是极为愚蠢的,“王澈,你是真的要看着你大哥死吗?”

“我——”王澈开了口,但是却说不下去,想他死吗?在他居然狠心要杀他的时候,他的确是恨不得让他死,可是……“父亲,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搭上整个王氏一族!”

他没有错!

他有什么错?!

现在落得如此境地都是他王驰自找的!就算是那长生长公主陷害他,可谁让他去招惹她?

一个女人罢了,有什么好招惹的?

先帝在的时候她还算是个人物,先帝不在了,她哪里还有价值让他王驰如此用心算计对付?

他王驰敢说他这样做没有任何的龌龊私心?!

为了他一个人的私心搭上整个王氏一族,他王驰也不怕对不起王氏的列祖列宗!

王晋苦笑,这便是长子与次子的分别,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忍受长子的不孝不敬也从未动过废长立幼的心思!

王氏一族的继承人岂能瞻前顾后畏惧权贵?!

“此事为父自会处理,你无需多虑。”

王澈脸色一变,“父亲!”

“下去!”

王澈便是再迟钝也看出了父亲已经动怒了,心里涌出不安的同时也将更加的不甘,为什么到这个地步父亲还不肯放弃王驰?父亲便是一直不满他的吗?这般多年来,他哪里有将父亲放在眼里过?他处处与父亲作对,为何父亲还愿意容忍他,即便动摇王氏一族也要救他?!

他有什么比不上他王驰!

“二少爷,老爷这怕是一定要将大少爷给救出来了!”

“闭嘴!”王澈面色阴沉,先前那动摇的意志这一刻倒是定下来了!

……

案子一直僵持着。

衡王开始每天都往刑部去,而且在刑部一坐便是一天,有时候还将福寿小郡主也带着去,一副刑部不尽快结案他便一日不消停的态度。

顾长远头疼不已,其实该审的都审了,现在就差定案罢了,可谁定案?只有皇帝!皇帝那里一直压着,他们也没有法子。

不过比起那日闯大牢,眼下的状况也还算是不错。

……

在京城因为衡王妃一案而闹腾不已的时候,远在泷州的招安一事也进行的不怎么顺利,即便萧惟走之前已经做了安排,甚至亲自手书一封向文子骞说明情况,可他不在,文子骞便不动,即便文子骞已经将朝廷所要的东西交上了,可人员没有完全归顺朝廷,便不算是成功,那本册子的价值也不多。

文子骞的意思很明确,朝廷得派一个有分量值得他们信任的人过去,才可以继续谈!

☆、502 抉择(二)

有分量的人是不少,可是能够让文子骞信的过的,却没有几个,而且他这般一说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萧惟回去。

“没直接点你名字,也还算是厚道。”

皇帝接了水师禀报的折子便转送到长公主府了,自然也是明白文子骞的意思,不过若是文子骞点名要萧惟过去才信的过的话,便是给萧惟惹麻烦!

原本便出身水师,又是长生公主驸马,再来一个招安海贼唯一信任的人,那些盯着长公主府不放的人岂会放过给长生公主定一个图谋不轨罪名的机会?

萧惟脸色却有些臭,不过倒不是针对文子骞,毕竟一直以来跟他接触的人都是自己,换做是自己,也会有这样的要求,倒是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直接将折子送来给长生,不是要让她操心吗?上一次他已经表明了立场了,如今他只想让她好好养身子!“朝廷这般多人,少我一个不少。”

“你便是想回去我也不让。”长生搁下了折子笑呵呵地揽着他的腰,“本公主才舍不得了。”

萧惟目光深了深,“你确定?”

“你说呢?”长生挑眉。

萧惟觉得她就是上天派来蛊惑他的妖精,双手勒住了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腰肢,“等你出月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长生笑道,“那你可有的等了,闫老头说了,本公主得坐满双月子,到时候要是他老人家还不满意的话,估计还得继续。”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哦哦,那说不准你很快便又要当爹了。”

萧惟听了这话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眉头也皱的紧紧的,虽说这一次是意外,可女子生产,哪一个不是在鬼门关走一圈的?再说了,现在一个儿子便已经占去了她大部分心神,若是再来一个,她还有心思理他?“长生。”

“嗯。”长生趴在他怀里应道。

萧惟抬手抚着她的背,“一个就够了。”

“嗯?”

“阿顾便够了。”萧惟低头正色道。

长生仰头看着他,笑眯眯的,“怎么?怕孩子多了,我便不要你了?”

“我不想你再受苦!”私心自然不能认。

长生抬手圈着他的脖子,“放心,至少在你儿子断奶之前生不出来,至于受苦吗?”她拉下了他的头,亲了亲他的唇,“为了我家驸马爷,本公主甘之如饴。”

还有什么话比这个更甜更让人动容的?

萧惟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咳咳!”同时,一道不悦的咳嗽声重重地响起。

萧惟忙松开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闫太医,脸色讪讪,“闫太医来了。”

闫太医一点也没给面子,“公主还在月子当中,驸马爷该……”

“咳咳!”长生打断了他的话,“闫太医今天的气色不错,昨晚上睡的很好吧?”

“公主若是愿意听小人医嘱,小人会睡的更好。”

“我这不是乖乖的坐月子了吗?”

“哼哼。”

“闫太医快诊脉吧。”萧惟一本正经地严肃道,可怀里还趴着一个人,再严肃正经也正经严肃不起来。

闫太医也没有继续下去,敲打敲打一下就好了,“脉相还可以,不过该避忌的还是得避忌,来日方长,可别贪图一时之乐,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悔!”

萧惟脸色僵了僵,“咳咳,我知道了,闫太医放心便是。”

“哇哇哇……”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父亲大人有难,特意前来解难了,萧顾小少爷哇哇哇地哭了起来了。

“阿顾哭了。”

闫太医听了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起的什么名字?不过这是人家小夫妻自己愿意的,他这个外人便不多说什么了。

奶娘很快便将孩子送过来了。

“怎么了?”萧惟赶紧上前。

“怕是饿了。”

萧惟接过了孩子,哄了会儿,见他还是继续哭,也便只有交给长生了,自然,闫太医便告退了。

萧顾小少爷大口大口地吃着奶。

某位父亲大人脱难了之后看着这一幕便又有些迟味了,可谁让是自己的儿子?好在也就只有一个!

“阿顾的满月宴我没打算大办。”萧惟道,“等百日的时候再好好办。”

衡王妃的案子还没有定论,别说衡王若是知道他们大办满月宴怕是会闹,就算是长生也未必愿意大办,再说,儿子的身子也比一般孩子弱,太折腾的话也没有好处。

长生没反对:“好。”

萧顾小少爷除了饿了和拉了之后会哭闹不停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很听话很好带的,所以只要喂饱了他,把他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便可以了。

吃饱了之后,萧惟就将孩子接过来拍背,那动作是越来越纯熟了。

长生歪躺在炕床上,嘴边挂着笑。

一刻多钟后,萧顾小少爷便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似乎又睡着了。

“这小子!”萧惟失笑,似乎对于儿子这吃饱了便睡还是不怎么习惯,不过慈爱却还是很明显的,“抱下去吧。”

奶娘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去旁边的屋子让孩子睡了。

“好在只是挑吃的,没挑其他。”萧惟坐回了妻子身边,要是粘人的话,那长生可更加遭罪了。

长生笑道:“孩子还小,还没到认人的时候。”

“以后若是粘着你,别管。”萧惟道,便是现在小小的抱久了也累,更别说以后长高长大了。

长生睨了他一眼,“感情你不心疼你儿子?”

“更心疼儿子他娘。”

“油嘴滑舌。”长生瞪了他一眼,随后岔开了话题,“算算日子卢氏也快生了。”

萧惟一愣。

“许昭的老婆!”长生没好气地道,“不是你的旧情人!”

“你说谁的旧情人?”

“谁的谁知道!”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谁是我的旧情人!”

“你敢,闫老头可还没走远呢!”

一句话便让萧惟彻底消停了,现在萧驸马似乎最怕的便是这老头了,“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生挑眉笑了笑,随后继续道:“让人去打听打听,许昭老大不小了,许家该有个后了。”

萧惟点头。

可这才说起了这事,都还没派人去许家看看情况,许家那边便来人了,说是许夫人要生了,而且比预产期早了些时候。

又是早产!

萧惟皱紧眉头。

长生也有些担心,不过也没有乱了方寸,简单问了情况之后便让闫太医跟着许家的人去一趟了。

“你不能出去!”萧惟没等她开口要去便道。

长生笑道:“好,不去。”

虽然有些不放心,不过看情况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许家后继有人了。”

“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便不算后了?”

萧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然算!”

“哼!”长生哼了哼,随后道:“一般无意外早产的都是儿子。”

萧惟还真的不知道这个,虽说皇后跟长生都生了儿子,可两人早产都是因为意外,提起皇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余氏割腕自尽,被救回来之后便跑去冷宫了,说要在那里终老。”

长生一愣。

“你身子不好,我不想让你多想便没让你知道。”萧惟道。

长生道:“怎么现在便说了?”

“没什么事情了,便告诉你。”

长生冷笑:“怕才开始!”

萧惟皱眉。

“让凌光进来一趟。”

萧惟没阻止。

正如知道余氏性情的人都知道余氏自己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情的,即便是真的心如死灰了,她也只会先让别人不好过,哪里舍得伤害自己?

凌光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有嫌疑的人一一列了出来。

“外边怎么说这事?”

凌光摇头,“陛下封锁了消息,倒也没传出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传闻。”

“张氏还安分?”

“没有找到这件事跟她有关的痕迹。”凌光道,事实上这些年张氏都很安分,便是当日为余氏作证也都是皇帝先找上她的,“不过她每个月都会往宁王府送东西,大多是自己做的衣裳,给宁王殿下的。”

长生颔首,“只要她们不闹出太大的事情,便不要管。”

“是。”凌光明白,那毕竟是皇帝的后宫,皇帝对他们的存在而且受制于公主心知肚明,可不干涉并不代表便会接受自己跟自己的后宫时刻被人盯着。

长生又转移了话题,“皇贵太妃一直在衡王府?”

“是。”凌光道,“自从衡王妃出事,皇贵太妃出宫之后便没有离开过衡王府,也幸亏有她在,衡王府才没有乱。”

“衡王情况如何?”

“每日到刑部喝茶,有时候还会带上小郡主。”

“央央可好?”

“前两日病了一场,不过只是着了点风寒,没有大碍,如今也好了。”

“让赵太医过去看看,直接去找皇贵太妃,不要说是从我这里过去的。”

“是。”

“还有,让赵太医从衡王府出来之后便不需要回长公主府了,直接回太医院吧,以后每个几日过来给阿顾看看便成了。”

“是。”

长生合了合眼,有些疲倦了,“下去吧。”

“是。”

萧惟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去睡会吧。”

“你陪我。”

“好。”

两人躺在了床榻上,便是已经三月多了,可长生还是觉得身子冷,躺下便往他怀里钻了,“萧惟,你说若是真的定案了,秦阳会怎么样?”

会这般说,便是结果不会让秦阳满意的。

“他怎么样都行,别来找你麻烦就好。”萧惟道。

长生笑了笑,“怕是难了。”

“长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萧惟正色道,倒也不是看不出来皇帝之所以现在还没定案并不是定不了,而是顾忌着定案之后的情况,尤其是秦阳,如此说起来,皇帝对这个弟弟好算是不错的,“大周朝廷与士族的博弈,是国之大事,秦阳不是小孩子,他该明白!”

“这是不是叫做针扎不到自己便不晓得疼?”

“早就扎心里了!”

长生笑了笑,埋在他的怀里没说话,许久许久,便在萧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呢喃出声,“我让人在王澈身边埋了钉子,挑拨他们兄弟不和。”

王澈?

萧惟想了会儿才想起是谁,“即便没有你,王氏兄弟之间也不可能相互扶持手足情深。”顿了顿,继续道:“王晋对长子不满,有意扶持次子天下皆知。”

“这倒也是。”长生笑道,“不过若是没有我的推波助澜,人家兄弟也未必会闹到这个地步。”

“立场不同罢了。”萧惟道,“王驰对付你的手段也不仁慈。”

“想不想去揍王驰一顿?”长生抬起头看着他。

萧惟皱眉。

长生笑眯眯地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本公主打算派人去刑部大牢杀人放火。”

“你说真的?”

“能假吗?”

萧惟神色凝重起来,“你是想逼王家动手?”

“王驰沉得住气,可王晋未必可以。”长生道,眸光阴森了下来,“阿绮丢了性命,即便现在要不了王驰的命,至少也得让王氏一族脱层皮!”

“王驰一直没有将顾闵拉下水。”萧惟道,王驰抗辩说长公主算计自己,可根本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得罪了便让衡王妃牺牲自己来陷害?衡王妃凭什么听话?若是他将顾闵的事情拉出来扣到长生的头上,更能取信于人。

长生冷笑:“因为他很清楚顾绮为何而死!”

不就是为了顾闵吗?

他很清楚他若是敢毁了顾闵,她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而他之所以还坐得住,不就是断定了朝廷不会要了他的命吗?!

“你放心,王大人心智厉害着呢,不会被吓的胡言乱语的!”

萧惟道:“我去。”

“好啊,给你报仇的机会。”长生笑道,“不过秦阳不许去。”

“嗯。”

小卢氏的确没什么危险,不过整整疼了两天两夜才将孩子生下来,跟长生所猜想的一样,是个儿子。

许家有后了。

长生还在月子当中,别说萧惟不许了,便是许的话,小卢氏也未必喜欢她过去看望孩子,因为依着规矩,还在月子中的女子是不干净的,这时候去人家家里会让人沾了晦气。

宫里面皇后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看望,同时还挑了两个嬷嬷入府照顾,皇帝也下旨赏赐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帝后对许家的看重了。

不过许家是元襄皇后的娘家,许夫人有出身卢氏,帝后看重也是理所应当。

除了帝后之外,惠嫔卢氏还请旨出宫探望。

自从王驰出事之后,卢氏便更加低调了,即便钱皇后怀疑他跟余氏闹腾有关系,但也只是怀疑,如今她却因为小卢氏而请旨出宫,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恃宠而骄了。

后宫妃嫔,进了宫,哪里能轻易出宫的?

便是省亲也得提前请旨长时间准备,而且,一般都是位列妃位之后才有这个资格,惠嫔现在即使是除了皇后之外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可到底也还只是嫔位。

钱皇后自然不会自己做主,直接将这件事抛给了皇帝了。

皇帝最近烦心事颇多,这时候再碰上一个不懂事的后妃,结果可想而知,钱皇后倒是不知不觉地坑了惠嫔一把。

可结果却并没有让她满意,皇帝虽然训斥了惠嫔,可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钱皇后听了太极殿那边传来让她安排惠嫔出宫去许府探望的事宜后,呆愣了好半晌。

皇帝不可能心仪惠嫔。

只是这般的宠,终究是让她这个皇后面上无光,如今王氏少主身陷囹圄,即便杀不得可也足以打压王氏。

卢氏的作用便不再那般重要了。

况且,王氏失势,皇帝也该压着卢氏,免得让他们成为另一个王氏才是。

还是皇帝另有打算?

“娘娘?”

钱皇后回过神来,“去准备吧。”

许家是元襄皇后的娘家,皇帝的处境尴尬,怎么厚待许家也不为过。

至于惠嫔……

一个小姑娘,难不成还真的能够翻出她的手掌心?

……

一次生产,小卢氏几乎对了半条命,虽然大多都是吓着的,不过这般一惊一吓的,整个人甚至比长生早产之后更加的糟糕。

惠嫔见到她的时候也愣住了,“七姐姐怎么这般样子?不是说顺产吗?”

小卢氏生了儿子,先前因为父兄皆丧一事而生出的恐惧也消了不少了,她有儿子了,便是许昭也不可能休了她,可如今见了娘家人,还是跟卢氏明着亲近实际上根本便瞧不起她甚至利用她算计她不一样,是真的关心的娘家人,心里头挤压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直接抱着原本也不甚亲近的堂妹大哭了起来。

惠嫔愣了。

……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这是可以肯定的,尤其是在经历了先帝魏王之乱后,更是如此,而在衡王大闹大牢之后,顾长远更加加重了守卫的力度,尤其是在这桩案子一直没有定案,他是真的担心衡王忍不住了,直接自己动手为衡王妃报仇。

可这都是最坏的考虑。

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顾长远还是傻眼了,尤其是他所认为的那些森严防守如此不堪一击之后。

对方来势汹汹,却没杀一人,可却又在天牢里面放火,一副要让王驰活活被火烧死态度。

顾长远将人给救出来的时候,王驰一身狼狈,脸都被烟给熏黑了,嘴边还带着没干的血迹,不过还算是清醒。

“王少主没事吧?”

王驰抬起头,眼底有着瘆人的寒意,“没事!”

☆、503 抉择(三)

此时此刻,王驰最不该的便是露出这般的神色,而身为王家少主也不该因为有人要他的命便情绪外露。

不过,眼下闹的这一场,要的并不是取他的命,而是要羞辱他!

秦长生——

若不是羞辱他,怎么会有机会一刀杀了他偏偏不动,反而只是打他?!还是以那样屈辱的方式!

还有那个人——

即使只有一双眼睛,可王驰还是将人给认出来了!

萧惟!

她竟然让萧惟来羞辱他!

一口腥甜再一次涌上了喉咙,但是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

顾长远眸子沉了沉,不过也没说什么,只要人没死就行,至于他怎么想便是他自己的事了,不过这一次闯进来的刺客……

或许这桩案子就要有突破了。

虽说犯人没死,不过刑部大牢被人如此闯进来还放了火,即便没有造成人员损失,但出了这样的事这样的胆大包天的人,怎么也得进宫请罪。

所以,在安置好了王少主之后,顾长远便进宫了。

皇帝听了禀报脸色有些沉,不过也没大发雷霆,对顾长远也便罚了他一个月的俸禄稍作惩罚罢了。

刑部大牢已经毁了。

王驰便只能换地方关押了。

皇帝下旨大理寺接手。

烫手山芋直接送去了大理寺监牢了。

钱阁老把话说明了,“陛下,这桩案子若是再拖下去怕还会再出事。”

皇帝面沉如水,还是没有给准话。

钱阁老只得失望而归,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长生长公主动手了,没有一次将王驰置之死地,便表示她要慢慢玩!

衡王妃为何而死?

必定跟长生长公主有关系!

果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就在王驰被关进大理寺监牢之后,又有刺客闯进去了,这一次没有那般大的阵仗,但跟上次刑部大牢明明可以杀了王驰却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怎么伤他不一样,这一次,是下了狠手,若不是皇帝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王驰早便没命了。

现任大理寺卿张大人一个头两个大,在加强了人手防卫的同时连夜进宫求见皇帝了,这大理寺监牢里面还有一堆的尸首没处理,而且皇帝既然暗中派了人保护王驰,便是说还不想让他死,这般大的事情自然是要第一时间禀报了,况且,天下脚下,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分明是不将皇帝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大半夜的,皇帝却还没有睡下,御书房内的灯火还亮着,当张大人见到了皇帝的时候,心里更是不安,难不成皇帝是专门等他进宫的?还要是来了,若是托到了明日,指不定会面临什么了。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将经过都详细叙述了一遍之后,便磕头请罪了。

皇帝面色平静,看不出息怒,“既然人犯无事,便算了。”

“谢陛下!”张大人松了口气,随后抬起头,“陛下,可要彻查刺客……”话还没说完便截然而止了,心也猛然惊了一下,“臣该死!”

他问什么问?

京城之中恨不得王驰死的还有谁?敢这样做的又有谁?

“刺客既然都死了,无需再查!”

“是。”

皇帝挥手让人退下,之后脸便一直沉着,没有也一直皱着,许久之后,方才叹了一口气,“便不能直接跟朕说吗?”似无奈,更像是难过。

先前的刑部大火,谁做的,皇帝心知肚明,不过这一次他倒是不认为是长生做的,再怎么她也不会为了折腾王驰而牺牲自己的人!但是却并不能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

“王家的人?”萧惟冷笑,“看来王氏一族是要放弃这个少主了。”

“未必。”长生道,随后将一个本子递给了他,“新接到的消息,王晋暗中走访了好几个士族,包括郑家甚至是卢家。”说完,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卢家。”

“他想做什么?”

“看着吧。”长生眼底泛着冷意,“南方怕是要有一场发风暴了。”

萧惟面色沉了下来,“如今士族手中无权更无兵,还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驸马爷。”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也算是出身士族,几年当时年纪小,可你也应该记得何为士族。”

萧惟没有因为妻子提起他最不想提及的事情而生气,只是道:“他们会如何做?”

“这才是士族最可怕的。”长生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无法估计的到他们能做出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王晋不会放弃这个儿子。”

“那是谁?”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王家二少的身边埋了钉子吗?”长生道,“估计是他了。”

萧惟皱眉。

“倒是没想到这王家二少心这般狠。”长生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这两兄弟往后也才能好好地继续斗下去。”

“王澈未必是王驰的对手。”

“那是以前的王驰。”

萧惟想想也是,如今王氏一族必定是对这般一个得罪了朝廷的少主不满,王澈又是常年待在江洲的,必定也笼络住了一群人,而且,王晋不是偏爱次子吗?至少在外人心里是这样的,而且,比起城府极深的王驰,王澈更为好掌控,这样的人当家主,对很多人都有好处,“可若是这样放了王驰,我担心衡王……”

“这是皇帝该考虑的。”长生道,目光深沉起来,“而我要做的是怎么让王驰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加精彩!”活着又如何?这世上很多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阿绮的命,阿绮的希望,岂能是他王驰一条命便可以偿还的?!

……

“嘭——”

秦阳在得知了大理寺监牢的刺杀经过之后,面目狰狞地砸了屋子里面所有可以砸的东西,皇帝能够猜到的,他怎么会猜不到?秦长生!秦长生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阿绮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即便她是为了顾家而死,可你敢说你没有责任吗?!

他只是要王驰偿命罢了!

她这都要阻止吗?!

“阳儿……”皇贵太妃依旧住在衡王府中,只要儿子一日没有从悲伤怨愤中走出来,她便不可能放心回宫,“阿绮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子的。”

秦阳转过身,咬着牙猩红着脸,“母妃,她凭什么这样做?!她凭什么?!阿绮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阿绮原本可以活下来的,原本死的人是她才是!她为什么能够这样做?!”

“长生……”

“母妃你为何不叫她阿熹?你从小便叫她阿熹,为什么现在叫她长生了?!”秦阳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是因为她根本不是父皇的女儿对不对?至少里面的魂魄不是!她不过是一个占据了秦长生身体的孤魂野鬼对不对?!”所以她才会如此的狠心如此的冷漠绝情!

皇贵太妃愣了。

“当年你说的那些不是误会对不对?”秦阳继续道,“你说若是我把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她是不是会被人当成妖怪一样绑起来烧起?!”

“秦阳!”皇贵太妃神色厉了起来,“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

“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可以?!她可以如此绝情我为什么不可以?!母妃,阿绮死了,阿绮是为了救她才死了!可你看她都做了什么?!她明明有机会帮阿绮报仇的,可是她什么也没做!杀了王驰又怎么了?死了一个王驰就会天下大乱吗?!那些士族,那个王氏难道会因为死了一个王驰而造反吗?!母妃,不过是她根本不在乎阿绮的死,对于她来说,阿绮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对!或许王驰所说的才是真的,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她秦长生一手策划的!根本便没有什么王驰的要挟而阿绮不忍杀她便自杀陷害仇人!”秦阳越说越激动,浑身肌肉都要爆开了一般。

皇贵太妃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扬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秦阳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因为挨了这一巴掌便更加激动,而是双腿屈膝,跪在了地上,低下了头。

“不要让母妃瞧不起你!”皇贵太妃一字一字地道,“你说这些不是在诋毁长生,而是在诋毁你自己,而是在丢你自己,甚至你父皇的脸面!秦阳,长生公主是先帝留给大周的一道保护符,你诋毁她,便是诋毁先帝识人不清昏庸无能!”

秦阳双手撑着地面,“母妃……”他的声音颤抖着,“孩儿心里好痛,好痛好痛——每一晚……我都梦见阿绮浑身是血地求我救她……而我,就站在岸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绝望地被黑暗吞噬……母妃,她没有错,那是谁的错?我吗?只是我吗?!”他抬起头,已是满脸泪痕,“那我是不是该把自己给杀了,好为阿绮偿命?!”

皇贵太妃心痛难当,“孩子,这不是阿绮想看到的!她临终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跟央央,你若是不能走出来,谁来照顾央央?阿绮自幼丧母,她比谁都明白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若是没了母亲会有多悲惨,你舍得跟母亲一样受这些苦吗?”

“所以,我可以恨她的对不对?”秦阳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话里说的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皇贵太妃蹲下身子,频临崩溃的儿子,“傻孩子……”

傻?

秦阳真的很想真的傻了,他心里无处发泄的恨意,何尝没有对她的?在她的心里,他这个丈夫,他们的女儿,到底算什么?!即便比不上她娘家比不上她弟弟,可她怎么可以这般轻易便舍弃了?就真的没有办法吗?!还是她根本便没有尽全力地去想?就算真的泄露了又如何?凭着顾家,凭着衡王府,难道还保不住一个顾闵吗?!

她只是不愿意为了他们冒一丁点险境罢了!

“她即便不爱我,不在乎我,可不该这般轻易地便让央央没了母亲……央央连周岁都不到……她怎么狠的下心来?!”

皇贵太妃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能说什么呢?她也是一个母亲,也曾经为了别的人别的事情轻易地舍弃了自己的儿子,或许这世上也只有她才明白她为何可以如此的决绝不顾自己的女儿。

……

萧顾小少爷的满月宴如期到来了,虽说没有大办,也没请什么人,不,是根本便没有对外发请柬,也便是在这时候,小夫妻两个才会嘲笑自己人缘居然如此的不好,不过,自得其乐也有自得其乐的好处,再说了,他们的儿子有他们祝贺便够了,哪里还要那些根本便没有几分真心的祝贺?

可就算没发请柬,可贺礼还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甚至还有不请自来的,当然,敢不请自来的也没几个,也不过是大公主几个,还有宗亲里面的,再来便是皇帝陛下了。

皇帝陛下亲自驾临,还抱着萧顾小少爷祭拜,可谓是皇恩浩荡了。

可萧驸马却不怎么开心,除了这抱着儿子祭天的权力本该是他的如今被人抢了这原因之外,还有便是皇帝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来祝贺孩子满月的。

宴席过半,皇帝便去了后院看望长生了。

按理说来长生还没出月子,是不该见外男的,即便是亲兄长也不例外,可谁让人家是皇帝?他要见,谁能不见?谁敢拦着?不,也不是没有人敢,驸马爷便拦了,不过没拦住,最后只得将儿子丢给别人,亲自护送皇帝陛下到了长生跟前,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皇帝看了看萧惟。

“陛下有话便说吧。”长生道,“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

“你放心,大不了他若是起了造反的心思,我第一个灭了他就是了。”长生又道,似乎看出了皇帝皱眉的原因似得。

萧惟眉心跳了跳,怎么说话了?!

长生只当没瞧见,继续看着皇帝,“大理寺监牢的刺客不是我派的,不过保护的人倒是我的,至于刑部的大火,陛下若是要治罪的话,臣妹甘愿领受。”

“你可以直接跟朕要求。”皇帝道。

长生笑道:“您可是大周皇帝,有些事情您心里知道是一回事,掺和进来却是另一回事,有些龌龊的事情我可以做,您却不能。”

“王驰不是杀不得。”

“别。”长生继续道,“我还想留着他搅的王家家宅不宁了。”

“王澈未必是王驰的对手。”

“那得看有没有人在背后帮他!”

皇帝沉思半晌,“你确定要这样做?”

“废物利用吧。”长生道,“人杀了,能够得到的不过是一时的痛快,衡王妃不会活过来,活着的人所受的痛苦也不会消失,而且,有时候活着,可以比死更加痛苦,但看怎么做罢了。”

皇帝又道:“衡王未必会善罢甘休。”

“这便是陛下的事情了。”长生道,“义正言辞的事情我一届小女子不懂,而且,衡王是大周的衡王,陛下为了大周忍心看生母受苦,衡王便不能?”

“朕不介意衡王怨恨朕,只是你……”

“多一个不多。”

皇帝沉默。

长生却笑了,“怎么?陛下觉得我狠心?”

“朕会罢免王驰的官职夺去他的功名。”皇帝开口道,“当时并没有人亲眼看着王驰将刀刺中衡王妃,而且,太医说了,衡王妃死因是中毒,倒也不是不能饶王驰一命。”

长生没说话。

“但是阿熹,你可想好了,一旦朕这般做,你与衡王此生此世怕也不能再重须兄妹情了。”

长生笑着:“无妨,我原本便没有兄长。”

甚是绝情。

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不过有人行动更快,皇帝都还没操作了,王家那边便开始反击了,先是南方士人齐齐上奏保王驰,南方各州士族纷纷向当地的州府递交万名书,为王驰喊冤,还有湖州的盐商竟然也掺和进来,闹着被砍头的危险断了北方盐路!整个南方都散播着一种朝廷要在南方士族之中大开杀戒的恐怖氛围,即便朝廷针对的是士族,可南方各州倚靠着士族而生存的百姓无数,士族若是被灭,他们的生存也失去了倚靠,自然是人心惶惶了。

整个南方,俨然生出了一股与朝廷对峙的壮烈来。

苟延残喘至今的士族第一次让大周朝廷震惊,甚至畏惧!

皇帝大发雷霆。

朝臣分成了两派,一派激进派,认为士族可恨,当灭之,一派则是安抚派,以安抚为主,即便为此放了王驰一命。

这分明是在要挟皇帝。

皇帝就算再好脾气也不可能答应安抚,可若是灭之,更没有可操作性!

皇帝陷入了两难境地。

☆、504 抉择(四)

可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也不是王氏最厉害的一招,这一次王氏不但是豁出去血本,甚至是不惜跟朝廷撕破脸了,举刀直直地往皇帝的软肋砍了过去。

王驰的发妻卢氏跑到了京兆府敲响了鸣冤鼓,当着京兆府尹和一大堆围观百姓的面承认杀害衡王妃的人是她。

凶手不是王驰,而是他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

便是京兆府当天没有亲眼目睹,可很多人是看见的,当时现场只有衡王妃跟王驰在,而且衡王妃临终之前也向长生长公主指认了他!

卢氏此举,怕是要替丈夫顶嘴!

众人唏嘘不已。

便是京兆府尹也有些动容,所以也便没有打算追究她胡乱顶罪一事,训斥了两句便让她回去,可卢氏却不肯走,坚持说自己是凶手。

她说,衡王妃之所以死并不是因为那一刀的外伤,而是死于中毒,而下毒之人便是她!当日宫宴,她趁机在给衡王妃下了毒,那毒并不会立即发作,因为如果衡王妃死在了宫宴上,皇帝必定会大发雷霆,但是那毒没有解药,衡王妃绝对活不过两个时辰,而两个时辰之后,宫宴正好已经散了,衡王妃会死在宫外回家的路上!

这样谁也查不到凶手会是她!

便在众人错愕之时,卢氏还没有停下来,而是说出了另一个让众人震惊不已的秘密,她之所以下毒谋害衡王妃,不是因为她跟衡王妃有什么仇恨,而是受了人指使!

这背后指使的人正是皇帝的生母余氏!

那个一度将京城闹的沸沸扬扬,至今仍是没能册封太后的余氏!

抛出了这般一个秘密,京兆府尹不得不重视,原本不打算让卢氏再在公堂之上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说下去的,可卢氏似乎就是要将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继续往下说。

她说余氏做梦都想当太后,也不信皇帝心里并不想封她这个生母当太后的,所以,她坚信一定是有人阻止皇帝!

而阻止皇帝的,长生长公主是一个,钱皇后也是一个,还有另一个便是一直高高在上不将她放在眼里,自己当不了皇后也不愿意看着她当太后的皇贵太妃!

这三个人,余氏都恨之入骨。

只是很可惜长生长公主在宫外,也不是她有本事对付的了的,钱皇后背后有钱家,本人也不是好惹的,她便只能先捡软的来。

先帝在时,皇贵太妃是后宫之主,不是皇后却也像是皇后,可先帝已经死了,皇贵太妃也不过是一个先帝的未亡人罢了,所谓的皇贵太妃也不过是提醒她过去的辉煌而已,根本就是一个等死的寡妇,她有什么对付不了的?

所以,她先对皇贵太妃下手了!

原本是是要毒死她的,可她以为事情安排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然被衡王妃给发现了,她不但发现了,还威胁她若是敢再做伤害皇贵太妃的事情,便将她想谋害先帝遗孀的事情闹大,那时候别说是太后了,她能不能继续在后宫住着作威作福也不一定!

余氏大恨,恨她小小一个衡王妃居然敢如此威胁她,更怕她真的将这件事给宣扬出去,当年丽妃被怀疑杀了赵氏的时候,衡王提着刀冲进丽妃的宫里,直接将丽妃给砍了十几刀,活生生地将人砍死了!

当时先帝还在他便敢这样做,现在她儿子当了皇帝他本来就不满了,若是被他知道她想要杀赵氏,他绝对不会轻饶她的!

所以,余氏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得趁着衡王回京之前,将顾氏给除掉!

卢氏说,余氏那段时间在宫里头虽然身边满满都是人,但是她一个也不信,最后,找到了她,余氏承诺说只要她帮她除掉了衡王妃,她必定帮她杀了长生长公主!她便同意了!

为什么杀了长生长公主她就愿意冒险卖命?

是因为她还是认为当日卢家惨案真的是长生长公主做的?

卢氏却说,因为她恨秦长生,因为她毁了她的一辈子!若不是她夺了她的爱人,她便不必嫁入王家,便不必在娘家与夫家之间为难,便不需要一无所有活的更狗一样!

哇——

大八卦了!

长生长公主跟王夫人卢氏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

王夫人的爱人是谁?

现在的驸马爷还是?

京兆府尹不好奇,可卢氏却似乎已经豁出去一切了,说她跟现在的长生长公主驸马幼时便已经定下了婚盟,青梅竹马长大的,她的父亲更对萧驸马有救命之恩,还有,长生长公主当日所谓的被迫出嫁根本就是一场戏!她早就勾引了她的未婚夫,跟萧驸马很早的时候便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了!当初她根本便不想嫁给先帝为她选的驸马,所以便演了那一场戏,成功嫁给了想嫁的人还不会被人弹劾抗旨!

卢氏恨。

可长生长公主的恶行还不止这个,若长生长公主只是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多年之后,她也不是放不下,可是长生长公主抢了她心爱的人还不够,多年来,更是跟她丈夫王驰暧昧不清,两人曾经许多次私下偷偷幽会,将她丈夫的魂都给勾走了,让她即便生了两个儿子,仍是不招丈夫待见!

没错,这些年他们夫妻之间举案齐眉全都是假的!

卢氏说,若不是为了子嗣传承,她丈夫甚至不愿意与她同房!

长生长公主先是毁了她少女时期的梦,尔后又毁了她的婚姻毁了她的下半辈子的幸福,她焉能不恨?!

所以,在余氏承诺她事成之后必杀秦长生,她二话不说便应了!

宫宴那晚,她找机会成功给衡王妃下毒了,只是没想到衡王妃中毒之后竟然那般快便猜到了怎么回事,甚至还做出了临死之前的反击!

虽然当时她不在现场也没听到衡王妃亲口说,但是她很清楚衡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做,余氏是皇帝的生母,若是告诉别人她死在了余氏手里,皇帝非但不会为她主持公道,甚至还有可能为了保住他的生母而毁尸灭迹,还有可能会对她丈夫和皇贵太妃下手,所以,她便朝了王驰下手,撑着最后一口气陷害了王驰。

她若是死在了王驰手里,不管是衡王还是长生长公主都会为她主持公道,可王氏一族却不容小觑,到时候皇帝便会陷入两难境地,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和士族起冲突,动摇大周江山!

皇帝不好了,余氏自然也便没好日子过!

她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还有,她死在了宫宴上,皇帝没能保护好她,对衡王便有愧,即便要营造仁君的形象将来也会对衡王多加照顾。

当然了,也是彻底地报复了她这个杀人凶手!

卢氏明明可以逃过去的,为什么要跑出来说出真相?

因为她也恨王驰,明明长生长公主根本也没将他放在心上,不过是戏弄玩耍罢了,他却心心念念都是她,而对自己不好,她也恨他的绝情,所以,当衡王妃陷害他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牺牲自己来为他作证?

那现在跑出来做什么?

卢氏哭诉说为了两个儿子!

一个母亲,可以为了儿子做任何的事情,所以她这个说辞合情合理。

接了这般一个烫手山芋,还在他的地头闹的如此大,京兆府尹一个头两个大,真是恨自己一开始怎么便不狠心点少顾虑一些,直接将卢氏的嘴巴给堵住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押着卢氏一并进宫去了!

走出京兆府的那一刻,晴空万里,阳光温暖而明亮,仿佛可以驱散时间一切黑暗一般,卢荧笑了。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

案子翻天覆地大反转,整个京城都震了震。

皇帝是怎么反应,唯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外边的人唯一知道的便是卢氏活着从宫里出来,被一并关押到了大理寺监牢了,终于夫妻团聚了。

之后便是民间百姓议论沸腾,朝中吵闹不休。

士族那边更是像是抓到了朝廷把柄一般,加把劲地闹腾下去,整个大周都要乱了起来一般。

“我去杀了她——”

萧惟也是气的浑身煞气,若不是长生拦着,他真的冲去大理寺监牢将人给杀了!不过最恨的还是自己,若不是他当年没有处理好卢荧这事,便不会让她想疯狗一样咬了他们这般多年!

“你别没有怀疑我跟……”

“你胡说什么?”萧惟没等她说完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他怎么可能怀疑?!

长生笑了笑。

“你——”萧惟更加的心疼,也更加的自责,还笑得出来?“我不会轻饶了他们!”

“可又能如何?”长生似乎并不在意,“卢荧不必我们出手,皇帝也不会放过她,余氏跟秦阳可不一样,至于王驰,即便最后脱罪了,有这般的一个妻子,往后还能风风光光地当他的王家少主?”神色深沉了下来,“抛出一个卢荧,不但让杀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还挑拨了皇帝跟卢氏的关系,王晋还真的不亏这王氏家主之名!”

是她轻敌了。

一心一意对付王驰,却忘了王晋能生出教出这般一个儿子来,能有多差?

“萧惟,你说皇帝会如何抉择?”

萧惟一愣。

“虽然只有卢荧一面之词,可如今闹得天下皆知,皇帝必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长生继续道,声音有些幽深,“定罪王驰,与士族彻底对抗,杀了卢荧,与卢氏离心,归罪余氏……”她笑了笑,“还真的为难他了。”

“他们都该死!”萧惟恼道,包括皇帝在内!若不是他无能,如何需要闹到在这个地步?这原本便是他当皇帝该做该处理好的,可是现在,他都做了什么?犹豫不决,以致今日被王氏一族打的措手不及!还有他那个生母,明知道是祸害还不好好地看着!“长生……”

“你知道不可能。”长生道,即便他没说完,她也知道他的意思,“而且,不战而逃未免太过懦弱了,我们还得给儿子以身作则呢。”

萧惟不是不知道这事,他担心的是皇帝最终会为了保住他的生母而对长生做些什么,卢氏不过是空口白话,利用的也只是舆论,只要皇帝抛出另一个足以让天下百姓乃至士族都无话可说的空口白话,这事也便圆了过去了。

而这世上,有谁比皇帝生母分量更重呢?

除了长生长公主还能有谁?

“长生,他已经是皇帝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陪着她在东南剿杀水匪的七皇子,也不是后来心甘情愿为她做戏的燕王!他已经是大周皇帝,比起她这个妹妹,他更想保护的必定是他的生母!

“那我们便看看他到底会如何抉择吧。”长生道。

萧惟知道她不会听他的话,但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便陪着就是了,“好,那我们一家三口便一起面对。”

生,则一起。

死,便一块!

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

卢荧的话,秦阳一个字也不信,比起卢荧来,他宁愿相信长生,更何况,他便是不愿意承认,可心里已然是信了她。

可他还是恨她!

恨她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根本不需要她来管的大周江山轻描淡写阿绮的死!

“明日我便回宫。”皇贵太妃神色凝重地道,“既然事情牵涉到我,我便不能躲在这里。”

“不行!”秦阳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卢氏胡扯,可并不代表余氏对你没有恶意,这一回她居然自己回了冷宫本就不对劲,现在卢氏闹了这般一出,余氏不发狂便奇了,皇帝更信不过!这个时候母妃怎么能够回去?”

“阳儿……”

“我已经没了结发之妻,不能再没有母亲!”秦阳一字一字地道,随后便直接下令,“传本王的命令,没有本王亲自护送,皇贵太妃不得踏出衡王府一步!”

他没打算劝服母亲,也不打算冒一丁点的危险!

眼下这一困局,唯有皇帝舍了这般一个屡屡找麻烦的生母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可皇帝如何舍得?

“母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当日我不在,阿绮做什么我无法阻止,可今日我在,母妃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阳儿……”

“又或者,母妃想要我们一家四口在地下团聚!”秦阳又道。

皇贵太妃苦笑。

秦阳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态度已然很明确,如今活在世上的家人,要么一起活着,要么都去死!“我出去一下,母妃你好好陪着央央便行了。”

“我知道了。”皇贵太妃只能退让。

秦阳还是交代了一番这才出门,然后直奔了大长公主府,也没当客人的自觉,直接闯到了后院去了,“秦长生,你打算一直当缩头乌龟吗?”

“衡王想让本宫如何?”

“一盘棋上,先舍去的自然是最微不足道的!”秦阳冷笑,“你不是自诩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要为大周着想吗?眼下只要舍了一个余氏,便可解了这场困局!还是你怕皇帝会跟你拼命?哦,也是,谁让你生了儿子呢?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儿子考虑吗?那不如这样吧,直接造反,将皇位从秦靖手里夺过来,送给你儿子,反正这皇位本来也是你让出去的!”

“你说完了吗?”长生神色有些冷,“说完的话便请转身,大门在前面,好走不送!”

“你以为我想见你?”秦阳讥笑,“我这辈子最不愿意见到的便是你这张大义凛然的嘴脸!”

“秦阳,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秦阳反唇相讥,“这些日子你难不成便真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躲在这里跟你驸马你侬我侬,放任失态的发展,让事情一拖再拖拖到了如今这般局面,你有时间教训别人不如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先帝留给大周的最大保障?母妃年纪是真的大了,竟然会这般想你!秦长生,先帝去了之后,你除了闹腾皇帝除了折腾别人,你为大周为父皇留下来的这片江山做了什么?!不过是哗众取宠、自以为是罢了!你甚至对不起你背着的大长公主的名号!”

“衡王……”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秦阳冷笑,“说什么男人该顶天立地,以大局为重,可你却丢下泷州所有一切留在这里只为陪着一个自以为是自怨自艾的女人!萧惟,你也不过如此!哈,果然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的,你们夫妻真够让人恶心的!”

☆、505 抉择(五)

萧惟脸色铁青的厉害,自己被骂他无话可说,他也的确不顾大局扔下泷州的一切不管不顾地回来,可是他如何能说长生?

她有什么义务背起他所说的这些?!

他一个先帝皇子都不愿意背负的,凭什么拿来指责一个女人?!还是他的妹妹!

“八皇兄特意登门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本宫听到了,也听明白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恕不招待!”

“你以为我想留?”秦阳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不应该是她背的,可谁让她自己硬是要背?原本便是她的选择,既然做出了选择,凭什么现在不能被人说?凭什么到了关键时候才说自己不行?!“我警告你最好马上处理好这件事,若是再连累我母妃,我绝不会放过你!”

长生皱眉。

“不明白我什么意思?”秦阳继续冷笑,“好,那我便说的更加明白!卢氏把你们也拉下水,这件事若是不尽快处理的话,你们夫妻绝对落不得一个好,尤其是你,长公主殿下,一个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的污名是背定了!我母妃哪里舍得让你背这样的污名?可她一个先帝的遗孀能做什么?她只能让余氏将所有一切都给认了,尽快结束这件事,可如何才能让余氏认了这桩死罪?不就是让她先畏罪自尽?!秦长生,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背起来的,没有人逼你,所以你没有资格到了最后才说你背不起,更没有资格让别人用命来为你收拾烂摊子!我警告你,若是我母妃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我定会让你比当年的丽妃死的更惨!”

萧惟杀意骤现。

长生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面沉如水,“回去告诉你母妃,她若是插手只会让我处境更加糟糕!让她好好照顾央央就成。”

秦阳冷笑一声,没有回她的话,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屋子里便剩下夫妻两人了。

萧惟转过身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不许道歉。”长生揽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你若是道歉我只会更加的不堪。”

“嗯。”萧惟应了一声。

长生沉默了半晌,方才松开了手,“好了,是该好好处理这件事了。”说完,便转身叫了人进来,吩咐备马车,进宫。

萧惟握紧了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行。”长生摇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

“什么?”

“去见一见萧卓。”长生道。

萧惟一愣。

“萧家现任家主。”长生继续道,“忘了跟你说,前不久他瞧瞧进京了。”

萧惟努力地去找回那些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记忆,许久之后才隐约记起这个萧卓到底是谁,三房的长子,萧烨的堂兄,在外人眼中,他的堂叔,“好。”

没有责备也没有询问为什么,干脆地应了,他并不认为她是忘了说了,不过是不愿意让他烦心罢了。

“萧瑞母子也来了。”长生又道,眼神有些不敢直视他的,有些心虚。

萧惟失笑:“萧卓入京便是想要在京城争一席之地,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虽然我被逐出宗族,可在外人的眼中,我到底跟萧瑞血脉相连。”

这般多年,他便是当年萧氏一族逐出宗族的弃子一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之所以还没有人拿这件事来攻击他,一是他一直远离朝堂,二是他跟长生长公主的婚姻,那些人见不得她好的恨不得她一辈子跟着一个德行有亏的男人,可如今卢氏这般一闹,怕那些人很快便会回过神来了,那时候,他的过去便是软肋!

“我会让萧氏一族站在我们身后!”

长生于心不忍,“不……”

“长生。”萧惟打断了她的话,“秦阳的话虽然很多不中听也很混账,不过有一样他说的没错,我该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得保护我的妻儿!”

长生看着他。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当年造孽的人也已经死了。”萧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何苦困住自己?况且,这也不完全是为了眼下的困局,更是为了阿顾,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不能让他将来被人骂父亲是一个德行有亏被家族抛弃的罪人!”

“嗯。”长生最终颔首。

便在此时,凌光又送来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卢纲也在日前秘密进京了,为什么现在才禀报?那是因为他们也是不久前才确定了信息,而能够躲过龙鳞卫的监控,便是说卢氏的实力并不如先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薄弱。

长生并不恼火,百年士族,若没有些本事的话,才是真的奇怪了。

“密切监控!”

“是。”

长生和萧惟分开行动了。

一个时辰之后,萧惟站在了萧家落脚的客栈外,心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般轻松,当年的事情,那个秘密,就跟扎在了他心里的刺一样,已经烂透了!还好,他有长生,现在还有儿子,否则他的人生也会如这根刺一样,一起腐烂。

还好。

所以,他怎么可能容忍别人伤害他的妻子?

萧惟敛去了烦乱的思绪,沉着脸走进了客栈。

萧卓见到了萧惟的时候愣了,即便找上萧惟是他来京城的计划之一,也是第一步要做的,萧氏一族这些年在王氏的打压以及自身的内斗,损伤惨重,几乎已经跌落了四大士族之列,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士族之中便再无萧氏立足之地!就算当日争夺家主之位他也使了不少肮脏手段,但是,身为萧氏子孙,如今的萧家家主,若是萧氏一族毁在了他的手里,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当日他争夺家主之位所承诺一定会将萧氏一族带的更加兴旺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所以,当日被萧烨逐出宗族的萧惟,便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

卢氏与朝廷合作。

萧氏为何不可以?

萧氏还有一个娶了长生长公主的驸马!

只是,当年萧烨糊涂,将人逐出宗族之后竟然还赶尽杀绝,萧惟必定心怀怨恨,所以,他到了京城并没有立即找上门去,原本是打算趁着长公主的儿子满月上门的,只是当天还没出门他便吃坏了肚子,根本便出不了门,只能派人去送了礼,可那日那般多人送礼,长公主哪里会注意到?

原本打算过几日再带着萧瑞一起登门的,他们到底是亲兄弟,可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阿惟……”萧卓收起了脸上的惊讶,激动与愧疚恰当好处地融合起来,“你怎么来了?”说完,不等萧惟回应,便又道:“不,不,应该见驸马爷才是,草民萧卓见过驸马爷。”说完,便弯腰作揖,然后看着眼前卓尔不群的男人,眼眶发红,“长大了,若是叔父见到你现在过得这般好,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对了,听说你当爹了,原本满月那天打算亲自登门祝贺的,只是……现在也不迟也不迟,来人,去将我备好的礼物拿来,快!”

“不必了。”相对于萧卓的热情激动,萧惟却冷淡了许多,“你们为何来京城我很清楚,如需做这些门面上的功夫了。”

萧卓有些难堪,即便知道他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是如此打脸也还是没想到,再怎么说他也是他的长辈!

“怎么?我说错了?”萧惟径自坐了下来,虽然每个好脸色,但也没有甩袖而去的意思。

萧卓能够夺了长房家主之位可不仅仅是因为长房出事,能够稳住萧氏家主这般多年,怎么也有几分本事的,见了这般模样,便明白他亲自登门不会只是为了给他脸色瞧!

希望。

萧卓看到了希望,“阿惟……”

“我与萧家已然没有任何关系,与萧家氏也没有熟悉到可以唤对方名字的。”萧惟打断了他的话,“萧家主可以叫我萧总兵或者驸马爷。”

萧卓吸了口气,“是草民失礼了,请驸马爷恕罪。”说完,便转开了话题,“这一次草民专程入京是想驸马爷重归萧氏宗族。”

萧惟勾起了嘴角,没有说话。

萧卓只当没看见他嘴边的讥讽,继续正色道:“当年你父亲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般事情,如今你父亲也去了,再追究的话也不妥,但你是萧氏血脉,亦是你祖父最为疼爱的长房嫡孙,你被逐出宗族,你祖父该有多伤心,阿惟,堂叔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当年你祖父突然去世,你又牵涉进了矿山一案,你父亲也是一时糊涂才会……”

“若我重回宗族,宗族可会就我这般多年的委屈而补偿?”萧惟道。

萧卓精神一振,“这自然!只要你肯回归宗族,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虽说也相信萧惟最终一定会同意重回宗族的,毕竟这世间若是没有宗族倚靠的话,不但寸步难行,将来的子孙也会被人嘲笑!他现在贵为驸马,更是看重名誉了,即便为了儿子也该重回宗族,不过也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便答应了!“你尽管说!”

“若是我要萧氏家主一位呢?”

萧卓一愣。

“怎么?不能吗?”萧惟继续道,“我是长房嫡孙,当年萧老家主还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定下来的孙辈继承人,便是我要这家主之位,也不过是要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萧惟抿着唇。

“还是萧家主舍不得?”萧惟讥诮道。

萧卓看着他,然后摇头,“自然不是!若是你可以将萧家带出泥潭,让萧家重归兴旺,甚至可以再进一步的话,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好!若这是你重回宗族的条件,我答应你,我们可以马上回绵州召开宗族大会,将家主之位传给你!”

萧惟倒是敛去了讥笑之色了,神色深沉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心里最见不得人的秘密给挖出来一般。

同意了?

不过是犹豫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是真的大义凛然,还是……

若真的如此正直无私,当日便不会夺了萧瑞的家主之位!

“让我考虑考虑。”

萧卓讶然。

“今日京城事情多,萧家主若是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不要出去随意走动。”萧惟提醒道,“王氏一族正发疯的给王少主找替罪羊呢。”

萧卓忙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萧惟起身离开。

“阿惟,你终究是萧家人,身上终究留着萧氏一族的血!”萧卓喊道,再一次提醒他,他骨子里的萧氏印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过了多久,都磨灭不掉。

萧惟脚步顿了一下,“萧家主放心,我清楚的很!”

不但他丢不掉这身肮脏的,甚至连他的儿子也不得不——

不!

不能在被过去的梦魇困住!

萧氏一族只能成为他手中的刀,而不能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和噩梦!

萧卓松了口气,虽然没有马上应下来,可他既然来了便代表有这个意思!

“父亲,你真的要把家主之位让给他?!”一个青年从外边进来,年岁比萧惟大一些,脸色着急而不忿,不是别人,是现任萧氏少主萧铨。

萧铨之所以能够成为萧氏少主,在萧氏族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因为他老爹是家主,可若是萧卓不当这个家主了,萧铨便又会回到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是的旁支小子!

旁人或许不记得萧惟幼时是如何万千宠爱,如何尊贵不凡的,可与他年纪相当的他却是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的萧惟,便是天上的太阳,而他,则是地上的泥!

所以,当日萧惟不见了,他比谁都开心!后来,他又跑回来了,他气啊,以为这辈子都要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可是没想到很快,他又出事了,比起当年被人贩子拐走了更加严重!

他被逐出宗族了!

还是他亲生父亲做的!

那一刻他心里痛快的就跟盛夏时分吃了冰镇的瓜果一般,浑身都舒爽透了!后来,父亲夺了长房的家主之位,他便成了萧氏少主,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当年萧惟高高在在上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又如曾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的结果?

可是现在……

父亲要将好不容易抢来的萧氏族长之位让给萧惟?!

往后,他不但不再是萧氏少主,下一任萧家家主,还得继续在萧惟底下讨生活?还得要看着他耀武扬威?!

这如何可以?!

“父亲,孩儿绝不同意!”

他的命已经很好了,被赶出了宗族,又被他父亲害的鸡犬不宁声名尽毁,居然还能在军中翻身,一跃成了总兵大人,最后还娶了长生公主当了驸马爷!

他凭什么还来抢萧氏?!

萧氏如今的确不如从前,可烂船也有三根钉,更何况萧氏也还没到烂船的地步,怎么可以拱手让人?!

萧卓板着脸教训儿子,“急什么?!为父不是教过你遇事情要沉得住气吗?!你都已经当了父亲的人了,怎么还听风就是雨?!”

萧铨一愣。

“你放心,萧惟不会要萧氏家主的位子!”萧卓肯定道,“他现在可是长生长公主的驸马,皇帝可以娶卢氏的女子,但是却未必会愿意让长生长公主的驸马成为士族的家主!即便他萧惟真的有这个心思,皇帝也不会让,长生长公主也未必会让!”

萧铨狐疑。

萧卓见状便知道他还是没有想明白,既是恼火也是失望,他虽然斗赢了长房,可最后却没生出一个能与长房同辈媲美的儿子来!

萧惟便不必说了。

萧瑞虽落难颠沛多年,可心智却也不差!

萧烨的这两个儿子都很出色,若是当年他没有作死的话,如今的萧氏长房的地位谁能够撼动的了?

不过他也的确感激他。

若没有他的发疯,便不会有他们三房今日!

庶出的三房走到今日并不容易!

“你只要记住我的话便好!”

好在还有孙子,他就不信同样的资源他教养不出一个出色的孙子来!

萧铨只得咬着牙应了,“是,父亲。”

……

“母亲,我看到大哥了。”

萧瑞抿着唇对正低头做着绣活的萧夫人说道,昔日的小小孩童如今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相貌清隽儒雅,多年的母子相依为命让眉宇间多了一抹坚毅,昔日的恩怨,长久以来的苦日子也没有浑浊了他的双眼,仍是如同当年一般澄净,说起了那个自己感觉颇为复杂的人之之时也不经意流露出濡慕。

☆、506 抉择(六)

相比于萧瑞,萧夫人便显得憔悴许多了,便是神态慈祥平和,但是脸上布满了岁月风霜,看着儿子既激动却又不安的神色,叹了口气,“或许我们不应该来的。”

萧瑞脸色一白。

萧卓为何找上他们,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是很清楚,甚至以为萧卓还担心他长成了会回去跟他抢家主之位,所以才找上他们,要将他控制在手心里。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大哥。

虽然这些年他们母子远离萧氏艰难生活,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萧氏一族在经历了家主之争之后一天一天地衰败下去,萧卓若再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萧氏一族便会败在他们三房的手里,他也便成了萧氏一族的罪人!

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大哥身上!

“母亲,我并没有想要求大哥什么……我只是……只是……”若是他说他只是想见一见亲人,是不是没有人会相信?

当年父亲对大哥所做的事情他还记得很清楚,更何况还有……

不。

不能想那个!

大哥便是他的大哥!

“母亲,他是我大哥!”

萧夫人自然是信儿子的,“可在他的心里,即便不恨我们,怕也不会还愿意认你这个弟弟。”

“母亲也不信孩儿?”

“我自然信你,只是我们来了,在所有人的眼里便是挟恩图报,萧氏一族对他虽绝情,但是毕竟生养了他,萧氏可以狠绝,但萧惟却不能。”

萧瑞握紧了拳头,脸色青白青白的,他不是不知道堂叔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甚至还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大哥拉萧氏一把,而他们母子便是他最大的棋子,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来了……还是来了……或许,他也不是没有一丝的怨恨……

“我也是有私心的。”萧夫人苦笑道,“母亲年纪大了,即便还能照顾你几年却也不能帮你什么,萧氏一族……那是吃人的地方……萧卓这房人当年为了家主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如今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威胁到他们,你长大了,没有如他们所希望的长歪,终有一日他们会想起来留着你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瑞儿,母亲不能冒险。”

萧瑞羞愧难当。

“萧惟……他即便心里仍有怨恨在,但至少他不会因为迁怒你而对你不利,在他这里,你最多不过是受些气罢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萧夫人继续道,“至于这些气……你便当做是替你父亲当年的过分举动弥补弥补罢了。”

萧瑞咬了咬牙,“母亲,我明白的,我不怪大哥,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无耻龌蹉!”当年大哥落难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帮得上忙,甚至还反过来为难他,如今,他落难了,却来找他,甚至往后的前程也想赖在他的身上!

“他如今是长公主驸马,又当了父亲,必定会看重名声的。”萧夫人没有安抚儿子,而是道:“即便明知萧卓在算计他,但若是可以,他不会让子孙因为他背负这一个被宗族除名的污名而受连累的,待他回归宗族,你便是他的嫡亲弟弟。”

萧瑞没说话。

说来说去,他们亦是在算计!

萧夫人不是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的瑞儿不是萧惟,没有他白手起家的本事与运气!她亦有作为母亲的私心,既然能够有更好走的路,她如何舍得让儿子去冒险?

萧惟和他到底血脉相连!

“瑞儿,不要让萧惟知道你已然知道了当年的一切,他就是你大哥,永远都是!”

萧瑞低下了头,握着拳头,“嗯。”

如何再抬得起头来?

他到底也是萧氏的血脉,一样是龌龊无耻的!

大哥认为他的出身龌龊,血统污秽,可真正龌龊污秽的其实是人心,是贪婪的人心。

母亲不愿意让他受苦,而他亦不愿意终其一生潦倒困苦,庸碌无为。

……

长生没能见到皇帝,甚至连太极殿的门都没能进,被晾在外边,四月的京城不冷也不热,在外边也不算是难受,但这是平常人,早产虽然没有造成身体太大的损伤,但却还是虚了许多,这一路坐马车来就已经够奔波了,现在还被晾在外边站了一个多时辰,哪里还能好?

脸都白了。

也阴沉了。

皇帝为何不见她?

正如他知道她为何进宫,她也很清楚他为何不见自己!

“公主,不如先回去吧!”凌光十分担心主子的身体状况,“陛下执意不见,公主在这里怕也没用。”

还不如另想法子。

长生面色冷凝,正欲说话的时候却见张公公从里头出来了。

“见过长公主殿下。”张公公恭恭敬敬地行礼,并未因为皇帝将人晾在了外边一个多时辰而有所怠慢,“陛下今日政务繁忙,实在是无暇见长公主,长公主尚在月子当中,还是先回去吧。”

“若本宫不回呢?”长生道。

张公公恭敬道:“奴才自然不敢赶长公主,不过长公主一向了解陛下,想来这时候也不会想让陛下更加为难的。”说完,见眼前这位主儿脸色又沉了些,赶忙低下头,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再说外边那些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长公主若将它放在心上,也未免太给那些心怀否侧的人面子了,而且,也可能会让人以为长公主这是……”

“心虚?”长生冷笑。

“奴才不敢!”

长生也没怎么着他,转身拂袖而去。

张公公看着远去的背影,紧绷的心弦并没有松开,反倒是绷的更紧了,皇帝现在哪里是因为政务忙而无暇见人?是无暇理会政务罢了。

“启禀陛下,长公主已经走了。”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的龙椅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屋子内的气压极低极低,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戾气笼罩一般。

张公公禀报完了之后,便不敢再逗留了。

皇帝的生母卷进了衡王妃被杀一案,长公主和驸马被牵连声名狼藉,衡王一天一个折子往宫里面递送,外头,南方士族闹腾的厉害,甚至京中的学子也跟风闹起来,皇帝哪里会心情好的?

“陛下没有见长公主?”

“是。”

钱皇后眉头死死的皱着,第一次觉得事态严重,难不成那余氏真的做了这事?“备轿子,去冷宫。”

“娘娘……”钱嬷嬷想阻止,“这时候您还是……”

“本宫是后宫之主,出了这般大的事情,本宫还要坐着看戏吗?”钱皇后冷笑道,“若是这般,本宫还当什么皇后?!”

钱嬷嬷赶紧请罪,便下去吩咐了。

不过是几天罢了,冷宫便变了好几变了,如今谁还认得出来这是关押后宫罪人的冷宫?皇帝的这般举动好的可以说是孝顺,不好的便是不将规矩当回事!

“你来做什么?!”余氏见了人,当即尖叫起来,就跟刺猬受惊了一般,将身上的刺都张开了,“给我滚出去——”

显然,她是知道外边都发生了什么。

钱皇后面色冷肃,“既然老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宫也便不绕弯子了,本宫今日来这里只为问老夫人一句,卢氏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滚出去——”余老夫人没回答她的话,甚至情绪也没有冷静下来。

钱皇后继续道:“老夫人这般态度是不是表示本宫可以认为您真的做了?”

“你放屁——”余氏哪里还有当日主动回来这冷宫之时的心如死灰?现在就跟发了疯的野兽一般,“你算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是皇帝的生母,我生了皇帝——”

钱皇后冷静道:“若你不是皇帝生母,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你——”

“死的是衡王妃。”钱皇后冷下了声音,“即便这事可以推到卢氏身上,可你试图谋害先帝遗妃这事,即便是皇帝也保不住你!”

余老夫人面色涨紫。

“皇贵太妃之所以如此尊贵,不是因为她的出身也不是因为她生了衡王,而是她是先帝的遗妃!是先帝亲自册封的贵妃,掌皇后印!”钱皇后继续道,“皇帝若是任由先帝遗妃被人谋害而无动于衷,天底下读书人的唾沫便可以淹死他,皇族宗亲也会人心惶惶!老夫人,这若是你报复陛下的法子,那本宫恭喜你,你成功了!”

“我没有——”余氏大吼道,她是恨,是恨不得所有人都不好过,甚至恨自己生的这个白眼狼儿子,但是她不傻!她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她知道她的儿子就算再不孝顺但也绝对不会不管她,所以,她才信了以退为进的话,才退到了这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想回来的地方!“我什么也没有做——”

先帝已经死了,赵氏不过是躲在那个住满了寡妇的宫殿中苟延残喘罢了,她哪里有功夫去对付她?!

就算要对付,她有的是法子,用得着找别人吗?

卢氏是个什么东西?!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的?!你恨我当日差一点让你一尸两命,所以便勾结那卢氏陷害我?!”

一定是!

她背后有钱家在,一定是钱家的报复!

只要她死了,后宫便是她钱玉熙的天下了!

一定是她!

“我杀了你——”

钱皇后急忙往后退,身边的人也反应很迅速,赶紧上前护着主子,自然对意图伤害自己主子的人也便不客气了。

余氏被摁倒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便在此时,后边传来了皇帝震怒的声音。

钱玉熙心一沉,转过身便见皇帝铁青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钱嬷嬷赶紧示意那两个宫女将余氏给放了。

众人跪倒在地上。

钱玉熙却站着,在他的眼瞳之中看到了愤怒与冰冷,还有一丝的厌恶,或许从当日她利用长生长公主算计余氏开始,他们之间便再也回不到过去,昔日那原本便薄弱的夫妻情谊也在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她只是皇后,大周的皇后。

“你想做什么?!”皇帝一字一字地道,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刀。

钱皇后背脊挺直,“回陛下,臣妾在尽皇后的职责。”

“皇后职责?”皇帝冷笑,“对朕生母动手,便是你皇后的职责?”

“后宫诸事,都在臣妾职责之内。”钱皇后道,“衡王妃一案牵涉到后宫之人,臣妾不得不亲自前来询问。”

“那你打算如何询问?”

“陛下放心,再不济余氏亦是陛下的生母,便是……”

“你还知道她是朕的生母!”

“陛下在臣妾的心里先是大周皇帝,然后才是臣妾的夫君。”钱玉熙没有退让,“因而,臣妾亦该先是大周的皇后,然后才是别人的儿媳!”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皇后果然不愧是名门闺秀,道理说的比谁都好!”

钱皇后握紧了拳头,跪了下来,“臣妾无意伤及老夫人,方才一幕不过是老夫人情绪激动,臣妾无奈之下才这般做,若陛下怪罪,臣妾甘愿领受,但是,卢氏供词,臣妾必须查清楚,臣妾既是皇后,这后宫之主,便必须尽自己的职责!”

“若你不再是了?”

钱皇后猛然抬头,面色发白了起来。

“那是不是便不需要如此辛劳?”皇帝继续道。

钱皇后是慌了,可更多的还是难过,不仅仅是身为妻子的难过,还有身为皇后的难过,她控制自己不再对丈夫付出感情,但是作为皇后,对皇帝的敬仰从未听过,他是大周的皇帝,千千万万人的天!“在陛下的眼里,这大周江山天下百姓,是不是都及不上一个生了你却没有养你教你的生母?”

“放肆——”

“是臣妾放肆,还是陛下放肆?”钱皇后悲凉一笑。

皇帝脸色阴沉的更加可怕。

“杀了她——杀了她——”余氏终于回过神来了,一跃而起,抓着儿子的手面目狰狞,“靖儿,你杀了这个贱人——”

皇帝没说话。

余氏或许是现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感觉到皇帝浑身阴冷戾气的人,“她这般对你你还留着她做什么?钱家又怎么了?大不了把钱家也给杀了,全部杀了,就跟当年你父皇一样,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杀个一干二净,靖儿……”

“来人!”皇帝骤然喝道。

余氏吓住了。

很快,便有人进来了,竟然是禁卫军。

钱皇后看着冲进来的禁卫军,心里竟然没有多大的害怕,更多的还是悲凉、心寒,她看着皇帝,背脊挺直昂着头,即便即将面临可悲的命运,却仍是没有失去了大周皇后的尊贵骄傲,“陛下尽管下旨便是。”

皇帝目光冰冷,“皇后失德,将其送回昭阳殿禁足!”

“是!”

钱皇后笑了,或许她该高兴,他到底还是留了一丝情分,没有直接废了她!“多谢陛下!”她屈膝一福,笑道,尔后又想,若是他直接废了自己,那该如何安置?这冷宫可是已经被他的好生母住着呢?难不成他是要将昭阳殿变成第二个冷宫?

哦,还有一个,皇帝没有将太子带走,还让她养着。

“娘娘,您不该……”

回到了昭阳殿,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钱皇后似乎也担心皇帝只是忘了,后来想起来便会将儿子抱走,所以,一回来便来看望儿子。

小太子好好地睡在母亲的怀中,根本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嬷嬷开口劝了。

“不该什么?去冷宫跟余氏为难?还是不该与他顶撞?”钱皇后轻声道,“或许吧,不过嬷嬷,本宫当不了一个好妻子,但至少可以当一个好皇后,好母亲。”

她不是去试探皇帝的底线,也便是针对余氏。

而是这件事分明已经威胁到了江山,威胁到了皇帝,江山不稳,皇帝受困,她焉能好过?她的儿子是太子!

不过是一个余氏罢了!

先帝能舍了元襄皇后,为何他秦靖便不能舍了一个余氏?!

妻子哪里能比得上母亲?

那般一个母亲……

钱皇后笑了,或许这便是她始终走不进他的心的缘故吧,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何会将余氏看的那般的重!

孝顺,是身为人子的本能。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便是愚孝了。

他不但是害了自己,更害了他孝顺的母亲!

……

长生回到了长公主府没多久便得知了皇后因为大闹冷宫而被禁足的消息,皇帝甚至不惜落了皇后的颜面,让太子地位不稳来维护他的生母。

这份孝心是不是该让天地动容了?

“你先别急,皇帝也不是糊涂的人,他不会看着情况恶化而无动于衷的。”萧惟只能如此安抚。

长生看着他,“我没有母亲,虽然有父亲,可从来都是父皇担心我,为我操心的,当然,若是有人想要对父皇不利的话,我也会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从这方面来说,皇帝其实也没有错,是不是?”

“余氏如何能与先帝相提并论?”

“可道理是一样的。”长生笑道。

萧惟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不高兴便不要笑。”

“其实我也没真的想让皇帝杀了她生母来平息这场乱子。”长生靠在了他身上,“或许是我自己也当了母亲吧,心没以前硬了,我进宫,只是想跟他一起想想法子,况且,我也没真的信余氏那脑子能做出这般大事来。”

“卢氏的话不可信!”萧惟道。

长生嗯了一声,“或许,始终没有真正转换心境的人是我才对。”

萧惟皱眉。

“我一直认为皇帝没有真正地进入皇帝的角色,没有真正地担起皇帝的担子,我一直不放心,一直不信他,一直怀疑他……”长生自嘲一笑,“可突然间发现,似乎没有找准自己位置的人,是我自己才是。”

“长生……”

“不说这个了。”长生笑了笑,“你那边怎么样?萧卓入京便是冲着你来的吧?”

“冲着长生长公主驸马来的。”萧惟也没有继续追问她,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他想让我重回萧氏宗族,便是我说了想要家主之位,他也愿意拱手相让。”

长生挑眉,“这般大方?”

萧惟讥笑,“他很清楚即便我重回宗族也不可能真的抢了他家主的位子自己坐,我现在可是长生长公主的驸马。”

长生眼底冷了下来。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萧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若萧卓真有如此远见,萧氏便不会在短短十来年间落魄到这个地步,他身后怕是有个不错的智囊。”

“我让凌光查查。”

“好。”

长生握着他有些冰凉的手,“不要做违心的事,历经磨难一路走来,图的不就是一个舒心?大不了我跟你回泷州便是。”

萧惟如何能不动容?“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儿子背上萧氏这般一个大包袱,我要的是一把刀,而不是给自己和儿子背包袱!不过……”他话顿了顿,揽着她的腰,“你说以后阿顾会不会怨我?”

“他敢?!”

“要是敢呢?”

“我揍死他!”长公主殿下恶狠狠地道。

萧惟失笑不已,“公主殿下恐怕要失望了,我萧惟怎么会教出一个不孝子来?要是真的这般运气不好了,我自会动手,哪里用得着你辛苦?”

“也是,养不教父之过。”

“放心,我一定给你教出一个孝顺听话的好儿子来!”萧驸马保证,只是却不曾想到,往后萧顾对母亲的“不孝”也便是源自于对他这个父亲的孝顺,更是因为今日他所坐下的承诺,他的确教出了一个十分孝顺懂事的儿子,可也造就了一个忤逆不孝甚至狠心要至自己母亲于死地的不孝子!

自然,这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有这般一日。

萧惟见过了萧卓之后便没有再去了,即便萧卓登门,也被拦在了门外,长生长公主夫妻闭门谢客,也不知道是没脸见人避风头,还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不过长生长公主进宫求见皇帝,被皇帝晾在太极殿外一个多时辰的事情,还是让大家看到点什么的。

或许,这一次长生长公主真的栽了。

御史再次活跃起来。

余氏是皇帝的软肋更是死穴,敢触碰的人不多,可是长生长公主,没了先帝没了皇帝的庇护,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次不将这颗毒瘤彻底拔除,都对不起他们自己了!

至于那萧驸马,品行不端,也不是个好东西。

而其中蹦跶的最厉害的便是当日差一点被先帝收拾了的这些年一直过的跟阴沟老鼠的沈文俊,原来当年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局!他当日所受的耻辱,这些年的屈辱,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而是被人算计!

他根本便没有错,便是错,也是识人不清,竟然被这对狗男女算计了还不自知!

沈文俊一个一个御史地找,直接将所剩不多的颜面都给豁出去了,务必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即便要不了那对狗男女的命也要让他们名声烂大街,让他们成为过街老鼠!

一下子,热闹的厉害。

可皇帝却是无动于衷,不管什么人上多少弹劾的折子,他一律留中不发,便是早朝上,众人吵的厉害,他也不说话,就坐在龙椅上,不怒而威,看着大家吵,直到最后内阁出来收拾烂摊子,平息争吵,他便起身离开,下朝。

屋漏偏逢连夜雨,四月下旬,整个大南方开始出现频繁的大暴雨,甚至有些地方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暴雨,涝灾开始出现。

而西北传来奏报,今年春雨没有如期到来,春耕严重受到影响,若是再不下雨的话,大西北今年的收成绝对惨淡,甚至可能颗粒无收,那时候,不但当地的百姓会饿肚子,西州边境之外的胡人也会因为干旱而生活得不到保障,到时候,边境怕是会出现大战事。

西北本就少雨,若是碰上了干旱,那后果绝对是致命性的,大南方是朝廷税收的重头,若是受灾,朝廷损失惨重。

人祸不断、天灾连连。

为什么?

原本矛头应该指向长生长公主的,可奇怪的是,虽然御史有意愿将责任归咎到长生长公主身上,可还没来得及行动,民间便推出了皇帝的生母余氏,而首先断言老天爷将灾于大周是因为皇帝这个所谓的生母的还是大周有名的高僧一叶大师。

大周的佛教还算是兴旺,百姓信佛的也比信道教的要多,这大师说的话自然便信了,尤其还是高僧的话。

一叶大师在南方极负盛名,凡事找过他的人都说他是神僧,不管是算命还是推演没有一次是不准的,而且他对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管是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到了他那里都没有区别,所以在民间,尤其是平民之中威望极高。

这一次他说是余氏的问题,大家便信了就是余氏!

至于为何是余氏?

一叶大师说,余氏其位不正,皇帝却强留她于宫中,便是逆天而行。

皇帝勃然大怒。

可再怒,也不可能杀尽天下百姓,堵住那悠悠之口。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怀疑其中有猫腻。

长生手里很快便拿到了关于这一叶大师的所有资料,但是翻看资料,此人的确是个德高望重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人指使污蔑余氏的,可是,怎么偏偏是余氏?

“你信天道吗?”

“信。”萧惟道,“不过不信这妖僧。”

“妖僧便是说还是有妖的本事的。”长生笑道,“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或许真的有几分本事,可在这事上……”

“公主!”凌光突然间走了进来,神色匆忙。

长生皱眉,“怎么回事?”

“陛下来了。”

长生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皇帝快步走了进来,与他一并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酒味,皇帝的脚步明显不稳!

萧惟起身,挡在了长生面前,皇帝如此跑来长公主府,不用问也知道他为什么!

不就是怀疑这件事是长生做的?

长生亦站起了身。

虽说皇帝喝了酒,怎么看都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真的走进来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甚至对萧惟明目张胆地防着他也不以为意。

“陛下有事?”长生开口问道。

皇帝看着她,眼瞳因为酒气而有些氤氲,好半晌,才开口:“我们谈谈。”

“不是我做的。”长生道。

皇帝道:“单独谈谈。”

长生看着他。

“如今时辰不早了,陛下便是公主的兄长也不合适……”

“我们兄妹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皇帝怒道。

长生伸手握着萧惟有些僵硬的手臂,“你先出去吧。”

萧惟皱紧眉头,不赞同。

“没事的。”长生道,“陛下总不会吃了我。”

萧惟犹豫半晌,见她仍是坚持方才不得不同意,“我在外边等着。”

“让人去煮碗醒酒汤来。”

“好。”

屋子里很快便剩下两个人了。

长生坐了下来,也没招呼皇帝,径自端起了茶喝着。

“你出月子了?可以喝茶了?”皇帝脚步不稳地走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隔着一张小桌子看着她,问道。

这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长生搁下了茶盏,“已经出了,最近脾胃不好,喝点茶调理调理。”

“喝茶可以调理肠胃?”

“因人而异罢了。”长生道,“不过陛下喝了这般多的酒,倒是应该好好喝一杯茶。”

“你不是让人给我备了醒酒汤吗?”

“哦,那便等着吧。”

皇帝沉默了下来。

长生也没说话,拿起了方才那一叶大师的资料继续看,主动提出要谈谈的人是他,他不说,她自然也便不辛苦先开口了。

这一沉默,便是到了醒酒汤送来。

皇帝一口喝完了,然后吩咐了人备茶,等茶水送上了,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朕并非怀疑你所为。”

“多谢。”长生道。

“朕亦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皇帝继续道。

一叶大师是南方高僧,自然便脱不了士族的手笔了,即便这位高僧再德高望重,也还是人,是人便会有弱点,有弱点了,便会受控于人。

正如他。

“这便是陛下想要跟我谈的?”

“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若是当日朕当机立断定了我母亲的名分,今日是不是便不会有人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来算计朕?”皇帝继续道。

长生眸子一沉,“或许陛下该说当日若是你狠点心,将余氏看管好了,便不会有这般多的麻烦!”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朕疯了,为了一个只会惹麻烦,闹笑话,让朕成为天下笑柄的生母如此孝顺如此难以割舍。”皇帝也没因为她的话而动怒,继续道,“可是阿熹,那是你们不明白我母亲对我的意义,在这个世上,皇子的荣华、燕王的尊贵、乃至现在的皇帝,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的妻子,皇后,甚至儿子,他们都是那般的不真实,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这些年来,这半生一来,唯一让我觉得真实,觉得我是活生生的生存在这个世上的,唯有我的母亲!你们让我割舍的不仅仅是生我的母亲,而是我生存的意义。”

长生沉默。

“怎么?觉得我很可笑也很可悲是吧?”皇帝笑道,“可是秦长生,万千宠爱长大的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一无所用甚至连安身立命都是奢侈的人的想法,当年秦阳为何会因为皇贵太妃出事而将丽妃乱刀砍死?秦恪为何可以为了生母的死一心报复十年?还有安王,他可以为了保张氏一命牺牲自己,秦长生,在我们这些人的眼里,母亲,便是指路明灯,便是走下去的希望,即便到了如今,我已然不需要倚靠任何人,不需要畏惧任何人,亦无法割舍,因为这般多年来,早已经渗入了骨子里,便是剔骨削皮也除不掉。”

长生还是沉默。

“我努力过了,我一直很努力地平衡一切,可是我越是想要兼得便越是失去更多,甚至到了如今,有人拿着她来要挟我!”皇帝的目光也逐渐阴沉了下来,“既然必须抉择,朕为何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原本这也是一切的初衷!”

“若我不同意呢?”长生道。

皇帝笑了,轻轻道:“你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如今他已经是大周皇帝,已经是这个天下之主,即便她手里有先帝交下的权力,可还能颠覆朝纲不成?

她不会。

她之所以还坚守在这里,不就是要庇护这万里江山吗?

这亦是她的弱点!

“我绝不会让人惊扰先帝安宁!”长生道。

皇帝笑了,“朕亦不是不孝子,先帝怕的不过是有人在他百年之后还要打扰他们夫妻团聚罢了,朕可以发誓,只要朕还活着,先帝的担忧便不会存在!”

“本宫记得先前陛下也说过不会立你生母为太后的。”长生也笑了,“如今不也是出尔反尔了?”

皇帝继续笑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您是皇帝,谁能奈你如何?”

“朕便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皇帝又道。

长生笑道:“本宫也没说我不许你便不能做。”

皇帝低下了头,手缓缓地抚着杯沿,一下一下的,身上的气息也平和下来了,可就跟他方才说出那句,你又能如何一般,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他的确修炼出来了,越来越像一个皇帝。

“朕明日便会下旨。”

长生低头喝着茶。

“下旨之后,便会处置衡王妃一案。”皇帝继续道,“朕不想为难衡王,不过若是衡王不接受朕的处置而胡作非为,朕亦不会轻饶。”

“嗯。”长生淡淡应了一句。

皇帝继续道:“包括你。”

长生抬起头,目光含笑,“你又能如何?”

“我不希望你看得到。”皇帝道,随后站起身来,“先帝一生最大的恨便是当日无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朕,不会重蹈覆辙!”

这便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即便牺牲一切,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初衷!

他努力过了,他一直很想兄妹情深,他希望可以相互扶持共同治理好先帝留下的江山,他甚至不在乎与她一并享有这份权力,但是,他失败了。

母亲与手足之情,只能选择其一的话,他不会犹豫。

秦长生,千万不要逼朕!

……

皇帝走了,与来时的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许是喝了醒酒汤的缘故,脚步稳健许多,萧惟自然是第一时间去进去看妻子了,却见她呆呆地坐着,“怎么了?他是不是对做了……”

“他能对我做什么?”长生回过神来,“不过是来告诉我,他要立余氏为太后罢了。”

萧惟一怔。

“他说之所以一直有人拿余氏做文章,闹出了那般多的笑话,不过是因为余氏身份不明,因为余氏没有一个让人忌惮的身份,所以,他认为只要立了余氏为太后,一切便都能解决了。”长生笑着道,“想想也是,若余氏是太后,谁还敢轻易拿太后说事?即便她只是皇帝的生母,朝里的那些余氏也不敢明着弹劾她,若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了,谁还敢?”

“皇帝魔怔了。”萧惟道。

长生笑道:“我可不这般觉得,我觉得他现在可比谁都清醒!否则也不会跟我说,我若是不同意,又能如何?”

萧惟脸色沉了下来。

“是啊,我又能如何?还能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不成?”长生笑道,笑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不过是一个长公主罢了。”

“长生……”

“萧惟。”她看着他,“我有点累了。”

真的累了。

“皇帝要维护他最重要的人,说来也没有错,我呢?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可怎么就这般累了?你说老头子是不是还恨我,所以才临死了还设了这般一个局坑死我?”

萧惟伸手抱着她,“累了便休息吧。”

长生笑了,没有说话。

☆、507 抉择(七)

皇帝言出不行,次日早朝便下旨封生母余氏为太后,任性而霸道的旨意直接将朝堂众人都给轰的连呆若木鸡。

众人猜想了皇帝很多种应对可能,却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粗暴任性!

立余氏为太后,一朝太后,不管她做了什么,都不可能追究她什么,那些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不过是偏偏单纯的老百姓罢了,律法于权贵而言从来都不过是游戏罢了!

皇帝登基一来的种种,也算是差强人意,可这一次……

钱阁老想起了不久前得到关于皇后被皇帝禁足一事,或许便是与这件事有关!先是对皇后下手,然后直接下旨册封,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皇帝这是将生母至于江山之上吗?

震惊、忧虑、失望……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然后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大周现任的皇帝,不是自己抢来的皇位,亦不是先帝属意精心培养的,他只是先帝在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便是说当年燕王是被人推上皇位也不为过!

他不将江山当回事,甚至不将自己的皇位当回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般多年之后,他竟然还是如此!

不说身为皇子,身为曾经被权力压迫的几乎丢了性命的失宠皇子,即便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尝试过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之后也不可能轻易放下!

可他却……

还是他已经被权势给冲昏了头,认为自己是皇帝便可以为所欲为?!

若是要选择的话,钱阁老希望是后者,可是他怎么看都不是!

皇帝根本便不在乎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那个生母!

皇帝为了一个女人而不要江山的事情历史上屡见不鲜,可是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会是母亲!一个皇帝孝顺到为了生母而不顾江山,这是真的孝顺还是糊涂?!

“陛下,您执意如此?”

“君无戏言!”皇帝冷声道。

……

的确君无戏言,即便后来众人反应过来开始劝谏的,皇帝也没有动摇,而比起对长生长公主被弹劾而无动于衷,皇帝在面对欲劝阻他三思的御史大臣,却是勃然大怒。

皇帝宣称,他为皇帝,立生母为太后,名正言顺!

是啊。

名正言顺。

即便他已经过继了,可生母还是生母,他要立生母为太后,是孝道,哪里有错?

所以御史只是劝皇帝三思,尤其是在眼下的状况之下,而不是弹劾,可便是劝谏,皇帝也听不得!

似乎谁若是劝他,便是在阻止他当这个大孝子一般。

没几日,才刚刚修整好的刑部监牢已经住了不少人了,而且撤了这人,便当即下旨别人补上,就算不丢了性命,也丢了官帽!

皇帝立场坚定,亦是有理有据,同僚前车可鉴,内阁几位大佬亦不愿意出头,谁还敢在说什么?立便立吧,总不会立了一个太后便会天下大乱!

那若是怕也没这个本事!

很快,这件事便过去了,便是不过去,怕也及不上接下来的事情,皇帝在简单粗暴地为生母长久以来身份不明一事解决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衡王妃一案盖棺定论!

王卢氏谋害衡王妃、污蔑太后、中伤长生长公主夫妻,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但念在其最后悬崖勒马,主动投案,改判斩刑,七日之后行刑!

至于前礼部尚书王驰,凶手之夫,未有证据证明其谋害衡王妃,但教妻不善,品行有亏,行三十杖刑,罢礼部尚书之职,夺其功名,永不录用,贬回原籍,今生今世不得再踏入京城!

此外,皇帝还降罪于衡王,言其擅闯刑部大牢,擅自插手刑部大理寺审问,本应重惩,但念其丧妻之痛,改罚俸禄一年,府中闭门思过三月。

最后,便是之前说天将大灾乃太后之过的高僧,皇帝也没放过,下旨命当日州府以妖言惑众煽动百姓为名将其抓拿,彻查其背后主使之人,以证天下!

不过很可惜的是,圣旨才发出没多久,甚至还没有到当地衙门,便传来了一叶大师圆寂的消息,而一叶寺中的方丈向朝廷送上了请罪的文书,说一叶是因犯了妄言大戒而无法愧对佛祖愧对信任他的信徒而殉身的,方丈恳求朝廷恕罪。

皇帝放下了请罪的文书,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放晴了。

四月。

清明祭祀的时候,这时候,先祖是不是都在看着他?

先帝是不是就在他身边看着?

所以,这天才会一直没有放晴?

南方的洪涝,西北的干旱,这些天灾,是不是便是对他的不满?

皇帝握紧了拳头,即便如此又如何?他才是如今大周的皇帝,他既然将江山给了他,便该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可以为了江山牺牲心爱的发妻,他为何不能用江山来护佑他最珍视的母亲?他们都一样,不过是看重不一样罢了!

他有何错?!

“来人。”

“奴才在!”张公公上前,战战兢兢,这些日子皇帝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虽说比之前强势英武了许多,可也让人畏惧,“陛下有何吩咐?”

“朕记得年前南疆送来了一株千年丹参,你去珍宝阁找来,亲自送去长公主府。”皇帝沉声吩咐,“跟长公主说,朕送她滋补身子的!”

“奴才领旨。”这是不是提醒长公主,让长公主安安分分地养身子,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想了?

张公公觉得是。

虽然皇帝没有对长公主出手,但是这立太后的旨意绝对是触到了长生长公主的逆鳞,即便长公主现在也没做什么,甚至连开口说一句她反对也没有,但谁都知道她是最不可能同意的一个,陛下这是怕长公主在太后的册封大典上闹事吧?

警告警告一下也好,总好过长公主到时候真的做出什么来激怒陛下,当年先帝也算是对他有恩,他还是希望长公主好的。

张公公亲自去珍宝阁将东西取了出来,亲自装好亲自送去了长公主府,只是进了长公主府后,里面的气氛也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般不好,似乎也没受到外有诸事的影响,即便是长公主本人,在听了他所传的口谕之后,也是神色淡淡。

“搁下就行了。”

“是。”张公公也没多说,这些贵人都是七窍玲珑心的,没有道理他懂的他们不懂,“奴才告退。”

长生直接让人送客。

千年的老丹参到底是什么样的,托皇帝的福,她也总算是见识到了,看着盒子里头躺着的已然长成了小小人形,看上去几乎要成精一般的老丹参,笑了,“皇帝这谢礼还真的是够厚的。”

“公主不觉得这是警告吗?”

“警告?”长生嗤笑,“以他现在的本事,哪里需要如此迂回的警告?!”

“皇帝变化如此大,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有内情你查不到?”

凌光神色冷肃,“太极殿有龙鳞卫的人,但皇帝到底是皇帝,龙鳞卫不可能近身监视,所以奴婢也无法确定……”

“有什么内情?”长生冷笑,“不过是被压抑久了,现在突然间开窍了罢了。”

“开窍?”

这是开窍吗?

是因一己之私胡作非为罢了。

“他是皇帝啊。”

凌光沉默会儿,“先帝不会愿见大周出现昏君甚至是暴君的。”

长生揉了揉额头,“一叶一事可处理干净了?”

“公主放心,查不到朝廷头上。”凌光也没有咬着方才的话题不放,“不过皇帝如此,公主何必……”

“这可不是你该说的。”

凌光道,“所以奴婢该待在公主身边。”

“这可不行。”长生笑道,“眼下皇帝是要惟我独尊了,我阻止不得他立太后,却不能让他将来将他那生母塞进先帝的陵寝,龙鳞卫是我最后的倚仗,亦是皇帝唯一的牵制。”

“公主还是不信……”

“龙鳞卫乃皇帝护卫队,本宫到底名不正言不顺。”长生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是不信,只是没有你深罢了,皇帝虽然没说,但是他很清楚本宫手里握着什么,凌光,或许真的有那般一日,本宫要与他刀剑相向。”

“奴婢明白。”

长生笑了,“真没想到啊。”她居然也会有这般一天,“驸马还没回来吗?”

“没有。”凌光顺着主子的话道,“公主放心,驸马身边有人保护,不会出事的。”

长生低下头,“嗯。”

……

萧卓对于萧惟放弃萧氏家主的决定十分的高兴,仍有些悬着的心也落地了,但是对于他提出暂不回宗族一事,却不怎么愿意。

“阿惟,就算为了你儿子,也该早日回归宗族。”

不是萧氏的子孙,哪里会全心全意为萧氏?

再说了,回归宗族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如今虽说陛下定了卢氏的罪,可人言可畏,即便卢氏罪大恶极,她的话也未必就不会有人信,就算也伤不着你什么,可将来若是你的孩子听到了这些,尤其是你与公主若是生了女儿,怕是会连婚事也受影响,更不要说现在陛下对长公主……”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暂缓回归宗族一事。”萧惟打断了他的话,“总不能连累了萧氏一族。”

“这……”

“再者,只要我心里认了宗族,有没有这个形势都不重要。”萧惟敲着桌子,神态悠闲地道,“倒是若是大张旗鼓的,皇帝指不定会怎么想,正如堂叔所说的,眼下皇帝对长公主已然大不如前。”

萧卓皱紧眉头,本能告诉他应该让萧惟正式回归宗族,除了可以让萧惟一心一意为家族办事之外,也能以族规来挟制他!

长生长公主眼下虽然不得皇帝看重,可到底还是唯一的长公主,烂船都还有三根钉了!作为她的驸马,自然也能狐假虎威了!难保哪一日他突然间想要将家主之位夺回去也不一定!还有,若是他回归宗族,那作为他的妻子,长生长公主也会记入萧氏的族谱,这对于萧氏一族来说是个天大的荣耀!那时候,萧氏跟皇族朝廷的关系便真的割不断了!

只是他也说的对。

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让他回归宗族,皇帝若是多想了,那对萧氏来说绝对很危险!

萧氏不同王氏、卢氏,皇帝若是瞧不顺眼,萧氏一族就大难临头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勉强,等王驰这案子风波平息,陛下不在盯着长公主,我们再行归宗大礼,嗯,便定在一年之后如何?那时候侄儿也周岁了,正好一并记入族谱!”

萧惟笑道:“正合我意。”

萧卓心落定了,归宗一事可以缓办,但为宗族考虑却不能拖到一年之后,“阿惟,有件事这时候请你帮忙或许有些为难你,只是……”

“堂叔尽管说便是。”

萧卓脸上一喜,“是这样的,你堂兄萧铨如今也已经是举人功名了,他打算参加下一届的恩科,如今一并与我入京来便是想在京城寻个好一点的书院,找个好先生在恩科开考之前好好补一补功课,不知道长公主那边可否认识一些合适的先生?”

“京城最好的先生都在太学之中,若是堂兄愿意的话,我来安排一下,让他进太学。”萧惟淡淡道,似乎在说着一件寻常事情似得。

萧卓大喜,“这自然是好的!”

“对了,听说萧瑞也来了。”萧惟随后道,“可也要一并入太学?”

萧卓笑容微敛,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萧惟身为驸马有所顾虑,不可能跟他抢家主一位,可萧瑞却不同,虽说这些年他们母子安分的很,但他多年如一日地苦读,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这出人头地之后,便不会起了为他们长房夺回家主之位的心思?不,或许应该说这便是他苦读的最终目的!萧惟跟他没有仇怨,可当年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他也没少为难这对母子!“这……”

“怎么?他不愿意?”萧惟脸色微沉。

萧卓见状,只得先应下,“自然不是,只是怕让你为难而已。”

“一个也是进,两个也是进,有什么好为难的?”萧惟摆了摆手,“你让堂兄跟萧瑞准备好,过几日便入太学。”

“好。”萧卓应道,“阿瑞这几日一直说想见见你,你可要见见他?还有你……继母,她也跟着阿瑞来了京城。”

“不必了。”萧惟语气冷淡,“劳烦堂叔看管便是了。”

看管?

萧卓心定了不少,看来这对兄弟之间的嫌隙也不少,这样很好!“一家人,哪里有劳烦说的?你放心,他们母子在我这里绝不会受一丝的委屈的。”

这一次会面,可比之前愉快多了。

萧惟走的时候也还带着笑,不过在出了门便消失了罢了,从客栈出来,他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绕到了客栈后头,隔着一条巷子的酒楼里面,见了方才他不愿意见的人。

“大……大哥……”萧瑞手足无措,嗫嗫地叫了出声。

萧惟的神色冷了一些。

萧瑞脸色微白。

“萧瑞。”萧惟看着他,“我们来谈个交易如何?”

萧瑞一怔。

……

皇帝要衡王闭门思过,可不仅仅是说句话这般简单,还派来了禁卫军守住门口,明着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控,皇帝就是要衡王出不了衡王府,惹不出事情来。

自从皇帝为案子做了定论之后,衡王府的气压便一日低过一日,衡王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不顾旨意强行闯出去自己去为妻子报仇手刃仇人。

而是很安静地待在家里。

衡王府的下人倒是希望主子能够大怒一场,就算是打骂他们也行,眼下的安静比挨打更加的可怖!

福寿小郡主似乎也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异常,乖乖的,很少哭闹,而且很喜欢粘着父亲,见了便伸手要他抱。

秦阳对女儿有求必应。

“你心里若是难过,便……”

“母妃错了,我不难过。”秦阳抚着女儿的头,说道,“我只是在等,等着看他们如何演好他们冠冕堂皇正义凛然大公无私的这场好戏!”

“阳儿……”

“先帝可以为了江山大局而杀了自己的患难发妻,他秦靖却想什么都得到?”秦阳冷笑,“痴心妄想!”

皇贵太妃忧心不已。

“我不会闹事,不会给秦靖要我命的机会,我会安静地等着,睁大了眼睛好好地看他们如此大公无私会有什么好下场!”

立太后,是为了孝顺,是为了不再让人拿他生母没名没分攻击他,让他这个皇帝坐不稳龙椅,然后天下大乱,百姓受苦!

不杀王驰,是因为跟王氏一族硬碰硬,会动摇江山,为了大周江山永固,只能忍!

他倒是要看看如此大公无私的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要记住,央央就剩下你了!”

“母亲也要记住,秦靖可以为他生母豁出去一切,我亦可以。”

皇贵太妃叹了口气,“皇帝维护余氏的心我已然看到,岂会做出些连累你跟央央的事情来?阳儿,母妃亦心疼你。”

“多谢母妃。”

……

卢纲入京本为将来打算,当然,能够碰上王驰落难顺便落井下石一番也是好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要为女儿送终!

发妻所生的一儿一女,竟都无法得一个善终!

看着牢里憔悴但平静的女儿,卢纲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救王驰?即便多年夫妻终究留了情分,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便是两个儿子她也不在乎,如何会在乎王驰?!

“许久未见了,父亲。”卢荧却笑了,“这些年来,父亲过的可还好?”

是许久没见了。

自从她出嫁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甚至联系也是极少极少。

卢纲没说话。

“怎么?父亲现在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女儿说了?”卢荧继续笑道,“也是,在父亲的心里,女儿早已经是耻辱的存在,如今还破坏了父亲与朝廷之间的信任,更是该死!”

“阿荧……”

“难得父亲还记得女儿的名字。”卢荧继续笑道,“还好,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女儿叫卢荧,而不是王卢氏。”

“为什么?!”卢纲继续道,痛心疾首。

卢荧笑道:“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还能是为什么?活腻了呗,不想再当你们的棋子,不想在跟狗一样活着,这辈子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现在活够了,也做回好事,救人一命吧,说不准下辈子能投一个好胎。”

“卢荧——”

“我知道我叫卢荧,从未忘记过。”卢荧仍是笑道:“事实上,从未忘记过的唯有我一个人罢了。”

“这般折磨我们,你便高兴?!”卢纲双全紧握,仿佛一下子苍白了许多的脸庞狰狞着,除了报复,他想不到任何她这样做的理由!

卢荧笑了出声,“高兴!怎么便不高兴了?!哎,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不过也是,在父亲的心里,我哪里会是做好事的人?满肚子的坏事呢。当然是为了报复了,你猜对了,我便是在报复你们!王驰根本便死不了,江洲那老不死正拼命地救他呢,皇帝可不敢不顾王氏一族真的将王驰给杀了,与其将来他回来再折磨我,还不如我自己了结了我自己!至少我可以给他戴一顶大绿帽子!”

“你疯了——”

“父亲现在才知道啊?”卢荧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女儿早就疯了许多年了。”

卢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般。

“怎么样?女儿还是有点本事的是吧?”卢荧继续道:“不但给王驰戴了绿帽子,让王氏一族脸上无光,更让皇帝恨上了王氏一族,相信现在皇帝一定恨死王氏了,他可是把他那生母当心肝宝贝的,任谁都会认为是王氏让女儿诬陷皇帝生母的,连皇帝生母都敢诬陷,王氏还有什么不敢做?哦,还有王驰,他不是喜欢拿女儿年少无知的痴恋羞辱女儿吗?女儿认了便是,好好地送了他一顶绿帽子,还有他的那两个小崽子,说不准会被人怀疑是不是野种!他不是心心念念长生公主吗?好啊,帮他一把,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他王驰是多么的情深义重,说不定人家会甩了萧惟来找他呢。”

“父亲错了!错的离谱!”卢纲咬牙道,这句话却已经说得太晚了,早在许多年前他便知道自己错了,只是,错已经造成,他无力回天,只能将错就错,可没想到最终是他自己亲手将女儿送上了不归路!“阿荧,父亲错了,你要怎么惩罚父亲都可以,但不要作践自己,阿荧,你……”

“那又如何?”卢荧冷笑,“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吗?”

“阿荧……”

“我不想在被你们操控了!”卢荧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活够了,我受够了,我就是要作践自己,我就是不想再活下去!你们能那我怎么着?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卢纲双眸猩红,落了泪。

“你知道这些年我在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原以为我可以过得很好的,王驰算什么?我心里根本没有他,他还能拿我怎么办?不过就是在床上伺候他几次的,有什么不可以?我得不到萧惟,他也得不到秦长生,我们同命相连的,一起玩玩有什么不可以?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他恨萧惟,我也恨,他想要对付秦长生,我也想,我们原本合作的很好的,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有个人和自己一样恨,多好啊!他甚至还可以帮我毁了卢氏!”卢荧大笑道,“可是——”她冲到了卢纲的面前,隔着牢房盯着他,眼瞳跟绝望的野兽一般,“没这般容易的!他王驰哪里会那般好心愿意与我同命相连?你知道他是怎么羞辱我的吗?你知道那两个小崽子是怎么出生的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咬着牙熬过来的吗?卢纲,我的好父亲,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卢纲浑身颤抖,脸色更是青白。

“而你,在将我像是垃圾一样抛弃了之后,还想跟皇帝合作,还想风风光光地当你的卢氏家主,甚至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卢芍来羞辱我!”卢荧厉声道,满目怨恨,“她卢芍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我如何不是?我就是帮着王氏对付卢氏又如何?当日你将我嫁入王氏的时候不早就知道结果了?!是谁将我推入火坑与畜生为伍的?!你们做了龌蹉事,还不许我报复了?!”

卢纲脚步踉跄了两步。

“皇帝不会再信你的!”卢荧抬着下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今日的下场便是卢氏的明日!哦,是会更凄惨!我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卢氏有多少条命?还有王氏!我会在地底下好好地看着,你们将来会有什么好下场!”

卢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监牢的。

卢荧不在乎这些,也很肯定卢纲绝对不会救她,当初他既然狠得下心来,如今便也不会心软!为了一个对卢氏只有怨恨的女儿而继续扩大与皇帝的信任裂痕,卢纲不会做,绝不会!

她死定了。

也终于解脱了!

还有萧惟——

即便皇帝护着他们又如何?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她卢荧曾经与他有过婚约,他们曾经青梅竹马,他萧惟将来不管和长生公主如何恩爱,都摆脱不了她卢荧!

长生公主——

她杀不了她,却可以让她下半辈子都摆脱不了她!

还有她跟王驰的龌龊。

她就不信日久天长,萧惟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一日一点,慢慢的,终有一天会滴水穿水,积水成河的!

就算他们真的情比金坚,至少她能够恶心恶心一下他们!

她卢荧活在这个世上二十多年,终于算是有点价值了!

“哈哈……哈哈哈——”

她蜷缩在了地上,满脸泪痕地大笑着。

……

皇帝宣判之后,王驰便在刑部公堂上被行了杖刑,三十杖刑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重,事实上在这件事上面,王驰所受的屈辱比这刑罚重多了。

官职被罢,功名被夺,妻子公然宣称心有所属,还大爆他见不得人的秘密,即便无人信卢氏的话,他王驰也会背一个为了活命不惜牺牲妻子,牺牲名誉的污名,从今往后,再无三元及第受人崇敬的王焕之,有的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王家少主!

走错了一步棋,便步步错!

不过至少他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放屁!

他王焕之从来便没想过皇帝敢杀他,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死在牢里!

“卢氏——”

她该死!

“少主伤势很重,连下床走动都不行,如何能够出门?!”

王驰却坚持出门,在下人的眼里,是情深义重,即便卢氏那般羞辱他,将他害到了这般境地,他居然还要去牢里送她最后一程。

在一并被关押在牢里的时候,两人相距不远,但却没有什么交流,如今王驰不顾伤势前来送行,也不知道是真的情深义重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大理寺卿还是放行了。

死囚临行刑之前可以见家人,这是律法允许,也是朝廷的恩典。

不过他没想到王驰这送行送的那般彻底,就在他的面前,卢氏服毒自尽了,两人甚至没有说两句话,卢氏便服下了她藏在身为唯一剩下的私人物品她头上挽发的木簪里边藏着的毒药,毒发身亡了!

临死之前,血喷了王驰一脸,睁着眼睛笑着走的,似乎在说,我等着你来。

便是见惯了尸体的仵作看了也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刺激到了,又或者是避免麻烦,王驰是晕着被抬出牢房的,事后大理寺卿例行公事询问几句,也没拿他怎么着!

跟卢纲单独与卢荧告别不一样,当时除了狱卒在之外,大理寺卿还派了人在暗中,便想看看卢氏到底是不是为丈夫顶罪,看看王驰在大难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报复计划!

可惜,一无所获,反倒是卢氏死了。

而这卢氏一死,还有几分给王驰找麻烦的意味。

这对夫妻……

怕说是仇人更加确切。

……

皇帝对卢氏的死也就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皇恩浩荡,直接将尸首送给了卢纲了,也没追究王驰的过错,不过将卢氏的尸首交给卢纲,也是狠狠地打了王驰这个丈夫一巴掌了。

王驰默不作声,在卢荧死后的第三日,带着京城王家的所有人,启程离京。

尔后,卢纲亦带着卢荧的灵柩,返回青州,临行之前,惠嫔出宫送行,回来之后便被太医诊出怀有身孕。

皇帝大喜,当即下旨进惠嫔为惠妃,尔后,下令解了皇后的禁足,命皇后主理太后册封大殿事宜。

这原本是礼部与内务府的事情,皇后不需要插手,可皇帝下旨,皇后哪里有抗旨的道理?

册封大殿定于六月六日,典礼规格极高,皇帝在用所有的法子来告诉天下人,对生母,他欲以天下养之!

长生长公主一直没有动静,足不出户的养身子,带孩子,似乎也没有要破坏太后册封大典的迹象,衡王也很安分。

在卢氏自尽,王驰离京之后,京城渐渐地便平静下来了。

后宫也是一片祥和之气。

而在皇帝下旨册封生母为太后之后,南方的雨停了,西北那边也下了两场雨,所谓的天谴不过是某些人有意陷害威逼皇帝的手段罢了,即便与上苍有关,那也是上苍见皇帝不立生母而不悦,如今各归其位,老天爷自然便息怒了。

这更是让余氏封太后一事名正言顺!

仿佛,阴霾尽数散去。

一切都好。

便在太后册封大殿前夕,一道旨意从太极殿传了出来,送到了兵部,兵部尚书在接了旨意之后有些意外,不过想着册封大殿将至,倒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便很快下了调动文书。

萧惟接到了兵部的调令,面色阴沉,皇帝调他去西疆,代替司楠镇守西州,而且,立即启程赴任!

这什么意思?!

西州主将,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升迁,可不说眼下他不可能离京,即使他真的不管妻儿,信的过萧瑞,以他的资历要作为西州军主将的位子也是十分艰难,就算是司楠当年到了西州,也是寸步难行!皇帝分明是给他一根硬骨头啃!

“我进宫去……”

“没用的。”长生道,脸色也不太好,“他既然直接下旨,便不会容许我们多说一句,倒没想到他能忍到现在才动手。”

“他还是不放心你!”萧惟恼道,这时候调走他,不就是警告长生不要破坏太后册封大典吗?可长生不是已经表态了?他还想怎么着?!

长生沉默。

“我不能丢下你跟孩子!”萧惟道,“绝对不能!”可旨意已经下了,若是他抗旨的话,便就真的给了皇帝发作的把柄了,但将妻儿留下来更是万万不行,也就是说……

“我们一起走吧。”

萧惟皱紧眉头,虽说这也是他的想法,可西州不比泷州,不说蛮人时常来袭,便是生活条件也远远比不上泷州,“阿顾还小,你的身子又……”

“你觉得我还能留的下来吗?”长生打断了他的话,“或许不用多久,便又会有旨意送来,让我跟着去呢,皇帝要赶走的人,不是你。”

皇帝想要赶走的人,是她啊。

“走便走吧,这地儿谁爱留谁留,反正皇帝为了要养他那宝贝母亲也不至于将江山给折腾完了,否则他拿什么来供养?”

萧惟思虑再三,方才应道:“好。”

不久,长生长公主上了折子,恳请皇帝恩准他们母子与驸马一并前往西州赴任。

果然,皇帝还是容不下长生长公主,直接将人赶去西州的荒芜之地了!

……

消息传至后宫,钱皇后沉默良久。

“开库房捡一些药材与……”

“娘娘!”这时候,宫人急匆匆地赶来禀报,“陛下来了!”

钱皇后皱眉,“慌什么?陛下来了接驾就是。”

“……是。”昭阳殿的宫人是被吓坏了,眼下甚至无法判断皇帝到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钱皇后起身往宫门迎接,不过到了之后,便得了消息皇帝直接去太子所住的偏殿去了,显然皇帝是来看望太子,而非皇后的。

众人失望之余也松了口气。

钱皇后倒不认为皇帝只是来看望儿子,这些日子一来,他从未踏进过昭阳殿,但却也还是念着太子,每隔几日便让人来接去太极殿瞧瞧,想儿子了,让人接便是,哪里需要他过来?至于皇帝为什么来,她也有几分把握,怕是为了长生长公主母子一并离京一事,就算在余氏与长生长公主之间选了余氏,但对这个妹妹,皇帝到底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当然,还有愧疚。

“臣妾参见陛下。”

钱皇后进了儿子的寝室,便见到皇帝站在摇篮前,低头看着摇篮里面的儿子,他背对着她,无法看清楚他此时脸上的神情,不过背部的线条还是柔和的,也并无冷意,只是似乎隐隐间透着一丝凄凉。

凄凉?

钱皇后心里哂笑,她到底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不过怎么也不该是凄凉,现在最春风得意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陛下?”

皇帝久久没有回应,钱皇后只得再唤一声,便是面子情也不愿意给她了?

“噗……”

很轻微的声响,可钱皇后还是听到了,同时看到了皇帝本来挺直的背脊微微往前弯曲,放在摇篮里头的手的右手也猛然抬起,她心里一惊,快步上前,便见皇帝面色惨白,捂着嘴的右手边上渗出了丝丝艳红,触目惊心。

“陛下?!”

……

长生没有接到皇帝恩准的回复,反倒是听到了宫里传出来皇帝的最新旨意,原定于六月六日的太后册封大典,取消了。

☆、508 抉择(八)

太后册封大典,取消了?

皇帝为了让太后册封大典顺利进行,甚至不惜给即便是先帝也不敢轻易动的司楠挪了位置,腾出西州军主将的位子给长生长公主的驸马,顺带将长生长公主也一并弄出京城去。

长生长公主对皇帝威逼利诱让步了,不吵不闹地收拾这要跟驸马去西州,可皇帝却突然间又要取消册封大典。

这怎么回事?

是皇帝改变主意了还是长生长公主背地里做了什么逼得皇帝不得不放弃?

不。

皇帝不能改变主意,他心心念念给生母正名已经很久了,而且,他生母成了太后,对于他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好处,至少不会再有人敢拿捏他生母来算计他了!

而今时今日,长生长公主也不可能还有这个本事威胁得了皇帝!

可为什么?

皇帝疯了吗?

“他是疯了还是没睡醒?!”长公主府里,长公主殿下亦是大怒,当日皇帝出尔反尔要立余氏为太后,乃至后来威逼利诱将她弄出京城她也没这般生气过,“他以为皇帝是什么?以为圣旨是什么?!”

简直混账!

萧惟倒还沉得住气,不过也理解妻子为何如此生气,皇帝这朝令夕改的,让朝臣,让天下百姓如何想?“其中必有内情。”

“来人!”长生面沉如水,喝道。

她一直敬着皇帝这个身份,可现在却发现如今坐在皇帝上的人似乎没有资格享受这份敬重!

岂有此理!

“你先消消气。”萧惟给她端了一杯茶,安抚道:“皇帝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胡作非为。”

长生瞪了他,“敢情还是我的错了?”却还是接了他的茶,“他是皇帝,他到底知不知道皇帝是什么?!”

先帝为了当好这个皇帝能够牺牲的一切都牺牲了,他秦靖可好,把江山当玩意!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不如……”

不如什么?

自己去当?

还是让秦阳上去?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若是没有子嗣,还可以想想换一个人当,可他不但又子嗣,还立了太子,后宫的惠妃肚子里还有一个,若是换,那便是谋逆!

“希望不是有意为之。”萧惟并不怎么担心皇帝,再如何他也是男人,可若是他有意为之,那目的可想而知。

长生冷笑:“我倒希望他是!”

至少大周的江山能够在他的手里安安稳稳!

“凌光!”

“奴婢在。”凌光快步进来,应道。

长生目光冷凝,“在皇后与太子身边安排人,你亲自操办这事,秘密行事!”

“是!”

萧惟皱了皱眉,“太子?”

“钱玉熙生的儿子,钱家的外孙,应该不会差。”长生搁下了茶杯,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我掺和这些事情,但是萧惟……”

“我知道。”萧惟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娶的不仅仅是我心爱的女子,更是大周的长生长公主,再说了,你忘了当年在青州我不是答应过会陪你一起守护这片如画江山吗?”

长生笑了,“自然没忘。”

“那不就成了?”

长生伸手揽着他,“恩,成了。”

也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秦靖再不堪也不至于真的将江山给折腾败了,真的到了不得不……那至少还可以还有太子。

钱玉熙教出来的儿子,应该不会差的。

……

皇帝发疯的原因还没回禀回来,一个不速之客便登门了。

“永宁侯?”

萧惟脸色有些沉,萧铨和萧瑞已经经由他安排入了太学,身份也没有对外隐瞒,永宁侯府那边得到消息也不奇怪,但若是永宁侯府足够聪明,便不会在这时候凑上来!

他被逐出萧氏一事还有人盯着呢?现在没继续咬着不放不过是不想激怒皇帝罢了,如今,他安排萧氏子弟入太学,与萧氏交好,在其他人的眼里究竟读出几种意思也说不准。

永宁侯府这时候最该做的便是完全置身事外,不让任何人觉察出任何一丝长生长公主驸马与永宁侯府有任何的关系!

他现在却跑来,还是在这个时候,是要找死吗?!

“不见!”

“这……驸马爷……永宁侯说……若是驸马不见他……他便跪在府外……”长公主府的总管算不得上是心腹,不过也是兢兢业业的,还算是忠心,而且于皇家而言,一府总管生死荣辱都跟自家主子连在一起的,便是主子不信任,也容不得有二心,所以,自然也是希望长公主府好。

如今长公主和驸马爷即将启程前往西州,不好再出其他事情。

“李长林现在是京畿大营的统领,他的侄子跪在我们家门口算什么回事?”长生道,“你去见见吧。”

萧惟压下了怒意,不见也得见!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十万火急、性命攸关,李跃也不会来找他,可他不得不来!如今能够出手相救的怕就只有萧惟了!

“我求你……”李跃一见到萧惟便跪了下来了,神色十分着急焦虑,眼底泛着血丝,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他咬着牙,哀求道:“救救母亲!”

萧惟眼底瞬间掀起了风暴,“都给我退下!”

原本只是在大厅外候着的下人,当即便退了出去了,萧惟没想到他一上来便是这般,否则早便清场了!

李跃看着他,“我知道你恨母亲,但是,她终究生……”

“你若不想你们永宁侯府满门抄斩的话,就好不要再往下说!”萧惟阴森森地打断了他的话,剐着他的目光冷的可以冻死人。

李跃没有退让,“皇后让人将母亲带进了宫里,至今未曾出来!”

“与我何干?!”

“母亲……”李跃抿了抿唇,脸色也灰白了下来,“你去西州一事……与……与母亲有关!”

萧惟眸子一睁,即便可以预计到李跃所说出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如此说……“你以为我会信吗?”

他去西州一事与她有关?!

“还是她已经恨我恨到了让永宁侯府与我同归于尽?!”

除了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皇帝,借此激怒皇帝,他想不出她还有什么本事让皇帝将他调去西州!

“前些日子……太皇祥太嫔病重……宫里来人召了母亲与二婶入宫侍疾……母亲见过了太后……”

即便册封大典还没有举办,但圣旨已下,宫里宫外都已然顺从圣意,尊余氏一声太后。

李跃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有胆子这样做!

“她做了什么?”萧惟冷声问道,皇帝突然间取消了拼命维护的册封大典,那个人见过了余氏……这才是皇帝要他们离开京城的原因?

李跃苦笑:“母亲没有告诉太后你们之间的关系。”

萧惟眼底的冷意更深。

“她跟太后说……若你们留在京城……必定会对她不利……”李跃继续道,“母亲只是说了这一句话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做过,她只是想让太后向陛下进言,将你调离京城而已,可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居然会瞒着陛下私自盗用了玉玺,给兵部下了调动的诏书……”

萧惟满目错愕。

永宁侯老夫人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可余氏……余氏她居然……居然敢私自盗用玉玺假传圣旨?!

她疯了吗?!

难怪,这道调令来的如此突然!

即便皇帝要逼他们离开京城,也无需将他们调去西州,直接打发他们去皇陵继续为先帝守陵,这比将他们弄去西州大权在握好多了!

原来竟然是如此!

竟然如此?!

“你如何知晓?!”萧惟冷声质问,“盗用玉玺是谋逆大罪,即便是太后也难逃罪责,皇帝护着余氏决不可能让你知道!”

李跃一愣。

“皇后负责掌管命妇,她宣召你母亲进宫有何不可?即便你母亲其身不正,可也不过是一个煽动太后闹事之罪罢了,哪里便可能知晓太后盗用玉玺假传圣旨?”萧惟继续道。

李跃看着他,“你不信我?”

“你有何值得我相信?”萧惟讥笑,“便是我信了你,你又想我如何?帮呢闯进宫去将人救出来?”

“我……”

“如今皇帝不容我们,你不知道吗?”萧惟继续道,“你母亲这时候闹事,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会猜不出来?是她告诉你的吧?”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永宁侯老夫人都其心可诛!

“我是托了太皇祥太嫔身边的人去昭阳殿打听,母亲进了昭阳殿便被皇后关押起来了!”李跃急切道,“太皇祥太嫔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查探到了……”

“你觉得钱皇后会让自己的昭阳殿任由人随意查探?”萧惟没等他说完便道,“你是太高看了你们李家的太姑奶奶,还是觉得钱皇后是傻子?!”

“钱皇后与太后不和,她未必便想看到太后……”

“皇后想要借刀杀人?”萧惟接了他的话。

李跃没有否认。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有些蹊跷,可不管是有什么蹊跷,他都不能浪费时间,母亲在宫里一日便随时都有性命危险!

“即便是这样又如何?”萧惟笑了,“永宁侯老夫人的死活与我长公主府有何干系?还是钱皇后与你有什么交易,你才会……”

“萧惟!”李跃愤然起身,“她是你的……”

“你敢说出来试试?!”萧惟骤然浑身戾气,似乎他要是敢说出那个词,他便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李跃不怕,可却还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滚——”萧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下了逐客令。

李跃如何能走?

这是他救母亲唯一的希望!

“大哥——”

“嘭——”萧惟一拳打了过去,直接将人给打飞了,“你若是不想死在这里,马上给我滚——”

李跃呕出了一口血,撑着地抬头看着他,“我不信你会如此绝情……那毕竟是……毕竟是给了你性命的人……你便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你不是说钱皇后只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吗?”萧惟讥笑,“侯爷既然愿意当孝顺儿子,只要顺了钱皇后的意思不就成了?来我这里装什么可怜?”

“你……”

“哦,是不愿意拿永宁侯的爵位冒险是吧?顺了钱皇后的意思便得罪了皇帝,皇帝就算救不了自己的生母可要灭了你们永宁侯府却轻而易举!”萧惟继续嗤笑,“可是李跃,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掺和进来?就算我愿意不计前嫌,可凭什么你舍不得永宁侯府的爵位,我可要不在乎我的妻儿?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李跃面色更是惨白。

“来人!”萧惟没打算与他继续纠缠,高声叫来了人,“送客!”便转身拂袖离开了前厅,至于李跃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不关注也不在乎,连一个爵位也舍不得的人,哪里敢狗急跳墙同归于尽?!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了宫里那人身上!

那人在钱皇后的手中,若是将他们的关系泄露出去,往后钱皇后便有了用来挟制长生的把柄!比起永宁侯府来,钱皇后更难对付!

萧惟没有瞒着长生这事,回到了后院便说了,包括自己的担忧。

长生亦是错愕。

相比于萧惟对李跃的怀疑,她却是信了余氏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她真的……

这便是皇帝取消册封大殿的原因吧?怕是担心她知道了这件事,又被册封大殿给惹急了,直接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将余氏推上死路!

“钱皇后想借我的手除掉余氏?”

“十有八九。”

长生沉默。

“有这样一个有心计有城府还能进退有度的母亲,太子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固。”萧惟继续道,“只是钱氏如此三番四次算计你……”

“能算计的了别人是她的本事,被人家算计了,也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长生打断了他的话,“这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未来的皇帝总不能没有几分城府。”说完,便看着他,“我进宫将她带出来。”

“不用!”萧惟面色僵了起来。

长生道:“不是要救她,而是救我们自己,你不是说若是当年的事情被钱皇后知晓了,我们便如同被她掐住了咽喉,后患无穷吗?永宁侯老夫人心里还是念着永宁侯府跟她的两个儿子的,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她便不会隐忍这般多年才找了这么一个机会对你再下手了。”

萧惟抿唇不语。

“就这样决定吧。”长生拍板道,“再说了,钱皇后设了这般一个局,我若是不去见见她的话,她岂能安心?”

萧惟道:“我陪你去。”

“你还是看着李跃吧。”长生摇头,“他的孝心可不会比皇帝少多少,还有,这府里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忙活了,你进后宫也不方便。”

“长生……”

“还当我是你老婆便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

“……嗯。”

☆、509 抉择(九)

“你来了。”

钱皇后没有在昭阳殿见长生,而是在她进宫之后,便派了人领着她去了太庙,在庄严的太庙之外,一身素色常服的钱皇后皇后显得有几分憔悴,不过见了长生也还是露出了微笑。

长生眉宇微蹙,看了一眼守在大殿门口的人,便知道里头是谁在,这对夫妻到底在搞什么?!“娘娘这是何意?”

“四皇妹不是已然猜到了几分了吗?”钱皇后道,“本宫利用永宁侯引了四皇妹进宫来。”说完,不等长生反应,便又道:“四皇妹先别生气,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请不来四皇妹,方才不得不迂回一些,再者,也希望告诉四皇妹,调动萧驸马的旨意并未陛下本意。”

“你不觉得这般说只会让我更加的生气吗?”长生看向前方的大殿,“怎么?连玉玺都没守住,还有脸来这里?”

钱皇后苦笑,“四皇妹误会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长生好笑道,“是误会了你方才所说的,其实皇帝是真的想将我们夫妻赶的远远的,还是皇帝不是没看好玉玺,让他那生母给盗用了?”

钱皇后还想辩驳,“陛下并未……”

“皇后如此大费周章引我进宫,若只是为了替你丈夫解释的话,那大可不必了。”长生没给她机会,“他才是这大周皇帝,是好是歹,也都是他的事情,当然了,若他真的想让他那生母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最好便不要将这江山给折腾完了,还有您,皇后娘娘,总得为太子考虑考虑。”

钱皇后眸色一颤,双手握成了拳头,“四皇妹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长生失笑,“如今的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陛下他……”

“他如何与我何干?”长生打断了她的话,“只要他不赶尽杀绝,我们夫妻在西州过一辈子也无所谓,当然了,若是他要赶尽杀绝也无妨,只要他有这个本事就成。”

“陛下从未想过伤害你!”钱皇后似乎有些急了,也有些为丈夫打抱不平的意味,“这些年来,陛下为你所做的,你难道一丁点也看不到吗?!”

“所以我要离开了。”长生道。

钱皇后一愣。

“他不是我的仇人,也不是敌人,我没有必要鱼死网破,他更不是我儿子,我亦不需要守在他身边看顾一辈子!”长生继续道,“我欠了先帝,或许还欠了这大周江山,但是没有欠你们夫妻的!怕我不愿意进宫所以如此迂回?皇后娘娘,都这般多年了,还需要如此虚伪吗?还是钱玉熙成了钱皇后,便连敢作敢为的勇气也没了?”

钱皇后面色白了白,继而自嘲道:“或许吧,这般多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长生没有反驳她这话。

“你知道吗?”钱皇后看向前方的大殿,“我动过心的。”她笑了笑,继续追忆那过去的美好,“我知道我为何会嫁给他,也知道自己将来的路会很难走,我更清楚我不该动心不该动情,身为钱家的女儿,怎么能够儿女情长?可嫁给了他之后,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他在痛苦中挣扎,我心疼,你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吗?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知道一件事,我动情了,尤其是在他登基之处的那一年,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在这偌大的后宫中,只有我们两个,就跟寻常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他晚上时常宿在昭阳殿,虽然只是睡觉,但他是皇帝,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满足的不是他有多宠爱自己,而是他躺在自己身边,能够毫无防备安然入眠,那一年,我们只是夫妻。”

长生沉默地听着。

“后来,这宫里多了人了,新人进宫的那一晚,我就在昭阳殿的寝殿床榻边坐了一个晚上,即便我知道那些女人在他的心里无足轻重,也知道总会有这一日,我比谁都理智,可却还是觉得难过,或许是贪心了,可这天底下的女人哪一个不贪心的?再后来,余氏跑出来了,我已经不算是舒坦的日子便更加不舒坦了,我怀疑你,在出事之后,我第一个便怀疑是你,所以,我去了皇陵,你可以不信,但是那时候,我依旧只是想要为他解困,可后来……”钱皇后又笑了笑,却已然多了些悲凉,“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先帝元襄皇后那般的无私,我不敢,也不会倾尽一切去爱一个皇帝,我开始算计,开始对他起了防备,正如他也开始疏远我,一次又一次,我磨尽了他对我的最后一丝温情,他亦让我不敢再付出一丝的真心,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亦是最疏远的,我们有着孩子,却彼此算计,彼此寻不到一丝的温暖……慎儿……他立慎儿为太子的时候,我依旧在盘算着他这样做的各种可能以及如何应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钱玉熙成了钱皇后,燕王妃早已经死在了那座虽然冰冷但却还有家的感觉的燕王府中。”顿了顿,又道:“又或许,那不过是一场我自己臆想的梦罢了。”

长生静静地听着。

“我很羡慕你。”钱皇后继续道,“萧驸马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丢弃一切,在他的心里,功名利禄,乃至性命,都不及你重要。”

“我们相知相守十几年。”长生开了口。

钱皇后愣了一下,笑道:“这世上在一起十几乃至几十年的夫妻不是没有,可能够真的愿意一辈子将对方视作珍宝,不,不要说珍宝了,便是做到不离不弃的,又有多少?”

“皇帝并未弃你。”长生道,“皇后娘娘,情义原本便需要双方付出。”

“是啊。”钱皇后笑道,“或许这便是我们是帝后,而你们是夫妻的原因吧?这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夫妻。”

“也还不晚。”

“可我不敢。”钱皇后道,“我不敢啊,我没有元襄皇后的勇气,也没有她那份愿意牺牲一切的深爱,这世上的确有一个男人可以让我不惜一切,但他不是皇帝。”

长生笑了,“如此甚好。”

一个可以为儿子付出一些的母亲,太子在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足以过得安稳。

“可我依旧心疼。”钱皇后侧过身,目光柔和,儿子是她最大的软肋与底线,但却不是她今日引她入宫的目的,“那一日他来昭阳殿,那是他自从将我禁足之后第一次过来,宫里面的下人又惊又喜的,他直接去了太子那里,没说话,却也表明了他不过是过来看望太子罢了,我有些后悔那日也过去了,若是我没有过去,或许,便不会再有这种心疼在。”

“皇帝怎么了?”长生听出了些异常,神色冷肃了下来。

钱皇后看着他,“他吐血了。”

长生一惊。

“那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血,事实上我见过太多次了,多的我都忘了,原来他也可以那般的脆弱。”钱皇后继续道,情绪开始激动,“我吓了一跳,便想要喊人,他阻止了我,问我要了手帕,擦了吐到了手心的血,还有嘴边的,然后一脸歉意地看着太子,说瞧父皇笨手笨脚的,将慎儿的衣裳都给弄脏了,那是他的血,他的血啊!”

“太医怎么说?!”长生追问道,她是有了放弃秦靖,将希望放在太子身上的心思,甚至有在迫不得已之下让太子取而代之的最坏打算,但是却从未想过秦靖会先出事!“为什么会吐血?!”

她想起了当年先帝突然间倒下!

若他不说,谁知道他的身子早便出了问题?!

十几年。

从秦恪下了毒手到最后撑不下去,他成了十几年!

秦靖……

“他到底怎么了?!”

钱皇后笑了笑,“陛下若是见到你这般关心他,会高兴的。”

“钱玉熙,他到底……”

“不严重的。”钱皇后道,“太医说了,只是怒急攻心罢了,还有便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操劳过度,思虑太深,体内血气淤堵,如今吐出来了,反倒是好事。”

长生松了口气,即便有让太子取而代之的打算,可也不是这时候,太子年幼登基,母族又是这般一个情况,那时候,这大周江山会不会改了姓谁也说不准!她寄希望于钱家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帝王,但是却不能坐视钱家过于独大!

皇帝才能压制住钱家!

“因为余氏盗用玉玺?”

若是换做她有这般一个生母,也会被气的吐血!

钱皇后颔首:“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与永宁侯老夫人有关?”

“我让人查过,她的确在余氏面前说了若是你们在京城,她便不能顺利当太后的话。”钱皇后冷笑道,“原本她是不愿意的,还等着册封大殿之后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了,找机会收拾你们,可她更怕死,她怕被永宁侯老夫人说中了,你之所以一直没闹,便是打算暗中下手,甚至可能是毒手,因为只有将她给杀了,才能永远绝了皇帝立太后与元襄皇后并立的念头。不过比起将你们赶出京城,她应该更想直接写一道把你们都给杀了的旨意,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真的注定了当不成这太后,身边的近身嬷嬷知道了之后给劝住了,说若是杀你们的旨意,你们必定不会坐以待毙的,到那时候,陛下知道了,不也一样没用吗?而且,陛下是绝对不会杀你们的,那时候追究起圣旨来,岂不是糟糕?还不如先将人弄去西州去,说那里的蛮人凶残成性,前些时候又遭了灾,蛮人只会更凶残,说不准很快就会打大仗了,还给她出主意,说先给兵部下旨意,让兵部的人赶紧办,将萧驸马调去西州,然后再让长生公主跟着去……”

长生面色阴沉。

“看来现在大家都知道长生长公主夫妻鹣鲽情深了。”钱皇后继续道,“给兵部的旨意,而且还只是调动,皇帝即便知道了会动怒,但也不会气到不要自己的母亲了,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皇帝最多也只是生气罢了,然后,我们的太后娘娘便真的做了。”说完,笑了,笑的荒谬,“陛下不顾一切,甚至连一直以来都想要维护坚守的东西都丢弃了,报下来,捧在手心里的,竟然是这般一个愚蠢的人!好,她是陛下的生母,子不言母过,更不会嫌弃她愚蠢可笑,可是陛下突然间发现,即便他将她送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即便他用天下养之,即便他告诉天下人,他的生母不容任何人算计,不容任何人伤害,却仍旧是改变不了结果,她仍旧是他的软肋,他仍旧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就跟一个蠢货一般,从头到尾演了一场自以为是愚蠢可笑的独角大戏,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傻子!”

长生脸色变了又变。

“他跟我说,他还真是余氏的亲生儿子。”钱皇后继续道,“长公主殿下,你知道我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疼吗?”

长生怒极反笑:“我若说他自作自受呢?”

“他为何不能?”钱皇后一字一字地道:“他原本便不是要当皇帝的,他原本一心一意地当你的靶子,一心一意地给你当垫脚石,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谴责他,独独你不行!秦长生,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不就是当日你一手造成的吗?!”

“普天之下哪一个男人不想当皇帝?!”她一手造成?!可笑之极!

钱皇后厉色道:“可他不想!有错吗?!”

长生情绪翻滚,却哑口无言,正如当日她放弃了一般,秦靖不愿意当这个皇帝有错吗?没有错!当日她自己没觉得自己错了,他秦靖今日便没有错!

可是——

“钱玉熙,他秦靖是男人!当日他既然接了,再艰难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所以他没有放弃,只是一时间魔怔了,一时间走不出自己刻出来的牢笼,他更是很努力在找着好好坚持下去的信念,我一直也觉得他疯了,余氏是他的母亲,可不是他的全部,他一个大男人心里眼里只有那么一个只会给他惹麻烦的母亲算怎么回事?身为皇子,可以杀父,自然也可以囚母了,可他就跟中了迷药疯魔了一般……直到那一日我方才明白,他只是在找努力支撑下去的信念,余氏,便是这个信念,当然了,那一日他来看望太子,或许也有将太子当做信念的念头,他这半辈子……”钱玉熙声音有些哽咽,一字一字地从唇瓣挤了出来,“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他是男人,但他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长生抿唇不语。

“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或许在你的眼里也不过是借口罢了,可是公主殿下,你是先帝亲手养大的,尚且不能承受许多,而他,从未受过一日帝王的教育,他不知道该如何当好一个皇帝,他拼命地与你交好,努力地讨好你,为的不就是想让你留下来帮他?教他?他很努力地要当好这个皇帝!他怕先帝失望,更怕你失望!”钱皇后红了眼眶,“秦长生,他错在哪里了?!”

长生握着拳头,胸膛因为翻滚的情绪了起伏不定。

错在哪里?

错在他一个大男人却纠结在这些事情上边?

错在他居然不愿意当皇帝?!

皇帝啊!

天底下哪一个男人不想当皇帝?

可倒好,当了,却这样成这个样子!

可是……

没有野心,不愿意,真的错了?

即便回到了最初的交易,也不过是他给她当垫脚石,他们让他生母重获自由罢了。

原本便是他们先毁了诺言。

即便他真的错了,他们又有何资格去责怪他?!

“不过你放心,他既然当了这个皇帝,便会有始有终,正如他当年答应了先帝护着你一样。”钱皇后继续道,“但从今往后,他身边还有我!这个皇位,这大周的江山,有我在一日,它便稳稳当当地在他的手中,然后,顺利传到我们儿子的手里!公主殿下,你当日既然放弃了,便没有出尔反尔的机会了,大周的江山如今是永泰帝的,将来是太子秦慎的,与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了,大周的江山从来都没有过缺了你便会大乱的,皇陵三年便是最好的证明!”

长生目光冷凝。

“西州虽然不安宁,但是本宫相信萧将军有能力庇护妻儿!”钱皇后面色冷厉威严,“长公主殿下也应当有自保的能力!”

长生看着眼前威严却也决绝的女子,“也便是说,你选择了当大周的皇帝,秦靖的妻子了。”

“我本来就是!”而她也必须走!必须放弃她自以为是的庇护者身份!皇帝留着她,是愧疚,更是担心是害怕,甚至是依赖!只要她在一日,他便永远也走不出他们当年营造出来的阴影!

秦靖,不再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他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人!

皇帝之所以没有收回调动的旨意,是为了保护余氏,而钱皇后也没有做什么,不,她甚至推波助澜,让他们离开的更加坚定,便是为了将皇帝从长生公主的阴影中彻底拉出来!

“好。”长生沉声道,“我相信皇后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会坚守到底!”她看着她,面色沉肃,“我走!从今往后不再过问京城朝政,不再插手皇帝的决断,亦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我们夫妻,替先帝,替大周守住西北的大门,终其一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钱皇后凝视着她,目光灼灼,“秦长生,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对他说一句,他是一个好皇帝,不逊于先帝的好皇帝!”

“本宫拭目以待!”

这才是钱皇后费心将她引进宫来的目的!

让她离开。

心甘情愿的!

……

李长林驻守京畿大营,在永宁侯府的时间并不多,自从李跃成亲之后,府里的事情也很少再过问,这次若不是李夫人觉得不对劲派人去通知他,他还不知道。

太皇祥太嫔出自永宁侯府,不过在先帝的时候便不受宠,生的女儿在嫁人之后也难产没了,别说皇位已经更迭了两朝了,便是先帝时期,也没有多少人记得后宫还有这样一位太嫔,而且还是出自永宁侯府。

便是病重了,召了娘家人进宫,也都是静悄悄的。

李夫人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即便永宁侯老夫人提出也去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年李跃父亲还在的时候,进宫看望太皇祥太嫔的也都是她,如今病重,自然也便不能不去见见了。

之后皇后派人来召她再进宫也没多想,太皇祥太嫔的病是有好转,但毕竟年纪大了,出现反复也是正常,原本她是以为这一回怕是不成了,可宫里面久久没有传出丧讯,反倒是李跃慌了。

她也方才意识到,她那嫂子被皇后召进宫里去怕不是为了太皇祥太嫔,而是其他事情!而能够让李跃着急成那个样子的,必定不是小事,便派人通知了丈夫。

李长林接到消息心里一沉,皇帝下旨将萧惟调去西州,长生长公主请旨一并前去,估计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京城,也便是说他这个大嫂若是想报仇的话,那边必须再等许多年!难保她不会一时魔怔了做出些什么来!?

可等他回来,找到了急的狼狈不堪的李跃,却发现事情比他所想的还要糟糕!

竟然……

她竟然……

盗用玉玺,这是谋逆大罪!

即便是太后也难逃罪责,更何况永宁侯府?!

“她疯了!”

李跃跪了下来:“叔父,我不能看着母亲死!”

“那你就要看着她毁了永宁侯府吗?!”李长林大怒,“你明知她根本放不下当年的恩怨,竟还让她进宫,你……”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责骂的好!“李跃,你是永宁侯!是李家的家主!”

既是愤怒也失望。

“这就是你让我相信你的结果?!”

早知道会有这一日,不如……

李长林咬了咬牙,将心里涌上了的念头又压了回去,“你先被四处乱撞的!他们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当年的秘密泄露,不过是不愿意受你要挟罢了!如今长生长公主自身难保,若是再曝出驸马居然是个……即便为了他们的儿子,她也不会不管的!”

“所以我更担心,担心她会为了……”

“你母亲终究是他萧惟的生母!”李长林将不该说出来的都说了,“他不至于做到那一步!”

要杀人灭口的话早就做了,不会等到今天才来做!

“来人!”

以他的身份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与长公主府接触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答应了大哥会照看好大嫂!

萧惟接到了李长林帖子的时候,长生已经从宫里出来了,而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已经一个时辰,即便明知道自己担心却还是将他挡在门外,可想而知这一趟入宫心里必定十分的不痛快!

“你在这里候着,我去见一见李长林。”她不愿意让他陪着,他便让她一个人待着就是,“有什么事情马上来通知我!”

凌光应道:“是。”

萧惟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皱着眉站了会儿,这才前去赴约,任谁都知道眼下是和长公主府来往很不明智,李长林却还是送来了帖子,便是说永宁侯府对那个人十分的重视!而他也不欲再与永宁侯府纠缠下去!

为了妻儿他可以与萧家亲近,但却不想与永宁侯府再有瓜葛!

他更不会让他的儿子背负上奸生子之子的污名,一辈子被人嘲笑抬不起头!

……

虽说最终胆大包天动手的是余氏,但永宁侯夫人也是个始作俑者,若非她挑拨,余氏那脑子哪里会想到这个?

如今,余氏身边的人都处置了,尤其是那胆子大的敢给主子做主的嬷嬷,再问不出什么来之后便直接乱棍打死了,其他的宫人也一一被处置,或许是被钱皇后给雷厉风行还有皇帝竟然直接取消了册封大殿给吓着了,余氏一个字也没敢说,只是红着一双眼睛狠狠地剐着钱皇后。

这位新上任的太后还没有风光多久便被皇后给狠狠地削了一顿了,钱皇后以强势的手段告诉后宫所有人,这后宫即便多了一个太后,也仍旧是她做主!

以永宁侯老夫人的所作所为,钱皇后便是要了她的命也不为过,只是,杀一个勋贵命妇,没有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是不成的,尤其是李长林如今还是京畿大营的统领,若是她杀了永宁侯老夫人,外边的人便会觉得这是钱家在对付李长林夺取京畿大营的掌控权!这是钱皇后决不允许的,更何况,长生长公主离开之前提过永宁侯来向驸马求情一事,这分明便是要保永宁侯老夫人!她更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钱皇后将脑海中皇帝吐血的那一幕压了下去,也散去了对永宁侯老夫人的杀意,始作俑者自然该死,只是到了这一步,她也已经无足轻重了!

余氏失去了他儿子的心,长生长公主远离京城!

她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

只是……

她如今要的不过是那身上再也早不到一丝暖意的男人展露笑容罢了。

“将人再关几天,一天一碗水,两天一个馒头,看好了,别饿死了就成。”

“是。”钱嬷嬷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长公主居然会为了永宁侯老夫人进宫,我们要不要查查她们……”

“不必。”钱皇后睨了她一眼,继而又道:“嬷嬷,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钱嬷嬷赶紧低下头应道:“是。”

……

李长林邀萧惟前去的地点在城外,想来李长林也是尽可能地避人耳目了,以如今长公主府的状况倒也是正常。

但是,这还没到便碰上了刺客,便不正常了!

……

“公主,驸马遇刺了!”

长生猛然打开了门,神色阴沉,“你说什么?!”

☆、510 抉择(十)

萧惟在赴李长林约的途中遇刺,而且失踪了,跟在萧惟身边的龙鳞卫在发出了求救信号之后殉职。

萧惟本身便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更别说身边还有两名龙鳞卫暗中保护,能够在这等情况之下将人击败掳走的,对方绝对不简单,或者该说是下了狠功夫。

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推断,对方的人手远多于萧惟三人,而且都是高手,萧惟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而会下如此大功夫对付萧惟的,一只巴掌也数不来!即便永宁侯府不在其中,但是萧惟是为了去见他们才出事的,他们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可真的要追究的话也追究不来,因为李跃也失踪了。

据李长林所说,当时他们先到了约定的地点,李跃为了表示诚意也是过于着急,见约定的时候差不多便去迎萧惟,之后也失去了踪迹。

青龙亲自带着人在出事地点周边搜寻,在离出事地点十里外也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捡到了永宁侯贴身携带的玉佩。

李长林知晓事态严重,知得入宫禀报皇帝,尔后,皇帝下旨禁卫军前往配合长公主府的人搜救。

钱皇后得知消息之后脸色青白了下来,即便刺杀与自己无关,但若不是她利用永宁侯来引长生入宫,萧惟也不至于会赴李长林的约,更不会让刺客有机可寻!

若是萧惟出点什么事情,秦长生怕是不会翻过自己!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追究她屡次算计她的事情,甚至愿意顺着她的意思离开京城,不过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只要是为大周江山好,她便什么也可以容忍,但是这前提是她的底线没有被触及!

她在乎被算计,但是若萧惟出事……

钱皇后甚至可以预计到了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会如何?她不但不会放过自己!甚至还会迁怒皇帝,迁怒如今她寄以厚望的太子!

她会毁了一切来为萧惟陪葬!

“你快去钱家一趟,告诉父亲,务必派人将萧惟平安找回来!”

对方有机会将人杀了但是没有动手,便是说暂时还不会至萧惟于死地!只要尽快将人救出来,便还可以补救!

钱皇后后悔自己当日为何要如此多心?想见她直接找她便是,即便她不愿意进宫,她可以自己去!她总不会将大周皇后也不让进府!她端着架子做什么?她不甘心什么?!现在好了,若是萧惟出事,原本一切都要好的局面会彻底崩塌,整个大周江山都会被祸及!

“陛下……”

皇帝看着面色难看的钱皇后,走了过来,握住了她有些发颤的手,“没事的。”

“是臣妾……”钱皇后声音哽咽着。

皇帝摇头制止了她的话,“与你无关,是朕自己做的孽。”

“不……”

“萧惟不会有事的。”

钱皇后的话哽在了喉咙,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她也只能期盼着萧惟会平安被救回来!甚至只要活着回来就好!

萧惟失踪一天了。

长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自青龙发现了那处打斗痕迹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发现了,萧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龙鳞卫的暗桩也全部启动,但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打斗如此激烈,可除了两名龙鳞卫的尸首外,没有发现其他的尸首,也便是说他们都将尸首给带走了,但尸首不是活人,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的!

尸首?!

“去彻查京城周边的乱葬岗与坟地!”

“奴婢已经在查了!”

长生猛然看向了她,目光瘆人。

凌光吸了口气:“奴婢怕公主担心!”查乱葬岗坟地目的是为了查找刺客尸首的痕迹,虽然未必有结果,但这也是其中一个线索,可这事若是禀告主子,怕不仅仅只是查一条线索,她必定会以为……“公主放心,对方下手如此干净,便不会是为了要驸马的命,驸马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长生阴沉着脸没有回应。

凌光动了动嘴唇,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不能将人找回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况且,暂时没有危险是他们一厢情愿,敢在这时候动手的绝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

……

皇帝下旨调动了禁卫军,长生长公主驸马被刺杀失踪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甚至连他跟永宁侯李跃一并失踪一事也瞒不住。

可这两个人是怎么扯上一块的?

两人根本没有交集啊!

不过联想起了永宁侯的那个叔叔,便让这件刺杀失踪事件更加扑朔迷离,在震惊之余也有人往是不是长生长公主不愿意离开京城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毕竟,李长林可是京畿大营的统领。

而京畿大营之前的统领是许昭,长生长公主的表哥和死忠!

长生长公主对京畿大营下手,能做什么?

谋逆两个字浮上水面了。

皇帝突然间取消了册封太后的大典,如今长生公主的驸马遇刺失踪,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还不能说明一些事情吗?

可当然有人隐晦地跑到皇帝跟前提这事的时候,皇帝却勃然大怒,将人劈头盖脸的砸了一通,还摘了官帽子。

有了前车之鉴,那些聪明的懂得让别人当出头鸟的自然便不敢吭声了,暗自观察着失态的进展,以便第一时间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

内阁亦是担心,不过却不是担心长生长公主谋逆,若是陛下方才登记,长生长公主谋逆还能说的过去,可现在陛下登基多年,日益强势,又立了太子,长生长公主不是傻子,她这时候谋逆不过是死路一条!

他们担心的是她会因为驸马出事而大闹!

到底是先帝教养出来的嫡公主,又在先帝驾崩之后蛰伏多年,一旦不要命地闹起来,后果难以预测!

“怕是有人故意挑起陛下与长公主之间的敌对!”

因为立太后一事,皇帝跟长公主之间本就如履薄冰,如今长公主怕是也怀疑是陛下让人对驸马下手!

可下手的人是谁?

王驰有可能!

当日衡王妃一案,长生长公主必定脱不了干系!

卢氏也有可能,死了的王卢氏是现任家主卢纲的女儿,而且还有当初卢氏族人失踪被害一案,都有长生长公主的影子。

还有衡王。

衡王当初便为了衡王妃之死怒怼长生长公主,导致她早产差一点一尸两命。

这三个人谁都有可能,但是也都没有证据,据说甚至连刺客的尸首都没找到,就找到了两个萧驸马的侍卫。

若不是那两个侍卫在临终之前发出求救信号,而且尸首没有被毁尸灭迹,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萧驸马被行刺。

还有,他怎么会跟永宁侯一起失踪?!

钱阁老没心情应对同僚的试探,钱家所有资源都动用了,便是为了将萧惟活生生地找回来。

他相信钱皇后的判断,若是萧惟出事,长生长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长公主放心,驸马爷必定能够平安归来。”钱阁老不得不往长公主府去一趟,一是表明钱家的态度,二是让告诉长生要冷静。

长生冷笑,“钱阁老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下官岂敢?”

“你们钱家还有什么不敢?”长生冷笑道:“回去告诉你女儿,她还真的担心对了,本宫的确认为若不是她满腹心机的话,本宫的驸马便不至于遭此大难!若是人平安回来便算了,我便当给皇帝面子,若是……”后边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阴沉冰冷的脸色已然很明白了,“本宫不介意太子没有生母!”

“长公主……”

“钱家若是阻难,本宫也不会舍不得让侄儿没了母族支撑!”长生没等他说完便道,“本宫说得出做得到!”

钱阁老也有些不悦,即便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但话也说的太不客气了!

“怎么?”长生讥笑道,“钱阁老认为本宫没有本事动的了你们钱家?”

“下官不敢。”

“你也是朝中的老人,本宫亦不再是有先帝撑腰的长生公主!”长生讥笑道:“钱阁老不必如此客气!但是,今日本宫的话便搁在这里了,若是本宫的驸马没事便好,若是出什么事,本宫便要整个钱家陪葬!”

钱阁老面色冷凝。

“本宫能不能做到是本宫的本事,你们钱家保不保得住就要看你们的造化!”长生言语锋利如刀,“来人,送客!”

钱阁沉着脸离开,事情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公主……”

长生自钱阁老离去之后身上的冷冽之气便一直没有散去过,不,应该说她这一天一夜都没好过,她的胸口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着似得,她愤怒、更是惊恐,可是,却要一直压着,她不能让愤怒与惊恐压垮了她,她要冷静,要想尽办法去救他!他还等着她去救!

救……

放屁!

长生扬手砸了茶盏。

比起愤怒与惊恐,此时此刻她更痛恨自己这份无能为力!

她怎么救?

除了在这里等着别人去查探等着别人将他救回来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手里握着一手比谁都要好的牌,却打成了这个样子!

她比秦靖又好多少?!

她甚至比秦靖还要糟糕!

至少秦靖护住了他想要护住的人!

她?

除了埋怨别人!除了责备别人,除了觉得别人这里不行那里不行,她有做了什么?她现在甚至连自己丈夫遇险了她也只能干等着!

她都在做什么?!

“公主……”凌光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主子,心里惊了惊。

长生闭上了眼睛,许久许久之后才睁开,虽然仍有些疯狂狰狞的痕迹,但却也算是冷静下来了,“传本宫的话,若是本宫的驸马在谁手里伤了一根头发,本宫必灭他九族!”

凌光神色一肃。

“没听到吗?!”

“是!”

“还有,让人进宫请皇后娘娘将皇贵太妃与福寿小郡主请进宫里去陪她说话!”长生继续吩咐。

凌光一愣,随即明白主子的意思,“是。”

“将那个女人带回来!”

“是!”这一次凌光很快便应了,不必明说也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永宁侯老夫人。

会对驸马下手的,这永宁侯老夫人便是为数不多的人当中的一个!

……

宫里很快便派人去了衡王府了,不过却不是钱皇后派去的,而是皇帝派去的,去的还是他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

张公公领了这个苦差事心沉甸甸地去了衡王府,面对衡王那要吃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将皇帝的口谕又重复了一遍,“……王爷放心,陛下只是想请小郡主入宫给太子作伴两日罢了……”

秦慎如今还只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奶娃娃,哪里需要人陪?!

不过是皇帝的借口罢了!

衡王很清楚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劳烦公公稍等片刻。”皇贵太妃面色温和地道:“我们还得收拾一下。”

“多谢皇贵太妃体恤奴才!”张公公忙行礼道,“您慢些,奴才在府外等候着。”说着,便赶紧脱离衡王的杀人视线。

“母妃……”

“央央是姑娘。”皇贵太妃打断了他的话,“她没了生母,若是能得皇帝皇后关爱,将来便多了一层保障。”

“皇帝不过是想要央央来……”

“我自然知道!”皇贵太妃道:“可是阳儿,圣旨不可违逆。”

秦阳面色阴寒,“我依然让阿绮死不瞑目了,难道……”

“那般结果又岂不是阿绮自己希望的?顾家没有被牵连其中,长生亦安全,她牺牲自己为的不就是这个?”

“所以母妃你也不信我是吗?!”

“阳儿。”皇贵太妃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母亲为何……”

“皇帝会怀疑,长生亦会怀疑。”皇贵太妃继续道,“这或许便是下手之人的目的!阳儿,有人想要离间挑拨你们兄妹关系!我如何能不管?!当日先帝曾拉着我的手,让我照看好你们!他知道皇家兄妹本就难为,他担心有朝一日你们会反目成仇,他希望我能够让你们避免走到这一日!阳儿,母亲不是不信你,母亲只是不想让先帝所担心的成为现实!”

“你进去了,他们便能不怀疑?!”

“至少会安心。”皇贵太妃道,“也至少表明我们的态度。”

“若是萧惟活不成,母妃可知道你们会……”

“不会。”皇贵太妃打断了他的话,坚定道:“长生不会伤害我们的,正如当日你没有因为阿绮而要了她的命一样。”

“你以为我不想?!”

“可我儿子不会这样做。”

秦阳满目愤恨,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母妃,不要逼我——”

皇贵太妃笑着,没有说话,若是可以她舍得逼自己的儿子?她如何不知道他的痛苦?如何不知道他的愤恨?可是,她不能看着他一日一日沉浸在愤恨痛苦之中,“你若是想让我与央央无事,便去将萧惟找出来,将那设计构陷挑拨你们兄妹的人揪出来!”

“母妃,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他恨不得跟他们同归于尽!

……

“咳咳……”

李跃被水呛了,面色灰白地拒绝再喝下一口,胸口处的疼痛没有因为这被呛了更加剧烈,似乎已经麻木了,但是,一口温热的腥甜还是涌上了喉咙,他想咽下去的,可是却似乎有些无能为力。

萧惟看着他溢出嘴角的血迹,心更是沉了沉,“你怎么样了?”

“没……咳咳……”又被呛到了,不过这一次是被血,“咳咳……”

萧惟抬手抹去了他嘴边越来越多的血,“你别说话!”

“我……”李跃咳嗽了好一会儿,将喉咙里的血都给咳出来了,才缓过来,“我……没事……没事……你……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即便不是大夫也可以看出到底伤的重不重,李跃如今伤势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没事!“你……”喉咙像是堵住了东西,剩下的话说不出来。

李跃却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因为你若是死了……长公主必定不会……放过永宁侯府……还有……”后面的话,他也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萧惟眸色一颤,似乎也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兄弟吗?

血脉相连的兄弟吗?

可如此而来的兄弟,他不觉得耻辱吗?他就从来没有恨不得他从未存在过?恨不得他永远消失吗?

他恨过!

恨过他的存在,恨不得他永远消失,因为他的存在便是他耻辱身世的另一个见证,因为他即便有一个来历不光彩的母亲,但是却得到了父亲的疼爱,受这期待而出生的,甚至在经历了巨变之后仍旧能如此光明正大,仍能活的如此光彩!

他妒忌他!

因为自己的阴暗,妒忌起了他的光明!

若是当日危在旦夕的是他,萧惟敢发誓他绝对不会为他挡住那致命的一掌!

或许……

或许他并不知道受了那一掌会如此严重!

他怎么会知道?!

“有机会……你便逃……”李跃不是没有看见他的挣扎,不过眼下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了,“好,不要管我……也不要觉得愧疚……毕竟……若不是我们约你出来……你也不会出事……不过……这件事真的与永宁侯府无关……母亲……母亲被关在宫里头……她什么也做不了的……她也没有……这个能力……找来那些人……这些年……我一直将母亲看管的很严……她找不出那些人的……”

“我知道!”萧惟道。

“原谅母亲好吗?”李跃知道自己不敢趁机要挟,只是出了这样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往后怕也没有机会了,他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叔父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城郊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也绝对相信那些刺客跟叔父没关系,他们若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的话绝对不会让他离开长公主府!不过好在,他及时赶到了,及时救下了他……虽然后来反而成了他的累赘,但他很庆幸自己赶到了,他知道自己现在伤的有多重,若是那一掌打在了他的身后,永宁侯府就完了,“母亲……她也很可怜……这般多年来……她没有过过一日安稳日子……放过她好吗?让她好好安享晚年……”

“你若是想她安享晚年就给我撑着!”萧惟沉声怒道,“我们很快就能够逃出去,到时候就可以找太医来给你治伤!”

这话并不是安慰他的。

第一批的刺客招招都是杀招,是冲着他的命来的,若不是李跃冒出来帮她挡了一掌,若不是后来又冒出了另一批刺客,将第一批刺客杀了,他早便死了!

第二批刺客虽然擒住了他们,将他们押到了这庄子,但暂时没有伤及他们性命的打算!

“咳咳……”李跃又咳出了一口血,“你带着我……逃不出去的……”若不是他,在第二批刺客出现的时候,他便能够趁机逃走。

萧惟见状放下了他,转身走到了铁门口,用力拍打着,“来人!来人——”

很快便有人来了。

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

“我要见你们主子!”萧惟喝道,即便不能逃出去至少也得给李跃疗伤,若是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男人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听了他的话便转身走了。

萧惟也没有再喊,对方既然留下他的命必定有所图!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有人来,还是那个男人,“主子说驸马爷便安心呆在这里,等时候到了,自然便放驸马爷出去!”

“我同伴受了重伤,继续救治!”萧惟也没有跟他见不见的问题,直接道。

男人道:“如今外头都在找驸马爷,长生长公主放话说若是驸马爷在谁的手里伤了一根头发,便灭那人九族,不可能找大夫来治伤。”

“那就拿些药来!”

“京城周边所有药铺都被监控住了。”男人又道。

萧惟怒道:“难道你们就没有疗伤的药在手?!”刀口上生活的怎么可能没有疗伤的药?!“告诉你家主子,我的同伴若是死了,他休想利用我得到什么!?”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一次很快便回来了,将一个瓶子递给了他,“一个时辰一颗,吃完了就没了。”

萧惟接过了瓶子。

“禁卫军方才搜寻过这个庄子,没有任何发现。”男人看着萧惟给李跃喂药,似乎没担心那药有问题,眉梢微微一挑,继续道:“驸马爷可以安心呆在这里。”

这话差点没让萧惟将瓶子砸了过去。

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是地牢密室之内的,可没想到竟然连朝廷的搜寻都躲过去了,京城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帮人的存在?连朝廷的龙鳞卫也没有发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不会伤害驸马爷便是,其他的,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驸马爷。”男人道。

萧惟喂了李跃药之后,便又站起来,走过去与那男人对视,“告诉你主子,我要见他!若是他不见,那他就等着被灭九族吧!”

不说李跃的伤势单单靠这药是不可能撑太久的,便是在外边的长生,她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可想而知有多担心?

他更不能让这些人利用他来伤害她!

“告诉他,我萧惟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是让自己端个胳膊腿脚的还是敢做的!”

男人阴下了脸。

萧惟丝毫不退让。

男人愤怒地转身离开。

“他们……真的不会伤害你……”李跃靠着墙壁,许是那药真的有效果,他的脸色好了一些,说话也顺畅了一些。

萧惟面色冷肃,“什么叫做不会伤害?现在不杀我便是?李跃,比起这个,我宁愿他们现在动手!”

李跃明白他的意思,“长生长公主……对你好吗?”

萧惟一愣。

“一定很好的。”李跃笑道,“否则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吧?我听叔父说过……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萧惟皱着眉,不太愿意跟他说这些。

“我没有别的意思……”李跃道,“只是你过得好,那就好……其实,父亲临终之时放不下的除了母亲,还担心你……叔父说,父亲为他当年对你做的事情而后悔……你是无辜的,他不该为了母亲而那般逼你……不过幸好,你没有被毁了,你过得很好,比我们都要好!长生长公主……是个好女人,你会幸福的。”

萧惟没说话。

“这样很好。”李跃笑道,“你过得很幸福……能不能忘了母亲?就当可怜她?”最终也仍旧是绕回了这里。

“只要她不伤害我的妻儿。”萧惟握着拳头,“我不会要她的命!”

李跃苦笑,不过还是道:“谢谢。”

☆、511 岁月(一)

不知道是萧惟的威胁有效还是这伙人真的将长生长公主放出的狠话听进去了,所以,男人去了之后便带着人来了,开了铁门,将萧惟的眼睛绑着,将他往外边带,虽然看不见,不过凭着一直往上走的感觉,萧惟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没有错。

这是一间地牢。

大约走了一刻多钟,到了平地了,这才停了下来,随后蒙着眼睛的绑带被解开了,萧惟便见到了自己身在一件屋子里头,屋子的摆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算是奢华,中规中矩的,而在临窗的炕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大约六十出头,相貌方正,不过面容过于的冷厉,一双虽因岁月而浑浊了的眼珠子依旧透着犀利。

萧惟审视着他,正是他审视着自己,“你是何人?将我抓来意欲何为?”不必多问,便知道眼前这老者便是这里的负责人,甚至有可能便是这些人的主人!

老者没说话,继续审视着他,面容依旧冷厉,目光依旧犀利如刀,或许想通过这般端详,将萧惟给看透了一般。

萧惟握了握拳头,本能地觉得不安,“你到底是谁?!”

王驰的人?

先头那一批欲将他置之死地的或许是,可他们……若是王驰,何必如此迂回?而且,如今王驰未必有这个心神再来算计他!

可除了他,还有谁有些本事指挥的动这些人?

李跃错了,即便没有他这个累赘,他也未必能够从他们的追击之中逃脱!

“你可知你是谁?”老者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过来问了这话。

萧惟皱眉,“如今我已是阁下的阶下囚,阁下有话不妨直说便是!”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何等身份,但将他抓来,目的无非是要利用他来算计长生!“何须在戏弄在下?”

“公子认为我们有什么目的?”老者还是不答反问。

萧惟沉声道:“萧某身无长物,能够让阁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无非便是长生长公主驸马的身份罢了,不过阁下或许要白忙活一场了,萧某虽不是什么大英雄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是绝不会让妻子因我而受罪!”

“哦?”老者笑了笑,没有一丝的笑意,“那不知公子打算如何不让长生长公主不因你而受罪?莫非打算在我利用你来要挟她之前先自行了断了?”

“有何不可?”

老者突然间变了脸,勃然大怒:“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命像什么样?!你活着便是为了一个长生长公主吗?!”

萧惟眸光深沉了些,亦泛起了一丝狐疑:“本该如此!”

老者目光森严,“你可知你是谁?”

“你认为我是谁?”萧惟冷笑,双手握成了拳头,一丝莫名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的从心底涌了上来,他不安什么?眼前的人除了会威胁他们性命之外,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危害?他有何好不安的?!“我自然是长生长公主的驸马,我妻儿的丈夫父亲!”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她能够嫁了你,为你生儿育女是她天大的福气!你何必如此看重?”老者道。

萧惟却笑了,满是讥讽,“感情阁下是被派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

“萧惟,你可知你是谁?!”老者站了起来,“你可知你身上流着的是何人的血统?你可知你比所有人都要尊贵?!”

萧惟握紧拳头压下了那不该有的不安,嗤笑道:“难得阁下看重!”

不过是疯言疯语罢了!

老者这次没有当即反驳,而是盯着他看,看了萧惟汗毛倒立,浑身激灵,“可惜了……可惜偏偏长得向那个女人!”

萧惟没说话,沉着脸静待他说下去,他倒是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挑拨之言!

“不过若你不是长得那般像那个女人,当年我们也就被萧煌拿一个冒牌货给糊弄过去了!”老者继续道,“好在老天庇佑,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你与萧氏一族有关系?”萧惟道。

老者冷笑:“自然有关!若非萧氏当日背信弃义,你又何须背负萧氏弃子的污名?!”

萧惟眯起了眼。

“不过也好,若非萧氏背信弃义,当年这份血脉怕就要真的断绝了,萧煌那老子也算是为他老子恕罪了!”老者继续道,“记住,你没有欠萧氏一族的,是萧氏一族欠了你的,是萧煌父子欠了你的,你半生冠着萧氏的姓氏,更是他们萧氏一族的荣幸!”

“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了,也没什么温度,“我们是什么人如今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不过有一点却是时候跟你说清楚了,免得你将仇人当恩人!”

萧惟目光渗人。

“你不是萧氏子孙,亦不是什么萧煌跟儿媳妇扒灰之下的野种!”老者神色冷厉而严肃,隐隐还有种高傲之气,“你身上流着这世上最高贵的血统!”

萧惟却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杀意森森,“这世上最高贵的血统?阁下不会想告诉我,我萧惟不是萧氏子孙,也不是萧煌跟儿媳妇的孽种,而是皇帝的私生子吧?”这世上最高贵的血统不就是皇家吗?他们是要污蔑他们兄妹乱。伦?“还真够新鲜的!阁下不妨仔细说说,毕竟这不仅可以将我们夫妻置之死地,还能够让整个大周皇族颜面尽失,说不准这大周江山都可以因此而易主!”

老者面沉如水,显然不高兴他这般说。

“不知道阁下的主人到底是谁,竟然有这般奇思妙想!”萧惟继续道,“真的想见识见识!”

“在你的心里,当今皇室便是最尊贵之人?!”老者怒道。

萧惟笑道:“本是如此,不是吗?”

老者没说话,只是眼瞳里面的温度一直往下降。

萧惟起步上前,很自然的,不经意的,“又或者,阁下可以跟我说道说道有谁比皇家还要高贵?士族?阁下话里话外瞧不上萧氏,应当不是萧氏的人,可你又对萧氏的事情,乃至萧氏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如此清楚,不是萧氏之人,便是萧氏的仇人,可奇怪的是阁下明明可以至我于死地的,却又出手相救,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阁下不妨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阁下对人寄以厚望之前,总得让对方清楚到底该如何才能够不让阁下失望!”

“你……”

萧惟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说了这般多,为的也不是他的回答,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的用处,更是一个字也不值得相信,他何必听了扰乱自己的心神?他要的便是这般一个机会!一个逃脱的机会!

“将李跃带上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老者不知道是真的对萧惟没有防备还是被他的话给扰乱心神,最终被萧惟给制住了,不过除了被制住那一刻的激动之外,也再无过激的举动。

“将人带上来!”萧惟厉喝道。

旁边的人根本便没想到萧惟会突然出手,即便手上没有武器,但以他的手劲足以将老者的脖子给扭断,更何况,他们根本便不能伤他。

“呵呵……”老者却笑了,“好!好!好!”很高兴的样子,虽然也带着被挟持的愤怒冷意,“果然是李家的血脉,雷厉风行的时候从不手软!很好!很好!”

萧惟意念一动,但却没有去深思,这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马上将人带来!”他下了狠劲,“再不将人带来我便杀了他!”

老者脸色开始转青色,对着手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跃很快便被带上来了,看着萧惟挟持这老者,错愕不已,“大……大哥……”脱口而出之后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我……”

“过来!”萧惟没等他说完便道。

李跃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撑着身子走了过去。

“把武器都扔地上!”萧惟快速扫了李跃一眼,见他还能撑着便又对那些手下喝道,“带我们去马厩!”

老者示意手下照做。

萧惟挟持着老者,看向李跃:“你可还能走?”

“嗯!”李跃点头,弯腰捡起了一把刀用作防身,“我可以!”

“走!”萧惟没多说什么,挟持这老者与李跃走出了屋子,在众人带路也围困的情况之下到了马厩,“留下一匹马,其他的都杀了!”

李跃一怔。

“马腹捅一刀!”萧惟道,眉宇间阴气森森。

李跃明白他的意思,一般驯养的马匹便是放走了,只要主人召唤,还是会回来的,他们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他有身负重伤,在逃走之前一定要断了对方的追击!“好……”他没杀过人,亦没有杀过马,甚至杀马比杀人更难,一刀下去,马惊叫,他甚至差一点死在了马蹄之下。

萧惟有些心惊胆战。

但李跃没有放弃,拖着重伤的身体将马厩中的坐骑一一解决了,就剩下了最后一匹。

萧惟看着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了,“还能上马吗?”

“可以……”李跃说完,便爬上了马背。

萧惟挟持着老者,“都给我退远点!”

众人退开。

萧惟还没有马上放开老者,而是一路挟持着他走出了庄子,确定了前方没有埋伏之后,再将老者给拦腰扛起,往前面的众人砸了过去,丝毫不在乎是不是会将他那一身老骨头给砸碎了,便跃上了马背,与李跃驾马往前方奔去!

禁卫军来这里搜查过,也便是说这里还是在京城周边,只要一直往前走,便很有可能遇上找寻他们的人,而后面的那些人也未必敢冒险追过来!

“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老者站稳之后整着衣裳,脸色虽然难看,但是语气也不见得有多生气,他抬头看向前方已经消失了的两人,“收拾干净,撤!”

“那公子……”

“还没到时候!”老者道,“将信息送去长公主府!”

“是。”

也不知道是谁运气好了,这跑了没多久便碰上官府的人了,萧惟的心才定了下来,可马才停下来,李跃便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李跃?!”

……

“公主,驸马找到了!”

长生霍然站起,脸色苍白,“他如何了?”即便下了狠话,即便她坚信他绝对不会有事,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仍旧是害怕。

“公主放心,驸马爷平安无事!”凌光道,“青龙已经带着人赶过去了,很快便能够将驸马爷接回来,为了安全起见,公主便不要出府了!”

“我如何能……”

“公主,小少爷还在府中!”凌光道。

长生脚步顿住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马上将他带回来!马上——”

“是!”

“公主!公主!”便在此时,总管急匆匆地跑来了,将手里头的一封信奉上,“公主,方才有一个孩子将这信送到了门房,说是有人让他送给公主的!”

凌光抢在主子前头接了那信,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打开了信封查看里面的信纸有没有问题,这才将信递给了主子,“公主,驸马平安一事目前外边的人还不知道。”

消息是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的。

长生接过了信纸,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沉。

“可是与驸马有关?”驸马安全的消息现在还没散播开来,这信不是发出来之前驸马爷还没逃出来便是要借机生事的!

长生没有说话。

凌光见状也没有再问。

“去将闫老头给我叫来!”

“是!”回话的是总管,应了这话之后便转身前去找人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终于定了,方才他可是听到了,凌光姑娘说驸马爷已经平安无事了!平安无事就好!就好!

闫太医急匆匆地赶来,以为是萧惟受伤了,急的不行,可到了之后,却见长生一个人坐在有些阴暗的屋子里头,气氛也明显的不对劲,该不会……该不会那小子真的出事了吧?

“公主,驸马爷……”后面的话像是喉咙被哽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萧小子半辈子多灾多难但也是大步走过来了,这一次……这一次真的……

长生抬起头,眸底一片幽暗森冷。

☆、512 岁月(二)

青龙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看到了活生生的萧惟,心才安了下来。

“长生可还好?”

“公主很担心。”

萧惟心中更是着急,不过李跃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能看着他不管,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救他才伤的这般严重的,“走,送永宁侯回去!”

青龙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安排。

一行人当即往京城赶。

萧惟将李跃送到了永宁侯府门口,便见到李长林赶了出来,想必是得到了消息了,“永宁侯受了很重的内伤!”

李长林当即吩咐管家去请太医,然后将李跃抱下了马,往里头走去,没有跟萧惟说什么。

萧惟也不在意,“劳烦师父在这里看看……”

“我得送你回去!”青龙打断了他的话,“不过驸马放心,小人会命人看着。”

萧惟明白他的意思,“好。”随后,便跃上了马往长公主府赶去了,虽然不过是两天的时间,但一定将她给吓坏了!只是,当他赶回了府中的时候,却被告知长生不在府中,就在不久之前,长公主进宫去了。

“陛下让人来请的?”

她不可能这时候进宫的!

“这……宫里面并未来人……”

萧惟更担心了,不是皇帝派人来,她怎么会这时候进宫?是有什么让她不得不进宫的事情?忽然间,耳边浮现起了不久之前那些人的话,心,猛然震了震,突然间冒出来的人,那些莫名其妙挑拨的话……

“我去看看!”

“驸马爷!”总管却拦住了他,“驸马爷,长公主吩咐若是驸马爷回来了,便在府里等她回来,切不可在出府冒险!”

萧惟一怔。

青龙道:“既然公主如此安排,必定有其道理,驸马还是待在府里吧。”

“可是……”

“公主身边有凌光在,而且她既然敢进宫便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青龙继续道,“这两日公主吓的够厉害的,驸马还是莫要让她再担心了。”

萧惟握紧了拳头,半晌之后才道:“好。”说完,便又道:“有件事请师父帮忙处理一下!”

“驸马请吩咐。”

萧惟将庄子的情况说了一遍,“师父亲自带人去,将里面的人活擒,不要让朝廷的人插手!”

青龙目光深沉。

“我自会与长生说。”萧惟神色严肃地道:“请师父务必秘密行事!”

“是。”青龙应道。

……

昭阳殿外,凌光守在门口,神色冷厉,她不知道主子进宫是为了什么,但毕竟与那封信有关系,只是可惜当时她没有仔细看!

公主看了那信之后脸色都变了,先是召了闫太医,尔后,便直接进宫,她明明知道驸马爷再回来的路上!

究竟是什么让公主放下驸马爷?

只是疑惑归疑惑,最终还是没说问出口。

“四皇妹说什么?!”这时候,长生来找她,钱皇后并不意外,她来兴师问罪,甚至怀疑是她做的都有可能,可是……

“杀了永宁侯老夫人或者本宫将这份东西交给御史。”长生神色冷漠,“如何选择,皇后自行决断。”

钱皇后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一个册子,沉思半晌这才拿起来翻看,这越看,脸色便越苍白,更是不理解长生为何会给出她这样的选择,“长公主方才所说的当真?”

“自然当真!”

钱皇后握着那册子的手有些抖,“为什么?”

与这册子上的东西相比,永宁侯老夫人又算什么?

不管是谁,都会选择保住这册子!

可是这个选择是长生长公主给出来的——

钱皇后握紧了拳头,别人很轻易便能够做出来的选择,可到了她这里,却是万难!这册子上记录了钱家不少人见不得人的事情,钱家家大业大,子孙不少,分支更是庞大,即便父亲再如何管束,也终究是有疏忽的地方,皇后的母族,大周第一权臣家族,岂会人人都奉公守法正直不阿?甚至连他的几位堂兄都有……

若是她将这册子交给御史公事公办,也不会动摇钱家的根基,但是若是如此的话,她便会伤了娘家的心!往后她与娘家的关系必定会受到影响,反之,若是她选择保住了这些人,那她先前所谓的以丈夫儿子以大周江山为重,会好好当好大周皇帝的话便成了一个笑话!

这两难的选择之中,那拉进了一个永宁侯老夫人!

“长公主,你以为我能作何选择。”

长生端起了茶盏,“本宫说了,如何选择皇后娘娘自行决定便是。”

“萧驸马出事与本宫无关!”钱皇后道。

长生笑了笑,“本宫知道与你无关,娘娘好不容易才让我们夫妻离开,如何会在最后多生事端?”

“那长公主为何……”

“为何给出两个根本便不相干的选择为难皇后娘娘?”长生打断了她的话,似笑非笑的,“这重要吗?正如娘娘算计本宫的时候不会像本宫详细解释一般,本宫如今也无需像娘娘说什么,若娘娘真的要个答案的话,那就当本宫心里不舒坦,想要为难为难一下娘娘您。”

钱皇后苦笑。

“希望娘娘在本宫离京之前作出决断,否则便不要怪本宫越俎代庖直接帮娘娘选了。”长生继续道,“好了,本宫还得回府等驸马回府,便不打扰皇后娘娘了。”说完,便起身离开。

钱皇后没有拦着她,对于她所说的不过是要为难为难她的说辞也不过是信了一分罢了,为难她是真的,可真的是两个不相干的选择吗?不会的,长生长公主岂会在这时候特意进宫拿这两个不相干的选择为难自己?处理钱家的得失她很清楚,可永宁侯老夫人……

“娘娘,萧驸马已经平安回来了。”

钱皇后愣了一下,“消息准确?”

“是太极殿那边传来的,千真万确!”

钱皇后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那她进宫给她出的这个选择题……永宁侯府?“永宁侯可平安回来?”

“这奴婢不知。”

“去打听打听!”

消息并不难打听,因为永宁侯府已经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说是永宁侯受了重伤,这便让钱皇后深信长生长公主是刻意将永宁侯老夫人摆在她面前的!

她是想试探一下她到底心向娘家还是夫家?又或者只是想让她将永宁侯老夫人给放了!毕竟,若是她选了娘家,长生长公主绝不会让一个心向娘家的皇后抚育太祖襄助皇帝!

可她若是要永宁侯老夫人,直接说便是,除了萧驸马这事,别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永宁侯老夫人了,便是她要让她来为此事负责,她也只能认了!

为何要如此迂回?

秦长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

“陛下,长公主已经出宫了。”

“嗯。”皇帝站在皇宫的角楼上,目送着那辆悬挂着长公主府徽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了息壤的京城大街,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长公主与皇后都说了什么?”

张公公忙请罪,“奴才这便去打听。”

“不必了。”皇帝却又道。

张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要是真的要去打听也不是不行,可这便是说要与皇后作对,虽然不知道陛下与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自从陛下在皇后那里住了一夜之后,与皇后的感情似乎又好起来了,这便说明了皇后还是不能轻易开罪的。

皇帝收回了视线,“传旨刑部,让顾长远全力负责调查长生长公主遇刺一案。”

“是。”

……

“公主,驸马爷已经回来了。”

马车进了长公主府,凌光便道。

长生端坐着,身子在听到了这话的时候似乎颤了一下,然后,便猛然起身,跳下了马车,然后直接扑到了早已经等候在外边的男人的身上。

萧惟紧紧地抱着她,愧疚淹没了所有的一切,“我回来了,别怕!”

长生的身子在颤抖,她在害怕,很怕很怕,之前所有被压制的恐惧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她攥着他的衣裳,拽着他的皮肉,到底用了多少力道,到底是不是弄伤了他,也意识不到,仿佛只有如此方才可以确定他安好,他活生生的!

萧惟伸手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往后院走去。

……

皇贵太妃最终还是没能走出衡王府的大门,秦阳不管不顾,就是不许她们离开,母子僵持住了,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萧驸马平安归来的消息。

皇贵太妃松了口气。

秦阳的脸却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狰狞到了极致。

皇贵太妃看的触目惊心,亦是心疼不已,“阳儿,你还有一个女儿需要庇护。”她不信儿子与这件事有关,但若是他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

“母亲,为何上天如此的不公平?!”

“不。”皇贵太妃摇头,“老天爷从来都是最公平的。”

“是吗?”秦阳嗤笑。

“阳儿……”

“好,那就看看老天爷是怎样公平吧!”

一辈子还很长,不是吗?

……

黑夜像是一张巨网将大地团团罩住了,弦月透着清冷的光,寝室内暗香浮动,烛火昏黄,萧惟亲着妻子汗湿了的鬓边,低声哑语,“没事了,别怕。”

长生缩在了他的怀中,“我告诉所有人若是你出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我知道。”

“可我想过的……”

“我没事了,长生,我平安回来了。”

“我想过你会回不来,想过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再会叫我名字,不会对着我笑了……”

萧惟将她抱得更紧,可即便如此,仍无法让她安心,“对不起!”

“你知道吗?”长生看着他,“那一刻我恨极了我自己!”

“不,是我……”

“萧惟,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

“我明明拥有足以祸害天下的权力,可我却连我最重要的人都庇护不了,萧惟,你说先帝之所以敢将这般权力给我,是不是就知道我根本没有在这个本事来祸害江山?”

“长生……”

“不,不。”长生摇着头,“我怎么能这般说他?他为了我殚精竭虑的……”

“长生!”萧惟握着她的肩膀,坐起了身让她看着自己,“我没事了!也不会有事!你也没有错!”

长生看着他。

“听到了没有?!”

长生噗嗤一声笑了,笑着揽着他的腰,呵呵地笑着。

萧惟更担心了。

“你说我们折腾什么啊?”长生笑道,“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吗?真是够笨的!”

萧惟皱眉。

“好啦好啦,是我糊涂了,是我吓坏了。”长生抬手去揉他的眉间,“别皱了,都老了好几岁了,你说你怎么便那般不小心?还有,李家的人让你去你就去了?还是去那样偏僻的地方,你知道你现在已经当了父亲了吗?还当你是无牵无挂想做什么百年做什么的愣头青?”

“长生……”

“什么眼神?觉得我神经错乱了?”

“你真的没事?”

“吓的够呛的,怎么没事?”长生道,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不然你以为你白白地得了便宜?”

萧惟抓住了她的手,也笑了,“我不是一直都得便宜吗?”

“你还好说!”

“不会再有下一次!”萧惟将人搂入怀中,“以后我不管做什么之前都会先想想你跟儿子,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冒一丁点的危险!”

“这是你自己说的!”

“嗯,我说的!”

“我很担心很担心你知不知道?!”突然间,便又恶狠狠起来了,“你要是敢这样吓我,我便撕了你的皮!”

“好。”

“你有多少皮给我撕?!”

“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脸皮够厚!”

“你喜欢就好。”

像是终于平复下来一般,萧惟揽着她,“以后绝不会再吓你了。”

“嗯。”

有过会儿,“萧惟,你知道我进宫做什么吗?”

“做什么?”

“我让皇后选择要么杀了永宁侯老夫人,要么处置他们钱家的蛀虫。”长生道。

萧惟一愣。

长生看着他,神色平静,“你说她会如何选择?”

“不会让你失望的。”萧惟道,“钱家怕是要有一场动荡。”

长生继续道:“你你怪我?”

“你救了她,我如何怪你?”

“你……”

“不过以后不需要了。”萧惟道,“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永宁侯府的一切都与我们没关系!”

长生笑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认为她进宫给皇后的这个选择是要让皇后放了永宁侯老夫人,他认为她这是在救她,而事实上……傻萧惟,恰恰相反。

我只不过是怕你恨我而已。

“李跃救了你?”

“嗯。”

“若是他死了?”长生将脸贴着他的胸膛。

萧惟沉默了下来。

“放心吧,闫老头的医术还是可以的。”

“嗯。”

长生闭上了眼睛,手紧紧的抱着他!

☆、513 岁月(三)

事与愿违,李跃没有撑过来。

即便李长林请来了太医,即便长生长公主不计前嫌派来了专用的太医一同救治,都没能让李跃熬过去。

永宁侯伤重不治,于凌晨时分去世。

李长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呆呆站在祠堂中,看着兄长的灵位,老泪横流,“对不起,大哥……”

他辜负了大哥临终所托!

“侯爷……”

“大哥……”

永宁侯府众人伤心欲绝。

闫太医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永宁侯府,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心却再也无法清明,“你回去禀告长公主,我累了,要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随从愣了一下,“是。”

便是消息早就传到了长公主府了,不过没有人敢去打扰还在休息的长公主和驸马爷,而且人已经死了,晚些时候禀报也没什么。

甚至为了不影响主子的食欲,凌光将消息压到了主子用完了早膳,这才禀报。

萧惟听了之后沉默不语。

长生端起了茶喝了一口,“你若是想去看看……”

“不用了。”萧惟摇头,“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毕竟是为了救你而死的。”长生道,“你若是不去的话,外人会说我们冷酷无情。”

“若非赴他们约,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萧惟道,“而且,他们未必希望见到我。”

长生见状便不再说什么了。

“我去找找师父。”萧惟岔开了话题,“看看是否查到什么。”

“好。”长生颔首,“小心点。”

“嗯。”萧惟伸手揽着她,亲了亲她的唇,“别担心。”

“嗯。”

萧惟转身去找青龙。

凌光之后再将闫太医没回来而只是让随从带话回来一事禀报了主子。

长生睨了她一眼,“闫老头到底年纪大了,见不得这般生死别离,别让他在外边好好休息休息吧。”

“是。”

“还有问题?”

凌光低头,“没有。”即便闫太医不对劲又如何?主子不欲解释便不该过问,“陛下下旨,让刑部尚书来查驸马遇刺一案。”

“去跟顾长远说,不过是几个宵小之辈罢了,无需劳动他。”长生道:“让他回禀皇帝,刺客乃先帝一朝四国公府余孽,本宫自会处置。”

“四国公府余孽?”

“前朝余孽也成。”长生道,“他喜欢哪一个便让他自己选吧。”

“……”

“有问题?”

“是。”

刺客到底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惟似乎对她有所隐瞒,不过长生没有去追问,他不说,或许只是没查清楚不好说罢了,而她则是……

做贼心虚。

长生将压在了书案底下的信纸取出,点燃了火折子,将那薄薄的一张字烧成了灰烬,也将这个秘密永远湮没。

李跃若活,萧惟必死!

威胁不过是威胁,而她之所以那般做,亦不是因为这个威胁,而是……而是什么?!她有必要给谁理由原因吗?

从李跃跑来找他的那一刻,他就该死!

永宁侯府亦早该消失!

如今,她不过是让一个李跃消失罢了!

有何不可?!

“就这么一次!我就骗你这么一次!就当做是抵消了你瞒了我这事!”

永宁侯老夫人最该死,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她没有动手,她还是给了她机会,很大的机会,只要钱皇后没有晕了头,她便不会选择杀了她来保娘家!

若钱皇后真的晕头了,那便是那个女人命该如此!

她是对他使了手段,甚至以此来迷惑了他。

连始作俑者她都可以容的下,怎么会对一个李跃下毒手?!

“就这么一次!”

……

萧惟不是故意想要瞒着她,只是不希望那些话再让她担心,当时听那些话的时候觉得荒谬可笑,事后想想却是出了吓出了冷汗。

那些人说,他不是萧家血脉。

那他是谁?

会是谁?!

总不会真的是皇帝的儿子,与她有血脉联系的……

不!

他胡思乱想什么?!

不能说!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他绝不能让她陪着他一起担惊受怕!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人不会待在哪里等着他们去抓是一定的,他并不觉的师父真的能将人一网打尽,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便未免收拾的太干净了!

“庄子被放火烧了。”青龙道,“周边也没有发现痕迹。”

萧惟面色阴沉。

“驸马可否详细讲述一下与这些人交手的情况?”青龙神色凝重,“京城周边出现这样一股势力而我们却一无所知,十分危险!”

萧惟摇头:“我醒来之后就被关在了地牢之中,他们似乎没打算杀我们,李跃当时伤的很重,我在与对方头领见面的时候趁他不备挟持了他,与李跃逃出来。”

“驸马可还记得对方的相貌?”

萧惟颔首。

青龙找来了画师,让萧惟口述,折腾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将那头领的画像给画出来了,“属下会派人去查。”

“师父,查到之后能够先不禀报长生?”萧惟道。

青龙皱眉。

“这一次她吓坏了,在没查清楚事情之前,我不希望她再受惊。”萧惟继续道,“她生阿顾的时候遭了不少的罪,若是整日心神不宁的,身子必定会受不了,更何况我们还得启程去西州。”

青龙沉默半晌,“若公主不过问,等事情查清之后再一并禀报并不算欺瞒主子,不过你确定你要这样做?”

萧惟一愣。

“你便不怕公主认为你是在故意隐瞒她?”

“师父……”

“不要说什么是因为担心公主,你是我的弟子,瞒得住别人未必瞒得住我!”

萧惟抿唇不语。

“你不是当年的孩子,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青龙继续道,“不过为师必须告诉你,你的妻子是先帝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她有许多寻常女子没有的优点魅力,但亦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刚烈狠绝,甚至还有帝王的多疑,昔日我背弃了过她,直至今日,她虽对我委以重任,却从未完全信任过我,你想以后她也这般对你?”

“不——”

“她现在看似无害,甚至柔弱的受了委屈可欺,都不过是她愿意如此罢了,一旦有朝一日她不愿意了,萧惟,你或许就会永远失去她!”青龙继续道,“不是为师危言耸听,而是你娶的便是这般的一个女子!”

萧惟面色冷了下来,“若你不是我师父,我会怀疑你是在故意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随你吧。”青龙皮笑肉不笑,“只要你觉得你瞒着她不会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后果的话,那便随你吧。”

萧惟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不担心吗?

不。

他虽听不得师父这般说她,可是……

若真的有朝一日她发现自己瞒着她,会如何?

可是这件事……

萧惟左右横向,到底还是瞒下了。

对不起长生,我发誓,仅此一次!绝对就这么一次!

……

刑部很快便给出了长生长公主驸马和永宁侯遇刺一案的结果了,对方是先帝一朝时四大国公府的余孽,来刺杀长生长公主驸马为旧主报仇,至于永宁侯,也不能说是被连累,当年先帝砍杀四国公府的时候,李长林也没少鞍前马后出力的。

当然,除了官方的说法之外,民间还有一套说辞,说是京畿大营统领李长林跟这件事有关,是为了夺永宁侯之位而对侄儿下手,也便是如此,他才会故意将约见萧驸马的地方定在那般偏僻的地方,当然了,目的便是混淆视听,让人以为是冲着萧驸马去的。

李长林沉默没有抗辩。

顾长远也没将这些留言纳入调查范围,没打算掺和这些留言背后的暗潮涌动,反正他的调查结果是在皇帝默许的情况之下的出来的,长生长公主不愿意让朝廷插手查这事,皇帝也允许,他自然也不多事了。

京畿大营统领的位子是香馍馍,如今有机会换一个人来坐坐,自然便有许多人把这谣言当武器,好好努力一把了。

不过很可惜,皇帝不买账,反倒是大发雷霆,这分明是居心否侧之人散播欲扰乱京城的谣言,你们居然也信?还有什么资格戴那顶官帽子?不如脱了换别人戴戴?!

皇帝摆明了要保李长林的,别人再眼红也没法子。

而且,很快便又有另一件更大的事情将这事给盖了过去了,钱家出事了!开始只是钱家的一个下人在外边仗势欺人打死了人,然后被事主闹到了京兆府,接着,一个牵一个,很快便将钱家光鲜亮丽背后的一面都给挖出来了。

钱皇后羞愧不已,跪在太极殿前请罪。

钱阁老一下子老了十岁都有,跪请陛下降罪。

昔日烈火烹油的钱家一下子人心惶惶了,似乎有种要步先帝一朝那四国公府的后尘一般,不过,钱家还有皇后,也还有太子,皇帝虽然震怒钱家竟然有如此多的龌龊,但对钱阁老还是和颜悦色说钱阁老为国事操心,方才没有管束好子弟,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另外钱家的这些事说大也不大,也不至于到满门皆灭的地步,不过损失不轻是肯定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蛀虫给清楚了,对钱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但看皇帝如何打算,钱家如何收拾罢了。

钱皇后做出了选择了。

便在李跃出殡的前一天,永宁侯老夫人被送回了永宁侯府,李夫人亲自进宫里接的,对外说为何这般晚才将人接回来,是永宁侯老夫人在给太皇祥太嫔侍疾劳累过度病倒了,李家怕她知道儿子死讯伤心过度导致好不起来,所以才一直瞒着,可李跃要出殡了,若是永宁侯老夫人便见不到儿子最后一面了。

李夫人一直提心吊胆的,从宫里将人接回来之后便直接交给了丈夫了,她是真的怕了她这个大嫂了!

李长林与永宁侯老夫人在祠堂里整整谈了一个时辰,最后出来的只有李长林。

“如何了?”

“往后大嫂便在祠堂守灵。”李长林道,脸色很不好,不过话语坚定。

李夫人一直在外边,并没有听到里面有太大的动静,“跃儿去了,大嫂没说什么?”

李长林面色有些冷,“你跟夏氏说,膳食用品直接放在门口便可,不必进去!亦不许任何人来惊扰!”说完,便起步离开。

李夫人脸色一变,这便是说要将人软禁在祠堂里了,可是她毕竟是大嫂,而且永宁侯府也轮不到他们做主,即便李跃没有子嗣,可还有一个弟弟在!就算没有,他们这一房也不该沾手这些,免得被外边的谣言害死!

可丈夫这样子……

她还能如何?

“……以后便好好供着便是了!”

夏氏一身重孝,眼睛都哭肿了,“姑姑,我恨她!”

李夫人一惊。

“若不是她,侯爷便不会去求长公主驸马,也便不会被连累!”夏氏咬着牙道,“都是她害的,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李夫人叹了口气,“孩子,你可不要做傻事!她便是再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你也做什么!那是你婆母,更是你姑父的大嫂,这永宁侯府未来主人的母亲!景儿性情虽然柔弱了些,可那到底是他母亲,他不会容的下有人害他母亲的!”

“可是姑姑,她怎么还有脸活着?怎么还有脸活着——”

李夫人抱着夏氏,“这就是命,孩子,这就是命!”

夏氏泣不成声。

……

李景站在李长林的面前十分的局促不安,他什么也不知道,自幼便躲在兄长的羽翼之下安然生存,没有野心更不贪心,他就想着好好念书,等水平到了便考一个功名回来然后再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他甚至没有想过从用永宁侯府分出去独立支撑一个家,而现在,他却要担起整个永宁侯府来!

“叔父,我……我能不能……”

“跃儿没有子嗣,你若是不愿意承继爵位,是要朝廷将先祖好不容易拼来的爵位收回去吗?”

“不是还有叔父吗?”

李长林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

李景哆嗦了一下,“叔父,我……我……担心……”

“我会上折子为你请封,你只需接旨便是!”

李景僵着不说话,便是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李长林胸腔里涌出了一股悲怆,“你若是真的敬重你兄长,那将来成亲生子之后便过继一个嗣子给他,不要让他断了香火。”

“嗯……好……”

兄长去了,没有子嗣的前提之下,兄弟接位也说得过去,可也不是理所应当的,这更是李长林一厢情愿的想法,不但李景害怕担不起,便是他自己的儿子也不愿意。

“父亲,你为永宁侯府劳心劳力,怎么便不能……”

李长林没有纵容儿子这般想法,没等他说完便直接动了家法了,可家法可以阻止儿子说下去,却阻止不了他的不甘心以及外边人的嘴,更阻止不了朝廷的另外安排。

“让李长林继承爵位?”

萧惟得知了消息之后皱了眉。

“我没插手。”长生道。

萧惟忙道:“我自然知道,可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往好处想便是恩恤忠心耿耿的下属。”长生一边抱着儿子一边道:“往坏处想,便是让李长林名声有污,往后想造反了也没那般多人跟随,而且,家里一个烂摊子要他收拾,也可以少些时间去想别的。”

萧惟沉默。

“你若是想让李景接这爵位也不是不行。”长生看着他道,“不过对李景来说未必是好事。”

萧惟一愣。

“我让人查过了这李景,性情怯弱,经不起事,若李长林精心教养或许还有机会,可李长林自顾不暇,哪里有这个精力?不说京畿大营统领得常驻京畿大营了,便是他自己的儿子也不甘心,若是李景当了这永宁侯,估计过不久,李家不是出一个逆子便是再办一场丧事了。”

萧惟还是沉默。

“当然了,这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长生看着他,“当永宁侯老夫人不再是永宁侯老夫人了,我倒是要看看她还如何报仇雪恨!”

萧惟吐了口浊气,“这样也好。”

“你若是还未李跃的死而愧疚的话,往后看顾一些李景便是。”长生继续道:“李景性情虽懦弱,但没什么坏毛病,好好地读书,将来考一个功名,再谋一份差事,足矣安稳一声,至于他那母亲,相信李长林已经很清楚她到底有麻烦了,往后必定会好好看管的。”

萧惟凝视着她。

“怎么了?觉得我冷血?”长生问道。

萧惟唤来了奶娘将儿子抱下去,然后将人圈在了怀中,他的妻子不是寻常女子,他没有自信瞒的住她,“长生,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什么?”

“我……”

长生看着他,“你给我戴绿帽子了?”

“当然没有!”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长生道,“不过若是不想说,不说就是,你娘子我虽说霸道了些,可也还没霸道到要你事事想我汇报的,只要你不是背着我勾搭其他小姑娘就成了。”

萧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傻了啊?”

“我……”萧惟瞪了她,“又戏弄我!”

“说不准我也瞒了你些秘密。”长生笑道,拉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揉了揉,“你要不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瞧瞧?”

妖精!

萧驸马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狠狠地吻了上去!

等事情查清楚了,他再说也应该不迟的!

……

皇帝的圣旨一下,李长林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接了这个爵位,永宁侯府的天变了,庶出的李长林成了永宁侯。

除了长生那两种猜测外,还有人品出了皇帝的另一层深意,皇帝自己庶出,怕是心理作祟,才偏向于庶出。

不管怎么揣测,这件事也尘埃落定了。

随着李长林返回京畿大营,永宁侯府闭门谢客,这场热闹正式落幕了,而钱家那边,钱阁老这次算是断臂救命了,公事公办,凡事触犯了大周律例的,不管是谁,即便是自己的亲侄子都没有手软,直接判了一个流放,快刀砍乱麻的,一个月后,便全部处置完了,尔后,向皇帝请辞内阁阁老之位,皇帝准了,不过却封了他一个太子太师,待太子三岁,便进宫给太子启蒙。

这对钱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也表明了皇帝并没有要铲除钱家的意思,甚至没打算放弃钱家!

钱家安心了。

可没过多久,一个消息从后宫传了出来,说这一次钱家出事,皆因钱皇后大义灭亲,将一本记载了钱家诸多龌蹉事的册子交给了皇帝,才引得钱家不得不断臂救命!

钱家上下震惊。

不过钱阁老到底是钱阁老,从朝廷上退下来并不代表便失去对家族的掌控权,钱家虽上下震动,但并未如外人所愿闹出笑话来,亦没有对宫中的钱皇后兴师问罪。

等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失望而归。

钱皇后看着父亲送来让自己放心的心,心里百味杂陈,难受的厉害,她就知道长生长公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过也好,与其一直瞒着,不如直截了当!

“娘娘,陛下来了。”

钱皇后收拾心情,“接驾吧。”

皇帝待钱皇后,恩宠更盛了。

惠妃有孕,可得到的恩宠却比从前少了,自诊出龙脉以来,皇帝去她宫中的次数一个巴掌也数不来,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定位,也预计到皇帝必定会减少对她的恩宠,可如今面对满室的孤清,亦无法无动于衷。

“娘娘,陛下去了昭阳殿了……”

惠妃苦笑,“歇息吧。”

……

整个后宫,谁最难熬?

钱皇后?

已雨过天晴了。

惠妃?

不,她还有腹中的希望。

其他妃嫔?

还年轻,不至于绝望。

谁?

那被取消了册封大典还不敢闹的太后娘娘,她已经住进了她先前所住的宫殿内,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前朝太后都是住在慈宁宫的,将自己的宫殿更名为慈宁宫。

一切都很好,就等着册封大典之后,她便是大周朝的太后了,到那时候,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对她不敬!

可是,她就一念之差,一切都毁了!

“皇帝,让皇帝来见我——”

她又被关起来了,可这一次关她的不是皇帝,而是钱皇后,余氏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日钱皇后一脸阴沉地走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然后,下令将她身边所有的宫人杖杀,当着她的面,让她睁着眼睛看着,再后来,便将她关在这里!

她愤怒挣扎,可无济于事。

她靠在她的耳边,低声却冰冷地说,盗用玉玺是谋逆大罪,别说你不过是皇帝生母,即便你是元襄皇后,也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是死,便大声嚷嚷出来,便闹开来!

她没有被她吓到,绝对没有!

她只是不想让她如愿,只是不想让她得逞罢了!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要见皇帝,她要见她儿子!

可无人理会。

这富丽堂皇的慈宁宫,如今便是余氏一个人的冷宫,或许不能关她一辈子,但钱皇后说过只要有她一日在,便不会让她祸害皇帝!

……

因为行刺一事,萧惟启程的日子一拖再拖,随着夏日来临,萧惟自然不放心妻儿在这炎炎夏日赶路,打算等盛夏过后再出发,正好赶在入冬之前到达西州,可还没开口向皇帝请旨,西州便传来急报,蛮人犯边了。

虽说蛮人犯边是常事,可萧惟身为主将有战事却不在,而且还在京城里面陪老哦破儿子的,怎么说说不过去,只得出发了。

“我先赶过去看看情况,你们慢慢过来。”

“嗯。”

萧惟有些欲言又止。

“我不爱听的话便不要说了,又不是连体婴,哪里便永远不分开的?便是有错也不是你的错,是你儿子的错,有本事去揍他。”

萧惟狠狠地抱了抱她,“等他长大了再揍!”

“务必小心。”长生看着他。

“嗯。”萧惟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是说了,也不过是虚话罢了,那股势力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消息,那个人,似乎从未在世上露过面似得,“那些刺客师父一直在追查,一定会有线索的。”

“好。”

“钱皇后那边教训教训一下便算了,不可太过。”萧惟继续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钱家不是兔子。”

“是豺狼虎豹。”

“皇帝那生母你也别管了,钱皇后既然揽下了,让她去做这个坏人便是。”

长生笑了,“遵命,夫君。”

“秦阳……”

“行了!”长生打断了他的话,“照你这般说下去,估计天不黑也走不了了,快走吧,磨磨唧唧的,怎么去跟蛮人打?走走走!”

“我在西州等你们!”萧惟低头吻了一下她,“定要好好的!”

“知道了,啰嗦!”

再不舍,到底还是要走。

长生没有送他出门,她不喜欢这种别离,更不喜欢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虽说还有一个儿子在,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不过,没丈夫在身边的妇人到底是空虚,所以,长公主殿下决定找些事情来填补填补一下空虚。

不久之后,江洲传来消息。

王氏家主王晋暴毙,尔后,他的嫡次子王澈怒指兄长王驰谋害父亲,展开了一场亲兄弟大战,战火波及了整个王氏一族,这场兄弟大战持续了一个多月,最终以王驰胜利告终,可这位才被妻子算计的被灰溜溜地被皇帝赶出京城,回到江洲伤势还没好全便又卷进了谋害父亲一事,跟自己的同胞兄弟斗的天昏地暗的王家少主,也没落得一个好。

他的嫡长子在这场争斗之中被王澈给害的残废了,次子也伤了根本,便是能够养大也估计是一个药罐子,其他的庶出子女也有波及,另外还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那妻子因为怨恨他,在生下了两个儿子之后就给他下了绝子药!

可王焕之不愧是王焕之,便是在这般不利的情况之下,他还能够坐上家主之位!

这一点简直是让所有人佩服了。

长生也佩服他,可并不能减少她要玩死他的决心,刺客一事上萧惟对她有所隐瞒,但也只限于后边出现的那一批,前面的那些,伤了永宁侯李跃的那些是来要萧惟性命的!她不去查到底是谁做的,都算到了王驰的头上!

若是冤枉了他,便当做是先还一些债。

若真是他,那便罪有应得!

而事实上,还真的没有冤枉错了他!不过倒也不是只是为了向她报仇,人家王少主的眼界怎么会这般小?

杀了萧惟,她必定会发疯,他们远在江洲,便是有朝一日会轮到他,但首先遭殃的绝对是京城的人!

京城大乱,便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甚至是机遇!

如何不值得赌一把?!

“公主若是想要他的命……”

“不急。”长生冷笑,“死了多没意思?慢慢玩才好!”

七月中旬,泷州传来好消息,没有回京述职直接赶去泷州的司楠大将军成功与文老大团伙谈妥了,文老大归顺朝廷,除了上交不少多年掠夺而来的珍宝之外,还交出了一份前朝失传已久的造船术,皇帝大喜,将文老大文子骞任命为泷州水师副统领,还赐予了田地房产金银,十分厚待。

这反倒是显得朝廷苛待了新上任的水师统领司楠,从燕州军大将军到西州主将,再到现在的水师统领,混的一日不如一日,在所有人的眼中,司楠已经成了可怜虫了,可是,谁也不会知道他有多想待在这里。

文子骞。

文家的后嗣,他们的身上流着的血有一部分是与他一样的!

似乎冥冥中早已有了安排。

这便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许昭,你说的没错,来这里很好。

祖母,我见到了与我们流着相同血的人了,他们流落海外数代,如今终于回家了,祖母,这世上不仅仅只有我一人。

七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凉了。

长生带着儿子启程前往西州,与丈夫团聚,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没有通知任何人,直到她出了京城,长公主府的总管才进宫禀报皇帝。

皇帝看着手中纸上力透纸背的两个字,许久许久没有动。

保重。

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吗?

是啊。

她跟他不一样,她言出必行,说不回来,便不会再回来。

“保重……你也保重。”

……

秦阳握着长公主府送来的一封信冲进了长公主府,疯了一般四处打砸,嘶吼,“你出来!秦长生你给我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她凭什么怜悯他!凭什么嘲笑他?!凭什么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作践他!她怎么还敢这样跟他说话!

“秦长生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日,整个长公主府几乎成了废墟,可没有人阻止他,因为长公主交代过了,即便衡王将长公主府拆了也无妨。

秦阳疯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了,才踉跄地离开,嘴里嘟囔着央央见不到他会哭的……

次日,衡王进宫从皇帝那里将他之前的差事给讨回来了,然后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地埋头苦干,虽然不会笑了,下孩子见了还会吓到人家,不过到底是能正常生活了。

阴霾,慢慢散去。

☆、514 岁月(四)

带着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长途跋涉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不过萧顾小少爷也不知道是心疼母亲还是怕被母亲丢下,一路上也没出大状况,也就是有过几天水土不服闹了肚子罢了,好了之后便又生龙活虎了,要说什么不好的话,那便是先前说好的百日宴因为萧驸马不得不赶去西州而不得不简简单单地办了,不过萧顾小少爷还是受到了许多的礼物,装了整整一大车子,一并拉去西州了。

长生长公主前往西州连皇帝也是等她出城之后才知道的,自然便没有找官府护送了,雇佣了京城有名的镖局,然后化作是大户人家前往西州,不说也没人知道这队伍里面的是长生长公主。

不过看着那一车又一车的行礼,便是没暴露身份也足以让人忌惮。

这般大的阵仗绝对不是普通人。

当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眼红。

从京城到西州,从物资丰富草木茂盛的平原走到了荒芜的高原戈壁,怎么也得走两个月,便是大周再太平也总有一些提着脑袋讨生活的人,途中不说碰上小偷小贼的,便是穷凶极恶的劫匪也不是没有碰到过,都是冲着那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来的,如此大的肥羊要是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三年?

不过显然大家都没想到对方居然大有来头,那些镖师们好对付,可侍卫却不好对付,更不要说那些暗地里保护的人,很多时候还没冲进去便已经被收拾了,不过贪婪不怕死的人还真的不少,前赴后继的,不咬下一块肉便觉得对不起自己似得!

进入西北,不管是条件还是气候都有很大的变化,大人没事,可还没满周岁的萧顾小少爷却有些熬不住了,发了烧,虽说很快便退了,但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恰逢哪个不长眼的山贼又冒出来,长生长公主直接将火气发在了他们身上,不说不长眼把他们当肥羊的劫匪了,便是那些哪有动手的,只要是在他们前方的都被一一清扫,这一下子,盘踞在西北好几个便是连官府也动不了的山贼团伙都给端了,直接让当地官府无地自容,当然,他们还没有心情去想容不容的事情,赶紧前去拜见长公主,生怕她也把自己个端了似得!

朝廷早便发下了诏令说长生长公主即将前往西州,让沿途驿馆准备接驾,只要是在通往西州官道上的官府也早早便派人去前面打听,看看是否到了自己的境内,可没想到对方却不打明旗帜,而是装成了商队,这般的肥羊谁会放过?

只能说不但那些劫匪倒霉,他们也倒霉!

闹出了这般大的阵仗,长生长公主的行踪自然便无法隐藏了,最新的消息便是长生长公主的玉驾到了榆城,离西州还有十天的路程。

榆城城守接到消息之后当即便敢去驿站拜见了,不过没见到人,只是见到了长公主身边的婢女,说是小公子不舒服,长公主无暇见他。

榆城城守当即便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请来了,见大夫没有被拒之门外,方才安了些心,随后便调动了官府衙役,将驿馆给团团保护住了,生怕再出什么事端似得。

“回长公主……小少爷怕是还没适应这西北的干燥气候,所以才会不适……脾胃不适……”虽说是榆城最好的大夫,可也只是一个贫民百姓,见过最大的官估计也就是城守了,如今突然间来了一个天一般的贵人,再怎么有阅历经验也都是战战兢兢的,这小少爷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他恐怕走不出这驿馆,“多喂小少爷喝水……奶娘也多吃润燥的食物……待适应了,应该会好的……草民……再开个方子,煎了喂小少爷喝下去,一天三次……”

萧顾小少爷哭累了趴在母亲的怀中,没睡觉,但整个人都没精神,小脸瘦了不止一圈。

长生眉头皱的死死的,“孩子可以喝药?”

“啊?”

“他还没满周岁!”长生道。

大夫忙低下头,“这……小少爷应该满了百日了……喝药应该没有问题……不过长公主若是不放心,可以煎了让奶娘喝,然后化作奶水喂小少爷……不过这样的话见效怕是会慢些……”

“哇……”

不知道是感觉到母亲不高兴还是怎么地,小少爷又哭了起来了。

长生忙哄着他,“下去开药吧!”

“是!”大夫赶紧退下。

长生也没心情去理会他的反应,继续抱着儿子哄着,先前发烧的时候吓坏了他了,虽说小孩子发发烧是寻常的事情,可这般条件,若是烧不退的话,便是性命危险,她怎么能不着急?而孩子遭了这般的罪,是她这个当母亲一手导致的!

“公主放心,小少爷会没事的。”

长生这些日子脸色就没有好过,“都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

长生颔首,“西州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有天高皇帝远的好处,可若是失去了朝廷的支援,便会陷入死地,所以,从西州到京城的信息网络必须王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公主放心。”凌光应道。

长生低头贴着儿子瘦了许多的脸,“阿顾别生娘的气,娘不是故意让你受苦,只是娘不能让你爹一个人在西州,娘不放心……”

“小少爷会知道公主的苦心的。”

长生看了她一眼,“休息几日再继续启程。”

“是!”凌光闻言神色一凛,如今他们的行踪已经泄露,耽搁一日到西州便多一份危险,主子不可能不知道,她这般,除了小少爷真的需要休息之外,便是……“奴婢这便去布置。”

长生颔首。

远离京城,进入西北,想要她死的人,怕不再是京城结下的那些仇人了。

榆城城守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在长生长公主住进驿馆之后第二天,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长生长公主,不过好在,她虽说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追究他的打算,只是训斥了几句罢了,他或许会因此而受到朝廷的责罚,但应该不至于丢了官帽子,然而他却不能放心,只要这位贵人一日在榆城,他便不能放心。

而因为小少爷病了一事,长生长公主在榆城整整逗留了五天!

这五天里,整个榆城都戒严了,他更是每日每日地守着,生怕有哪些个不长眼的冒出来伤到了这位贵人,好在,五天过去了,一切平安无事,便是那金贵的小少爷也好了,长生长公主在离开之前还特意召见了他,多谢他介绍了一个好大夫。

榆城城守终于将人平安送出了榆城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忘记给下一个州城的衙门同僚送去消息。

他的下一个衙门同僚可就没有这般好福气了,这人还没到驿馆便出事了,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队人马,直接袭击了长生长公主的队伍,等他带人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好在,除了长公主雇佣的镖师之外,还有随身的护卫跟榆城派来一路护送的官兵,长公主也只是受到了惊吓罢了。

贵人没事,并不代表他的罪责便轻了,尤其是在确认了那些袭击的人居然是胡人!

燕州离这里不算远但也不近,而胡人居然能够突破燕州城的防守进入内陆,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而事情还没有结束,便在遇袭之后当晚,长公主入住驿馆后,又出现刺客了,这次的刺客都死了,没有留下活口,身上也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可事情出在他的地头上,自然便算到他的账上了。

襄县县令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长生长公主也没有发落他的打算,只是冷着脸让他将东胡人出现在内陆一事禀报皇帝,第二日,便又启程了,这一次,顺利离开了他的辖区。

在距离西州还有四天路程的时候,长生一行人遭遇了最严重的一次袭击,即便最终抵挡住了,但是损失惨重,不说雇佣而来的镖师了,即便是随行护卫的龙鳞卫也损伤不少,而这一次前来袭击的,却是蛮族部落。

“木塔族的?”

“是。”

长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西疆各大蛮族部落的资料,这木塔族不算是蛮族大部落,这些年来,西疆蛮族部落相互杀戮吞并,逐渐形成了乌丝、羌戎、车前三大部族,木塔族不在其中,若说蛮族要劫杀大周长公主的话,三大部落没出手,反倒是一个小小的木塔族出手?

“车前阿史那泰其中一个阏氏是木塔族的公主。”

长生眯起了眼,“这就对了。”

车前族近年来出了一个威震各大蛮族部落的人物,名唤阿史那泰,原只是车前族大汗身边的一个大将,后来杀了车前大汗取而代之,成了车前的新一任大汗,并且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将车前族发展成了与乌丝、羌戎并列的三大部族,而阿史那泰除了本人英勇善战以战火杀戮吞并周边部族之外,便是以联姻联合暂时无法吞并的部族,蛮族阏氏便是正室,一般来说只有一个,可到了阿史那泰那里,便成了要多少有多少了只要能够联姻让盟友满意的工具。

“阿史那泰不派自己的人来,除了不想正面激怒大周之外,怕也想借刀杀人。”派木塔族来,若是能够将大周长公主掳去,那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行,大周要报复的也不过是木塔族罢了,木塔族一旦势力减弱,便可被他吞并,车前的势力也会大涨!

“摸清楚这阿史那泰的底,往后我们怕是要经常打交道了。”

“是。”

“原地修整一天,继续出发!”

“是。”

萧顾小少爷经过榆城的修养之后似乎已经适应了西北的气候了,这一路上也越发的精神了,便是打打杀杀也没吓唬到他,反而觉得很有趣一般,在马车里边听到了外边打杀声,不哭反倒而笑了,笑的他家娘亲不知道该称赞他胆子大将来跟他得一样能够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好,还是担心他居然因为打打杀杀开心而担心。

“小鬼灵精,还是让你爹来给你操心吧!”

儿子当然是父亲来教了。

“呵呵……”小少爷笑的更开心了。

“还有几天便能见到你爹了,开心吧?”

萧顾小少爷一边笑着一边往他娘怀里钻。

这一战之后,暗地里虎视眈眈的人也总算是见识到了大周长公主防卫规格到底到什么程度了,所以之后一连走了两天都平安无事了,直到第三天,才打破了这份平静,不过不是他们遭到袭击,而是碰到别人被袭击了,一小伙的劫匪打劫一个商队,将男人都给杀了,女的留了下来,也便是如此,全蛮儿才能活了下来。

这货贼人运气这般不好碰上了长公主的队伍,下场自然是不好了。

女眷们已经吓坏了,即便看着劫匪被打杀了,也都木木的不知道欢喜,不过他们的家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欢喜的,尤其是其中两个妇人已经被糟蹋了。

全蛮儿运气真的不错,碰上了劫匪不杀女眷,她年纪又小,看上去就一孩子,便也逃过了劫匪的毒手。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哇——”认出了长生之后,便哇地大哭了出声,直接往长生扑了过去,不过还没扑到便已经被凌光一把给提起来了。

长生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眉头皱的死死的。

萧顾小少爷窝在母亲的怀中看着眼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大姐姐,睁大了眼睛,似乎很好奇似得,然后,呵呵地笑了。

长生愣了一下,“坏小子,不许笑。”

“呵呵……”小少爷哪里听懂这话,他就是觉得好笑,就想眼前这小姑娘是在逗他笑似得。

长生无奈,“将她带下去收拾一下,留两个人通知官府处理这事。”说完,命人放下帘子,免得她家宝贝儿子以为别人真的在逗他呢!

“呵呵……”

“哇哇哇……”

天真无邪的笑跟惊魂未定的哭,在车队中交织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长生皱眉,想什么呢?“不许笑,坏小子!”

萧顾小少爷嘟着嘴巴,继续钻娘亲的胸脯,他肚子饿了,饿了,饿了,要吃了!

☆、515 岁月(五)

清路行动还在进行当中,一般来说除非是专门针对长生大长公主的,山贼之类的应该不敢再冒出来的,更别说还是如此残忍的劫杀。

还有本该在泷州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西北?!

全蛮儿便是任性跑出来也决计跑不到这里来的!

这一夜,因为中途耽搁了一下,一行人只能夜宿野外,好在今晚上的天气还算不错,虽说入夜之后温度转冷,但没有风沙,倒也不算是糟糕。

搭起了营帐之后,凌光才将收拾干净了的全蛮儿给带到了主子面前,估计之前是已经受了教训了,所以见到了长生之后眼眶虽然红红的,但是也没疯了一般冲上前去。

长生坐在榻上,旁边是吃饱喝足熟睡了的儿子。

“还不跪下!”凌光低声喝道。

全蛮儿激灵了一下,这才跪下来,“全蛮儿……参见……参见长公主……”说完,还真的磕头一个响头。

长生挑眉,虽说有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姑娘了,可也没想到变化如此大,这大半年前不是还将全家上下闹的不可开交吗?怎么现在这般规矩了?“你离家出走跑来这里了?”

全蛮儿抬起头,理直气壮的,便是遭了这般大罪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样子,“没错!”

果然还是全家的宝贝疙瘩。

“那你说说,你怎么从千里之外的泷州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长生继续道,“总不会是来找本宫的驸马吧?”

“我……”全蛮儿脸上似乎有一丝的怯意,不过还是僵直着脖子说道:“没错,我的确是来找萧大哥的!”

“来跟本宫抢驸马?!”

“我才没有!”全蛮儿大声道。

“哇哇……”惊吓到了萧顾小少爷了。

长生厉色睨了她一眼。

全蛮儿吓的一哆嗦,不过让她瞪大了眼睛的还是被长生抱起来哄的小娃娃,“那……那是什么?”

“放肆!”凌光斥道。

全蛮儿转过头看向她。

“我们的儿子。”长生也不是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不过这小姑娘千里迢迢跑来找自己的夫君,怎么也该黑黑脸吧?“怎么?你来之前没打听清楚我们连儿子都生了吗?”

“儿子?”全蛮儿眼珠子瞪的老大的,脚也不禁往前走过去。

凌光想要阻止,不过被长生眼神阻止了。

全蛮儿显然没注意到这些,走了过去看着很不高兴被吵醒,哭的满眼眶都是泪的小娃娃,“这……这是你……你儿子?”

不敢置信的。

“自然是。”长生道。

全蛮儿看着她,更是不敢置信了,“你居然生了儿子了!”

长生挑眉,“不然呢?”

“什么不然?”全蛮儿没听懂她话,不过这也不是她要说的,“你生了便生了呗,我又不是没见过小娃娃!我大嫂生小娃娃的时候我还抱过了!对了,我要说什么?我要说我就是来找萧大哥的,可我不是来跟你抢的!我抢他做什么?他凶的厉害,我抢来让他凶我?!”什么萧大哥嘛!简直就是混蛋!“我是来找他,让他跟我大哥说不许将我嫁出去!我以后不缠着他就是了,我又没有要抢他,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就是气不过,就是——就是要找他算账而已,谁让他当初不顾我的死活任由那臭海贼欺负我?!”

长生看了看她,“你大哥要把你嫁人?”

“不然你以为我跑来找他做什么?!”全蛮儿苦下了脸了,“若不是他让我大哥把我嫁出去,我来找他做什么?!”她还没被他骂够吓够吗?!

长生将又睡回去的儿子放回了床榻上。

全蛮儿将脑袋凑了过去,小声问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长生睨了过去。

全蛮儿后知后觉,“哦,儿子,男的!叫什么名字?长得像谁多一点啊?啊,像你多一点!没他爹好看!”

不喜欢!

嘟囔着嘴,虽说没把这话说出来,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长生突然间挺羡慕这小姑娘的,“你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全蛮儿顿时警觉起来,“你也想把我嫁出去?我告诉你,你休想!我才不会嫁了!”

长生道:“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的?”嫁不嫁这事她不管,她想知道的是她一个小姑娘,还是不知世事,是那种离了家人便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的宝贝疙瘩,居然能走到这里?就算运气逆天了,也没这个本事!

全蛮儿没注意到眼前之人眼底的冷意,见她不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也便放松下来了,一边瞧着床榻上睡着的小娃娃,一边道:“我跟我大嫂回娘家省亲,半道上趁着她不注意就跑了,然后就拿着出来之前藏好的银票去找了镖局,让他们送我去京城找……”抬头看了一眼长生,有些不情愿,“找你驸马……可还没到京城,镖局的人说,你驸马去了西州,我就让他们送我去西州,他们说不能将我一直送到西州,只能在半路上放下我,然后再给我找一支商队,让我跟着商队一起去西州,我就到这里了。”

“你自己找的镖局?”长生继续问道。

全蛮儿点头:“嗯!小玉说出门要是担心有危险的话就可以去雇佣镖局的镖师,还说只要有钱,他们就会送我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我跟大嫂出来之前就偷偷地拿了好多银票,不过小玉也没全说对,镖局的人不去西州,不过他们也很好心,给我找好了商队,我把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商队,他们才答应让我跟着的!”

“小玉是谁?”

“母亲新给我买的丫头。”全蛮儿伸手指着睡着的小娃娃,“他怎么玩口水?”

“谁跟你说你大哥要将你嫁出去?”长生没理她的问题,继续问道。

全蛮儿被提起了伤心事,咬了咬嘴唇,“小玉说的,她说大哥已经跟母亲商量好了,今年就跟我定亲,明年就把我嫁出去!我都还没及笄了!我不就是骂了你驸马几次吗?他怎么就这般狠心要我大哥把我嫁出去?!我道歉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骂他也不找他了!”

“谁跟你说是本宫的驸马让你大哥把你嫁出去的?”长生挑眉,“又是小玉?”

“嗯!小玉亲耳听到的,她说大哥也不想把我家出去,可就是你驸马不让,一定要大哥明年就把我嫁出去,说这样我就不能惹祸了!”全蛮儿气呼呼的,“他太过分了!”

“哇哇……”

全蛮儿吓了一跳。

长生轻轻地安抚着儿子,事情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全家宝贝疙瘩能够平平安安走到这里绝不是运气逆天的好!“带下去吧。”

“是。”凌光当即上前。

全蛮儿愣住了,“我不是故意吵到他的,我……”话还没说完便被凌光给拧出去了,半晌后,凌光返回。

长生已经安抚好了儿子,“让人查查怎么回事。”

“是!”凌光应道,“那全蛮儿如何处置?”

长生沉思会儿,“先带着,让人盯着她。”

“是。”

不管是谁将全蛮儿弄来,是出于什么目的将人弄来,只要将人留在身边,便有机会弄清楚,当然,这也可能正中设计这一切那人的下怀。

“公主,若是那人利用全蛮儿……”

“本宫若是连这点都怕的话,便是有命到的了西州怕也熬不了多久!”长生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将这全家的宝贝疙瘩送到本宫手里,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

全蛮儿被凌光给吓唬住了,规规矩矩的安安分分地待在给她准备好的马车里,在得知她会带着一起去西州见萧惟,也不闹着要见长生了,就是偶尔问一问那小娃娃还哭吗?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糟糕。

那日劫杀商队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那伙山贼是从西州跑来的,这两年西州的战事越发的频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苦了,尤其是今年,天灾蛮族,许多人开始逃离家园,当然,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罢了,出卖劳力甚至出卖自己出卖儿女的大有人在,但由受害者便作恶者的,还是少数,像这般以劫杀来过活的更是少数,不过,这样的人,即便只是出了几个,便已经足够为祸一方了。

那伙人也就七八个,可却毁了一个商队,若不是碰上了长生的话,估计往后还得沾血,无辜受害的怕就要不计其数了。

西州的状况竟已经严重至此。

而西北的官府也未能全部尽忠职守!

大周表面看起来繁花似锦,可内里问题仍旧是一个一个的存在,即便短时间内这些问题不会威胁到大局,但长期以往……

“希望钱玉熙真的不会让人失望!”

便在救了全蛮儿之后的第二天,前方又出现了一队人马,不过这一次不是敌人,而是前来迎接他们的军队,为首的人,便是已经许久未见的许昭。

许府总兵。

“你没事就好!”一身墨色铠甲的许昭看着安好的长生,方才松了口气,“不久前我们接到密报,蛮族派了人潜入大周欲对你下手,萧惟原本要亲自来接你的,不过战事吃紧他走不开,所以让我来走一趟。”说完,又上下地看了看她,才道:“还好你没事!”

“战事很吃紧?”长生神色凝重。

萧惟点头,“车前族阿史那泰亲自领军,与乌丝、羌戎分三路袭击边镇,原先以为他们是被旱灾逼疯了,现在怕是为了牵制我们,目的便是你。”

“不至于。”长生道:“若对我志在必得的话,便不会自派出那些人了。”

许昭也没争辩,“总之小心没错。”

“你走了,萧惟一个人应付的了吗?”长生担心的是这个,西疆不必北疆,北疆只要守住了燕州城,东胡人便无计可施,可西疆的能够突破的边镇太多了,便是西州也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或者城池。

“你夫君别的本事没有,但打仗还是可以的。”许昭道,“不过你若是再不安全到他眼前的话,怕就真的要出事了!”

“再说便撕了你的嘴!”

“哈哈!这才是我的阿熹嘛?!”说完,便又道:“听说你当母亲了,我的表外甥呢?给我瞧瞧?”

长生没理他,“凌光,启程!”

“是!”

“别这般小气,我自己的儿子我都没看过,你就让我看看外甥解解馋!”

“闭嘴!”

许大将军摸摸鼻子,好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重兵护送,接下来的行程自然是很顺畅了,两天之后,长生长公主到达了西州府,这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所有边镇,极大地鼓舞了军民的士气,那股自司楠被调走、蛮族疯狂袭击边镇之后便一直笼罩在西州军民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长生长公主也来了西州了,朝廷怎么会不管西州?

远在边疆的百姓并不清楚京城的纷争,他们只是知道皇帝派了一个驸马过来代替了司大将军,他们担心那驸马不过是绣花枕头,担心皇帝根本不管他们死活,可现在不一样了,长生长公主也来了!这是先帝唯一的嫡出女儿,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更是如今唯一的长公主,这般尊贵的人也来了西州,朝廷怎么会不管西州?!而长生长公主敢来,便代表这位新上任的驸马大将军有本事守住西州,保护西州安宁!

这是大好事!

西北的条件本就不好,尤其是在战乱频繁的西州,即便是西州军的主将府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大些之外,甚至比不上当日他们在泷州的那个小宅子,环境可想而知的糟糕。

许昭也不是不知道情况,“先前司楠一直住在军营,这主将府几乎没待过,也便没有整理,几年下来便成了这个样子,知道你来之后我原本是要找人休憩休憩的,不过蛮族各部活动频繁,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再者,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带着孩子这般快便过来。”

“行了。”长生倒也没在意,“至少有瓦遮头,也没糟糕到哪里去,收拾收拾一下就行了。”

“嗯。”许昭也没多说什么,“我留些人给你,这些日子你先别外出,让身边的人也仔细一些,西州不必燕州,蛮族的探子无处不在,甚至还有不少通敌卖国的混账在为其卖命!”

长生颔首,“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萧惟短时间怕是回不来,你也别担心,他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再说毕竟是主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许昭又道,“你安心跟孩子在这里等他就行了。”说完,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主意多,不过打仗不比其他,你可别胡来。”

“我是胡来的人吗?”

就是!

许昭心里嘟囔道,没敢说出来,“总之你就安心带着这里等萧惟回来就是了。”

“行了。”长生道,“我有分寸的!”

许昭这才放心,“那我先走了!”

“小心点!你可还没抱上你儿子了!”长生道。

许昭笑道:“放心,你表哥我还得多生几个了!”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长生看着眼前有些荒芜的宅子,吸了口气,“好了,我们也找些事情做做吧。”这便是她以后的家,往后她安身立命的地方!虽然没有京城的锦绣繁华,但却是心安。

她思念深爱的那个人,就在她不远的地方,为着他们的未来,为了她的承诺,浴血奋战。

长生不担心吗?

怎么会?

只是,这便是他们往日的生活常态,她要做的,便是将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如数收起,泰然处之。

她的一切,将在这里,重新开始。

“公主,泷州有消息传来。”

☆、516

这屋子还没完全收拾妥当,泷州那边便有消息传来了,因为全蛮儿离家出走一事,全家几乎闹翻天了,而将她弄丢了的全家大少夫人简直成了全家的罪人,要不是生了孩子的话,怕是要活不下去了,至于全英杰是不是要将他这个麻烦的妹妹给嫁人了,的确有这回事,全家大夫人,全蛮儿的娘亲已经的确在为女儿物色人选,也因为这件事,全家大夫人都内疚的病了,若是全蛮儿出点什么事情的话,估计便要活不成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全家都没打算将这个宝贝疙瘩当包袱嫁出去的意思,全家大夫人之所以给女儿物色夫家也是因为女儿快要及笄了,早早相看也可以多些选择,也完全是处于对女儿未来的考虑与对女儿的疼爱,哪里有什么怕她惹麻烦要将她嫁出去?更提不上是萧惟威逼的,即便不问萧惟,长生也敢肯定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小玉的底细呢?”

“的确有这般一个人在,不过全蛮儿离家出走之后她也失踪了,全家的人认为她是跟全蛮儿一起走的。”

“将全蛮儿这小丫头弄来萧惟身边,能有什么用处?”在泷州,全家的作用或许挺大,可如今萧惟已然离开泷州,水师总兵的位子也让别人坐了,还是名声响亮的司楠坐的,萧惟与泷州那边算是断了联系了,全家之于萧惟用处也不大了,将全家的宝贝疙瘩弄来这里,能给萧惟带来什么祸端?即便萧惟将全蛮儿给弄死了,全家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即便咽不下要造反,那也是司楠的事情!算来算去,将全蛮儿弄来,除了膈应她之外,还真的没有其他的用处,总不至于有人认为全蛮儿这般个小姑娘可以勾引的了萧惟,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吧?!

想到这里,长生顿时大怒,竟然起了破坏他们夫妻关系的念头?!简直该死!

“可要将人看押起来?”凌光问道,“目前为止还未查到那幕后之人,不过对方既然将全蛮儿弄来便应该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长生冷声道:“不必,找人盯着那小丫头,别让她稀里糊涂地给人当了枪使便成了!还有,别让她单独与阿顾一起!”说完,便又冷笑一声,“我倒是想看看,谁会这般有自信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凌光心中一凛,全蛮儿?挑拨公主与驸马的夫妻感情?不说这份心的确恶毒,便说利用的是全蛮儿……即便这小丫头之前痴迷过驸马,可那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罢了,哪里知道什么男女之情?便是公主也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对方心机险恶!没有防备,才会措手不及,才会被对方有机可乘!“那不如便不让她接触少爷……”

“要引蛇出洞总得让对方知道我们中计了吧?”长生道,“再说了,有人陪阿顾玩,也未为不可!”

“可这样是不是有些冒险……”

“难不成你们这般多人都护不住一个孩子?!”长生怒道。

凌光只得领命。

长生喝了口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这般冲也不是没有迁怒的缘故,过了这些年,便是什么龌龊的算计她都不足为奇,可偏偏没想过有朝一日有人会用别的女人来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她怎么能够不生气?!

岂有此理!

“前方战事若是有新情况即可禀报!”

“是!”

前方战事说是严重,可也还没到守不住的地步,可比起先前的小打小闹,也的确是严重许多,双方整整打了一个多月,却还是僵持着,这般僵持下去,别说蛮族那边熬不住,便是大周这边也难熬,粮草、药物、兵器之类的已经开始紧缺了,而这时候,西北的冬天也来了,这大冬天的打仗,幼时绝对是蛮族这一边。

不过好在蛮族也没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的打算,在西州下了第一场雪之后,蛮族便停止了攻击了,而大周来年的第一批物资提前到了,还有将士的抚恤也将陆续到来。

西州州府杨天赞彻底地体会到了长生长公主到来的好处了,以前即便朝廷对西州也是关注,粮草物资也从未短缺过,但也没有如今这般要什么便能第一时间得到的,甚至派去朝廷的人回来也说不管是那个部门都十分的客气,还有,皇帝还亲自召见了他,对西州战事关注的很,当然了他也看的很清楚西州的人在京城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皇帝的态度,而皇帝对西州如此看重善待便是因为长生长公主在这里。

皇帝还跟他说让他回来禀告长公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禀报他。

而这时候,长生长公主都还没到西州呢。

足以见长生长公主的好处!

杨天赞在物资提前到了之后便又去了主将府求见长公主,不过这次没见着,说是小少爷病了,这可就有些急坏了他了,小少爷至今还没满周岁呢,如今冰天雪地的,一个不好便会出大事,这西州府也没什么好的大夫……“情况可严重?若是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请长公主尽管吩咐!”

“小人会禀报长公主的。”

杨天赞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告辞了,之后想了想,还是派人去邻州瞧瞧有没有好的大夫,这次便是用不着,以后也用得着,回府之后也叫了自家婆娘,找个时间过去问候问候,长公主毕竟是个女子。

杨夫人是典型的西北姑娘,性格爽朗,对于这事自然也不推脱,第二天便去了长公主府了,说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虽不是大夫,但对小孩子的小病小痛都有不少经验,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长生自然是求之不得,这一次随行虽然没有太医,但自家儿子这般小,病痛不可能没有的,所以出发之前便将龙鳞卫中的医者一并带来了,应对这孩子的病,倒是有些大材小用,这时候,或许杨夫人这些当过母亲的人更为有用。

“小少爷这是染了风寒了。”杨夫人看过了之后道,“是得吃药的,好在烧退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看看会不会反复,若是反复发烧,那便要仔细了……小少爷这个月份还没能尝出酸甜苦辣来的,这药能不放甘草便不要放,会影响药性,喂药的时候要慢慢的,别一下子喂太多了,奶娘也要注意一些,别着凉了,也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不然会过给小少爷的……”

长生认真听着。

杨夫人一说便说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妾身献丑了,还请长公主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长生笑着,“我得多谢杨夫人才是。”

“长公主言重了。”

“是真的,若是没有杨夫人在,我这心现在还乱着呢。”长生笑道,“多的杨夫人了。”

杨夫人也不是腼腆虚伪的人,笑道:“长公主第一次当母亲,自然是有些慌了手脚了,这小孩子有些小病小痛并不大碍,我们这边说,孩子不发发烧,还长不高呢,小少爷必定洪福齐天,长公主宽心便是。”

“还是多亏了杨夫人。”

杨夫人笑道:“妾身这点小伎俩能宽的了长公主的心是妾身的福气。”随后便说起了自己三个儿子的事情,这一说便又半个时辰,期间说了不少应对小孩子突发状况的小法子,便是连小偏方也说了好几个,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长生亲自送到了院子门口。

杨夫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回头备份礼物送去杨府。”长生转过身回屋,吩咐道:“另外,派人去请一个擅长儿科的大夫过来,只要对方肯来,条件任由他开。”

“是。”凌光领命,“公主,不如请闫大夫来?”

长生脚步顿了一下,眼睑半垂,盖住了满目的幽深,“闫老头年岁大了,便不要让他折腾了,让他好好安享晚年吧,再者,儿科也并非他所擅长的。”

凌光看了主子一眼,“是。”

长生回了屋,便见全蛮儿趴在了炕边上,皱着一张小脸看着被窝里睡着的萧顾小少爷,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满都是担心。

见了长生走了过来,便抬起头:“公主,阿顾怎么病的这般厉害?”

“厉害吗?”长生伸手摸摸儿子的头,体温正常,还好。

全蛮儿也不知道算不算厉害,只是以前大嫂生的小侄子似乎没有这样子过,“他会好吗?”

“当然。”长生也没跟她计较,道。

全蛮儿皱巴巴的脸这才松开,笑了笑,“那就好!”

“你喜欢阿顾?”

“喜欢!”全蛮儿点头。

长生笑道:“不是说他不漂亮吗?”

“可也好看啊!”全蛮儿也笑道,“是比不上你驸马,不过也好看,比我小侄子都要好看!之前我没看清楚嘛,现在看看也是很好看的,还有哦,他会握着我的手指呢,他的手好小好软,他还会对我笑!”说完,挪了挪身子,靠近了长生,“公主,你让我跟他玩好不好?”

“全姑娘,你快及笄了。”长生失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得长不大呢?”

还是普通小姑娘都是这样?

仔细想想,她遇到的小姑娘,不管是顾绮还是京城那些,哪里会如她这般天真烂漫的?难不成那将她弄来的人便是冲着她这纯白无暇的脑子来的?

傻乎乎的小姑娘惹男人疼?

“我才不要及笄了!”全蛮儿不高兴了,一想到及笄她便想起了大哥逼她家人的事情,“公主,我不要缠着你驸马,你能不能让我大哥不要把我嫁出去?”

“这可不行。”长生道。

全蛮儿急了,“我都说不跟你抢你驸马了!他讨厌死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他早的早好看我也不喜欢他了,早说他现在都不好看了,我真的不跟你抢,真的!”

“可是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我要是让你大哥不要把你嫁出去,你全家人可便恨死我了。”

“怎么会?!”

“再说,我跟我驸马也没逼过你大哥把你嫁出去啊。”

全蛮儿错愕不已,“真……真的?”

“本宫有必要骗你吗?”

全蛮儿傻傻的看着她,好半晌才继续道:“可是……可是小玉说……她说他明明听到……”

“傻姑娘,你被骗了呗。”

全蛮儿更傻眼了,“小玉为什么要骗我?她就不怕我告诉母亲打她板子?”

“事实上是你被她骗了,而且还问都没问你母亲兄长便跑出来,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了我们,你不是死了便是被卖了。”长生上下打量了她会儿,“虽说人有些笨,不过这脸还是长得不错的,卖到楼子里的话估计能卖一个好价钱。”

“你——”全蛮儿眼睛红了,也生气了。

长生笑道:“难道不是吗?”

“我……”全蛮儿心里难受的厉害,想骂她,可却又不知道骂什么,她……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一天那些坏人说的话做的事情……她就算闭着眼睛也总是听到些的……要是……要是没有碰上她们……“小玉为什么要害我!”

“还知道别人是在害你,也不算是傻透了。”长生道。

全蛮儿站起身来,“你……”

“我什么?”

“你……你坏人!”全蛮儿红着眼睛气呼呼地说了这话,然后转身便跑出去了。

长生也没在意,反正在这主将府她出不了什么事,也没本事跑出去,出去被冷风吹吹醒醒脑子也好,别年纪不少了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娘还是心地善良的是不是?”她低头脸贴着儿子的,“坏小子,可别再吓唬娘了,快些好起来,知道吗?”

儿子还没满周岁便已经病了三场了,她怎么会不心疼不着急?

更不要说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娘心疼的,快些好起来,知不知道?”

大雪封路,蛮族也退回了他们各自的领地过冬去了,便是有大战,也都是明年开春的事情,萧惟处理好了军中的事务回到主将府,他儿子的病已经好了,又生龙活虎了,不过他回到主将府,第一个见到的确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儿,而是……

“全蛮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517

便是顾绮死而复生站在这里也比全蛮儿合理!

不管有什么缘由她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全蛮儿被他这般一瞪一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转身拔腿就跑了,她以为她想在这里?要不是那公主让她来这里,她哪里会在这里?就知道那公主没什么好心肠的!她这般坏心的人居然生出了阿顾来!

太可恶了!

他们夫妻都太可恶了!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萧惟都还没发作了,对方便先跑了,他追也不是不追更不是,“怎么回事?!”只能对着旁边的下人发作了,可即便是眼前这人也都是陌生面孔,不是长公主府的也不是长生身边的,哪里冒出来的?!

“回驸马爷,公主在院子里等着驸马。”

萧惟用极短的时间便看出了眼前这人不是普通的奴仆,而且身手绝不差,也便猜到了几分,不再追问他的身份,更不要说他说长生在院子里等着他了,从他离开京城离开他们母子到现在也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一路奔波的,他们母子吃了不少的苦头,更不要说途中的那些危险!“嗯。”他应了一声,便大步往后院走去了。

眼前这宅子虽然仍旧是陈旧,可却收拾的很妥当,装潢是陈旧,却干净整洁,人气也很足,有家的感觉。

往后,这便是他们的家了。

“驸马。”院子的外头有两个婆子守着,见了他便福身行礼。

萧惟顿了一下脚步,“公主在里头?”

“是。”

萧惟颔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今天没有下雪,风也不算是凌厉,像是老天爷也知道他要回家,很给面子没有为难他似得,屋子的门口挂这厚厚的毡子,用来抵御寒风的同时也避免了紧闭房门让屋子憋闷不通风,而在门口处也站着一个婆子,见了他来,恭敬地见礼之后便掀起了毡子,“驸马爷请。”

萧惟快步走了进去,免得毡子掀起太久了让太多的风进去,厅堂敞亮,陈设可看得出来破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没有他日思夜想的人,他转过身往旁边垂着珠帘的阁子走去,掀开了珠帘,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了,看着那倚在炕头巧笑嫣然看着他的妻子,连月来的疲惫担忧紧张一下子全消了,大步走了过去,伸手一揽,便将人给揽入怀中了,熟悉的气息灌入鼻中,心终于安安稳稳地放下了,狠狠地抱了许久,才开口:“我想你!”

“就想我?”

萧惟松开了她些,笑道:“也想我们的儿子。”

“哎呀,这便是有人来跟我抢夫君了。”

“谁也抢不走!”萧惟坐了下来,然后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儿子也抢不走!”眼下自然是老婆重要了。

长生偎依在他怀中,却也没饶了他,“我儿子自然不会跟我抢了,可别人会啊?怎么?没见着人家小姑娘吗?我可是特意让她去门口等你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啊,看上去都赏心悦目,怎么像我这般已经……呜……”

萧惟不知道全蛮儿怎么跑来的,不过却也不给她胡说八道的机会,低头狠狠地堵住了,这原本是要阻止她胡说八道的,可连月的担忧与思念一下子便爆发出来了,哪里还顾得起别的,在怀中人儿娇喘连连之时一把将人抱起,往里间的寝室去了。

可怜的萧顾小少爷被遗忘在了旁边的屋子里,跟凌光大眼瞪小眼,虽说没睡觉,也不喜欢这不会笑老是冷着脸的姑姑,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现在娘亲没空理他,也没苦恼,自己啃着手指玩,这一玩,便玩到了肚子饿了,好饿好饿,哇哇哇地大哭着,好在现在他小少爷已经可以吃其他的辅食,不需要日日靠着她娘亲过活了,可没有娘亲在,还是觉得委屈,哭了好一阵子,但也没能将那没良心的爹娘给哭来,只要委委屈屈地吃着不会笑姑姑喂给他的牛乳羹,吃饱喝足了,还没见到娘亲,咿咿呀呀地又哭了,他要娘亲,还要娘亲。

凌光眉头皱的死死的,不是说孩子现在还认不全人吗?怎么闹成这样子?

“乖,别哭,少爷不哭,不哭……”

我就是哭就是哭!

哇哇哇哇哇……

……

长生伸手将不知餍足的男人推开了些,喘着气道:“你儿子哭了……”

“嗯。”

“你儿子哭了!”

“有别人看着……”

哇哇哇哇——

这当爹的可以狠下心来,当娘的确不成,长生长公主咬咬牙狠狠心一把将人给推开了,这若不是腿被缠着,直接将人踢下床也有可能。

萧惟差点丢了半条命,翻身又覆了上去,咬牙切齿的,“你要谋杀亲夫吗?长公主殿下!”

“不行吗?!”他以为她便好受?!长公主殿下直接咬了他一口,可肩膀上那肉硬的磕牙,咬完就后悔了,然后翻过身坐了起来伸手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如实招来,你瞒着我在泷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萧惟瞳孔一缩,目光灼热地盯着眼前的美丽风景,嗓音沙哑:“我做了什么你不都一清二楚?”还好,没被美色给迷晕了头,还听得懂话。

“这便是埋怨我派人跟踪你?!”长公主殿下非但不满意,那多了一条罪状了。

萧驸马狠狠吸了口气才将目光转移,迎向了妻子凶狠的目光,“我怎么会?若是没有你暗中派人保护,我怕早死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没就此作罢,“看我怎么收拾那群没用的家伙!”

“别,你的人本事着呢。”萧惟道,可不想连累了师父,“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你打了文子骞一顿,我便猜到了。”萧惟伸出了手将人拉了下来,软绵的娇躯让他血液再次沸腾,翻过身来再次反客为主,“我很高兴你这样做,长生,我很高兴……”耳鬓厮磨的,让人要溺死在柔情中一般。

可长公主殿下意志力足的很,“你要是没做什么,怎么会有人认为将人家小姑娘送来你这里便可以把你给勾到手?你要是没这个心思,怎么会有人费了这般大的心思将人送来给你?这还好是我先碰上了,要是先到了你这里,你还抗的住?”

萧惟这下子听出些事情来了,旖旎之心也散了些,“有人特意将全蛮儿送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觉得寂寞了给自己找了个妹妹?”

萧惟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

“杀了!”

长生推了他一把,便又翻过身来压了过去,“怎么?想杀人灭口?!”

“杀了干净!”

“要是我不许呢?”

萧惟皱紧了眉头,“那便关着,等查清楚了之后再处置!”

“舍不得?”

“嗯,舍不得!”

“你找死——”

“舍不得让你担心难过。”萧驸马一把将人拉下来,紧紧的圈着,耳鬓厮磨的,“一丝一毫也舍不得!”

“油嘴滑舌!”

“是吗?那再试试看。”

“萧惟!”还要不要脸?!“你儿子都快满周岁了,你这老脸还要不要?!”

萧惟失笑,“不怀疑我了?”

“你当我很闲!”长生挣开了他,坐起身来便找衣服,找儿子去!

萧惟没给她如愿,“不哭了。”

“你这当爹的还真够狠心的!”嗯,的确不哭了,伸了伸胳膊,找个舒服的位子躺了回去,不过又冷,哆嗦了一下。

萧惟拉起了被两人闹到一边的棉被裹了回来,下巴在她的头上磨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还跟我客气吗?”

萧惟低笑,“哪里敢?”

“这还差不多。”随后话锋一转,“伤了多少次?”

“嗯?阿顾这一路上病了好几次?”

“别转移话题,也别想着说谎,我夫君身上有什么没什么还是记得清楚的!”这身上倒是没有血淋淋的伤口,但却添了好几道新伤痕,而且后背那条还新的呢,“你当我瞎了?!还是你觉得你这张脸还能对我施展美男计?”

萧惟揽着她,“没事,都是皮外伤而已,你看不都好了?”

“是,好了伤疤便能忘了疼!”

“要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受伤?”

“你能保证的了?”

萧驸马皱紧了眉头。

“行了。”长公主殿下就见不得自家驸马这般模样,“只要你以后别忘了你老婆儿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养就成了。”

“我爱你。”

“少甜言蜜语!我还没气完了!”

“大雪封路,蛮族暂时不会动兵,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查清楚到底是谁想陷害我!”萧惟冷声道,眼底杀意明显,“我倒是要瞧瞧谁这般看得起我萧惟,居然对我使这般手段!”

“对你使美人计便是瞧的起你?感情你还骄傲了?”

萧惟揽着她,眼底有着清晰的戾气,“敢设计让你离开我,罪该万死!”什么龌龊算计他都可以不计较,躲不过被算计了,也是他技不如人,可唯独这个不行!他努力了十年,守候了十年才得到她,绝不可能让她离他而去!

长生哪里不明白他的感受?“我就这般让人信不过?”

“自然不是,可我还是怕!”萧惟道,“我怕一转眼你便走了,不要我了。”

长生笑了,“孩子都给你生了,不要你我还能要谁?”

“真的?”

“骗你有钱赚?”

萧惟低头贴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柔情几乎可以溺死人,“长生,谢谢你。”

“以后当心点,便是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多得是人见不得我们好呢。”长生抬手圈着他的肩,“这新嫩的小姑娘一撮一撮地长,你娘子我却一年比一年老,估计很多人就等着看驸马爷你受不了本公主的窝囊气,偷偷在外边养个温柔体贴的,给本公主戴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了。”

“我看谁敢!”

“多得是呢。”

“那就都杀了!”萧惟道,森冷的杀意溢满了眼瞳,没有丝毫开玩笑或者哄长生的意思,他是认真的。

长生心里暖的更放在火上烤一样,圈着他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萧惟抚着她柔软的后背,“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受着,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你男人,该站在你跟前抗下所有事情的!”

“嗯。”

“便是扛不住,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们也还是要一起!”

“好。”

萧惟抱着她,没有在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一份温情,过了好半晌,见怀中的人儿似乎睡了,方才动了。

“怎么了?”

“你睡吧。”萧惟将人搂着躺了下来,“我去看看阿顾。”

“总算想起你儿子了啊。”长生睁开眼笑道。

萧惟给她拉好了被子,“放心,没你重要。”说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我去看看便回来。”说完,伸手摸了丢在一边的衣裳便要起身,可这还没起来了,便被人给一把扯的跌在了床榻上,然后,原本该好好睡觉的人儿便覆了上来,“这就想走?真当本公主是你的衣裳,用完了便扔?”

萧惟脸顿时僵了。

“怎么?我说错了?”长生恶狠狠地道,“说走便走,我有说让你走了吗?”

“长生……”萧惟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似得,“你不累?”

“谁跟你说我累了?哦,你累了,好吧,看在你还算是听话的份上便不跟你计较了,既然累了便不要起来了,好好歇着,儿子那边有我在。”说着,便真的心疼夫君要当一个贤妻良母一般,起身要去照看儿子去了。

萧驸马哪里能让她就这样走了?“你自找的!”男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不就是被人说不行吗?尤其是被自家媳妇说!“秦长生你自找的!”

“哈哈,谁怕谁?!”

谁也没怕谁,不过后果有些严重罢了,萧驸马爷自然没什么,可长公主殿下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这才醒来,还是跟浑身被车碾过了一般,动都不想动了,可偏偏身边有个咿咿呀呀的小子让她不得不起来。

萧顾小少爷吃了快两天的牛乳羹吃的都想吞了,再也不愿意吃下去了。

“坏小子!”

起来喂饱了儿子之后便发现不见萧惟的身影,“驸马呢?”

“驸马在前院书房。”

长生点头,“他没把全蛮儿怎么样吧?”

“驸马让人把全蛮儿叫来审了一次,之后便让人将她关起来了,没让她继续接近少爷。”凌光继续道,“不过奴婢看驸马爷更想直接将人杀了。”

长生换了一个姿势抱着儿子,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丢下久了,硬是腻在了母亲的怀中不愿意离开,“别让他真的将人给杀了,即便全蛮儿不能引蛇出洞,到底还是全家的人,前些年全家帮了他不少忙,就算不怕他们报复也不该如此绝情。”

“是。”

☆、518

萧驸马爷虽说回来主将府跟老婆儿子团聚了,但离老婆儿子热炕头的日子也远着呢,回来之后便是在家里待着可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前院处理军务,忙的连回后院连吃饭的时间都快要没了,这要不是长公主殿下时刻盯着让人给他送吃的,怕是真的连饭都给省了,这忙完一天的公务回到后院寝室,老婆儿子早就睡了。

萧顾小少爷适应了西北的气候之后,作息也很正常,随着日渐长大,便是连夜里也很少起来,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虽说会比大人早些醒来,但也算是很疼他娘了,没大半夜的折腾她,不过长生也没能一觉睡到天亮的福气,她的夫君大人几乎从不在子时之前回房。

“回来了?”

“又吵醒你了?”萧惟轻声地愧疚道,“要不以后我睡书房?”

“你敢让我独守空房,小心我给你戴绿帽子。”长生没睁开眼睛,伸手揽着他的腰头埋在了他的怀中,警告道:“想学人家红袖添香?下辈子吧。”

“下辈子也不学。”萧惟抱着她,心里的满足让连日来的疲倦消失殆尽,西州的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即便有长生长公主驸马的身份,可若是没有真本事,也镇不住下边的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尽快将西州的军务完全掌握下来,这绝不比与蛮族大战容易,“等忙过了这段日子我便好好陪陪你跟孩子。”

“有人找你麻烦?”

“谁敢?”萧惟笑道,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如今谁不知道皇帝如此重视西州军,要什么便给什么,甚至没要都提前给了,都是因为长生长公主吗?谁还跟找我麻烦?”

长生也没戳穿他的话,空降兵,还是有背景有靠山的,这般大的西州军怎么可能没有人会心有不甘?便是不敢明着,暗地里使使绊子也定然会有,不过他不说她也便当不知道,况且,他要在西州军立足,必须倚靠萧惟本身,而不是借着长生长公主驸马的光环,“嗯,我夫君最厉害了,哪有什么处理不了的?”

萧惟失笑,抱着她浑身放松,也没忘记瞧了瞧睡在里面的儿子,“儿子可还听话?”

“我儿子当然听我话了。”

“那就好。”

长生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累了便睡吧。”

“嗯。”萧惟低头亲了亲她,然后闭上眼睛,很快,便真的睡了过去了。

长生哪里会不心疼?只是往后他们要在西州落地生根,有些苦早受了早好,西州军必须掌控在他们手里,否则别说为皇帝守住这西疆,便是他们一家人的性命都得不到保障,而军队的事情,她不能明着插手,所以只能辛苦他。

“都会好的。”

夜,静谧无声,也安宁祥和。

萧惟准时醒来,不过这一次却有人比他还早,如往常一般,醒来第一眼便看怀中的妻子,然后又看向里边睡着的儿子,按照以往的程序,看完了儿子之后便小心翼翼地不惊动妻子起来去净房梳洗的,不过今天却不一样了,怀里的妻子还是跟以往一样安睡着,可里头原本也该睡着的儿子却已经醒了,正啃着自己的手指玩的高兴,在发现了身旁有人醒了,便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认得,连手都不吃了,就看着他。

看着眉宇间明显更向自己的儿子,萧惟这心都软了,小心地松开了怀中的妻子,坐起身来便要去抱儿子。

萧顾小少爷却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

萧惟被吓了一跳。

长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醒了之后便转过身去看儿子,见他哭了,便伸手抱在了怀中哄着,熟练的就跟成了本能似得。

萧惟看的心里更是愧疚。

“尿了还是饿了?”长生查看了孩子的尿布,“没尿,饿了?”

小少爷不哭了,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娘亲。

长生失笑,“坏小子!”便准备喂儿子了,不过也在此时,突然间发现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转头一看,“你还在?”

萧惟一颗心拧的更难受了,“时辰还早了。”

长生愣了一下,看了窗户,见外边还没亮光,这才知道这小子今天早醒了,“昨晚上不是吃了半碗肉粥了吗?怎这么早便饿了?”

“我来吧。”萧惟伸手想将儿子抱过来。

长生没给,“时候还早你便再睡会儿,我喂饱他便不会闹的。”

“我也该起来了。”萧惟没躺下,看着大口大口吃饱的儿子,皱了皱眉,“他还在吃奶?不是可以吃肉粥了吗?”

“嗯,还没断奶。”

“为什么不断了?”萧惟道,“能吃其他东西了便断了也无妨,不是说孩子吃半年奶便成了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长生抬头笑道。

萧惟正色道:“随便听来的。”说完又道:“既然能断便断了吧,别折腾自己。”喂奶母亲需要注意许多事情,别的便不说了,就是这一日三餐也必须格外的注意,甚至连盐也不能多吃,吃食轻淡的很,“你又瘦了!”

“我儿子怎么能说是折腾呢?”长生失笑,“吃半年奶是有,可那是没法子才会这样的,有些银钱的人家的孩子这奶吃到三岁的也有。”

萧惟一听这话,脸更难看了。

“别黑着一张脸了。”长生失笑,“我不会让你儿子到了三岁还吃奶的,放心,等他满周岁我便断了。”

“那还得几个月!”

“驸马爷,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捡的!”

萧惟不是不疼儿子,“我不想让你受累,这些日子我忙着军务没法子帮你照看孩子,怎么能……”

“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自己喂养孩子吗?”长生打断了他的话。

萧惟一愣。

“除了不乐意让我儿子吃别人奶水将来多了一个半个娘亲之外,便是因为喂养孩子对我的身体有好处。”长生继续道,“女子不生养生养了不喂养,等将来年纪大了,身体会出不少问题的。”

萧惟神色有些呆。

“怎么?不信?”长生憋着笑。

萧惟摇头,“不,可……”

“没骗你!”长生笑道,“我像是这般不疼惜自己的人吗?再说了,这可是我的亲儿子,辛苦又怎么了?倒是你这个爹,看起来怎么像是个后的?难不成你怀疑我生的……”

“他吃饱了!”萧惟赶紧道。

长生哼了哼,“没饱,中场休息。”

萧惟看着继续大口大口吸允的小子,有些讪讪,“我就是觉得这小子太折腾你了,而且男子汉大丈夫的,早些断奶便能早些独立!”

“你放心,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教他怎么独立。”长生道。

萧惟见她没继续先前的话,悄悄松了口气,“好,等他断奶之后便交给我,我来教养!”

长生点头,“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嫌烦!”

“怎么会?”他儿子他怎么嫌烦?

“公主,驸马,可是要起了?”外边传来了守夜婆子的声音。

萧惟这才想起了是要起来了,“嗯,不必进来,去准备热水给公主梳洗便成。”

“是。”

萧惟起身要去更衣。

“等等。”长生却叫住了他。

萧惟看向她,“嗯?”

“玩小半个时辰去应该没问题吧?”长生问道。

萧惟颔首,“应该可以。”

“那好。”长生将吃了个半饱的儿子递了出去,“你儿子尿了,估计也拉了,你来处理。”

萧惟抱着那被迫停下填肚子撇着嘴就要大哭的儿子,一时间愣了。

“怎么?不是说不想让我太辛苦吗?”长生笑眯眯地道,“现在便请驸马爷替你娘子我好好分担分担。”

萧惟不怕累也不怕脏,可是……

“哇哇哇……”

好了,小少爷哭了。

萧驸马还能怎么样?娘子叫到,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原本以为换个尿布很简单的,就算是拉了,可结果却真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还好这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和着呢,不然小少爷可就受罪了。

长生任由着他们父子折腾,当了爹自然便要有当爹的样。

“好了好了,这不是好了吗?你爹亲自给你换的尿布,你还哭?别人家的小朋友可是没这待遇的。”

“呜呜……”小少爷不哭了,靠在了娘亲的肩上,不理人。

“这小子!”萧惟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长生瞪了他一眼,“行了,不是忙着吗?还不快走?”

萧惟很想说一句今天留下来陪你跟孩子,可却不能,今天他要去校场检阅兵士,除非有战事,否则不可能取消,“我今天早些回来!”

“外边下雪呢?好好地回来就成,不许赶!”长生道。

萧惟笑了,走了过去连同儿子一并抱入怀中,“是,公主殿下。”

“去吧。”长生道,“早膳都放在马车里了,在马车里吃了再换马!”

“好。”

便是再不舍也得离开。

长生倒也没多大的不舍,又不是天涯海角地分开,不过是送老公出去干活吧了,将早膳都给他准备好了担心他赶时间还专门安排了马车让他在马车上吃了再换马骑,也算是贤良淑德温柔体贴了吧?

怎么便有人想用美人计来离间他们?

她生了儿子之后人老珠黄了?

“你娘我老了吗?”

小少爷累了,不理人,继续趴着,也听不懂。

长生亲亲他的小脸蛋,“坏小子!”

一晃,西州已入严冬,新年也快到来了,即便是在边疆,可对于这个辞旧迎新的喜庆大日子却还是很重视,进入腊月,便开始准备起来了,等到了小年,整个西州府都是喜气洋洋的,即便是在军中,也是如此。

虽说军中的绝大多数的将士都不能回家过年,不过该过的年还是得过,今年上边还下了一个命令,每个将士可得一套新冬衣,除夕当夜伙房加菜,很寻常的过节福利,甚至在大户人家当奴才所得到的过年恩赏还要少,可将士们却还是很欣喜,这不是赏赐重与轻的问题,而是代表着朝廷重视西州军,代表着心上任的主将将他们放在心里!

“一人一套冬衣?”长生得知了消息笑着看着终于可以正常回来陪着她吃晚膳的丈夫,“好大的手笔啊,萧将军。”

这可是几十万人,而不是几个或者十几个,朝廷的军需都是有定数的,即便现在皇帝偏着西州军,可户部大伙儿都盯着,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若是他开了这个头,那还了得?所以这笔新年礼物必定是他萧驸马爷掏自己荷包的。

“泷州那边今年的收益不错。”萧惟道,“我们出的起。”

长生自然知道,“你别不怕御史弹劾你收买人心?”

“东西是泷州商贾捐献的,由西州军前主将司楠发起,并且操办购买之事,亦是他的人将东西送来。”萧惟继续道。

长生眯起了眼,“好啊,瞒着我偷偷做了这般大的事情!”

“事情没定方才没跟你说。”萧惟道,“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谁的主意?”

“我与司楠。”萧惟道,“许昭当了中间人。”

长生瞪了他一眼,“感情以后都要背着我做事了?”

“我……”

“行了!”长生挥挥手,“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也懒得管,爱怎么着便怎么着!”说完,又警告道:“不过我可告诉你,什么事情能不说什么事情不能瞒你可给我掂量清楚了,要是你敢瞒着我不该瞒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惟拉过了她的手亲了亲,“遵命,娘子。”

“油嘴滑舌!”长生佯怒道,“这回全家是出了老血了吧?你还要关人家的宝贝疙瘩到什么时候?”

“全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萧惟似乎不喜欢提起这人,脸色有些沉,“等人到了便让他们接走。”

“你直接送不是更好?”

“全家的人自然是他们全家来接!”萧惟冷下了声音。

长生看了他一眼,“行,你是一家之主你安排便是。”

“这事估计跟南方那些士族脱不了干系,不过具体是谁,目前还没有线索。”萧惟一边给她的碗加菜一边道。

长生低头吃着,没注意到萧惟脸上有丝不自然,“怕是见全蛮儿没用,所以便干脆放弃了。”

“应该是这样。”萧惟点头。

长生又道:“既然让全家的人来接了,便跟那小姑娘说一声,免得全家的人还没到人家小姑娘便被你吓死了。”

“她可没这般不经吓。”

“呵,还挺欣赏人家小姑娘的勇气的。”

“是嫌弃!”

“不是佩服?”

“吃饭!”

☆、519

萧惟自从将全蛮儿给关起来之后便没有再去见过她,即便是后来她冷静下来没那般害怕了开始闹,他也没理会,不过在将人送走之前,他还是去见了她。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全家的宝贝疙瘩在开始的几天中的确是惶恐不安甚至连有人进来送吃的都害怕是来杀她的,不过好几天都没动静,而且吃的喝的甚至还给她送来了取暖的炭火,她便开始渐渐安心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也起来了,闹了好一阵子就是为了把他们给闹出来见她,把她关着算什么?有本事便杀了她!可他们就跟忘了她似得,没杀她甚至没理她,最后她也觉得累了无趣了,自己不闹了,可这样子被关着她都要疯了,“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把她关着算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凭什么关着她?!

“你确定要我杀了你?”萧惟冷笑。

全蛮儿激灵了一下,“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跟公主说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死你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萧惟没应她这话,全蛮儿到底是什么人一眼便能看穿了,除非这般多年她都在装,不过这个可能性基本没有,所以,她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而这位大小姐还没有丝毫察觉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怕是还洋洋得意自己居然能成功找到他们!“全家的人过两日便会到,到时候他们会接你回泷州。”

全蛮儿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你让我回泷州?!”他就算不杀她,可会那般好心让全家的人来接她?“你是不是又让我大哥把我嫁出去?”说完,不等萧惟回答便有道:“不对!公主说了你没有让我大哥那样做,是小玉骗了我……”

“那个小玉的底细,你真的不知道?”萧惟问道。

全蛮儿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变化,有些伤心也有些愤怒,“我当然不知道了,要是我知道了我还会被她骗了吗?我告诉你,我来找你真的只是被小玉骗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也别自作多情,我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喜欢你!”

萧惟没说话。

全蛮儿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她以前怎么就觉得他好看喜欢呢?那公主脑子也是有病,居然嫁了这样的人!“还要小阿顾不像你……”

“你说什么?”

全蛮儿又激灵了一下,“没……没!我什么也没说!”她可没忘记他将她关在这里的时候说若是她敢对他儿子不利的话便将她碎尸万段了的话!“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说完,便想起了,“哦,过两天就可以走了,对了,你让谁来接我了?不会是……我大哥吧?”

大哥会不会气的打她?

萧惟上前了一步,高大的影子罩住了她。

全蛮儿脸顿时白了,吓的手足无措,“你……你想……”做什么?便是话也说不全了。

萧惟没有说话,便是这般目光深沉地盯着她,似乎要穿透她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孔渗入她的心看清楚里面的所有东西一般。

全蛮儿脸色越来越难看,觉得有一股气压往自己压了过来,压的她便是喘气都觉得艰难,他想干什么?想干什么?要杀了她吗?“不……”她踉跄地往后退,最后跌倒在地上,“别……别杀我……”

萧惟收回了威压,确定她真的一无所知,也没开口安慰,达到了目的之后便转身离开。

全蛮儿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半晌,然后突然间大哭了出声,她再也不跟他们见面了,这一次回去之后她再也不见他们了!

太可怕了!

……

两日之后,全家的人果真来了,虽然不是全英杰来,可来的人分量也不小,是全家的二老爷,全英杰跟全蛮儿的亲叔叔,这来了之后自然先是向长生长公主请罪了。

长生也乐意给全家面子,亲自见了他,在他诚惶诚恐的请罪之后也便是不会追究这件事,还提了一下自家儿子挺喜欢全蛮儿这个姐姐的,还说将来有机会便让全蛮儿再来西州看看。

全家二老爷自然不会真的将客气话当真,不过长生的这般态度还是让他一路上都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来了,之后便由萧惟领着去了前院的书房了,这一次全家二老爷亲自来不但是为了接全蛮儿,还为了捐献冬衣一事,虽说银钱全家也没有大出血,但既然担了这个美名便也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全家也明白朝廷不会白白让他们得了这个美名的。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结束。

萧惟命人领着全家二老爷去见全蛮儿,然后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头,神色阴沉而凝重,不过让他如此的并不是因为全家或者全蛮儿,而是……

他藏匿在书架兵书后边的信件。

一封一封,从他从前线回来主将府之后,便开始出现了,都是夹在各处送来的公文之中,他命人查过,可却没有消息,自然,也或许他派去查探的人不得力,只是……

他不敢惊动长生!

“你到底是谁?!”

到底想做什么?!

即便对方没有署名,可他一看便知道就是离京之前的那伙人!

这些书信没有恶意,里面所说的内容可以说都是在帮他,有西州各级官员的情况,虽然没有师父给他的详尽,但也看得出来用了一番心思,也有将领的情况,甚至还有蛮族的信息,若是没有与那伙人碰过面的话,他都怀疑是不是长生担心直接帮他会让他心里不好受所以迂回行事,可他知道有那样的人存在过,而且他们说——

这些日子师父一直在查当日刺杀一事,可都没有那伙人的任何线索!现在他们跟着来了泷州,而且是这般一副态度……

“大人。”

萧惟收敛了思绪,“进来。”

来的是军营的文书,来给他送公文的,放下了之后便退下了。

萧惟第一时间便是在公文中查找一番,果然在其中一份公文中夹带了一份信!即便他已经下令密切监管公文传送的流程,却还是让对方混进来了,也便是说他们可能在军中也有人!甚至是在他的身边……

简直欺人太甚!

萧惟面色阴沉,可待他看了这一次信件的内容,更是勃然大怒——

果真没有猜错!

对方所谓的善意不过是掩饰罢了,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对付他!

而且选择了他最不能容忍的方式!

信上的内容不长,也就讲了一件事,它说,永宁侯李跃的死与他的妻子有关系,是长生长公主让人下了毒手,方才指使李跃重伤不治!

美人计不成,便欲以此挑拨离间吗?!

“你们究竟是谁?!”

信件被扔进了火盆中,连同先前的所有信件,他真的是疯了才会留着这些信,他居然留着这些信,让他们以为他会相信他,给了他们污蔑长生的机会!

该死——

……

全蛮儿见到了自家二叔,哭的稀里哗啦的。

虽说不是自己的女儿,可全家便只有这般一个小姑娘,全家二老爷也是疼这位侄女,就算这回她过分了些,可也受到了教训了。

“好了好了,以后再也不要胡闹就行了。”

“我再也不胡闹了……”全蛮儿一边打着嗝一边道。

全家二老爷笑着安抚了几句,便说起了离开的事情。

全蛮儿早就巴不得离开了!

全家二老爷虽说不能当天便带着人离开,但却在当天便将人带出了主将府,虽说萧惟没有明说,但全家二老爷也还是听出来了,自己侄女被人利用来挑拨人家夫妻关系,长生长公主没将蛮儿给杀了已经是大恩了,他怎么还能任由着侄女待在主将府?

全蛮儿还是很高兴,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虽然她很喜欢阿顾小少爷,可他的爹娘太可怕了,她还是要走!走的越远越好!

……

“全家将人接走了?”

“嗯。”萧惟颔首,抱着儿子神色温柔慈爱,“这两日下雪不好启程,待雪停了他们便会离开。”

“我会让人暗中护送他们平安回到泷州。”长生道。

萧惟抬头看着她,“有这个必要吗?”

“我养了她这般长时间可不是仅仅是因为全家帮过你。”长生道,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你没看出来?”

“嗯。”萧惟也笑道,“只是摸不准你想做什么。”

长生捏了捏儿子软绵绵的脸蛋。

萧顾小少爷不乐意了,哇的一声哭了。

萧惟赶紧哄儿子。

“我认错!”没等萧惟开口为儿子讨回公道便举手认错了。

萧惟失笑不已,“阿顾瞧瞧,娘亲好像吃阿顾的醋了哦。”

“不成吗?”

“阿顾说成不成啊?”

萧顾小少爷骄傲地别过了头。

“坏小子!”长生笑道,“只是一个初步构想,还没理清楚所以才没跟你说,等过些时候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萧惟笑道:“我还不信你不成?”

“你敢不信吗?”长生挑眉笑道。

萧惟失笑,“不敢,不敢。”

夫妻相视而笑,怀中的小人儿啃着手指玩了起来了。

岁月静好。

……

除夕前一日,全家一行人启程回泷州去了,萧惟没去送,不过还是派了人护送他们离开西州,也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不会追究这次的事情,自然,全家也得继续感恩戴德。

☆、520

西北的春节与京城虽说有许多的不同,但有一样是不变的,那便是团圆。

阖家团圆,一起辞旧迎新,期许着来年风调雨顺太平安康,对于边城的百姓来说,这个祝愿更是显得尤为珍贵。

这一年的除夕夜,萧惟没有缺席,他终于陪在了妻儿的身边,即便将来或许还会面对很多的风雨,但只要眼前的妻儿,便可无所畏惧。

“新年快乐,夫君大人。”长生举杯,笑着祝贺。

萧惟拉过了她的手,喝下了她杯中的酒,然后将她拉入怀中,将口中的酒渡了一半过去,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身边伺候的婆子们面红耳赤的忙将头压低,幸好这屋子里没有脸皮薄的小姑娘,不过在长生长公主殿下近身伺候的,哪里会有小姑娘?

长生长公主来了西州府一个多月了,也还没正式展开交际圈,可关于她的传闻却是满天飞了,其中最为让人侧目的便是长公主身边不用任何的婢女丫头,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妇人,因为长生长公主忍受不了年轻的小丫头在驸马面前晃悠,即便是一些貌不惊人的也不成,反正没成亲没嫁人年纪不大的一概不要!

也难怪驸马爷洁身自好到了便是连酒楼也不敢踏进一步。

“新年快乐。”萧惟有些情不自禁,不过却也没继续,便是不顾及身边的下人,也得估计躺在摇篮里头吃着自个儿手指头玩的儿子,“这小子怎么这般脏兮兮的!”

“嫌弃?”长生顺势窝在了他的怀里,娇笑道。

萧惟低头亲了一口她微醺的脸颊,“我就是嫌弃自己也不会嫌弃他,再说了,他自个儿玩没来闹我们也是孝顺。”说着那是一个一本正经。

长生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没吃过自己的手指的?人家说了,不会吃的反倒不够聪明!哎呀,驸马爷如今这般笨,难不成小时候便不会?傻傻的呆瓜笨的只会让人欺负。”

“傻人有傻福,不然我怎么便娶到你还生了这般聪明的儿子。”萧惟挑眉道,眉眼间尽是风情。

长生看着这张被风霜侵袭的不再那般耀眼夺目却越发耐看的脸,巧笑嫣然,“说你傻的人才是真的傻。”

“那便是你咯。”

“不行吗?”长生挑眉,“本公主便是要当一回傻瓜。”

“行,你说什么都行。”萧惟纵容道,“只要你说的,都行!”

“油嘴滑舌。”

“是吗?那试试?”

“你儿子饿了,还不快喂他吃东西,真的要让他把自个儿的手指给啃完了才成?”萧惟继续道,“怎么当爹的?”

“遵命,公主殿下!”

萧顾小少爷终于被无良的父母想起来了,不过人家不饿啊,人家吃手指就是觉得好玩就是要变得更加聪明,可是……可是……

“哇哇哇……”

不吃这个不吃这个。

“乖,乖。”

萧驸马使劲浑身解数哄着,可成效不大。

只能长公主殿下出马了,看着那嚣张地占据这本来只属于他的阵地的混小子,萧驸马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他!

臭小子都多大了?

啊?!

守岁守岁,守的或许便是这一份自得安乐,团圆幸福。

“来,娘给你压岁钱了。”

萧顾小少爷裂开嘴笑了。

“你爹的!”

“呵呵呵……”

笑容更加的灿烂,似乎知道黑脸爹虽然黑脸,但还是恨疼他似得。

萧惟搂着妻儿,笑容满面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长生突然间想时间停留在此刻。

“萧惟,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还有儿子。”

“……臭小子!”

“不许欺负我儿子!”

“……”不欺负,但是会好好教训!

这一年的除夕,波澜不惊,却是往后很长一段岁月中始终存留在心中的温暖,有时候幸福很简单,只要一家团聚便可以,而有时候却又很复杂,往往与伤痛交织在一起,但只要不曾放弃,只要心中仍旧清明,幸福,终有一日会眷顾。

……

热热闹闹的新年喜庆一直持续到了元宵,西北的元宵佳节比除夕更加的热闹,而今年的喜庆也不仅仅是在民间,便是军中也是如此。

新的冬衣在年前送到了,朝廷抚恤金也在年前发放到位,大雪封路之下,蛮族消停了,便是训练没有停息,可一众将士还是平安和乐地过了一个新年。

萧惟也是一直在主将府中待到了元宵第二天,这也是他的极限了,元宵的第二天,他便必须回到军营当中。

西北的风雪还没散,冬天也还没有过去,但是应对蛮族犯边的作战计划却是要开始准备了,尤其是去年西北发生了旱灾,而今年的冬雪也比往年厉害,可想而知开春之后蛮族攻势会多么凶猛,西州军经过一个冬天的修整与朝廷的支援的确是兵强马壮,但在面对一群为了活下去而疯狂嘶哑的野兽,也仍旧是要十分的小心!

只是没想到先来的不是蛮族的疯狂,而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师父想说什么?”军中的主将营帐内,萧惟面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恩师,说道。

青龙仍旧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公主若是知道你瞒着她这些事情究竟会作何反应,我想你也应该清楚。”

萧惟眸色一颤,随即冷笑:“不过是一些宵小之辈的挑拨离间罢了,若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便是他们居然在军中也安插了人手这一点,师父总不至于怀疑我会受这些挑拨之言的影响吧?”

其实自从那一封写了李跃之死与长生有关的信件之后,对方便再也没有来过信了,直到他回到了军营当中,方才再次出现,依旧是夹在了公文之中,他派人查,或许便是因为这般惊动了青龙,随即也发现了他隐藏了许久的这个秘密。

他知道瞒不住,却不想竟如此之快!

“我今日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便不是以公主属下的身份。”青龙继续道,“萧惟,你与公主走到今日来之不易……”

“正是因为来之不易,我才更加珍惜!”萧惟打断了他的话,“师父既然来跟我说这些便也知道哪些信件到底说了什么,师父觉得我告诉了她,她会如何?比不告诉她后果会好吗?”

“你不信公主。”

“我是不信我自己!”萧惟道,声音有些尖利,“我不信我自己有魅力到了可以让她不管我到底是什么我的一切依旧一无既往地爱我,依旧不会弃我!师父,我好不容易才走进了她的心,好不容易才与她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你信了。”

“我没有!”萧惟道,“不过即便信了又如何?我不是萧氏血脉又如何?不管我是谁,我都是萧惟,都是一心只有她,只会爱着我的妻儿的萧惟!信与不信,又有何区别?”

“既然如此,又何必瞒着?”

萧惟哑口无言。

青龙看着他,“至今为止,当日绑走你的人依旧没有半丝线索,如今公文中夹带私信这事,你依旧查不出源头,萧惟,你认为这些人只是宵小之辈吗?你觉得若是你……”

“那师父认为我是什么?”萧惟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不是萧氏的子孙,不是公公与媳妇苟且生下的孽种,我会是什么?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加不堪的身世?我这所谓的身世为何便让这般一伙神秘的人如此揪着不放?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对我又有什么企图?我不该瞒着她,那告诉了她之后,又能如何?除了让她担心,让这些人有机可趁,让这些人目的达到之外,还能有什么好结果?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事情,我如何告诉她?!我如何敢告诉她?!”

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离不开一个他不敢。

没错,他的确是受了影响,即便明知道这是对方的阴谋可还是受了影响!

他如何去面对一个比孽种更加不堪的身世?!

青龙沉默。

“我会告诉她。”萧惟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不是现在,开春之后,西州军与蛮族之间必定会有大战,这场大战不但关系到边城百姓的安危,更关系到长生长公主能否在西州立足,这时候我不想让任何事情来干扰我们,更不能因为宵小之辈的挑拨而与长生起嫌隙,我需要她为我守住后方,需要她全心全意地等着我成功回去!即便之后她不原谅我的欺瞒,也至少能够让我为她撑起西州的这一片天!”

青龙一个字也没说便转身离开。

萧惟握紧了拳头,“谢师傅”。

沉默,便是默许。

……

枕边之人的心思,长生便不是一清二楚但还是有些察觉的,初来西州,萧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清楚,所以见他有时候看着自己欲言又止,被她发现了之后便又忙收敛神色,她便知道他有话想跟她说,不过一直没有说出口,至于顾虑着什么,也无外乎便是那一个。

怕她生气呗。

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担心自己会生气?

其实只要不是背着她偷人了,她都可以不计较,他总不至于会勾结外人将她给卖了吧?不说便不说吧,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依旧也是开心也能完全放松,便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不问便是了。

可是……

“这便是他瞒着我的事情?”

青龙没有毁约。

只是有人似乎不想看到他们夫妻平顺。

“你徒弟这脑子怎么想的?他是萧煌跟自己儿媳妇苟且生的孽种我都不在意了,还会在意他不是萧氏的子孙?他担心什么怕什么?还是他萧惟可以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世让我会割肉刮骨一般不要他?”

青龙跪着,没有说话。

长生也没有发作他,更不会去气那傻的可以被人卖了的丈夫,心疼都来不及了!“跟本宫查!本宫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有创意想出这么一个离间我们夫妻的法子来!”

“是。”

☆、521 生变(一)

长生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是不在乎萧惟到底是不是萧家的血脉到底是谁,可是萧惟在乎!他好不容易才从萧氏野种的身世当中走出来,甚至去面对,如今,却有人又拿他的身世开刀……

她怎么能够容忍!

那傻子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到底承受了多少!

“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便如了暂且如他的愿!”长生目光冷凛,“在查清楚这件事之前,别告诉他!”

“是。”

“还有,这些人能如此无孔不入,必定不简单。”长生继续道,“安排人近身保护他!便说是你的意思!”

“是。”

长生也没忘记青龙帮萧惟瞒着她这事,“念在你一心为你徒弟的份上,这一次本宫便不追究!”

“谢公主。”

长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有些事情本宫不想说的太明白,但这般多年了,青龙,本宫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所以,不要逼本宫做出本宫不愿意做的事情!”

“属下明白。”

长生也没有多说,拿起了桌案上已经被蹂躏的皱巴巴的信件递给了他,“彻查清楚!”

“是。”

来了西北数月,龙鳞卫该渗透的地方也都完成了渗透了,虽说不比在京城,但是,如今的西北,亦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可即便如此,竟然也只是查到了一些零星的线索,对于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也仍是查不到!

而便是追查道的线索,也随着被捕获的人第一时间自尽而中断!

长生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相反,青龙的追查似乎打草惊蛇了,对方彻底消失了,亦没有再往他们这里送挑拨离间的书信。

萧惟对这种情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的不安,危机不是消失了,而不是过隐藏起来!不过三月开春之后的第一场战事,让他不得不将这件事放下。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蛮族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掠夺了,来势之凶猛与之前西北军的预计差不多,不过与年前统一集中作战不一样,年后的犯边都是零零散散的,便如同先前的一般,之所以会这样,根据前方探子的回报,年后乌丝、羌戎、车前三族没有再联手,相反因为年前与大周的作战损失不少,三族之间的矛盾也多了许多,其后,乌丝族大汗遇刺,刺客是羌戎族的人,而羌戎族则说是车前陷害,羌戎一怒之下抢了车前阿史那泰即将入门的第N任老婆,后来阿史那泰亲自去抢回来了,可新娘却已经怀了孩子……

这个冬天,蛮族热闹的很。

盟约的崩坏,这对于大周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不过毫无章法的打也是很让人头疼,这时候不管什么战略都没用了,你根本便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步会动哪里,只能全线防守,除此之外,还必须时刻注意着那个戈壁上的野狼。

阿史那泰没有对那被羌戎抢走的老婆弃之不顾,不但带人将她救回来,还不介意她怀着羌戎人的孩子,甚至连那孩子也没动,说是男人的错不能加诸在女人的身上,车前与兰业的友情永远不会变!

兰业位于羌戎边上的一个部落,不大,但是却掐住了羌戎的水源!

兰业族长对于阿史那泰如此宽阔的胸怀欣赏不已,愿意与之世代交好。

蛮族中出现这样的一个人物,将来必成祸害!

而人物就是人物,便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有大动作会对大周造成大危害的时候,他却派出了使者,欲与大周和谈。

“和谈?”

如此大的事情,军中自然不能做主,西州州府也不能,在禀报朝廷的同时,西州州府也没忘记向长生长公主禀报一声。

“区区蛮族也合用和谈一词?”

西州州府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虽说这阿史那泰是个人物,但即便是整个蛮族目前为止也只能说是给大周西境造成骚扰罢了,即便战事不断,但从未出现过诸如当年燕州城一般的生死大战,车前族可与朝廷坐下来谈谈化干戈为玉帛,可却还没有资格用到和谈二字。

西州行政衙门与军方一并对车前托大的行为做出了抵制与抗议,而正如阿史那泰为了笼络兰业族而欢快地戴下了绿帽子且还喜当爹不拘一格一样,和谈很快便成了拜见,甚至透露出车前族愿意向大周称臣纳贡的意思。

阿史那泰要做什么?

受过了戈壁上的恶劣生存环境,愿意以向大周屈服为代价,改善生活?

怎么可能!

但人家既然抛出了橄榄枝了,大周便是不接也得彰显大国风范,更何况,接不接现在还不知道呢。

军方的军报与州府的折子连同车前族的公文一并送去京城。

而车前的举动,也让蛮族诸部落哗然不已,一时间大家也没时间来犯边了,都围着车前转了,整件事目前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如此了。

萧惟总算能回家一趟了,可却还是错过了儿子的周岁礼,说好了周岁宴大办也因为战事而成了一句空话。

不过萧顾小少爷似乎没什么感受,仍旧是每天过的高高兴兴的,对于好些日子没见甚至已经不记得了的老爹也没有太抗拒,瞅着他瞧了一天,还是愿意被他抱着的,还有哦,人家现在不但能爬,还能跑了。

“阿顾会走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萧惟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长生笑道:“也就这几天的事情,先前让他爬,怎么也不肯爬,后来突然间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会了,原本以为估计会爬好一阵子才学会走的,可没想到也就爬了几天,便突然间站起来来跑了。”

萧惟目光动容。

其实也不能说是会跑,摇摇晃晃的,跑了几下便扑通一下摔了,不过对于缺席了儿子这般多关键时刻的萧惟来说,却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

“坏小子,你瞧,惹的你爹都要哭了。”长生一把将又摔在地上但丝毫没有哭闹的儿子捞起来,“来,好好安慰安慰你爹。”

萧惟抱着怀中有些不乐意被母亲丢下来的儿子,眼眶湿润,心里的热流一波一波地涌动,“阿顾,我是你爹……”

“不然呢?”长生失笑。

萧惟裂开嘴笑着。

萧顾小少爷看向母亲,一脸的茫然,这爹是不是傻了?

“这回能待多久?”长生似乎怕驸马爷继续沉浸在这份感动中真的会哭出来一般,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他们虽说终于团聚了,可在一起的时间也是不算多。

萧惟平复了心中翻滚的情绪,一边将腰间被儿子扯着的配饰取下来给儿子玩,一边道:“两天。”

“为了车前欲与朝廷交好一事回来的?”

萧惟点头,“回来跟州府碰碰面。”随后又道:“主要是回来看看你们母子。”

“还算有点良心。”长生笑道,“既然消息送进京了,该如何便由京城那边定吧,你做好本分就成了。”

萧惟点头,他也是这般打算,回来跟州府碰面也就是通一通气,免得京城那边的人会借机生事罢了,“阿顾可办了抓周宴了?”

长生听了这话,脸顿时黑了。

“怎么了?”萧惟疑惑。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长生恼火道,“人家抓周最担心的便是抓到了胭脂水粉之类的将来担心他没出息,可你儿子倒好,一上来见东西便往怀里抓,一抓一个准,也幸好没请人来,否则你这宝贝儿子怕就要成为西州府的名人了!”

萧惟却笑了,“是吗?”

萧顾小少爷听不懂,不过人家笑他也笑,咧开了嘴笑的呵呵呵呵的,那个得意劲让人看的心都软了恨不得把他给偷回去藏起来。

“乖儿子!”

长生佯怒,“我就说他哪里学来的吧,原来是你惯的!”

“我们家阿顾聪明!”

“贪心!”

“够胆量。”

长公主殿下哼哼,没再发火。

在长公主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作妖,的确是够胆量的!

萧顾小少爷笑的更加开心。

萧惟在家里呆了两日,不过待在妻儿身边的时间也不到一半,倒是许昭赖在了主将府了,之前一不小心受了伤,被萧惟送回来养着,这一养便一副要在这里养老的模样。

萧顾小少爷很喜欢这位表舅舅,比待了两天又跑了的父亲好玩多了,因而当一个月后萧惟又回来的时候,第一件要走的事情便是将带着自家儿子跑出去逛楼子的许大将军给撵出家门!

许大将军冤枉了,他发誓绝对没有领着小娃娃地逛楼子的打算,不过带着小少爷出去逛街的时候被碰到的几个休沐的战友硬是要拉着他去喝酒,他推脱不掉只好带着小娃娃一起去,但绝对没想到是去楼子,而还那般不巧的被难得回来见不到儿子抛出来找的萧大将军在楼子门口当场逮住了,他发誓当时他是要带着孩子走的!

不过,解释无效。

☆、522 生变(二)

一个月前还跑几步就摔一跤的萧家小少爷现在已经能够稳稳当当地走了,更让萧惟惊喜的是他居然还认得自己。

不过还是比较喜欢带着他四处玩的表舅舅。

一见到许昭便屁颠儿屁颠儿地走过去,挥着肉呼呼的小手咿咿呀呀的。

萧惟本来已经缓和了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睛简直要吃了那交换自己儿子的混账。

许昭挑眉,弯腰将小肉团抱起来,笑呵呵地道:“小圆子还是最喜欢表舅舅的!”也不怕不能完好无缺地走出这主将府的门,“可惜啊,以后表舅舅不能陪你玩了,你爹要赶表舅舅走了……”那模样,可怜兮兮的。

萧家小少爷最近多了一个小名儿,叫做小圆子,他表舅给起的,理由便是白白胖胖给圆子一样,在长公主殿下不反对的情况之下,被这般叫了一个月,叫的小少爷都以为这才是自己的名字,只要叫小圆子,他都会冲着他笑。

不过这会儿他没笑,因为表舅舅好像要哭了,他要哭,他是不是也要哭啊?小圆子没哭,不过眼睛红红的,很难过的样子。

萧惟气的咬牙切齿,在就要上前夺回儿子将人撵出去之时,长公主殿下出现了。

小圆子见到了娘亲,咿咿呀呀地招手,还是可怜兮兮的,像是被谁给欺负了,要找到安慰一般。

“怎么了这是?”长生上前抱过了儿子,对于没见一个月的丈夫回来了情绪并不怎么激动,不过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萧惟怒意顿时消了大半,走了上前,目光凝视着她,“嗯。”

许昭瞪了眼,明知道他孤家寡人的还这般浓情蜜意的,是不是过分了?!所以说,他抢他儿子解解寂寞也是理所应当!

“来来来小圆子,还是表舅舅带你去玩吧,你爹现在眼睛就看到你娘了,你也怕也顾不上你了……”

萧惟一把从妻子的怀中抱过儿子,怒目瞪了过去。

“表哥要是闲的太厉害,我给你找些事情坐坐?”长生也开口,显然也不喜欢被人如此说道。

人家夫妻一条心,许大将军还能如何?

“成,你们一家团聚,我走便是了,不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吗?又不会死。”

“自然不会,楼子里面的乐子多的是!”萧惟似乎没打算忘了那事,敢带他儿子去逛楼子,简直找死!

许昭瞪眼,大男人的这般小心眼做什么?

“你去楼子了?”长生脸黑了下来,“好玩吗?”

许昭嬉皮笑脸起来,这时候跟他们认真简直是找虐,“阿熹你这脸色让外人瞧了怕是会以为你要抓奸呢,就不怕你家驸马爷吃醋?”

“看来你真的挺闲的!”

“休养了一个月,伤应该好了。”萧惟也道。

许昭急了,“喂,我可是差一点回不来,你们就不能有点同情心?”这话虽说的有些严重,不过也不算是假话,他并不是在正面战场上受伤的,打了这般多年的仗除非对方真的出一个绝世名将,在优势完全在自己这边的情况之下,他受重伤没命的几率很低,“你不知道那些蛮人蛮到什么地步,要不是我机灵,怕就真的要成了他们锅里的晚餐了!”

许大将军是深入敌后打探军情的时候出事的。

“你没说我也便不提了,你既然提起我倒是要好好问问身为西北军副将的许大将军,你哪根神经出问题了居然跑去当探子?!”弄的半死不活回来,他以为她还是十七八的小伙子吧?也不怕连儿子一面也见不到!

许昭耸耸肩,“问你家驸马,他是头头。”

“我不知情。”萧惟不护他,“你擅离职守这事我还没追究!”意思便是你还好意思提!

许昭气结,举手投降了,“成,成,对上你们夫妻,我完败!”

“再带我儿子去楼子,我保证你能再趟两个月!”萧惟突然道。

许昭死死瞪了过去,向女人告状萧大将军你要不要脸?

“你带我儿子去楼子?!”长公主殿下阴测测的声音传了开来。

许昭激灵了一下,“误会,一场误会,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跟小年轻一般去楼子?都是误会,我发誓,就是误会!”

“误会?”

“对!我今天带小圆子出去逛街,在街上碰上了几个休沐的同僚,他们见我伤势大好,便说要给我庆祝,硬是拉着我去喝酒,我不好拂他们的好意,便去了,可谁知道他们……”

“喝的是花酒?”

“对!”许昭忙点头,“所以,只是一场误会!”

长生冷哼一声。

“真的!”许昭举手发誓,“我发誓!”

“晾你也不敢!”长生面色稍霁,随后便将人给丢一边了,自家夫君回来了,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别的男人?“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萧惟颔首:“好。”

休息自然是不用了,不过的确是得好好梳洗一番了。

许大将军得了缓刑,暂时还能待在家里,而且为了伺候夫君大人,长公主殿下连儿子也不要了,直接扔给了他了,不过鉴于他记录不良,便不准他带着孩子出去。

净房之中,一片水雾氤氲。

长生站在浴桶旁边,拿着毛巾给他擦背,这次回来倒是没有添什么新伤痕,不过这浑身的肌肉硬邦邦的,劳累过度所致。

“你趴边上,我给你捏捏。”

萧惟笑道:“好。”

长生放下了毛巾,动手了,虽说手法不算是熟稔,但心思情义却是足足的,“军中的事情很多?”

“还好。”萧惟趴在双手枕在下巴趴在了浴桶边上,“虽然都撤回去了,但阿史那泰活动频繁,未必没有以向朝廷示好来赢取时间。”

“车前的确是有意与大周结好。”长生道。

萧惟一愣。

“别动!”长生制止了他转身,“蛮族与我们汉人多有不同,派人车前的探子很难接近中枢。”便是承认了她也在暗中活动,“去年的联盟最终仍无法突破大周防线,阿史那泰便该知道目前为止,蛮族与大周势力仍是悬殊,继续打下去,除了能够掠取只够作为短暂补给的资源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尤其是在朝廷重视西北的情况下,若是继续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蛮族,而车前也不仅仅只想当这蛮族三大部落之一。”

“阿史那泰此人野心勃勃。”萧惟道,“他若真想与大周结好,怕也是为了将战略重心放在内部。”

“嗯。”长生点头,“估计就是这样了。”

萧惟还是转过了身,“那朝廷应当不会同意。”

“朝廷会。”长生看着他道。

萧惟皱眉。

“你认为大周有能力阻止车前扩充势力吗?”长生问道。

萧惟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能。”长生走到了一边拉起了他的手继续揉捏着同样硬邦邦的手臂,“不是说大周没有军队,也不是说没有财力物力,而是一旦大周露出了要剿杀蛮族,这群长于这片高原戈壁上的彪悍名族便会疯狂自卫,这般多年来他们相互征伐,屡屡犯边,说到底也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活下去,一个民族为了活下去,究竟能爆发多大的力量,谁也无法估计,大周便是不惧,但得知衡量之下,没有赚头,蛮族部落领地对大周来说没有用处,若是得了,反而还会成为一种累赘,更不要说大周对蛮族部落地形等各种情况都不熟悉,还有一点,西北军的铁骑到底还是欠缺了火候,真的打起来,也未必便能占多大优势。”

萧惟自然清楚这些,“阿史那泰可不仅仅是想要活下去。”

“时间。”长生笑了笑。

萧惟看向她。

“他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这也是一场大战,不过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罢了。”长生继续道,“他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时间段来吞并,而我们也需要时间打通通往西域之路。”

“西域?”萧惟神色一震,“你的意思是……”

“蛮族的存在对大周来说是一道阻碍亦是一道屏障。”长生继续道,“萧惟,蛮族之后的西域,才该是我们将来谋划的。”

萧惟凝视着她。

“怎么?”长生笑道,“被本公主吓到了?可惜啊,便是吓到了也退不了货了,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跟着这般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过了。”

“胡说什么?!”萧惟轻斥道,随后,吸了口气,“我是惭愧!”

长生自然知道他惭愧什么,“驸马爷,你是武将,只要负责打好仗便成了,你要是能文能武的,估计皇帝便要睡不着啊了。”

“长生……”

“好了。”长生没听他说完便道,“起来吧,水要凉了,虽说现在四月天不凉了,可也并不是说不会染风寒的。”

萧惟颔首,“嗯。”

换好了衣服,长生便又继续充当贤妻良母,拿着毛巾给他绞干头发,这才将人拉上床,别误会,只是让他好好休息罢了,“先好好睡一觉,有事醒来之后再说。”

“陪我。”萧惟揽着她的腰。

长生巧笑嫣然,“你确定我陪你你还能睡?”

萧惟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眸色也深了。

“不行。”长生断然拒绝。

萧惟眸子一眯。

“你娘子我小日子中,脑子里那些有颜色的赶紧收了!”长公主殿下板着脸教训。

萧惟脸一僵,随后便又皱眉,“身子不舒服还碰水?胡闹!”

“这得托你儿子的福,自从生了他之后,什么毛病都没了。”长生笑眯眯的,“比你这当爹的有用多了!”

“别玩火!”萧惟勒住了她的腰警告道。

“不玩不玩。”长生离开了他的势力范围,“好好睡你的觉,你娘子我先去给你准备好吃的,等你睡醒了在好好伺候你。”

“陪我!”

“都说了……”

“就陪着我睡!”萧惟坚持,低头在她的脖子上腻歪着,“长生,我们一个月没见了……”这话说的多委屈。

长生抬手摸摸他的头,跟抹儿子的时候一样表情,“好。”

萧惟将人搂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有些事情,他想或许真的要告诉她了,即便似乎已经过去了,可是当她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还要为他们未来操心的时候,他如何能够为了自己那说不出口的自卑而欺瞒她?更不要说他瞒下的或许会给他们在这个家带来危害!

“先睡觉,有事睡醒了之后再说。”

“嗯。”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了?”

“最近没上阵,都定时作息。”

“你骗你儿子去吧。”

萧惟低声笑了,“长生,我是不是还是有些没用?”

“你要让我后悔挑了你?”

“休想!”

“那不就成呢?我不在乎我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他所有本事都用来在保护妻儿为我们这个家未来而努力便足够了。”

“谢谢。”

“乖,睡觉。”

……

小圆子少爷被无良父母扔一边整整大半天,直到入夜了,这才见到了娘亲,还有那不怎么熟悉的亲爹。

咿咿呀呀的。

张牙舞爪。

不过最后还是窝在了表舅舅的怀中,偶尔啃一下自己的手指,不太理他们,他少爷也是有脾气的。

萧惟看的有些发愣。

“不是我教的!”许昭一本正经地道。

长生挑眉:“我教的,怎么了?”

萧驸马自然没说什么怎么了,“阿顾,爹抱抱怎么样?”到底是血脉相连,小圆子少爷听到了陌生的称呼、看着有点凶的父亲大人,最后还是亲近了起来,转移阵地到了父亲的膝上抓了一块骨头啃的不亦说乎,满手满脸都是酱汁。

呵呵。

“阿航也满周岁了,应该可以经受的起长途跋涉。”长生看着许昭眼热的神色,“我派人去把他接来。”

许昭敛了神色,“暂时不用。”

“表哥……”

“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阿熹,即便皇帝不在意,满朝文武却不可能不在意,如今我们在西州根基才刚刚打下,还不稳,经受不起群起而攻之。”许昭道,“再说,那孩子不比小圆子,身子有些娇弱,未必受的起西北的环境,另外,卢氏到底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总不好让他们母子分离。”

☆、523 生变(三)

严格说来,小卢氏的确没什么对不起许昭的,撇开她当初怎么嫁进来这事,反倒是许昭对不起这个妻子,将人仍在家里一扔便是这般多年,如今小卢氏怕也是对丈夫不做任何期待了,将唯一的儿子当眼珠子似得,若是硬是要将孩子接走,不是要她的命吗?

“那便将他们母子一并接来。”

许昭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严肃,“阿熹,别胡来。”

长生笑了,“我是胡来的人吗?”

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的,不过许昭知道她不是随便说说的,若是他点头,她必定会做到,甚至不需要他点头……

“你表哥我是连妻儿都护不住的人吗?”许昭板着脸,“长公主殿下是本事了的,不过也得给你表哥我留点面子!”说完,睨了萧惟一眼,似乎在说管好你老婆。

萧惟只当没瞧见,坚定不移地跟自家娘子站在一块。

“怎么?还嫌我多管闲事了?”

“阿熹,这事你别管!”许昭认真道。

长生点头:“好。”

“我说真的!”许昭还真的怕她说一套做一套,她难得有现在的安宁日子,可不能因为他的事情给破坏了,“皇帝再好说话也是皇帝,更别说想置你于死地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行了,你还真当我是小孩子。”

许昭继续道:“皇帝到底过继给了姑姑,阿航是许家唯一的子嗣,皇帝便是为了名声也会善待阿航,他们母子留在京城会比在西州过得舒坦。”

长生搁下了筷子,“你知道许航是许家唯一的子嗣就成了。”

许昭一怔。

“表哥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萧惟开口道。

长生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等孩子满三岁,便要做进一步的安排,卢氏没有坏心,但是许家唯一的子嗣长于妇人之手,将来如何支撑许家门庭?”

许昭点头,“我知道了。”

孩子也不是不能长于妇人之后,小圆子少爷便是由她娘养的将来估计也查不到哪里去,可小卢氏明显不成。

虽说有了这小插曲,不过总的说来,这顿饭还算是吃的愉快的。

饭后,许昭自动自觉地消失了,不当人家一家三口的电灯泡,也不想再被追问怎么他堂堂副将居然跑去深入敌后干起了探子的活计。

萧惟陪着儿子玩了会儿便被长生勒令拧着儿子去洗澡了,父子两人在净房里头闹了半个时辰,差点没将净房给淹了,这才高高兴兴地出来。

长生黑着脸盯着父子两人。

萧惟忙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小圆子少爷似乎也感觉出来母亲大人生气了,缩在父亲的怀里不敢出来,他可见识过母亲大人生气时候的样子的,他可不要被打屁屁!

“娘……”

长生顿时脸色一震,将原本盯着自家夫君打算好好地让他反省反省免得以后继续跟儿子胡闹的目光转向了儿子,眼眸也瞪大了,又惊又喜。

萧惟也是惊喜,“阿顾会叫娘了?”

小圆子少爷呵呵地笑着,却很有原则地拒绝回答父亲的问题,在父亲哄着他再叫一声的时候也坚决地拒绝,咿咿呀呀的呀了不少,就是不再叫娘来了,更别说是叫爹了。

夫妻两人失望不已。

“阿顾还小嘛,等过阵子一定叫的利索!”萧惟担心妻子生气会为难儿子似得,帮忙解释。

长生哼了哼,抬手点了一下儿子的脑门儿,“臭小子!”

“呵呵……”

萧惟直接抱着儿子回寝室去了。

长生也没继续追究这事。

小圆子少爷早就过了吃饱就睡的阶段了,而且难得有个人睡觉的时候也愿意陪着他玩,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父子两人一直闹得外边响起了二更的更声还意犹未尽的,长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勒令儿子躺下来乖乖睡觉,这父子两人才作罢。

许也是闹累了,小圆子少爷很快便睡着了。

“生气了?”萧驸马爷这时候总算是想起自家娘子了,给儿子盖好了被子之后便走到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妻子身后,伸手圈着她,还将头搁在了肩窝里,哪里还有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模样?

长生失笑地搁下了手中的楠木梳子,“陪你儿子玩了一晚上自个儿也成了孩子了?”

“不好吗?”

长生转过身,抬手圈着他的脖子,“好,怎么不好?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大不了以后本公主辛苦点就是了。”

“我可舍不得。”萧惟伸手一把将她抱起。

“萧惟……”

“别急,你夫君我还不至于这般没有自制力。”萧惟笑道,“就是想抱抱你。”

长生佯怒:“一身硬邦邦的肉,磕的难受!”嘴上是这般埋怨,这身子却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萧惟环抱着她,双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肚子,“真的不难受了?我记得似乎不是这个日子的,真的没问题?”

“嗯。”长生眼皮儿在打架。

萧惟见她这般模样,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瞧她的气色很好,应该真的没事,“睡吧。”

长生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子,沉沉地睡去了。

萧惟看着怀中的妻子和身旁的儿子,亦是一心的满足,之前那想要告诉她他一直隐瞒的秘密的念头又沉下去了。

即便她不会因此便不要她,可是,他还是不想从她的眼里看到失望,看到对他的不信任!

“长生,对不起。”

长生似乎也忘了在净房时他有话没有说出口这事,好好地当着她的贤妻良母,任谁见了都不会想到长生长公主能够如此安安静静地相夫教子。

萧惟这回也没能待多久,因为京城传来消息,皇帝同意了车前族的投诚,即将派钦差前往西州商议具体事项,即便朝廷也释出了善意,可在双方明确谈妥了条件之前,西州军都不能放松警惕,谁也不能保证车前族不是以交好为借口偷袭西州。

西疆,风声鹤唳,戒备森严。

一个月后,朝廷的钦差到达西州,车前族大汗阿史那泰亲自前往西州府与钦差见面,双方明争暗斗了整整半个月,这才将条件给谈妥了。

车前族与大周称臣,且每年向大周纳贡。

大周则开放西州边境,准许商队进入蛮族部落,为车前带去粮食与食盐,当然,车前族必须通过正常的交易来获得。

此外,车前族还必须保证大周商队在蛮族部落的安全与贸易自由,并派遣向导带领商队往西继续前行进入西域疆域。

这一协定,不但对蛮族来说是大事,对于大周亦是巨大的变化,多年来,大周朝廷一直封锁着西疆的贸易,大周商队的脚步止步于边境线,如今开放边境,对于那些不惧怕于蛮族凶狠敢于拿性命来拼搏的商队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好消息,蛮族说是蛮族,可对于粮食等生活必需用品的需求却是极大,而他们拥有者丰富的矿产资源,大周禁止民间贩卖金属内矿产,可对于玉石之类的却并没有严令禁止,便是车前族手头上便有一个出产量极为丰富的玉石矿,从里面出来的玉石都是上乘的,大周西疆虽禁止贸易,但不要命的商人也还是有,从蛮族那边偷运进来的玉石,获利颇丰,如今能够正大光明的交易,岂不是好事?

再有,蛮族之外,便是传说之中遍地黄金的西域。

不但大周商贾开始摩拳擦掌,即便是那些权势士族也都开始动心思。

海运不是每个人都能分一杯羹,可西域贸易之路,却只要胆子大豁出去命,即便只有一个人也有机会一夜暴富。

而对于蛮族,至少对于车前族来说,他们需要大量用于生存的物资,需要不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兴兵动武,摆脱了生存危机之后,他们便可以将精力放在了皇图霸业之上。

乌丝、羌戎气急败坏,可即便双方联手,却也已经无法扭转局面了,大周西州军与车前族联手,击退了乌丝、羌戎两族联军,两族损失惨重。

大周的西疆,战火暂歇。

小圆子少爷便是在这般相对安稳的环境之下慢慢地长大,爹娘叫的顺溜顺溜,跑的比谁都快,当然了,长生长公主跟西州主将的儿子,亦让这位天骄之子几乎成了西州城的小霸王!

三岁的萧顾少爷早就摆脱了小时候那圆乎乎被人叫小圆子小圆子的无断身材,而随着霸王的气势渐长,几乎不沾家的坏习惯,原本还有几分像他父亲大人的小脸儿被西北的风沙烈日给晒的黑乎乎的,哪里还有他爹当初风华绝代的模样?好在轮廓还是像他娘的,不然长公主夫妇真的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人给偷换了。

“娘,我错了!娘,我真的错了!你别打了!你儿子我要没命了……”

萧惟一踏进家门便听到儿子杀猪一样的叫喊声,不过驸马爷连眉头也没抬一下,习以为常地继续去找娘子去。

当然,找到娘子却还是不得不见自己那丢人现眼的儿子。

“爹救命!”

这才走进了院子,便见一个小人儿向一支箭一般冲了过来。

萧惟低头伸手,将想要扑倒自己怀里寻求救助的不孝子一把拧了起来,面色沉肃,一脸严父的威严,“又惹你娘生气!”

萧小少爷不过三岁,却已经大祸小祸闯了一大堆了,三岁大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可人家却什么都懂,说他聪明那是真的聪明,可聪明的让他爹娘时常气的跳脚,“爹,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下回一定……”

“今天谁也帮不了你!”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萧少爷一脸苦哈哈的,“爹……阿顾真的知错了……”

萧惟看着眼前拿着藤条脸色气的铁青的妻子,当下脸也沉了几分,“说!又闯了什么祸了?!”

“他能闯什么祸?不过是胆子比天还大,偷偷藏在了商队里面说是要去西域给我们赚养老的银子!”长生冷着声音道。

萧惟一脸脸也青了下来。

“爹……”

萧少爷原本以为的救星最后反倒让他吃尽了苦头,他不但被他娘罚着抄一百遍的孝经,还被他爹罚站马步,头上顶着一只装了水的碗,虽然他很喜欢练功,可这样子扎马步他的腿会断的,最最最不能忍受的是,接下来一个月他都不能吃他爱吃的酱肘子了!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叫祖宗也没用!”

“爹……”

“再喊每天多站一个时辰!”

萧少爷不再说话了。

两年过去了,长生长公主也变了许多,甚至变的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在西州两年多,除了开头的时候还会或多或许地干涉过政务与军务之外,便再没有大权独揽的行动了,竟然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虽然她家夫君在西州军的地位越发稳固,不过长生长公主居然能够站在男人的身后,且也没有利用她驸马掌控西州军做些什么,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两年来,便是京城那边想找茬也找不到,最多也只能参她一本教子不善,交出了一个才三岁便四处祸害西州城的霸王儿子来。

交出这样的霸王儿子来,她想做什么?

难道天高皇帝远,想要在西州称霸不成?

皇帝对于这些弹劾,直接给写出来贻笑天下的当事人扔了回去,护着西州府那一家三口的心意一如既往的坚定。

虽说找不出可以至长生长公主于死地的机会,不过,她愿意安安分分相夫教子也是一件好事。

这两年来,京城朝堂也没什么大风波,皇帝越发威严,朝臣依旧吵吵闹闹,西州一片祥和,北境与南疆也没什么大事,便是东南沿海也都只是偶尔来场小战事,司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即便从内陆调到了海边,司楠依旧没有让人失望,如今的海贼面对大周水师也不再如先前那般不当一回事,大周水师在经历了两人总兵,终于在第三人总兵的手里正是行程规模,而这与招安政策有莫大的关系,首批被招安回来的文子骞团伙,为大周水师带来的不但是战术上的更新,还有战船上的巨大变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海贼们看到了投诚的希望,有安稳的日子过,谁愿意提着脑袋讨生活?

由于大周水师的日渐成熟,泷州城再度焕发生机,繁华更胜从前!

大周一片歌舞升平。

“你睡着,我去看看。”夫妻多年,身边人有一丝动静,萧惟第一时间便能知道,没等妻子起来便先起来了。

长生压根儿便没睡,被气的,也是担心。

萧惟叹了口气,“要不我将他带去军中?”

“然后将他养的更无法无天?”长生恼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把戏!”明面上也是当严父,可这背地里,他比谁都护着!

“我不是罚了他吗?”萧惟有些无辜道。

“少装无辜!”长生推了他一把,没推开,“都是被你给惯的,你说这两年他闯了多少的祸?这才几岁?!三岁!不是三十!他哪里来的本事能闯出这般多的祸来?他萧少爷即便睡个觉都能把床给烧了的!”

“儿子平日里不是跟你……”

“敢情是我的错了?!”长公主殿下没等他说完便恼火道,“子不教父之过,他不是你儿子?”

萧驸马赶紧认错,“是,是,都是为夫的错,为夫现在便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不孝子,看他还敢不敢闯祸气他娘亲!”说着,便要下床去找儿子算账。

“得了吧你!”长生气恼地坐起身来,“你舍得教训再说吧!”

“怎么舍不得?我这就去!”

“再说你也给我出去站着!”

萧惟不敢再说了,“你别气,我保证以后好好管教那不孝子!”

“哼!”

萧驸马只得继续安抚,说的口水都干了,长公主殿下这才稍稍歇火了,“别气了,要是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长生睨了他一眼,对于这般油腔滑舌已经是有足够的免疫力了,“我就说那臭小子像谁,感情是像你了!”

“都是我的错!”

长生一把推开他,“起开!”

“不!”

“再不起开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娘子要怎么不客气法?”

长生眯起了眼,可或许是这一招用的次数多了,还没行动便被人发觉了,直接胎死腹中,而且还把男人给激出了某种心思来,“萧惟……嗯……放开……嗯嗯……”

萧驸马成功将长公主的反抗镇压了下去。

事实上,老夫老妻了还玩这一套,而她偏偏还没一次都就范了,长生觉得有些丢人,便是不算上早就已经忘的差不多的上辈子,这辈子她也老大不小了,不过身边这一脸餍足的混蛋比她还老,简直没脸没皮的!

“想什么呢?”

“想怎么扒了你的皮,反正你也不要了。”再怎么有火气可身子还是最实诚的,舒舒服服地躺在坚实的怀抱之中,打着哈欠,连动都不想动了。

萧惟笑着揽着她,“好啊,你喜欢便扒吧。”

“没空,下回!”

“好,下回。”萧惟失笑,眼底的柔色更浓,“长生,阿顾还小,闹腾些没什么,只要不出大事就好,别生气,嗯?”

“你儿子还真有福气,估计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他老爹为了他居然连美男计都用了……”

“娘子眼里我还是美男,为夫感激不已。”

“再说便一刀划了你那招蜂引蝶的脸!”眼睛没睁开,不过语气足够凶狠。

萧惟不敢再说话了,虽说他一直洁身自好到连母马都不骑,可还是断绝不了那些飞来的桃花,他也觉得无辜,毕竟现在他谁也不会再说一句漂亮了,可不知道怎么的还会有女人送上门来。

“怎么?真不知道?”长生睁开眼睛盯着他,一副他要是敢说一句不知道便吃了他一般。

萧惟忙点头,“知道!我以后一定改!”

“知道你个头!”长生恼火,可恼火过后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似得,这些事情都气一番,往后还活不活?“成了,你别跟我开口!”说完,又闭上眼睛睡了,可没过多久便又睁开眼睛,这次还直接起身了。

萧惟坐起身,“真的生气了?”

“懒得理你。”长生捡起了被扔到一边的衣裳,“松手,我去瞧瞧儿子!”

萧惟这次没有阻止,“好,我陪你。”

“你爱陪不陪!”

长生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更年期了,算算加上上辈子,她还真的老大不小了,更年期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想什么了?”萧惟这次觉得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长生看着他,“你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脾气很糟糕?”

萧惟一愣,“怎么这般说?”

“没有吗?”

“没有。”萧惟摇头,随后皱起了眉,“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还是……”

“没事!”长生哂笑道,“走了,去瞧瞧你儿子!”

萧惟想自己是不是该多抽些时间陪陪妻子,这两年来为了让摆脱靠妻子裙摆上位的名声,也为了他能够安心在军中,一个人带着孩子……

“等等我!”

长生顿住了脚步。

萧惟坚持握着她的手一并出去,他是真的该花多些时间在妻子身上,“我陪你一起去。”

长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没真的怪你,儿子是我教出来的,再怎么……”

“养不教父之过!”萧惟坚持。

长生也没跟他争下去,“行,那请夫君大人以后好好教吧。”

“自然!”

萧少爷爱闯祸的毛病由来已久,不过他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认罚,态度好的不行,再苦再累都从不偷工减料,扎完了马步便赶紧回房间去抄孝经了,虽说那孝经上还有不少的字它认得自己自己不认的他,手腕不够力气,写出来的字也跟狗爬似得,不过盘腿坐在炕上,到是端端正正的,让人见了都不禁惊叹不已。

☆、524 生变(四)

萧驸马爷看着端端正正坐着认真抄写的儿子,心头涌现了一股为人父的骄傲,这便是他萧惟的儿子!

长公主殿下更多是心疼,罚是自己要罚的,可到头来心疼的还是自己,果然是自己亲生的,也就只有亲生的才会这般不管多苦多累多难受都甘之如饴。

萧少爷认真地抄写,便是有人来了也不知道。

萧惟也心疼儿子,看着妻子为儿子求情。

长生狠狠地瞪了他一下,当她这个当娘狠得下心?

萧惟摸摸鼻子,十分无辜。

“哼!”长生冷哼一声,起步往儿子走了过去。

萧少爷这时候也听到动静了,抬起头便看到娘亲走过来,看那脸色好像还在生气,便赶忙坐的更加端正,“娘……”当然,也没忘记展现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努力认罚,你瞧,他的手握笔握的都肿了,“娘,你来了。”

“嗯。”心疼归心疼,该严厉的还是要严厉,“都抄完了?”

萧少爷顿时苦了脸了,“还没……不过娘放心,很快就抄完了!”然后冲着走过来比较好说话的父亲大人笑道:“爹你看,我很认真在抄哦。”晃着自己疼了的小手,一脸的讨好,“你爹看!”

萧惟哪里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当然也更心疼儿子的手,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三岁多的孩子,随便罚罚,让他知道错就是了,“手怎么红了?让爹看看。”

萧少爷顿时惊喜起来了,豪气万丈地道:“爹我没事!就是握笔握的累了而已,没事的!”这模样儿哪里是要让人家可怜他,好免了他的罚,分明是很自豪的模样。

长生脑仁儿又开始有些疼了,“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吵吧!”

萧惟一愣。

“好啊!”萧少爷很爽快地笑道,像是忘了自己先前装可怜的初衷了,“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抄完的!”

傻乎乎的蠢儿子!

长公主殿下的脑仁儿更疼了,这捣蛋的时候让她操心听话了也还让她操心,果真是自己生的!

“时候不早了,明天再抄如何?”萧惟忍不住为儿子求情。

长生咬咬牙,“今天的事情当然要今天完成!”

“不行!”萧少爷也认真摇头,“我做错了事情就要认罚,娘教的!”他可不能让娘真的生气不理他了。

萧惟这下子倒是成了坏人了,“好吧,那爹陪着你如何?”

“你不陪着找谁来陪?”

萧惟忙道:“自然是我了,我儿子当然要我自己教了!”

“好啊好啊!”萧少爷这下子更精神了,“娘你先回去休息,爹陪着我就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偷工减料的!”

“还会用偷工减料,也没白跟夫子学!”

萧少爷挺起胸膛,骄傲地道:“当然了,我可是很认真跟夫子学的!”虽然也就年初才请了夫子来给他启萌,可人家可是聪明的孩子,这没两个月便学了不少了,更不要说没请夫子之前他便跟着娘亲学认字!

萧惟摸摸儿子的头,笑道:“我们阿顾最听话了。”

“呵呵……”萧少爷这会儿倒是有些心虚了,“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听话,不会再闯祸了!”

长生挑眉:“那我不是再也没机会罚你了?”

萧少爷傻眼了。

萧惟失笑地看着自家傻儿子,“你娘跟你说笑的。”

“啊?”萧少爷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丢了手里的笔便扑到了走过来查看他抄写成果的娘亲,软软糯糯地撒娇:“娘亲,娘亲。”

“叫祖宗也没用!”

“我才不叫祖宗了,我就是要叫娘亲,娘亲,娘亲,娘亲……”萧少爷腻在了母亲的怀中,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没脸没皮的小坏蛋!”

“娘亲最疼我了!”

“哼!”

“娘亲娘亲娘亲……”

“再粘下去你今晚上便不用睡了!”长生板起脸,拒绝儿子的糖衣炮弹,“除非你想要说话不算话!”

“我才不会了!”萧少爷连忙坐直身子,认真保证,“我一定会抄完的!”说完,就连忙坐回了小桌前拿起笔,不过也没忘记叮嘱道:“娘你先回去睡觉,明天醒来我一定把抄好的孝经拿去给你检查!”

“就让你爹陪不让你娘我陪?有了爹便忘了娘了?”

“才没有了!娘亲是女人家家,要好好睡觉身体才能好!”萧少爷一本正经地道。

便是再硬的心肠听了这话也都软了,“行了!睡觉去,明天再抄!”

“啊?”

“手弄伤了还得我花钱请大夫,睡觉去!”

“可是……”

“这才说了要听话现在便又反悔了?!”

“我才没有了!”萧少爷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父亲,突然间脑子灵光一闪,又扑回了娘亲的怀中,“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娘亲娘亲,我有没有说过我好爱你哦。”

长生脸黑了。

“不是我教的!”萧惟赶紧道,也没忘记帮儿子说说好话,“不过儿子这也是实话,也不算是油嘴滑舌!”

“娘亲,我说真话哦!”萧少爷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

长生哼了哼,“睡觉去,明天一大早起来继续受罚!”

“我要跟娘亲一起睡!”萧少爷仰着头嘟着嘴求道,“娘亲你好久没陪我一起睡觉了,你不能有了爹便不要儿子!”

萧惟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一定是有人教坏他儿子,一定是!“阿顾是男子汉,哪里能粘着你娘亲?”

“我才三岁!”萧少爷理直气壮的,“还不是男子汉!”

“是吗?那以后不许出门不许……”

“不要不要啦!”萧少爷赶紧开口,“娘亲你看,爹一回来就欺负我,他就知道欺负我!他就是嫌弃我不让我陪着娘亲睡,我就是要娘亲,不当男子汉也行!”

“好,陪你睡。”

方才得了好处的萧驸马爷也不是非得粘着妻子不可,不过这臭小子怎么过河拆桥?当真是不孝子!

萧少爷似乎感觉到了父亲大人的怨念,当即道:“我也要爹陪!今晚上爹跟娘都陪我睡好不好?”

萧惟挑眉。

长生睨了他一眼,你瞧,这就是你儿子!

八面玲珑聪慧过人,至少以后不会吃亏!

哼!

萧少爷没注意到父母之间的交流,高高兴兴地叫人端了热水进来梳洗换上了寝衣便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去睡觉了,虽然真的很累,不过实在是机会难得,好像自从他两岁开始,爹娘就不陪他睡了,嬷嬷说爹娘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让他不要去打扰,他很听话自己一个人睡,可是……可是他真的很想跟爹娘一起!“爹陪着我,娘也陪着我,真好真好……”

“睡觉!”长生沉声道。

“呵呵……”萧少爷往母亲的怀里钻,也没忘记拉着父亲的手抱着自己,“我最喜欢爹跟娘了……”

“睡吧。”再狠的心肠听了这些话也狠不下去了,“爹和娘都陪着我们的小阿顾,好好睡。”

“嗯……”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萧少爷第二天幸福满足地从爹娘的怀中醒来,高高兴兴地用完了早膳之后便很守信用地继续去扎马步,一个时辰之后便继续抄经文,奋战一个上午,终于抄完了,下午打算很乖巧地去跟夫子学习。

不过萧驸马爷似乎发现了自己这个父亲当的的确有些失职了,特意放下一堆的事务抽出了半天的时间来陪着儿子出去玩。

萧少爷高兴坏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母亲大人会因为他不跟夫子学习而生气,结果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事后,母亲大人居然也没反对,只是板着脸教训他不许乱跑闯祸,就同意了。

他便高高兴兴兴奋不已地拉着父亲出门去了。

因为大周开放西疆的商队贸易,这两年来西州府繁华热闹了不少,随着第一批商队从西域回来,西州城中便多了些新奇的玩意,虽然都是珍品,寻常人见不着,可萧少爷是谁?

“爹,我去年的压岁钱都存着,明年娘生辰的时候一定可以给娘买一份好看的生辰礼物!”

要不是娘的生辰就在大年初一的话,他今年便可以买了!因为过年的时候娘说了他三岁了,往后可以有自己的小金库,所以今年过年时候的压岁钱他都自己收着,收了整整一屋子了!

那没见过面的皇帝舅舅很大方,今年整整给他送来了两车子的过年礼物,新年的压岁钱更是满满的一匣子,金子、银子、铜钱都有!

他现在可有钱了!

萧惟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小金库,“好,我们的阿顾最孝顺了!”

“呵呵……”萧少爷很开心,“要是娘也来就好了。”

萧惟笑着将儿子举到了肩上让他坐着,“好,下次我们带上你娘!”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长生倒不是不想陪儿子出去,不过难得有机会让他们父子两人培养培养感情,自然便不去凑热闹了,这男孩子还是得由父亲带带才成,不是她自己贬低自己也不是被这些封建礼教给洗脑了,而是即便是在上辈子文明发达的时代,男孩子长于母亲之手,依旧是有多欠缺的。

父亲,在孩子,尤其是儿子的长成过程中不可或缺。

初夏午后的时光让人觉得昏昏欲睡的,屋子里放置着冰块,外边是茂盛的大树,屋子里面清凉清凉的。

长生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难得不用管儿子也不用管丈夫,不过这忙碌惯了便真的闲不下来,依旧让人将最新的谍报送上来翻看着。

两年来长生长公主深居简出安安分分当贤妻良母,这自然只是表面的,大周与车前之间的盟约不可能长期持续,如今蛮族内部的战事一日比一日激烈,西州城的繁荣不过是镜中花罢了,终有一日会破灭,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即便她深居简出心无旁骛地当贤妻良母也依旧有人盯着她,将来若是被逮到了机会了,要将她置之死地的人便会蜂拥而至。

更不要说原本便结下死仇的人还在虎视眈眈!

两年来,她将龙鳞卫的势力遍布西州,在各个要点也都安插了人,眼下便是真的谋反夺位,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了,龙鳞卫效忠她,却不一定会支持她弑君夺位。

最新一期的谍报最热门的消息便是王氏一族与郑氏一族联姻了,王驰娶了郑家的女儿,而在去年,卢纲也为儿子求娶了郑家的女儿,这郑氏是要两面逢源。

王驰到底还是坐稳了家主的位子,不过期间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王氏一族经历了此场内乱实力亦是大减,也便给了郑家上位的机会了。

卢氏靠着惠妃一步一步地夺回了先前不少被王氏侵占而去的地盘,同时也成功将自己的家族子弟送进了朝堂之中,如今卢氏家主一家已经移居京城,与先前王驰定居京城不一样,卢纲迁居京城,便是真正地落地生根,再也没有退路了。

惠妃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虽只是诞下了一位小公主,不过皇帝的恩宠并未减弱,而不久之前,又传出了有孕。

皇帝依旧勤政,不贪恋女色,不过也算是进入了皇帝的状态了,皇帝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两年来,后宫也陆续进了新人,还幸了宫女封了美人,整个后宫也算是兴兴向荣了,除了皇后生了太子、惠妃生的大公主之外,后宫妃嫔也陆续开怀了,不过能够成功生下来的也只有新晋杨妃的二公主,如今惠妃又传出有孕,除了皇后与钱家之外,怕是大家都希望这一胎是皇子。

太子虽然已立,而且这几年来也被养的很好,不过皇帝只有一个儿子总归是不太安全,还是多些皇子的好。

每期京城的谍报中都例行有关于余太后的消息,余太后在被关了大半年之后终于熬不住病倒了,一度危及性命,不过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钱皇后倒霉,余太后最后还是熬过来了。

许是不想经受子欲养而亲不在的苦楚,也是真的被余氏这一病给激发了愧疚,皇帝与余氏的关系好转了,这两年来母子的感情也算是不错。

余氏倒也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不过还是针对钱皇后,每当后宫有什么事情便说是钱皇后做的,尤其是在有妃嫔小产之时,更是咬着钱皇后不放,也好在皇帝还算是信任皇后,不然钱皇后可就糟了,可虽说如此,有这般一个日日盯着自己找自己错处的婆婆,钱皇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余氏针对为难的也只是钱皇后罢了,也并未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更没对太子下手,皇帝便睁只眼闭只眼,长生自然也没兴趣去管他们婆媳之间的事情,让人看紧了太子不让他出事就是了。

皇帝这唯一的儿子,一满月便被封为太子的秦慎倒也没让人失望,虽不能说惊才绝艳,但也不辜负他太子的身份,自然,离不开钱皇后的精心抚育。

“后宫的那些糟心事便无需理会了,让宫里的人看顾好太子就成了。”

“惠妃那里也不需要?”

“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盯紧卢家便可。”长生道,“到底是皇帝,这两年不闻不问并不代表便真的不在意,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不会好受的。”

“是。”

长生又将其余的谍报都给看了,倒是看到了一个惊奇的消息,“全家把全蛮儿嫁给了文子骞?”

这什么跟什么?!

“是。”

许是知道主子会对这个消息有兴趣,关于此事的汇报也是比较详细,全蛮儿被全家的人接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是刺激过度打通了脑筋了,一下子懂事了不少,不但不再惹祸,还跟着全英杰学着处理事情,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如今谁不知道全家的大小姐不但性子大变,还跟在全家大爷身边学了不少的本事,娶回家绝对不亏,所以,从去开始,前往全家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了,可最后,全蛮儿却要嫁给比她年长许多,且曾经一度被她骂做臭海贼的文子骞。

具体的过程便是全蛮儿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人让她出海长长见识,偏偏运气不好碰上了海贼了,或者该说,这些海贼是冲着她全家大小姐的名头去的,当时双方大战,好在她的运气也不算是太差,碰上了出海为客死海岛的先祖迁坟的文副总兵,过程惊险便不必说了,最后结果就是文副总兵将全大小姐给救了,全大小姐平安回家之后便没两天,直接带着父亲大哥杀去了水师大营,说要让文副总兵负责任!而负责任的最后结果便是由司楠做媒,文子骞向全家提亲,择日迎娶全家大小姐。

虽说负责任的具体内容不清楚,不过长公主殿下还是能够脑补出来一些。

“活的久了还真的什么都能见到。”

“胡说什么?!”萧惟轻声斥责,“无端端的说这些话做什么?”听的他心里发慌,什么活久了?她也不过是二十来岁,久什么久!

长生失笑:“不就是说说而已,你紧张什么?该不会见人家小姑娘移情别恋了,心里不舒服吧?”

“跟我有关系吗?”萧驸马爷正色道。

长生伸手圈着他腰,“嗯,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到底是相识一场,到时候送份贺礼过去吧。”

“有这个必要吗?”

“文子骞到底是你招来的。”长生笑道:“人家一大把年纪终于娶妻了,还是娶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也得祝贺祝贺人家。”

萧惟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该不会妒忌人家娶了一个娇滴滴的……嗯……”长公主殿下想刁难刁难自家驸马爷增加一下生活情趣的机会没了。

萧惟对这事也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不过却跟长生戏谑的完全不一样,他担心的是当年那伙利用全蛮儿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人,这两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过追查,只是却始终没有线索,而他们也没有再出现过,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让人不安,就像是暗处一直有一条毒蛇在蛰伏,等待着自己放松警惕便扑出来狠狠地咬自己一口一般。

还有他的身世……

萧氏这些年虽然没有卢氏一般靠着惠妃有了大飞跃,但是也不用再惧怕被人吞了,稳稳当当地过着,萧氏的子弟也陆续有人考中功名,走上仕途,虽说没有卢氏的子弟顺畅,但借着长生长公主的光,还是得了不少的便利,而萧瑞在今年的春闱上更是大放异彩,高中一甲探花郎。

萧惟在萧氏也笼络了一些人,尤其是萧煌的旧仆,撇开了当年的肮脏,萧煌待他的确很好,若他不是萧氏子孙的话,那萧煌便没有一丝对不住他萧惟之处,可是他在这些旧人之中调查,都没查到什么端倪。

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他不是萧氏子孙!

永宁侯……不,现在是李老夫人是在出事被送去别院才认识永宁侯的,他必定也与李家没关系!

他若不是萧氏子孙,会是谁?

究竟是什么样的出身会让这般一伙人如此看重?!

长生迷迷糊糊醒来见丈夫没有睡,皱着眉神色冷厉,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了?”

“没事。”萧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睡不着,便看看你。”

长生失笑,“这般多年了还没看够?”

“怎么会看够?”

长生伸手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别担心,我们会好的。”他必定与她一样,知道摆在他们未来的不仅仅只有眼下的幸福,还有无数的变故与艰险,“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还怕什么?”

萧惟笑了,下巴磨着她的头顶,“好吧,为夫还是没娘子豁达。”

“是你娘子我心大,其实最糟糕的结果不外乎一命呜呼罢了,想通了便没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我们如今也不是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人。”长生笑道,“与蛮族开展,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日子没如今这般清闲罢了,若是皇帝那边……那就更好办了,打便是了,不过我倒是觉得皇帝担心我们打起来更多于我们担心他会对付我们。”

“好。”萧惟抱着她,“睡吧。”

“好。”

长生没觉察到丈夫真正的担心,不过这两年来她也没忘了当日的事情,但跟萧惟一样,都没有线索,却也没萧惟这般忧虑,更想到全蛮儿嫁人一事会让丈夫忧虑的夜间失眠,更更没想到一直都追查不到的人竟然又出现了,还直接一封信送到了她的面前,邀她见面!

胆儿真的肥的很!

☆、525 生变(五)

“查到人了?”

“已在密切监控中。”凌光目光凌厉,当年这事一直是她心里头的一根刺,两年来从未放弃过追查,但却一直没有线索,现在终于冒出来了,可却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奴婢便能将其一网擒获!”

长生目光冷肃,“明日赴约!”

“公主……”

长生没让她说下去,“便这样吧!”随后又道:“此事先不要告诉驸马。”

“是。”

萧惟没发现妻子瞒着自己事情,因为昨天陪了儿子一下午,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忙碌,不用打仗的好处也只是不用时时刻刻待在军营之中,但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并没有减少,尤其是在意识到儿子需要他的时间只会更多,便想未来尽可能地腾出些时间来陪伴儿子长大,自然也便更加忙碌了,到了晚膳时分,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今天萧少爷很乖,一点祸也没闯,吃饭的时候也是大口大口的吃,连平日里挑食的毛病也没了,乖的让他家父亲大人觉得不对劲了,想着是不是又被他娘给训了。

“爹,我今天好乖哦。”

“嗯。”萧惟点头。

萧少爷笑呵呵地继续道:“那我明天休沐,爹可不可以陪我玩?”

原来是有所求。

萧驸马爷安了安心,虽说事情多的很,不过儿子难得开口,而且为了让他同意还特意转了性子,便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可以什么?”长生直接泼冷水,“就快到朝廷派人来检阅西州军的日子了,你哪里来的时间?”

“啊。”萧少爷失望不已。

萧惟有些不忍心,“一天而已。”

“你爹陪了你一天接下来怕是好几天都不能睡觉,你舍得?”长生没管丈夫,直接跟儿子说了。

萧少爷立即道:“当然舍不得!爹你还是不要陪我了,要是不睡觉身体会撑不住的!”

“哪有……”

“你爹不陪你你可以陪你爹。”长生没等丈夫说完便又道:“一放假便想着出去玩,便不能好好在家里陪着你爹?尽想着你爹陪你玩,你便不能陪你爹干活?”

“啊?”萧少爷傻眼了,他陪着爹干活?

萧惟都有些愣了。

“怎么?不成吗?”长生扫了一眼父子两人,道。

萧少爷突然间用力点头,很兴奋也很激动,“可以!可以的!爹,我陪你干活,我陪你上战场!”

长生脸顿时黑了。

“爹,你放心,我马步扎的很好,陪你一起上战场一定可以……”

“你巴不得你爹去打仗是不是?”长生恼火道。

萧少爷又被骂呆了。

萧惟只好护着傻儿子,“爹现在不需要去打仗,我们的小阿顾现在还小,也不需要陪着爹去打仗,等你长大了,在陪爹!”

“好!”萧少爷忙点头,看了一眼好像又生气了的母亲,“可是娘说……”

“爹这几天都在书房处理公务,你娘是怕爹一个人闷坏了,便想让你去陪陪爹,活是不用我们阿顾做的,就待在哪里陪爹好不好?”萧惟将儿子抱到了自己膝上,笑道。

萧少爷看向母亲大人,“娘,是这样吗?”

“不然你娘我真的会让你去打仗?”长生敲了一下自家笨儿子,“明天哪里也不许去,便待在你爹的书房陪你爹!活儿你帮不了,但给你爹倒倒茶水难道也做不来?”

“当然做得来了!”萧少爷挺起了胸膛,“爹,明天我就去书房陪你,给你倒茶,我还会研磨,到时候我帮你!”

“好啊。”

虽说不能出去玩,但能够跟爹在一起还是很高兴,而起啊,还能帮上爹了,他不再是小孩子只会闯祸了!

因为高兴,还多吃了半碗饭,晚上也很乖地没有缠着爹娘,早早便洗干净去睡了。

萧惟也没怀疑妻子这样做另有目的,只道她是在制造机会让儿子跟自己多些时间相处。

第二天,萧少爷一大早便起来,踌躇满志地要好好地帮父亲,用过了早膳之后,便拉着父亲大人去书房了,说午膳也不回来后院用,让娘亲送去,他要跟爹一起用,简直就是有了爹便不要娘了。

“小没良心!”长生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去吧,好好帮你爹忙,不许捣乱,知道吗?”

“我才不会了!”

“我们阿顾当然不会!”萧惟笑道。

“今天我出门一趟,儿子便交给你了。”

“去哪?”

“怎么?便准你们父子高高兴兴的,就不准我放放假?”长生挑眉。

萧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如我们……”

“行了。”长生没给他说完便道,“珍宝斋最近来了一批新货,难得今天这小坏蛋有人管,我便去瞧瞧。”

“真的不用我们陪?”

“我可不想以后晚上独守空闺。”长生道,“你别怕我乱花银子就成了。”

“尽管花,我养得起。”

“走吧!”

萧少爷有些纠结,他既想陪父亲,也想陪母亲,不过最后还是选择陪父亲,“娘,下回我陪你!就陪你一个!”

“行。”长生笑道。

送走了丈夫跟儿子之后,她也没立即出门,先把家里的琐事都给安排妥当了,又亲自吩咐了午膳做什么,点心要什么样式,茶水该用那种茶叶之后才优哉游哉地吩咐管家去备马车,谁也不会怀疑她出门是去逛街扫货。

对方定下的见面地点并不偏僻,甚至料定了长生不会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似得,便定在了一家茶楼里面。

这间茶楼早已经被凌光查了个底朝天,没有问题,这也更加证明了对方有恃无恐。

来人是一个青年人,年岁与萧惟差不多,相貌堂堂的,若不是眉宇间泛着一丝冷厉阴鸷,长生还怀疑是不是进错门找错人了。

“你是何人?”

“长公主放心,在下会是您的朋友。”男人开口道,声音温和,不过隐隐间也透着一抹阴沉,“请坐。”

“你认为你有资格请本宫坐下吗?”长生笑道。

男子也笑了,“长公主来了,不是吗?”

“本宫的确好奇究竟是谁这般有胆量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长生继续道,“这两年来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人了。”

男子依旧笑道:“多谢长公主夸奖。”

长生到底还是坐了下来,不过气势未减,也没有绕弯子,“本宫还得回去照顾孩子伺候夫君,阁下有什么话便说吧。”

“长公主这般心急?”

“本宫还可以再心急一些。”长生笑道,“不过结果怕不是阁下愿意承受的。”

男子看着她。

长生目光转厉。

“相信两年前长公主已然知道您的驸马并非萧氏子孙!”男子到底还是先让了步,或许从他来到西州的那一日起,他便不得不让步。

长生哂笑:“若阁下没有其他的新招的话,那本宫便不奉陪了,当然,作为阁下长久以来本宫夫妻的关注,本宫会好生报答阁下的。”

“您的驸马不姓萧,他姓李!”男子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阴鸷冰冷,眼睛像是兑了毒一般。

长生眸光沉了下来。

“长公主不必着急。”男子又笑道,不过此时此刻的笑容已然与先前的截然不同,“且听在下将一个故事。”

长生冷笑:“本宫对听故事没兴趣!”

“长公主可以现在就走,当然了,也可以杀了在下。”男子冷笑,“不过在下可以保证,长公主一定会后悔的!哦,对了,忘了告诉长公主,在下并非两年前告知长公主您驸马不是萧氏子孙这事的人!”

长生冷眼沉默。

“如此,长公主应当愿意在在下身上浪费一些时间。”男子继续道,也不着急马上讲故事,而是动手泡起了茶,倒弄了一刻多钟,将一杯煮好的茶端到了长生的面前,这才继续开口,“两年来这西州府的确变化很大,这茶的品质也是好了许多,长公主尝尝。”

长生自然不会动。

“也罢。”男子也不在意,“想必长公主也等着急了。”却也还是端起了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很多年前,一个大家族无意中收留了一个身份特殊的孩子,或许是觉得有利可图,这个家族的家主不但收留了这个孩子,还将他收为了义子,让他跟自己的嫡长子一并长大,两个孩子年岁相当,又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这个家族的嫡长子有一个表妹,也是自幼寄居在他们家的,三个孩子可以说是一并长大的。

或许都是寄人篱下同命相连吧,长大了之后这位义子与表妹便情投意合甚至私定终身,而这个表哥也是喜欢表妹,想着等表妹及笄之后便迎娶她,可他没想到表妹只喜欢义子,顿时愤怒嫉恨,而这时候,他的父亲也将义子的特殊身世告诉了他,原本他父亲是想着嫡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这个秘密该是时候告诉他,也免得他将来因为一并长大的所谓兄弟之情而恨不下心肠来利用这枚棋子为家族谋利益,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的嫡长子正被妒忌愤恨困住了,在得知了义子这个秘密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让他消失,而且还不会让表妹憎恨自己,所以,他做了一件事,让这个义子存在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这家的家主收留这个义子本就冒了极大的风险,在没有筹谋妥当之时这个义子的身份若是泄露,那对于他们整个家族来说便是灭顶之灾,为了毁尸灭迹,家主只得先下手为强,杀了这个义子,抹灭了关于这个义子的一切!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死了,这位嫡长子却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开心,反而悔恨不已,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他打算以死谢罪,不过最后被父亲阻止了,而这时候,他也发现表妹竟然珠胎暗结,不用猜,她怀的便是义子的孩子。

这位嫡长子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恕罪的机会,他恳求表妹让他娶她,发誓说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将孩子视如己出,表妹本也不知道其中内情,为了保住心上人的遗孤,便答应了,两人很快便成了亲,七个月之后,孩子出世,因为他准备得当,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世,就这样两人共同保护这个孩子长大,原本以为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的,可是孩子三岁的时候,那位义子的世仆还是找来了,并且发现了孩子的身世,不顾表妹的哀求直接将孩子给抢走了。

表妹不但失去了孩子,甚至还得知了当年心上人的死便是现在的丈夫一手导致的,伤心欲绝之下便要与那嫡长子决裂,离开家门从此一刀两断。

嫡长子如何能接受?他不但阻止了表妹,甚至还失控之下违背了当初成亲时绝不违背她的心意成夫妻之实的承诺,将表妹给强。暴了,之后,便是寸步不离地让人看着她,生怕她做傻事更怕她离开,而一个月之后,表妹怀孕了,事已至此,或许那表妹也不是什么贞烈不畏死之人,到底还是活了下来,没有再要死要活的,孩子生了下来,这个家族终于有了真正的嫡长子了。

不过两人也没能白头偕老,或许到底过不了心底的那道关,最终郁郁而终,临终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被带走的孩子,她真正所爱男人的孩子,嫡长子如今也已经是一家之主了,他承诺妻子一定会找到那个孩子,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之后,又过了好些年,自己的孩子也长成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甚至直到他死,也没有找到,所以,在他临终之前,他所有的秘密告诉了儿子,嘱咐他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他的儿子很孝顺,虽然震惊也惧怕,但还是应了下来,之后,一手导致这一场悲剧的人也死了!

这个家族迎来了新的家主。

新家主被教养的很好,在他的带领之下,这个家族一日比一日兴旺,若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便是当日父亲交代的事情他没能做到,虽然他一直在查找,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他步入暮年,就在他被人算计与自己的儿媳妇通奸,处于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一直苦寻不着的人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跟自己有四五分相似,他知道这个人就是父母一直在找的人,他终于在有生之年完成了父母的嘱托了,他很高兴,打算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兄长,不过兄长却没打算留下来,而是将怀有身孕的儿媳妇交托给了他,原来,这位兄长在被世仆带走之后一直被当做是复仇的工具养育,他们逼他为家族报仇雪恨,哦,或许该说是复辟家族才是!他一辈子都被困在了这件事里头,为此付出了无数的代价牺牲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到了最后,连儿子也牺牲了,为了摆脱这个诅咒,也为了不让孙子重蹈覆辙,他找上了他们,即便在他有记忆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的母亲水性杨花害死了他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他或许会信,可历经世事,他却觉得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这个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寻他的家族,这个与自己有一半相同血脉的弟弟!他将怀孕的儿媳妇托付给了他,只有一个希望,便是让他们母子二人远离他们家族的诅咒,永远也不要再成为牺牲品!

家主答应了,恰好,这时候儿媳妇被诊出了喜脉,怀上了孽种,家主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所以,他不顾儿子的震惊与憎恨,强迫儿媳妇生下了孩子,甚至为了让两个孩子出生日期相近,对儿媳妇下了催产药。

两个妇人在同日生下了孩子,恰好都是儿子!

这个家主便将两个孩子调换了,而这时候,困住兄长的人还是找来了,将他们母子带走了,家主庆幸自己早一步下手,不然未必能够保住兄长的孙子!之后,他将儿媳妇送走,把兄长的孙子当做自己的孙子,养在了膝下,宠爱万分!

或许直到死,他都以为自己的计划是成功了,他帮兄长保住了孙子,利用一个孽种瞒天过海,让兄长的孙子在他的庇护之下长大,然后,长大,甚至继承家业!

没有人怀疑那孩子的不是这个家族的血脉,因为那孩子张了一张与家主母亲十分相似的面容,即便是那些带走另一个孩子的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怀疑过!直到——”

故事截然而至了。

男子此时的面容已然扭曲了起来,在笑着,笑得狰狞可怖,满目怨毒。

长生的脸色也是青白交加,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力度大的手背上都冒起了青筋,一个极为可怕且又荒谬至极的结论在脑海中赫然成型。

“后来,他们发现了这个偷龙转凤的秘密,原本打算马上更正错误的,只是这时候他们发现,他们真正的小主子居然与当朝皇帝的掌上明珠长生公主关系密切,然后,他们便觉得……”

长生没有让他说下去,甚至转身拔出了凌光腰间的长剑,直接砍向了眼前的男人。

“你若是杀了我他们就会知道秘密提前泄露,或许就会马上带走他们真正的主子!”

长剑戛然而止。

“哦,现在还多了一位小主子了!”男子笑了,畅快无比,像是积压多年的郁结此时此刻终于散了,“长公主殿下,您可得好好想清楚!”

长生面色狠厉,目光瘆人,可手中的长剑却始终没有砍下去。

“公主……”凌光的脸色也很难看,若是这人所说的都是真的,那萧惟便是……

长生一动不动。

男子继续笑道:“长公主殿下放心,在下开始便说了我们会是朋友。”

“公主……”

长生移开了长剑,狠厉地劈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即便没有内力,只是单凭蛮劲却还是将眼前的茶桌给劈成了两半了,当然,这剑也是好剑,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不能杀了眼前这人,她如今受制于眼前这人!“你想如何?!”

“我不愿意沦为弃子!”男子一字一字地道,“即便我运气好,不会因为他们的利用而丢了性命,但将来真相大白,我也活不成!长公主殿下,您要您的驸马平安,要您的儿子不必背负前朝余孽的命运,而我,只是要活下去!”

“你以为你说是便是?!”长生冷笑。

男子笑了,“只有有人说便是!更何况,我既然敢来这里便不会无的放矢!您的驸马,您的夫君,不是萧氏血脉,而是前朝大雍李氏皇族的后裔!你的儿子身上流着两个皇族的血统!”说完了最后,竟是笑了出声,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觉得荒谬。

“你闭嘴!”凌光自然感觉到主子的不好,“公主,别听……”

“成交!”长生却道。

凌光一震。

男子笑了,“多谢长公主!”

……

长生走出茶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在男子走了之后,她便在那间一地狼藉的茶室里面,呆了一整天。

“公主……”

“先不回去!”长生打断了她的话,“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先别回去。”

凌光明白主子的意思,“是。”她不想回家让驸马发现不对劲。

“凌光……”长生声音沙哑,目光森冷,“别背叛我!”

凌光跪了下来,“奴婢誓死效忠公主!只有公主!”

长生闭上了眼睛,双手,依旧紧紧握着。

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前朝皇族后裔……

萧惟?

她的萧惟?!

☆、526 生变(六)

“怎么喝酒了?”

天黑了妻子还没回来,萧惟自然放心不下,正打算去找的时候,她便回来了,可却喝了酒,而且还醉了。

“公主听说醉仙楼新出了几款招牌菜,打算先是试试,若是好的话便与驸马和少爷去,掌柜的恰好进了几坛好酒,送给公主尝尝,公主不好拒绝,也想着若是好的话便带回来给驸马尝尝,不想一没注意便多喝了几杯。”

萧惟看了一眼凌光,“好了,你下去吧。”

“是。”

萧惟转身吩咐下人备热水和醒酒汤。

“难受……”

萧惟抱着她,“难受还喝那般多?”

“没喝多……”长生腻在了他的怀中,“就喝了两杯……”

“可还是难受?”

“嗯,还是难受。”

“娘……”萧顾小少爷有些不知所措的,娘这是不舒服吗?

萧惟这才想起了儿子还在,转过头看着担忧不已的儿子,“阿顾听话,你娘喝多了要休息,你先回房,明天再跟你娘说话。”

“不,娘不舒服,我还陪着娘!”

萧惟皱眉。

“阿顾……”长生抬起头,脸红红的。

萧顾忙上前,“娘,你哪里不舒服?”

“娘没事……”长生伸出了手摸摸儿子的头,“果然是娘的乖儿子,真孝顺……”

萧顾笑了,“当然了,我可是娘的儿子!”

“嗯,是娘的儿子……”长生笑道,“吃饭了没?”

萧顾愣了一下,“娘你饿了吗?我这就去让人摆晚膳!”

“没吃饭?”长生皱了眉,转过头看向丈夫,“怎么不吃饭?不是说了要让你们好好吃饭的吗?你怎么照顾我儿子的?饿坏了我儿子,你拿什么赔我?!”

“不是的娘!”萧顾忙道,“是我一定要等娘回来才一起吃的!我不饿,真的不饿!”

长生哼了哼,“瞧,你儿子多孝顺!”

“嗯,孝顺。”萧惟温和点头,目光里面的担忧更浓,凌光的那番说辞他一个字也不信,甚至于她今天外出的理由现在想起来也让人怀疑!“不过时辰也是不早了,阿顾,你先去吃饭,你娘有爹陪着就成了。”

“我也要……”

“听话!”萧惟打断了儿子的话,“别让你娘担心!”

“我……”萧顾犹豫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吃饭……娘你饿吗?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娘不饿,娘偷偷在外边吃了很多好吃的……”长生伸手捏捏儿子的小脸蛋,“这次是娘不好,没带上你跟你爹,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一定叫上你们,不许生娘的气,知道吗?”

“我才不会生娘的气了!”萧顾认真道,只要娘不生他的气就好。

“真乖。”长生抱着儿子,紧紧的。

萧惟开口道:“好了,让阿顾先去用膳吧。”

“好吧。”长生笑道,“去吧,一定要吃的饱饱的,知道吗?”

“嗯!”

待儿子走了之后,萧惟又吩咐了下人道:“去准备一些清粥小菜。”

“是。”

“我家夫君饿坏了?”长生笑呵呵地道。

萧惟看着她,“怕你饿坏。”

“怕我饿坏?”长生失笑不已,“我刚刚在外头大吃大喝回来,怎么便怕我饿坏了?哦,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打算喂肥我,好让我没身材没脸蛋成黄脸肥婆是不是?驸马爷,你的心肠什么时候便的这般黑了?”

萧惟搂着她的腰,好让她能够坐稳,“真的大吃大喝了?”

“当然了!你都不知道那一品楼新出的……”

“不是醉仙楼吗?”

长生一愣。

萧惟看着她,“方才凌光说你去醉仙楼试菜了。”

“是吗?”长生抬头捂了捂头,“哦,我记错了吧,管他醉仙楼还是一品楼,总之你别想黑心肠的让我变成肥婆就成了!”

“长生。”萧惟正色道,“我们多年夫妻,你不会觉得我没看出什么来吧?”

“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今日为何出去?”

“逛街啊。”

“实话?”

“当然是实话了,不然你以为我去哪里了?”长生道,“去偷汉子红杏出墙了?萧驸马爷,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本公主不放心?”

萧惟吸了口气,“好,你不想说便不说。”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先躺会儿,过会儿等醒酒汤送来了全喝了,不许嫌味道不好,东西也要都吃了,你放心,清粥小菜吃不胖你,吃胖了也没关系你,你夫君我不会嫌弃。”

长生躺着看着他,没说话。

萧惟继续道:“以后想喝酒的话在家里便成,这些年虽说没什么人对你出手,可并不代表便安全了,我不问你便……”

长生一把将他扯了下来,然后圈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萧惟一愣,虽然知道眼下不该是做这事的时候,可却被她眼中的不安与急切镇了,理智暂时被丢一边了。

只是,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醒酒汤最终还是没喝。

清粥小菜更是没机会上场了,便是萧顾小少爷吃饱了回来复命顺便看看娘亲好了没有,也不得其门而入。

我好爱你,萧惟我好爱好爱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绝对不会……

萧惟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光,耳边一直徘徊着昨夜她一直说着的这些话,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她瞒着他做了什么,而是担心她昨日在外边出了什么事!即便可能性很小,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那样子!“说!公主昨日在外边发生了什么!?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别以为你是长生的人我便动不了你!”

凌光低着头,还是昨日的那一套说辞复述了一遍。

“嘭——”

萧惟扬手砸了茶杯,戾气随着气势释放了出来,“你以为本将真的奈何不了你!”

“将军大人这是要奈何谁啊?”长生缓步走了进来,神态慵懒闲适,眉宇间还有没有散去的春意,看了一眼地上的凌光,笑道:“这是怎么了?凌光犯了什么错惹的你这般大发雷霆的。”

萧惟已然站起身来,“你怎么起来了?”

“你还真的我是瓷娃娃啊。”长生走了过去,“怎么了?”

萧惟凝视了她,“没什么,只是问她些事情而已。”

“哦。”长生点头,随后转身吩咐凌光道,“你先下去吧。”

“是。”

萧惟也没阻止,伸手揽过了她便让她坐了下来,“不是让你再睡会儿的吗?怎么还是起来了?”

“我再不起来,你是不是便要杀人了?”长生笑道。

萧惟脸色一僵,“我……”

长生伸手封住了他的嘴,笑道:“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罢了,怎么便当真了?别说你不会杀了我的人,便是杀了,也都是为了我。”

“长生……”

“昨天我出去见了个人,然后心情有些不好,便任性了。”长生抬手圈着他的脖子,“没发生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昨晚上你不都看的清清楚楚了,要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哪里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再说了,我是谁?谁有本事动的了我?”

萧惟皱眉。

“真的,不骗你。”长生认真道,“要不我再将人叫来让你亲自问问?”

“见了什么人?”

“皇陵来的人。”

“皇陵?”萧惟皱眉,的确没想到这个。

长生挑眉:“怎么?不信?”

“不是。”萧惟道,“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他跟你说了什么了?”

“没什么,便是先前伺候先帝的一个近身宫人病逝了。”长生道,“一时感触,便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怎么在外边见?”

“怕让你想起当年本公主是如何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喽。”长生道。

萧惟看着她。

“真的。”长生看着他,“萧惟,我怕你有一天突然间想起了知道了我原来是那般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会不要我……”

“说什么傻话!”萧惟扳起了脸。

“可我就是怕!”长生抱着他,“或许真的是年岁大了,越是拥有便越害怕失去,你多好啊,而我,除了这长公主的身份,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得不算很好、脾气更不好,还善妒,明明知道你在外边连母马都不骑的可还总是找你麻烦……”

“可我喜欢,我高兴!”萧惟笑道,“我娘子这般死死的盯着我,便是说心里在乎我!”

“真的?”长生挑眉道,“不是哄我?”

“不是。”萧惟道,那神色谁也说不出他是在装的。

长生笑的眉眼如画,“看来本公主的眼光还真的是不错,这随便一捡便捡了一个一辈子都对我好的宝。”

“随便?”

“哈哈,不是不是,是很认真的挑的!千挑万选的!”

“这回便饶了你!”

“不然你还想如何?”长生挑眉。

萧惟抱着她,“昨晚上你在外头喝酒一事本驸马便不追究,不过往后要是敢再犯的话……”说完,扬起了手。

长生惊了,“你敢打我屁。股!”

“怎么不敢?你要是敢再犯再让我担心,我不但敢再这样做还要当着儿子的面打!让你好敢不敢不顾自己危险在外头乱……”

“你敢你敢你敢……”

凌光一直没有走远,直到听到了里面传来两人嬉闹的声音方才安下心来,只是这才刚刚开始,往后公主要瞒着驸马的事情必定更多,到时候……

她不敢再往下想。

☆、527 生变(七)

长生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不过萧惟信是真的信了的,她感觉得出来,或许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只是她说的,他都信,也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她为难。

这般的男人,她顾长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碰上?

她怎么能够允许他出事?!

“想什么了?”

也许到底心里不安,萧惟一连好几日都空出了不少的时间来陪伴妻儿,萧顾小少爷高兴之下早就忘了那日的事情了,每天乐呵呵的,也开始闯祸了,不过他爹娘都有心思,也存了补偿的心思,也没怎么罚他,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还能想什么?”长生睨了一眼丈夫,“不就是你儿子?这才安分了几日,又闹了,三岁定八十,难不成我们还真得为他操心到八十岁?”

“到时候怕是他不让你操心你都不乐意了。”萧惟失笑。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萧惟忙安抚,“阿顾也不算是闯祸,不过是活泼了些罢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腼腼腆腆的你怕更发愁了。”

“我就说他怎么又开始闹了,感情是你这个当爹的给他撑腰了?”长生恼火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把他给惯坏了,我可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真的不会?”

“养不教父之过!到时候你自己受吧!”

萧惟笑道:“好。”

长生狠狠地瞪了过去。

“钦差快到了,过两日我便得回军营去。”萧惟转了话题。

长生颔首,“放心,府里有我了。”

“嗯。”萧惟点头,“长生……”

“嗯?”

萧惟看着她,“阿顾也三岁多了。”

“嗯。”

“等这次钦差检阅之后,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萧惟继续道。

长生一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想多要个孩子?你不是说有阿顾一个就够吗?”

“以前是这般觉得。”萧惟笑道,“不过阿顾越发长大了,便觉得孩子有些孤单,而且,若是阿顾当了兄长了,性子也能转转,到时候当了兄长了,便不会闯祸胡闹了。”

“感情你是想省了教儿子的事啊?”长生失笑,“你便不怕你儿子觉得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来跟他争宠,性子更加不好?”

“我们的儿子怎么会如此狭隘?”

长生气笑了,“怎么说都是在夸你自己是吧?”

“不是在夸我们儿子吗?”

长生懒得跟他争辩,“我倒是没意见,不过驸马爷,先前没给你儿子断奶的时候怀不上正常,这两年我们可没做任何预防措施,可依旧没动静,现在可不是你说想再生便能再生的。”

“没关系,我们多努力努力便是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没脸没皮的!”长生嗔怪道,“行,只要夫君大人想,妾身我便是舍命陪君子又何尝?!”

“又胡说!”萧惟板起脸,“都当娘了还总是胡说八道!”

长生失笑,“成成成,都听夫君的,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说完,也不耐烦他继续痴缠似得,“过两日便是表哥的生辰,照旧在我们这边过,到时候你将人带来。”

“需要我带吗?”萧驸马爷语气有些不满,“不必等到那一日他便跑来赖着不走了!你说我们儿子这般爱闯祸是不是被他教坏的?”

“方才谁说这不是闯祸来的?”

萧驸马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话可说,只是似乎也不乐意便这般被老婆打发走了,依旧腻腻歪歪的。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般!

长公主殿下十分无奈,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行了,去瞧瞧你儿子,免得他又闹什么幺蛾子!”

好不容易,终于将人给打发走了。

长生脸上的笑容褪去,“凌光,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怀疑?”

“驸马只是不安,应该并未怀疑。”

长生哂笑,“是啊,他从来也不会怀疑我,即便当初那些人将李跃之死的真相告知他,他亦未曾怀疑。”

“公主……”

“所以,本宫怎么能不爱?”长生继续道,“又怎么能容忍有人来破坏我们这个家?!”

前朝后裔?

那又如何?

即便是天皇老子也别想破坏她的家!

“一切按计划行事,不过也不必遵守什么交易约定,一旦有任何不妥,即可格杀勿论!”

“是!”

长生着手操办许昭的寿辰,这些年来,许副将跟主将府关系十分密切,跟长生长公主这个表妹的关系也十分的好,而这般多年来,许副将身边也没个女人伺候,若不是偶尔会跟同僚去喝喝花酒,真的会被怀疑有毛病,这许昭来主将府也从不避嫌,便是男主人不在,他也一样会来,甚至有时候还会留宿几日,好在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就此事提出过任何质疑或者闲言碎语,他与长公主的关系众人也只是定义为兄妹之情。

这要说长生长公主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的话,也必定是与这位来往密切的表哥的,所以,当外头传出了长生长公主与人私会,给萧驸马爷小大将军戴了绿帽子,许昭第一个念头便是跟自己有关系,气急败坏之下也懊恼自己怎么这般不避忌,可他还没向夫妻两人请罪,便被告知与他无关了。

与长生长公主有私情的不是他许大将军。

“那是谁?!”

萧惟脸色阴沉的厉害,在钦差到来的当口传出这样的传言,他不得不多想,不过彻查的结果却和他所预计的不一样。

完全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

传出这谣言的人也并不是有心或者有什么目的的,而不过是喝醉了酒无意中说了一句,便被人给传出来了。

“牛青阳!”

“牛青阳?!”许昭大怒,“他怎么敢?!”虽说愤怒,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这几年他们联手虽说控制住了西州军,不过里面不服的人也还是有的,这牛青阳便是其中之一,他是西州当地人,出身也算是有些来历,乃西州有名乡绅牛家的嫡长子,从军多年来也是立了不少的功劳,如今亦是西州军的副将之一,在西州军中也举足轻重,有家世有本事也有功劳,当年若不是司楠空降过来重新整合了西州军,他如今怕也不止于此,“当年司楠在的时候他便已经闹了不少幺蛾子了,你来了之后,更是一副被你抢了主将位子的模样,他还真当你不来皇帝便会让他坐这个主将位子?!”

就算司楠不来、萧惟不来,西州军主将也绝对不会让一个西州当地乡绅之子来坐!

皇帝不怕他直接将西州变成了他牛家的?!

愚蠢又小心眼,跟个女人一般!

“不对,他即便再不甘心也总不至于使这般手段!他便不怕被阿熹给宰了?!”牛青阳有许多的缺点跟麻烦,但是本事是真的,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否则这些年便不会只是跟女人一般使性子耍脾气了!“到底怎么回事?”

萧惟道:“前段时间长生出门一趟见了个人,被牛青阳无意中见到了,之后他在喝花酒的时候无意中说了这事,花娘嘴巴不紧,在伺候别人的时候说了出来,便被传出来了。”

许昭愕然。

“看来这些年我们夫妻的脾气太好了,以至于连一个做皮肉生意的婊。子也敢随便议论!”萧惟冷笑道。

许昭问道:“没有人在背后操纵?”

“查过了,没有。”萧惟道。

许昭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办了,钦差要来了,你便不要插手这事,我来处理。”

“不必,这事……”萧惟的拒绝还没说完,便有人进来禀报说长生长公主派人过来了,“让人进来。”

来的是主将府的一个侍卫,是来转达长公主的话的,“长公主说钦差大人快到了,将军安心军中事务便是了,外头的事情长公主自会处理。”

萧惟皱眉。

许昭倒是觉得是在意料之中,“阿熹说的也没错,这事由她出面处理更为合适,你先别急,不是要拦着你保护妻儿,而是也是时候提醒提醒外边的人,长生长公主的脾气没消,火气也没熄,正好钦差要来,让他也看看,回去之后好告诉那些依旧不死心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回去告诉长公主,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不必有所顾忌!”

“是!”

牛青阳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虽说心胸有些狭小,但决定顶天立地,绝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不过在听到了外边传闻的时候,也的确是心里暗暗爽了一把,觉得自己当日在茶楼所见所想没有错!即便这两年来这位长了一张娘们脸还是靠着老婆裙摆上位的主将大人也算是证明了他有几分本事,但当年他输给了司楠没话可说,谁让人家是武将世家身经百战?可眼下,他却要屈居在这般一个除了娶了一个好婆娘之外样样不如他的臭小子之下,他如何能够甘心?如今好了,被人戴了绿帽子了,看他还怎么有脸在军中混!

他幸灾乐祸,费了很大的劲才压住了去嘲弄那小子一番的冲动,可也仅限于此,他没打算落井下石或者趁着这次机会把他拉下马,更从来也没想过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长公主,末将从未想过要污蔑长公主!”城守府的大堂之上,牛青阳面色铁青,极力申辩,“只是一场误会,末将从未……”

“你从未说过本宫与一男子在茶楼私会?”长生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气势迫人。

牛青阳僵着身躯,“末将……末将只是酒后一时胡言乱语,并非有意……”

“也便是说花楼的妓女招供是真的?谣言的确起于你口!”长生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牛将军好大的本事,不过是酒后一时胡言便闹得满城风雨,让本宫清誉全毁,这你若是有心的话,岂不是整个天下都要大乱了?!”

“长公主……”牛青阳甚至已经忘了那一日是不是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的确是见到过她跟男子在茶楼私会,的确心中嘲讽萧惟那小子很有可能被他尊贵的婆娘戴了绿帽子,但是……“长公主,末将那日的确去过茶楼,可究竟有没有说过这话末将的确想不起来!不过,若是此时真因末将而起,末将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如此说来,将军还是要狡辩?”

“末将不敢!”

“你连污蔑本宫与人私通都敢了,还有什么不敢——”长生大怒,手边的茶杯也被砸了出来,面色冷厉铁青。

西州州府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却也不好插嘴。

牛青阳跪着,“末将绝不推卸责任,但亦不愿蒙受冤屈!”

“那感情是本宫收买了那花娘污蔑你了?!”长生冷笑,“你牛将军好大的脸面让本宫赔上清誉来污蔑你!”

“牛将军,你的确糊涂了!”西州州府终于开口,军中的人他无权处置,但此事他是绝对不能置身事外的,“长公主如何会拿自己的清誉来污蔑人?”

牛青阳苦笑,的确不可能,就算萧惟容不下他要想办法将他搬到也决计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事到如今,他也便只能认了!“末将酒后失言,冒犯长公主,折损长公主清誉,还请长公主恕罪!”

“本宫十分好奇,牛将军为何单凭本宫在茶楼里面见了一个男人便认定本宫与人私通?”长生却没有当即发落,“本宫来这西州府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从未听说过这西州府的女人若是跟丈夫以外的男人见面便是有私情!牛将军,你甚至没有去查过本宫所见那男子的身份便直接定了本宫的罪,本宫很想知道,本宫这些年来可是做了什么水性杨花的事情让牛将军如此笃定?!”

牛青阳如何能答这话?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在萧惟莫名其妙当了主将之后他便让家人去查了他们的底细,甚至还派人去了京城,萧惟的事情倒是没打听出多少,但是,长生长公主的事情却是很多,其中一个便是她与那王驰不清不楚的传闻。“末将该死!”咬了咬牙,“不过长公主殿下便能保证你所为没有任何让人误会的地方?!没错,单凭在茶楼里面见了一个男人不能说明什么,可长公主身份尊贵,如何会想不到与丈夫意外的男子私下见面会引起什么误会?!末将酒后失言的确该死,但长公主亦不是没有任何责任!”

“感情本宫也有错了?!”

“长公主没有吗?”牛青阳抬起头,犟着脾气道。

长生气势大涨,眼中怒火熊熊。

西州州府见状暗道不好,“长公主息怒……”

“牛将军果然不枉这姓氏!”长生冷笑。

牛青阳脸一沉,“长公主,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迁怒末将宗族?!”

“本宫若是偏要迁怒呢?”长生冷笑,“虽说你是军中之人,但污蔑皇族是什么罪名,你应当也不会不知道!”

“你——”

“别说本宫不过是说了这般一句,便是本宫灭了你满门毁了你宗庙,你又能奈本宫如何?”长生继续道。

牛青阳真的急了,“末将乃大周将士,要杀要剐也该有兵部查处陛下决断,长公主贵为大周长公主便该……”

“你没打听过本宫吗?”长生打断了他的话。

牛青阳脸色青白交加。

“本宫何时遵循过所谓的规矩与律法?”长生冷冷嗤笑,“本宫亦可以告诉你,即便本宫越俎代庖处置了你,皇帝也不会拿本宫如何!”

牛青阳浑身紧绷,额上青筋凸起。

“怎么?想先下手为强杀了本宫?”长生见状笑道,“也顺便告诉你,想要杀本宫的人很多,可至今为止,每一个成功的,哦,还有,刺杀皇族,按照律法该怎么判处?你既然如此精通律法规矩,不如跟本宫好生说说?”

“长公主,不就是要末将的一条命吗?末将给你便是了!”说完,一跃而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便要刎了脖子。

自然,没成功。

虽说他动作迅速决心很大,但也仍旧是被制住了,摁在了地上,任凭他如何的挣扎也挣扎不脱,“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羞辱我!”

“羞辱你?”长生端起了刚刚送上来的新茶盏,“本宫何时羞辱了你?”

牛青阳一窒。

西州州府额头突了突,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所预料的那般。

“你……”牛青阳抬头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死不让他死,难道真的要他全家为此担责?!

长生搁下了茶盏,“本宫无辜受辱,是否因你而起?”

“……是!”便是不愿意承认,可这的确是事实!

“本宫便是其身不正,可轮到你来管?”长生再问。

牛青阳咬紧牙关,“轮不到!”便是她给萧惟那小子戴了一百顶绿帽子也跟他牛青阳没任何关系!

“那你多管闲事做什么?你是八婆吗?”

“你——”

“你自然不是!也更不是在为你的上峰打抱不平,你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可你凭什么不甘心?!你哪来的自信笃定没有了本宫的驸马西州军的主将便非你莫属?你是立下了绝世奇功还是本事超群?又或者,你也娶了一个皇帝的妹妹?!”

牛青阳这次没有挤出一个字。

“我堂堂大周的大将,心眼儿居然连女子都不如!”长生哂笑道,“牛将军,本宫的确是要羞辱你,可这又何尝不是你自取其辱?!”

牛青阳浑身颤抖。

“本宫若要一个人的命,他便是有九条命也得乖乖地去跟阎王爷报到!”长生继续道,“本宫不杀你,本宫只是想要你明白你牛青阳不过尔尔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沙场杀敌为的该是保家卫国,即便功名利禄也重要,但没了这份大义之心,有何资格谈顶天立地!”

牛青阳双眸大睁。

“本宫也不怕告诉你,即便你真的立下奇功,甚至于将蛮族给灭了,西州军主将的位子也不会是你的!”长生继续道,“知道为什么吗?”

牛青阳真的是不知道。

“因为皇帝不会想看到西州变成你们牛家的天下!”

牛青阳浑身一震。

西州州府心中胆寒,他似乎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长生没有再继续,转过来看向西州州府,“牛青阳酒后失言侮辱本宫,按理当斩,不过本宫不愿西州军失去一个英勇善战的将军,所以,便打一百军棍就算了,既然人已经到了州府大人这里了,便一事不老二主,请州府大人监刑了,至于其他的人,也劳烦大人按律处置!”

西州州府便是再不愿意也不能说不,当即便起身拱手应下了这桩差事,这军中将士犯错本该由军中处置的,这长公主将人弄到这里,怕便是要护住她那驸马的名声,这般袒护,怎么可能与人私通?这牛青阳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也罢。

一百军棍对于他这等沙场之人来说也死不了!

至于其他人,那便更好处置了。

“下官必定会尽快平息谣言!”

“如此甚好。”长生起身,无事牛青阳震惊错愕的目光,缓步离开。

……

“这些日子不要让少爷出门,府里的人也敲打一番,不要让阿顾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从衙门里面回来之后,长生便吩咐了下去,而与这个命令一并下的,还有……

“公主?!”凌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长生目光深沉,“凌光,若是将来我保不住了,至少……可以保住阿顾,至少他可以活下去。”

“公主……”凌光明白了过来,“即便事情暴露,也未必便如公主所想的那般糟糕,他们并没有证据证明驸马的身份!大不了到时候您跟驸马还有少爷离开大周便是了!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的!”

“未雨绸缪罢了。”

“可奴婢担心若是少爷知道了……”

“他总是要长大的。”长生道,“有我们这样的父母,他必须必其他孩子坚强勇敢。”

“可是……”

“不必可是了。”长生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阿顾若是听到了,我亲自跟他解释便是,萧惟那边也很好说,不过是吹一阵子风罢了,很快便会散去的,只是以备将来不时之需罢了。”

凌光只得点头:“是。”

☆、528 生变(八)

牛青阳被打了一百军棍,奄奄一息地被送回了军中。

萧惟这时才知道长生并未将他牵涉进谣言一事宣扬出去,也便是说,牛青阳挨了这一百军棍除了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内情之外,没有人知道,后来,军中便传出了萧将军终于要秋后算账整治总是与他不对付的牛将军了。

“阿熹这是要制造你在军中并不是一言堂的事实吗?不,不算是制造,而是强化,让大家看的更清楚。”

原本便不是一言堂!不过掌控力越来越强罢了。

萧惟吐了口浊气,心疼又愧疚,“她总是这样!”

“你得了吧!”许昭语气有些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娶了这般一个妻子,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

萧惟没说话。

原本以为这事很快便会过去的,毕竟是长生长公主亲自出马,可事实却是相反,谣言反而越传越过分了,甚至还牵扯上了萧顾。

当钦差到达西州府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长生长公主给萧将军戴了绿帽子,便是连他的独子也不是他的种,当年长生长公主生孩子的时候可不是足月生的,而且,萧小少爷也不像萧将军!

放屁!

许昭简直想杀人。

萧惟也是处于暴怒的边缘。

不过谣言也没传多久便被州府大人强势镇压了,钦差大人还没来得及深入八卦,便不得不止住好奇心了,毕竟他是来检阅西北军的,长生长公主轮不到他管。

兵部每年都会派人到各大军中检阅,查看军队的编制人员财物等各种情况,是皇帝深入了解各大军营的强有力手段。

这一次与往年的也没什么两样,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一个月后,钦差带着检阅的结果还有一个月前的八卦启程回京了。

萧惟也终于得闲了。

“好了,别再阴着脸了,都过去多久了?”长生好笑地看着脸色阴沉的丈夫,“你都多久没回家了,一回家便是这般面孔,待会儿阿顾下课见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了。”

“你就不该不让我处理!”

“感情你还能比我干的好?”长生挑眉。

萧惟语窒了。

“还是你真的信……”

“我怎么可能信?!”萧惟没等她说完便喝道,“谁说阿顾不像我的?!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是是是,你儿子最像你了。”

“你还笑!”

“不然呢?难不成哭啊?”

“真的没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萧惟咬牙切齿,即便现在谣言散了,可坊间也仍旧有些不要命的人在议论,而且这件事也会一直留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长生摇头:“的确只是牛青阳酒后失言闹得,阴差阳错而已,至于有没有人煽风点火,或许有,毕竟这西州人多的了,想我们夫妻失和的也不少。”

萧惟脸色更难看。

“好了。”长生拍拍他的脸,“都过去了,以后我谨言慎行……”

“你有什么错?!”

“有夫君大人这句话,我便是受再大的委屈也甘之如饴。”

“长生……”

“不许说对不起,你已经很对得起我了!”长生阻止他说下去,“再说了,人这一辈子哪里能不遇上些事情?即便被保护的再好也会,夫君大人,你没有失职,相反,你很称职,在出事的时候,你信任我,甚至全权将事情交由我处理善后,这世间男子能够做到的,九牛一毛。”

萧惟握紧了她的手。

“怎么?被我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惟知道她在戏虐自己,“阿顾可有受影响?”

“我跟他说了,他听了之后便说要冲出去杀了那些污蔑我的人。”长生笑道:“也不算白白生了这个儿子。”

萧惟皱眉。

“放心,我儿子我能不心疼?”长生笑道:“都做好心理辅导了,他好的呢。”

萧惟松了口气。

这事,便这般过去了。

牛青阳的伤整整养了两个月才算是好起来,又养了一个月才回到军中,正好赶上入秋后的轮训,回到军中之后,他的职位依旧没变,一应待遇也没变,即便是萧惟见到他,除了目光有些冷,表示他仍旧未曾释怀之外,也没有怎么为难他。

一向骄傲的牛将军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不堪,咬咬牙,直接上门请罪去了。

萧惟恼怒这姓牛的,但对方并非有心,且又已经付出了代价了,如今还愿意低头上门请罪,他也得有些心胸,再说,质疑阿顾身世的传闻也并非他传出来的!

这一方请罪了,另一方也愿意原谅,矛盾自然便解开了,很快,军中便传出萧将军跟牛将军冰释前嫌的消息,那些还想着如何利用这次的事件在西北军中谋取更大利益的人,不得不暗自饮恨错过了大好机会了。

谣言一事,似乎便这般过去了。

至少在西州府是如此。

主将府的日子恢复了正常,钦差走了,在入秋之后的作战演练之后,入冬之后,萧惟便也得了空闲了,陪伴妻儿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最高兴的自然是萧顾少爷,每天一睁开眼便想着今天该让父亲陪自己做什么,心情好了,饭也吃多了,个头儿也窜高了不少,到了年末,便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了半个头来。

“娘,我的衣裳有短了!”要说有什么烦心的话,那便是衣服老是很快便变短,明明不久之前才新作的,还有哦,萧顾小少爷不喜欢穿新衣服,说总是穿新衣服会被人笑话不像是男子汉,只有女孩子才会每天都穿新衣服,“下回你给我做大一点的!”

“行!”长生失笑道,“给你做大一点的!”

萧顾小少爷这才满意,随后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盯着母亲的肚子瞧,“娘,这里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吗?”

长生一愣。

“爹说会很努力让你这里装上小弟弟小妹妹的!还说到时候我就是大哥了,要有大哥的样!”萧顾没瞧见母亲大人的尴尬,继续道:“这些日子我很努力哦,连夫子都说我很聪明学的很快,我还跟爹学了武功,不过爹说我现在年纪小还没练出火候,等长大些就好了,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很努力练功,将来保护小弟弟小妹妹的!”说着说着自己便兴奋起来了,就跟马上就要当大哥似得。

长公主殿下当天晚上便差一点将驸马爷给揣下床,让他在儿子面前胡说!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将西州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萧惟想要再当父亲的心愿却仍是没有达成,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好在儿子够乖,稍稍弥补了一些他失落的心情。

长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一次却不得不心狠,在一切都还没有完全掌控之前,她不能再多一个软肋。

她只能狠着心让他失望。

“情况如何?”长生神色凌厉地问道,这是她与李玺第一次合作,目标便是前朝余孽在西州的暗桩。

凌光回道:“一网打尽!”

筹划了快半年,得到了这般结果也不算白忙活。

长生颔首:“很好。”

其实要将人一网打尽并不难,尤其是在李玺已经将所有暗桩都透露出来之后,但是难的便是如何确定李玺没有隐瞒或者所言真假,还有最终的是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她已然知情!

“尾巴收拾干净了。”

“公主放心。”凌光应道,之所以筹划快半年,便是为了让对方不起疑心,这一点,她还是可以保证的,“不过青龙似乎有所怀疑。”

“那又如何?”长生冷笑,“他还敢到处乱说不成?”

凌光忙道:“他自然不会!”

“敲打敲打一下他,要是萧惟那里听到半点风声,休怪我不念多年主仆之情!”长生冷笑,“让他别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本宫的底线!”

“是!”

……

青龙的确怀疑,身为龙鳞卫的统领之一,若连一点察觉都没有,便真的白活了,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知道自己的本分,倒也没开口说什么问什么,而凌光的敲打更是让他确定这里面有内情!

“公主不信我我明白。”

对于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不过……

“公主既然认为我不该知道,我便不会去探知,不过公主的性情你也很清楚,虽然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可以很冷静,但任性起来也足以伤人伤己,凌光,别让公主将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

凌光神色凝重,“我会的。”

……

这个冬天,西州有好些人消失的无声无息,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人们还是安安乐乐开开心心地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主将府里里外外也都被收拾的焕然一新,挂上了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炮竹烟火也储藏了不少,各种吃的用的也都堆满了库房,萧顾小少爷也放假了,不必每天去跟夫子念书,在父亲大人的放纵之下,几乎每天都在外头跑,美曰其名为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他是大孩子了,要为母亲大人分担家中事务。

他很喜欢过年的,因为每年过年不但爹娘都可以陪他,他怎么闯祸都不会被骂,还能收好多好多的压岁钱,尤其是他的皇帝舅舅,他一定会给他送很多好东西!

去年便送了一箱子,今年他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多些?

啊。

越想越高兴,越盼望着。

最后,他的皇帝舅舅也没让他失望,给他送了两箱子的好东西,压岁钱也装了两个匣子。

“娘,等我长大了,我就成了天底下最有钱的人了!”

“瞧你这出息!”长生给自家儿子泼冷水,“靠着你皇帝舅舅给的银子,就算当了这天下最有钱的又怎么样?有本事便自己去挣!”

“我当然有本事了!”萧顾小少爷挺起了胸膛,“不过以后我不是要当天下最有钱的人,我是要跟爹一样当大将军,当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将军,将那些敢来欺负你们的坏蛋都给打的远远的,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萧顾小少爷听着娘亲好像不信自己,有些难过也有些不高兴,“娘你可不能不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好,娘信你。”长生笑道,伸手抱起了儿子,“娘一定信你!”

“娘,你别抱了,我很重,会累坏你的!”萧小少爷被父亲大人亲自调。教了之后,还是长进了不少的,不但祸闯少了,还更加孝顺了。

长生笑道:“没事,你娘我还能抱的动,不过再过两年的话,可能就真的抱不动了。”

“没事,爹背我背的动!”

“就心疼你娘,不知道心疼你爹了?”萧惟从外头进来,身上的大氅上还有雪花。

萧少爷一下子便从娘亲的怀里下来了,扑了过去扬起了红扑扑的脸,“爹你回来了!”

“嗯。”

萧惟两天前回了军营,做年节前的最后安排。

“表哥一同回来吗?”长生走过去为他脱下大氅,又命人端来姜茶,问道,“这回总不会又是他留守军营吧?”

“不是。”萧惟道,“他与我一并回城,不过回城之后说是不好空手来,便去大采购了。”

“表舅舅要给我买东西吗?”萧少爷眼睛晶亮晶亮的,除了皇帝舅舅之外,表舅舅也是很好的人,最疼他了!

长生板起了脸,“不给你买便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

“好了。”萧惟给儿子说好话,“大过年的,便让孩子高高兴兴的就是了。”

“就你会心疼儿子?”

“不,我们都疼!”萧惟揽着妻子的腰,笑道。

萧少爷顿时转身往外了,“娘,我去看书了,你和爹好好努力给我装小弟弟小妹妹!”

夫妻两人有些傻眼了。

长生恼羞成怒,锤了丈夫一拳,“都是你!”

萧惟摸摸鼻子,有些无辜也有些窃喜。

……

许大将军像是害怕礼物不够重便会被赶出家门似得,整整拉了一车的东西来,看的长生有些目瞪口呆,几乎要问他是不是贪污受贿了。

虽说没问出口,可自家妻子的心思萧惟哪里会看不出来,笑着宽慰到许昭的俸禄不算少,再加上他在西州府置办了两个铺子,生意一直不错,一车东西也没什么珍品,也算不了什么。

长生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除夕很快到来,一大早萧顾小少爷便起来了,笑呵呵地让爹娘陪着自己出去玩了一圈,回来之后便沐浴更衣,全身上下都是新的,开始等待晚上团圆饭收压岁钱了,不过,他这本来觉得很轻易便能够达成的心愿却最终落空了。

就在吃饭的时候,都还没开始派压岁钱了,管家便一脸急切地跑来,说京城来人求见长公主,然后,他娘亲便去见人了,之后,就没有回来吃饭了,甚至连他爹也没说一句话,便直接跟着那京城来的人跑了。

只是管家回来禀报,说是皇帝舅舅让她回京城去一趟。

☆、529 生变(九)

萧惟得知消息之后是又急又气,就算再急也总不至于连回来说一声吧?!

“爹……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萧小少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一句话,顿时将他爹的脸给说白了。

萧惟愠怒道:“你胡说什么?!”

萧顾脸色一颤,便是有些不明白眼下的状况也知道自己惹父亲生气了,记忆中,生气的总是母亲,而他的父亲便是严肃的时候也是看起来和蔼可亲,“爹……”他赶紧拽着父亲的手,似乎生怕他也丢下他去京城似得,“阿顾错了,你不要……”不能说不要他,不能说……

萧惟自然也知道吓坏了儿子了,伸手将脸色惶恐的儿子抱了起来,“爹没有生气,你娘更不是丢下你,她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亲自去处理,所以才出门的,阿顾是好孩子,不能胡说知道吗?你娘要是听了你这话会伤心的。”

“我再也不会了!”萧顾立即点头。

萧惟继续道,“好,父亲现在要去看看你娘需不需要帮忙,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萧顾小脸严肃地点头,“爹你放心,我会好好看家的!”

看着儿子懵懂但是却认真的神色,萧惟心里更不好受,“阿顾最乖了!”说完,便将孩子交给了许昭,“劳烦表哥了。”

许昭点头,“阿顾我会照顾好,不过你真的要这样追过去?”

“她胡来我总不能看着不管!”萧惟道,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恼火,便是再大的事情她也不该不跟他说一声便走!她不知道他会很担心的吗?!

许昭自然也看出来,“阿熹的性子你应该最清楚,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她不会这般不告而别的,就算放得下心你也放不下阿顾。”

萧惟沉声道:“我更担心她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京城离西州十万八千里的,便是再要紧的事情也不至于耽搁不了一刻钟!他们在离京之前在京城放了人,若是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道理一点消息也收不到,皇帝要是有什么急事的话,有更好更快的渠道告知长生,如今却是无声无息地派来这般一个人……“你照顾好阿顾!”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许昭亦是忧心忡忡,萧惟所担心的亦是他所怀疑的,只是阿熹也不是莽撞糊涂之人,怎么会轻易中计?还是京城真的发生了什么让她一刻也不愿意耽搁的大事?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

萧惟没能成功追上妻子,这才追出了西州府便被人给拦住了,“请师父让开!”

“驸马爷,公主有话让属下传给你。”青龙道。

萧惟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到底心里是稍稍安了些,还知道派人来传话便是说至少她是安全的,也至少没有完全将他这个丈夫给抛到九霄云外了!“什么话?”

“公主让驸马爷不用着急,也不要贸然追着她入京。”青龙神色凝重,“驸马爷好生在西州照看好少爷便可。”

萧惟勃然大怒:“她的原话?!”

“驸马……”

“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萧惟压下了怒火,“师父,你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青龙皱了眉。

“你便放心她一个人跑回去?!”萧惟大怒,“她让我留下我便留下?她知不知道我是她丈夫,她自己去涉险却让我留下来?她知不知道我……”

“驸马在怨公主?”青龙打断了他的话。

萧惟不是怨,只是生气,她怎么一直都是这样?再大的事情他们夫妻便不能好好商量的解决?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力扛着的臭毛病?便不能真的娇娇弱弱的让人照顾让人疼惜?!“我心疼她!”

“若是公主跟您……”

“师父!”萧惟喝止了他的话,“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客气吗?!”

青龙看着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萧惟继续问道,“我不信你们事先真的得不到一点消息!”

青龙皱眉。

“师父!”

“今年年初的时候,公主便吩咐减少宫里的暗线。”青龙道,“只留了昭阳殿太子身边的人,直至今日,京城并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萧惟心中一沉。

“有可能是消息被皇帝压下了,没有惊动太子身边的暗线,也有可能暗线出了问题。”青龙继续道,“公主之所以不辞而别除了情况真的紧急,便是……”

“她此次回京极为危险!”萧惟接了他的话,脸色铁青的可怕,“所以怕我阻止她,更怕我带着孩子与他一同赴险?!”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她会这般丢下他们父子!

青龙没有否认,“你放心,龙鳞卫有能力保护公主周全。”

“但若是我们去了,便会成为她的软肋?”萧惟继续道,便是不愿意承认可这却是事实,“果然,我还是连护她周全也做不到!”

“在你心里,你的妻子便是这般的人?”青龙面色冷厉,“还是这般多年的历练终究没法子抹去你心底的怯弱与自卑?”

萧惟一怔。

“公主是你的妻子,她的心思你应该最清楚才是!”青龙继续道,“若只是为了不让你们涉险,当日她便不会同意你来西州!”

萧惟浑身一震。

“萧惟,你是公主最在乎也是最信任的人!”青龙继续道,“她既然让你留下必定有她的道理!不要被担忧蒙蔽了理智!你该是最懂公主心思的人!”

萧惟脸上青红交加,是啊,他该最懂她,该最信任她,该最听她的人!“好!”他咬紧牙关,双手握成了拳头,“告诉她,我会照顾好儿子,让她放心!”

青龙点头。

究竟有什么非得他来做的?

失控之后,理智随之回笼,多年来的历练也并未如青龙所说的白费的,让他必须留在西州的,便只有西州军了!

她需要他坐镇西州军!

为什么?

京城能出什么事情需要他掌控这西州军?

隆冬之中,萧惟生出了一身冷汗。

“师父,告诉她,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会原谅她!”

秦长生,你给我好好地回来!

毫发无损地回来!

他们在西州过的安安稳稳,即便他一直都没发觉她心里存了谋逆的心思但她也绝不会动的如此匆忙,大过年的丢下他跟儿子动手,更不要说在她心里压根儿便没有谋反夺位的念头!

所以,京城所说的大事,必定与皇帝有关系!

性命攸关的!

所以皇帝才会将消息瞒的如此严密,甚至不惜耗费更多的时间,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消息带来西州,将长生直接召回了京城!

或许……

安排这一切的人已经不是皇帝了!

青龙留了下来,不过并非不信任,主子将自己最重要的人交给了他,怎么可能是不信任?“你放心,公主即便不在意自己也绝不会不在意你们。”

萧惟自然愿意是这般,可他也很清楚这大周江山在她心里的位置,她背负的这份责任不是因为对权力的渴望与贪婪,而是因为愧疚!

对先帝的愧疚!

因为是愧疚,才会更加不惜一切!

“告诉她,若是她出事,我与阿顾绝对不会独活!她若是出事,我先送阿顾下去,然后再去陪她!原话告诉她,就这样告诉她!”

青龙看着他,半晌之后颔首,“是。”

萧惟抬手抹了把脸,眼眸泛着猩红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不必了!就告诉她,我跟阿顾一切都好,我会带着西州军站在她的身后,让她不必有任何的顾忌,尽管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便好!我和阿顾会一直陪着她!”

青龙叹了口气,“好。”

长生除夕夜连夜离开西州府的事情,萧惟在第一时间便将消息封锁住了,对外宣称长生长公主感染风寒,正在病重闭门谢客,往来拜年的,便都是萧惟一人接待,虽说脸色不太好,但众人也只当他是在担心长公主,最后,传出最不好的消息便是长生长公主病的不轻,没有一丝长生长公主不在西州府的风声露出来。

萧顾心情也很不好,又大了一岁的萧少爷已经很清楚地看出来不但父亲,甚至连表舅舅都很担心,而担心的对象便是他娘,所以,他也担心,最后成了害怕,偷偷问了始终留在他身边陪着他的青龙太师父,“是不是娘亲出事了?”

“少爷不必担心,公主一切都好。”

“那爹跟表舅舅为什么那个样子?尤其是爹……我都好几次看到爹晚上没睡觉了……”萧顾哄着眼眶道,“青龙太师父……是不是啊?”

“你爹是想你娘想的,不是担心更不是害怕。”青龙道。

萧顾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真的?”

“自然是真的。”

萧顾松了口气,不说青龙此时的神色谁也看不出来是在说谎,便是看出来了,小孩子再聪明也是小孩子,自然是喜欢听真话了,“我也想娘……娘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以前就算她生气了不理我了也都只是一天就好了……太师父,我们不能去京城找娘吗?”

“不能。”

“为什么?”萧少爷不明白,“爹是大将军要看守军营要打仗,可我不是啊?我可以去京城找娘陪着娘的。”

“那你爹呢?”

萧顾一愣。

“你娘留下你便是让你陪着你爹。”青龙继续道,“你若是也去了京城了,不是只剩下你爹一个了?”

萧顾恍然大悟,“娘是让我留下来陪爹啊!”

是啊。

现在有他陪着爹,爹都这样子了,要是他也去找娘了,爹不是更糟糕?

不行不行的!

“太师父,我们走,我去陪爹!”

青龙点头,任由着他拉着自己走。

萧惟没有立即回军营,虽然京城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密,但不怕一万遍怕万一,若是他突然间回军营必定会引起猜疑,尤其是现在长生是以病了的理由不露面,一向爱妻如狂的萧将军这时候怎么可能丢下妻子回军营?

不过许昭可以回去。

“军中并无异常。”除夕第二日,他便返回军营了,孤家寡人的他便是回去也没有人怀疑什么,在军中观察了几日,并未发现异常或者有人会在这时候作乱,“京城的消息应该还在封锁当中。”

萧惟颔首。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许昭看他越发不好的脸色,“别的或许说不定,但阿熹一人想要全身而退并不难。”

萧惟没说话。

“你这样子外边的人只怕会更加认为长生长公主真的病的很重!”许昭吐了口浊气道,“便是这般有利于隐藏阿熹不在西州府的消息,可到底是晦气!阿顾是人小鬼大,可到底才四岁,你这样子会吓到他的!”

“我才没被吓到了!”萧顾冲了进来,“表舅舅,我没有!”

许昭一愣。

萧惟看着儿子,眸子中泛起了柔和之色。

“爹,我不怕!”萧顾跑到父亲的跟前,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担心爹会不会病倒!爹,我知道你想娘,我也很想娘,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一起等娘回来的!爹,娘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着急!我陪着你等娘回来!”

萧惟胸口涌现了一股热流。

萧顾继续道,“爹,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是你病倒了,娘回来会生我的气的,她就是让我留下来陪你的,你要是生病了,娘一定会生我的气的!爹,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娘回来好不好?我陪着你的!”说完,抬手拉着父亲的手,紧紧的,像是担心他真的会病倒一般,“爹,你一定不能病倒!”

“好。”萧惟抬手摸着儿子的头,“爹会好好的跟阿顾等你娘回来。”

“嗯!”萧顾终于高兴了。

即便是为了儿子,萧惟也不得不缓过来,况且,若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的话,如何掌控住西州军,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大的后盾?

长生,我跟阿顾在西州,我们等你回来,亦会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

从西州到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长生却在元宵当晚便便赶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依旧繁华热闹,元宵的灯会更为这座古老深沉的皇城增添了一抹亮丽色彩,人们欢乐嬉闹,一片歌舞升平。

谁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这份繁华升平正面临着狂风大浪,大周的锦绣江山已然危在旦夕……

☆、530 生变(十)

与外边繁华热闹的花灯会相比,宫里面却是安安静静的,今年的花灯会被皇帝取消了,原因便是太后病了,而从去年年末,太后便一直病着,不算是重病但却怎么也好不了,皇帝孝顺,便是除夕宫宴也不过是露了一面便命衡王主理宫宴,回去侍疾去了。

据说太后病了之后便更加缠着皇帝,似乎恨不得他一天到晚都在她跟前似得,尤其是在重大的节日,更是离不开皇帝,而且除了皇帝,她谁也不见,即便是她很喜欢的二公主也不见。

皇帝的生母是什么人,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这些年虽说没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但当初的闹腾却是让人记忆犹新,如今她病了,硬是拉着皇帝侍疾,怕是老毛病犯了,不过皇帝愿意被她折腾,也没影响朝政大事,又有一个孝字在,谁也不敢有所质疑。

倒是钱皇后遭了无妄之灾,无端端的被御史弹劾了,说她不孝。

皇帝到底还是护着她,也没有把这弹劾当回事,这御史的弹劾也就是觉得该尽自己劝谏的责任,在知道钱皇后每天都会去太后宫中请安问好,也便消停了。

“母后,怎么还不休息?”已经四岁的太子神色严肃,稚嫩的脸上泛着担忧,“还在担心太后吗?”

钱皇后收起了思绪,看着夜里还过来,既是心疼也是窝心,“母后没事,原本今晚上便不该早睡的。”

太子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倒是你,怎么还不休息?”钱皇后也不愿意儿子小小年纪便一脸老成,只是他是太子,注定了不能如同寻常孩子一般天真烂漫,“明天还得一大早去给太后请安了。”

“儿臣是要休息的,不过见母后这里亮着灯便有些不放心。”太子继续道,“母后,儿臣找太医问过了,太后的病根本不严重,如今她这般不过是要闹腾父皇罢了,母后不必过于担心。”

钱皇后皱眉,“以后这些话却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起!”

“孩儿明白!”太子点头道,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说起,即便太后有再多的不是,可她终究是父皇的生母,如今的大周朝太后,他可以不叫她一声皇祖母,但却不能对她有所微词,“母后放心。”

钱皇后抹了抹儿子的头,“好。”

这些年来,余氏不是没有打过慎儿的主意,不过皇帝始终站在她这一边,这才让她不得不将心思转到其他人身上,惠妃她本来便不喜,又是生的女儿,所以,她原先寄以厚望的便是杨妃,不过可惜的是,杨妃肚子不怎么争气,最后只给她生了一个孙女,不过有好过没有,她对二公主也还算是偏爱的,不过只要余氏不折腾她的儿子,她偏爱谁便偏爱谁,只是一个公主罢了,她余氏总不至于养出另一个长生长公主出来!

而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儿子对这个亲祖母也十分疏远,在他的意思当中,唯有元襄皇后才是他的正经祖母!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她不希望儿子对余氏口出不敬之语,即便他所说的元襄皇后才是他正经祖母没有错,可若是他完全不将余氏当回事,也必定会授人以柄,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余氏已经给他们母子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不该再添这般一桩。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那母后也早些休息。”

“好。”

钱皇后命人送了儿子回去,却并没有如答允了儿子那般休息,这些年余氏的闹腾都是小打小闹,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太医那边禀报的消息余氏的病情并不严重,应该不至于让她这般闹腾,还是她另有目的?

还有陛下……

余氏明明不严重,他何须如此?

便是当年余氏病的很严重,在病中向他认错,母子两人从归于好之时,他也未曾这般过。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些日子宫里面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最大的事情也便是惠妃即将临盆,可即便她生了皇子,也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

难不成余氏终于等不了其他妃嫔生下皇子,要与惠妃联手了?

“再派人去慈宁宫探探消息!”

“是。”

算算日子,皇帝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来昭阳殿了,这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事情,虽说有太后绊住了皇帝的缘故,可皇帝总不至于两个月都抽不出一天的时间过来看看吧?便是过来吩咐皇后一些事情也是要做的!

不是说皇后不孝吗?

皇帝不管是训斥还是安慰,都该过来一样。

皇后到底是皇后!

昭阳殿的人也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只是,往常漏洞百出,即便余氏隐藏的多好的事情都很容易被昭阳殿的人给探出来,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

昭阳殿的人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只是不是探回来人尽皆知的便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因为皇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慈宁宫中,所以防备才会严密了?又或者,皇帝知道皇后在监视太后,动了怒气,不但加强了慈宁宫的防卫,更是不踏进昭阳殿一步以示惩戒?

不过不管如何,主子吩咐要去,她们还是要去,原本也是抱着一无所获的结果回来的,可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娘娘,奴婢……奴婢好像看到了长生长公主进了慈宁宫!”这一次,钱嬷嬷亲自去,原本想尽可能地探出些消息来,却不想竟然发现了这般大的秘密!

长生长公主不是在西州吗?

她怎么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了?!

便是太后死了,她也不必回来!

钱皇后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长生长公主?你确定没有看错?她怎么会在宫里?!”

钱嬷嬷脸色也不好看,“奴婢确定没有看错……是长生长公主……娘娘,她怎么会突然间跑回来的?是陛下让她回来,还是……”后边的话不敢说出来。

钱皇后脸色发白,“走,我们去看看!”

钱嬷嬷一愣,随后猛然伸手拉住了主子,“娘娘,你不能去!若是陛下派人将她召回来的,他没跟您说便是不想让您知道,您若是贸贸然过去,必定会激怒陛下的!若不是陛下派人召她回来,娘娘如此毫无准备地过去更加危险!”

“放手!”钱皇后厉色道,她现在担心的不是长生长公主是不是要做什么,而是——“本宫让你放手!”

她怎么就没想到?

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有可能这样!?

不!

绝对不能是这样!

绝对不可以!

他绝对不能有事!

……

曾经漏洞百出的慈宁宫在三个月前在众人都没有发觉的前提之下变得固若金汤,尤其是在这一个月以来,更是防守的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太后身上,都盯着她是不是又会使出什么幺蛾子来,谁也没有怀疑过是皇帝的问题。

怎么可能是皇帝的问题?!

可是——

长生看着床榻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皇帝,泛着血丝的眼瞳暗沉的可怕,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连日来的长途跋涉昼夜赶路,心中始终有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不过是一个误会,甚至可能是他所设下的陷阱,或许他也知道萧惟的身世,又或许,他觉得再也容不下她了,可是——

“你——”

她说了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一股岩浆一般的灼热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上头,她双眸欲裂,面目狰狞,她能说什么?还能说出什么来?!

除夕之夜赶来见她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卫,给她送来了一个盒子,在那侍卫的眼中,这不过是皇帝宠爱她这个妹妹,非得赶在除夕当日再给她送一份礼物,所谓的大事急事不过是皇帝的恩赐,她亦没有多想,只当他皇帝大老爷使唤人不心疼,可没想到——

那个侍卫当即便被她控制住了,一并被她带回了京城,原本怀疑那侍卫有问题,可一路上的审问告诉她,那不过是皇帝的一个信使罢了!

而皇帝给她的东西,便是一封信和一道遗诏!

遗诏的内容暂且不说,那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他命在旦夕,让她立即回京主持大局!

她没有选择,甚至连思考是不是陷阱都来不及!

若是皇帝出事,太子年幼,朝局必定会大乱,钱皇后便是能够护住太子也必定靠的是钱家,一旦外戚开了专权的局面,局面便不好收拾!

还有,皇帝怎么好端端的便危在旦夕?

谁做的?!

这一桩桩的危机一桩桩的疑问,让她不得不回来一趟!

“你回来啦……”皇帝艰难地开口道,灰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安心,微笑道:“你……回来了……就好……”

“除夕之夜,我丢下丈夫儿子,甚至怕他们会阻止我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我连回后院跟他们说一句话都没有便出发了!”长生一字一字地道:“秦靖,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丢下丈夫儿子,甚至不惜让他们埋怨回来,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皇帝看着她,“对不起……我怕要让你失望了……四皇妹……我让你失望了……”

“谁做的!?”长生厉色道,“告诉我,谁做的!?”

“不是……皇后……”皇帝说道,“这些年来……皇后尽职尽守……她做的很好……比起朕来说……好多了……太子在她的教养之下成长的很好……可是他太小了……他才四岁……再懂事早慧……终究还是个孩子……我不是不信皇后……我相信……即便朕不在了……她也会好好的抚育太子……只是……主少母壮……四皇妹,我不能冒一丝的风险……我已经让你……让父皇失望了……不能再拿大周江山冒险……”

“谁做的!?”长生冲了上前,一把揪起了他,“我问你谁做的?!”

皇帝的回答是从口中呕出的一口血。

长生的身上也溅到了一些,她目光狠厉地盯着他,再一次问道:“秦靖,是谁?!”

“不……重要了……”皇帝道,“四皇妹……你回来了就好……”

长生盯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是余氏?”

皇帝原本平静的眼瞳顿时起了波澜。

长生知道自己猜对了,是啊,除了余氏,除了他那生母,还有谁有这个机会有这个本事?!她松开了他,近乎嘶吼地喝道:“你是皇帝!你是大周的皇帝!你怎么可以——”她浑身颤抖,呼吸混乱而急促,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现在,终于要把你的命还给他了吗?!”

皇帝笑了,凄然无比。

长生跌坐在了床榻边上,抬着头冷笑道:“那你叫我回来做什么?放不下你儿子?觉得让父皇失望了心中有愧?!还是怕钱氏抢了你儿子的江山?!你便不怕我将你那生母给千刀万剐了——”

皇帝还是笑着,没有说话。

“秦靖——”她盯着他,一字一字尖锐如,“你真让人恶心!”

皇帝气促了会儿,连连咳嗽,“你……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让人……恶心……江山……原本便是你的……我不会……交给别人……太子……年幼……他是你的亲侄儿……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长生猛然起身往外走去。

“阿熹——”皇帝大惊大急,竟然挣扎起了身,虽然下一刻便又趴在了床边,“阿熹——你别走——”

“你说这江山是我的便是我的?好!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不乐意要了便扔了!况且,皇帝陛下,你这所谓的江山是我的,不会交给别人也不过是让我给你儿子保驾护航!”长生怒极反笑,“皇帝陛下的算盘打的可真的响亮,你怕钱氏外戚夺权,怕子少母壮,钱皇后贪恋权势将来为祸大周,便将我给弄回来了,我便活该让你利用,活该让你……”

“你立过誓要守护大周江山的!”皇帝亦是喝道,“秦长生,你立过誓言的!”

“那又如何?”长生怒喝。

皇帝面色越发青白,“我只能交给你……我只能信任你……阿熹……我只能信任你……我不能让大周在我手里风雨飘摇……我不能让大周江山毁在我手里……四皇妹……这是父皇留下来的江山……我已经让他失望……不能将来没有脸面去见他……”

长生突然间泪流满面。

☆、531 夺权(一)

脸上一片冰凉。

长生抬起头,摸到的是一手的湿润,哭?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便是要哭也轮不到她来哭!她早就提醒过他,不止一次提醒过他,甚至威胁,她说过他那个生母终有一日会毁了他,如今,终于成真了!

而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知悔改!

“阿熹……”皇帝面色凄苦。

长生转过身眼不见为净,带着满腔的怒火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皇帝没有开口阻止,不是不想,而是当他再一次张口,吐出来的不是阻止求情的话,而是一口红黑色的血。

“陛下!”

长生还没有走出去便被惊住了脚步。

钱皇后没有让人备轿辇,疾步地往慈宁宫走去,可是当她到了慈宁宫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了,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原本在暗处防备的人如今已经到了明面上了,侍卫守住了慈宁宫的门口,持着皇帝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宫也不成?!”钱皇后大怒。

守门的侍卫面色冷漠地道:“陛下有旨,谁若是闯宫便是要谋逆!”

钱皇后脸色更为苍白,谋逆?!闯进去了便是谋逆?!这里不过是慈宁宫罢了,又不是皇帝的太极殿,怎么也跟谋逆扯不上关系!

皇帝……

皇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娘娘……”钱嬷嬷亦是心惊不已,上前低声劝慰,就怕主子会真的不顾一切闯进去,“不如我们先回……”

钱皇后没等她说完话事实上根本便没听见她在说话,便对那守门的侍卫道:“去禀报长生长公主,本宫在这里等她!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本宫会一直在这里等到她出来见本宫!”

那侍卫神色有了波动,没说尝长生长公主在里头,不过还是对旁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转身进了里面了。

钱皇后双手握拳,指甲几乎要渗进了肉里!

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出事!

即便是秦长生谋逆控制住了陛下也好!

陛下——

元月的京城还是隆冬,寒风刺骨,可钱皇后的额上却是冒出了薄汗,便是后背的衣裳,也是被渗出来的汗水沾湿了。

她一直等,可里面却始终没有人出来。

……

“……虽说中毒之后第一时间便做了祛毒的措施,只是毒性已然渗入肺腑,能撑这些日子已经是奇迹了。”

太医的话长生或许会不信,可是凌光所说的,她还如何能不信?

中毒……

又是中毒!

长生脚步不稳地踉跄了几下,面色苍白如雪。

“公主!”

长生一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手抬起阻止了凌光的搀扶,然后,放在了胸口的位子,那里像是压了什么似得,沉重的便是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

又是中毒……

不同的是,先帝撑了十年,而他不过是几个月!

果真是让人失望了,让人失望透顶!

“公主……”

“余氏在何处?!”长生咬着牙道。

凌光道:“在寝宫里面。”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的人一直看守着,任何人也不许入内,日常饮食都由人试用之后才端进去,不过余氏的情况并不好。”

“她还想好?!”长生冷笑。

凌光道:“奴婢已然让人彻查此事,根据目前查到的余氏的目标是钱皇后,当日太后说太医说惠妃这一胎很有可能是个皇子,为了庆贺皇帝又要添一位皇子,便在慈宁宫设了家宴,邀了陛下与皇后与后宫妃嫔前来一同饮宴,余氏原先的打算是在家宴上对钱皇后下手,然后嫁祸给惠妃卢氏,可后来二公主突然间腹痛不止,宫宴提前解散了,余氏仍不愿意放弃,将二公主留在慈宁宫,还让皇后也留下来照看,之后,便让人将她亲自下了毒的宵夜送给了皇后,可没想到皇帝知道余氏是有意为难皇后,之后又折了回来,让皇后回去照顾太子,他在便成,钱皇后走之前,将余氏为她准备的宵夜留给了皇帝。”

“毒药来自何处?!余氏想钱氏死不是一日两日,为何现在要动手?!”长生继续道,“给本宫查,掘地三尺的查!不管查到谁都将人揪出来,宁可杀错也绝不能放过!”

“是!”

长生后悔莫及,当日她不敢有那般多的顾忌,当日她不该那般放心!

“长公主殿下……陛下……陛下有请……”

长生压下了翻滚的情绪,转身走了进去,经过了太医的急救,皇帝精神好了一些,但脸色却更糟糕了,已然时日不多,甚至有可能撑不过这两日……

“事到如今,还要护着她?”

“她终究……是我的母亲……她也是……无心之失……”

“她要杀你的皇后!”长生打断了他的话,“秦靖,这般多年了,你便始终看不明白吗?!你要当孝子可以,可天底下没有为了当孝子便可以将所有都置之不顾的道理!你不仅仅是她余氏的儿子,你还是别人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你更是这天下的主人!你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你母亲的安康,你身上肩负的不仅仅只是身为儿子的责任!你是大周的皇帝!我以为当年我离开之时你已经很明白!”

“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是秦氏的李祖列宗,是这天下的千万百姓!”长生厉色道:“你可知道你这样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你的妻儿会被人群起而攻之,你的江山会风雨飘摇,甚至连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母亲,第一个便不会有好下场!我告诉过你,你若是真的孝顺余氏,若是真的想要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便看着她,好好地看着她!可是你——秦靖,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阿熹……”皇帝伸出了手,虽然很艰难,可到底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腕了,“所以……你得回来……大周的江山……太子……唯有交给你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朕……朕下去之后……会向父皇磕头请罪……会向列祖列宗磕头请罪……阿熹……帮帮朕……将你叫回来……这是朕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了……”

“你忘了,我也有儿子!”长生冷笑道,“你便不怕……”

“不怕。”皇帝却笑了,“当年你既然不要了,便不会现在来抢,我们长生长公主的儿子,也不屑于把她母亲扔了的东西抢回来……更何况……你那般疼阿顾,怎么舍得让他受这份苦楚?朕……没见过阿顾……但是……比起太子……他定然活的更加开心……更加恣意……太子……”他的脸色有些一丝精神,“好在……好在朕没生出一个与朕一样的儿子……太子……他不像朕……他应该……应该不会如他父皇这般无能的……”他握紧了长生的手腕,“可是……他还小……他才四岁……单单是她母亲一个护不住他的……我更不愿意让他成为第二个我……阿熹,太子……不能成为第二个我……皇后……是个好母亲……可我的母妃……当年何尝不是……阿熹,朕求你……”

长生闭上了眼睛。

再多的愤怒、再多的怨恨,最终也敌不过她曾经作下的承诺!

他答应过先帝,答应过眼前苦苦哀求的帝王,她会守住这片江山!

“可是七皇兄,谈何容易!”

“你……你能够做到的……你会做到的……从小到大……只要你想的事情……都能做到……父皇亲手教养出来的……”

“你错了。”长生凄然一笑,“我亦辜负了父皇的精心栽培!”

若未曾辜负,如何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到绝地?

她不比他好多少!

“秦靖,你真的该死!”

……

钱皇后一直在慈宁宫的门前站到了天明时分,可始终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在寒风中站了一夜,谁能好的了?

“娘娘……”

钱皇后已然头晕目眩,可依旧靠着意志力支撑着,“不见到她……我不会走……”

“快去禀报,去告诉长公主,她若是不想皇后死在这里,便让她滚出来——”钱嬷嬷也压不住怒火了,若是陛下这般折腾娘娘,她一句不满的话也不敢说,可她长生长公主算什么?!一个已经出嫁了,还离开京城多年的外嫁女,便是有长公主的封号也终究在皇后之下,她张狂什么?!这里是皇宫,除了陛下之外,皇后便是唯一的主人!她在别人的地盘嚣张什么?!若是真的跑回来弑君夺位的话,有本事便出来连他们也一并杀了!“士可杀不可辱——”

门口的侍卫虽说不敢不奉旨,不过也担心皇后真的出事,又派了人进去,而这一回,很快便有人出来了。

是皇帝身边的张公公。

“张公公!”钱嬷嬷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焦急叫道:“请公公马上……”

“陛下怎么了?!”钱皇后听到了张公公三个字便顿时精神起来了,踉跄地上前一把抓着张公公的手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张公公苦笑:“皇后娘娘……便不要为难奴才了……奴才还得……还得去太极殿传陛下的旨意……”

“什么旨意?!”钱皇后喝道。

张公公脸色青白,“陛下龙体不适,今日的大朝取消。”

元宵次日,是新的一年第一次大朝会,除非出了大事,否则绝不会取消,如今却是取消了,理由还是……皇帝龙体不适……

钱皇后脸色好不容易回了一些的血色顿时又散去了,随后便松开了手直接往里面闯了进去。

“娘娘……”

“滚开——”钱皇后怒斥道,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退让,直接强硬地闯了进去,那些侍卫虽说不敢抗旨,可也不敢对当朝皇后太子生母动手,只能跟着追了进去。

钱嬷嬷紧跟其后。

张公公跺了跺脚,还是决定继续去太极殿传旨,陛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是要托孤长生长公主,身为陛下近身之人,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便是做好陛下吩咐的每一件事!或许,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

钱皇后很快便被人拦住了,慈宁宫外边是宫中的侍卫,而里面,已然换上了长生的人,凌光亲自带着人拦住了钱皇后。

“陛下呢?!你们将陛下怎么了?”

凌光拱了拱手,“请娘娘随奴婢来吧。”

“你想做什么?!”钱嬷嬷戒备道。

凌光扫了她一眼,继续对钱皇后道:“皇后娘娘想必有很多疑问,只要随奴婢来,娘娘便会清楚。”

钱嬷嬷仍是不放心。

钱皇后盯着她,“本宫只想见陛下!”

“不弄清楚一切,娘娘便是见了陛下又如何?”凌光道。

钱皇后目露凶光。

凌光并无畏惧。

“好!”钱皇后敛去了惊慌失措,镇定而威严地道:“本宫随你去!”

凌光也没将钱皇后带去哪里,不过是将她带去了太医暂且留驻的后配殿,同时还让她见了余太后身边的一些宫人。

钱皇后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了,而惊奇的是,她居然能够自己走着出来,便是她自己都觉得十分惊奇!

她居然还有力气走着出来!

她也终于见到了阔别多年等了一夜的长生,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陛下呢?”

长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弯下了退,在冰冷的有些刺痛皮肤的石阶之上坐了下来,如此不顾及自己身子的行为让凌光皱了皱眉,不过眼下的情况,她知道自己不该多说,“皇帝方才说的话有些多现在累了,皇后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先陪我说会儿话?”

“你觉得本宫现在还有心情与你说话吗?”钱皇后道。

长生笑了笑,抬着头看着她,“没心情也还是得说,不是吗?”

钱皇后眼底的冷意似乎又深了。

“太医说皇帝怕就是这一两日了。”长生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这京城的天还是这般冷啊,本宫记得当年……”

“你回来做什么?!”钱皇后突然厉喝道,面容狰狞了起来。

长生看着她,“你以为呢?”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儿子!”

“在你的心里,便只有你的儿子?”长生继续笑道,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在你的心里,皇帝还生几分分量?!”

“你——”

“余氏对你动了杀机你居然不知道?”长生冷笑道,“是你一心一意不愿意让本宫失望,一门心思想要养育出一个出色的太子来,还是你的心由始自终便没有在皇帝身上过?!”

“你胡说!”

“本宫也想问问你,当日你那般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说要保护你丈夫的话是不是也是胡说——”

钱皇后浑身一震,内心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坍塌。

☆、532 夺权(二)

长生满腔的愤恨堆积在胸腔,“从他出事到现在三个多月,你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你是他的而妻子!钱玉熙,你是他的妻子!这便是你当日所承诺的绝不会让我失望吗?!”

余氏不可能突然间便想要杀她,可她却没有一丝的察觉!

这算什么?!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你有意为之?!”

“不——”钱玉熙大怒,面目更加狰狞。

“不?”长生冷笑,“为何不?!太子聪慧过人,满朝皆知,你钱皇后贤良淑德,钱氏一族增增日上,你的兄长还是封疆大吏,而皇帝的存在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制造你儿子的对手,除了一次又一次地纳妃让你伤心之外,还有什么?!他甚至还可能为了不让皇权旁落外戚而对你的家族,甚至是你下手!太子越是聪慧,你这个皇后、外戚钱氏一族便更加危险!所以,为什么不?!皇后娘娘,钱大小姐聪明绝顶,如何会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太子年幼,皇帝一旦驾崩,你与你的家族一般是最大的受益者!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不?!”

钱皇后目光愤怒而悲怆,“他也是这般认为的是不是?!”问完,并没有等她回答,便又继续道:“所以,他才会瞒的如此的仔细,才不会偷偷的让人把你召回来!他也怀疑我是不是?!”

长生一脸冷漠,并未回答她的话。

钱皇后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凄厉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她转过身,一边笑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长生并非确定她有嫌疑,但是事情出在后宫,她钱玉熙难辞其咎,再者便是,皇帝一旦驾崩,她若要掌权,第一个要打压住的便是这位新帝的生母!

大周开朝一来从未有过太后临朝的先例,只是那是因为大周从未出现过子少母壮的先例!钱玉熙更不是普通的后宫妇人,面对执掌天下的滔天权势,她会愿意放弃?会甘愿深居后宫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后?即便为了她的儿子,怕也不会愿意!

皇帝对她没有信心,她亦然!

钱皇后未必能够抵御的了权势的侵蚀,不会对大周江山起半点贪念!

“其实,你又何尝不是顾念着她?”

皇帝笑了笑,沉默不语。

长生嗤笑一声,“不过恐怕短时时间内她不可能明白你这份苦心。”

“无妨……”皇帝呢喃道,“我……亏欠她甚多……只她能够一个安稳的未来……”她还年轻,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为她安排更多,只是可惜,他不能,从她嫁入皇家的那一刻,便再也不会有这个可能!“慎儿……是个好孩子……只要没有利益争斗……将来他会好好孝顺皇后的……而皇后……也不必为儿子与娘家两面为难……阿熹……这是朕最后能够为她做的……”

“她恨你。”长生道。

皇帝笑道:“无妨……恨总好过伤心……朕从未给过她想要的……她何必为朕伤心?”

长生合了合眼睛,“你便这般信我?”

“我信父皇……我也答应过父皇……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能让你受一丝伤害……”皇帝继续道,“朕走了之后……不管是谁掌权……怕都不会纵容你……数十万西州军……他们都不会容你……只有你自己来掌权……才可以……呵呵……如此说来……父皇当年还是信任我的……在父皇的心里,我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信我不会伤害你……”

“八皇兄……”长生声音沙哑了起来,一腔悲怆涌了上来,“对你们而言,父皇未必是一个好父皇,但他始终是你们的父皇!”

如何会真的无动于衷没有一丝父子情谊?

皇帝微笑道:“是啊,终究是我们的父皇……可惜……我终究是让父皇失望了……我没能保护你一辈子没能让你一辈子都安安乐乐的……阿熹,你说我下去见到了父皇,他会不会生气?”

“怎么会不会?堂堂大周天子,秦氏子孙,居然这般轻易被被人暗算死了,父皇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是啊……不过好在我撑到你回来了……我没有让你出事……这样……父皇应该会愿意让我请罪……应该会消消气吧?”

长生抿紧了唇,再也说不下去。

……

钱皇后几乎是疯了一般冲出了慈宁宫,隆冬中站了一晚上又受了巨大的刺激,没跑多远便撑不住倒在了雪地上了。

太子是太医来个钱皇后诊治之后才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问了太医说是受了寒且刺激过度才会晕厥,没有性命危险。

至于到底怎么会这样,太医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钱嬷嬷没有跟着进去也不知道主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知道的,都一股脑地说了,将眼前不过四岁的太子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

“太子殿下,陛下在慈宁宫中一定出了大事,娘娘这个样子必定与那长生长公主有关系,太子殿下,奴婢这便出宫去找钱家求救,请太子殿下务必保护好娘娘!”

秦慎小脸严肃,“你说长生姑姑回京了?现在就在慈宁宫中?”

“是!”

“长生姑姑为何突然间回宫?”

“殿下,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长生长公主便已经插手朝政,甚至还传出先帝要立女帝的谣言,陛下继承皇位之后,长生长公主也好几次……”

“放肆!”年近四岁的太子沉声怒斥道,“长生长公主乃父皇唯一嫡亲胞妹,更是先帝宠爱的嫡出公主,如何会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念头?!”

“太子殿下……”

“如今宫里宫外风平浪静,怎么可能发生嬷嬷所担忧之事?!”年幼的太子继续训斥道,“你且在这里好生照顾母后,本太子亲自去慈宁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钱嬷嬷大惊,“太子殿下——”

“来人!”太子没理她,转过身便对旁边的宫人吩咐下令:“没有本太子的允许,昭阳殿任何人不得离开殿门一步,更不能出宫一步,如有违背者,不但自己死罪难逃,家人也同罪!”

钱嬷嬷睁大了眼睛,她是自幼看着太子长大,也是亲眼目睹皇后如何教养太子,可是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太子会将皇后所教的用回到他们身上!

“太……太子……”

到底是年幼,也到底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宫人,秦慎的态度还是软和了一些,“钱嬷嬷,母后尚且不知为何如此,父皇如今还在慈宁宫,又是一项看重长生姑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都还不清楚,嬷嬷若是贸贸然出宫向钱家求救,只会将母后陷于更加不安的境地!”

钱皇后之所以如此绝望不是没有原因,这般多年来,她给儿子灌输的是钱家是臣子,先帝一朝皇子将亲近母族到几乎可以为了母族而对自己父亲下手的事情还没有冒头便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而皇帝给她的回报,依旧是不信任。

钱嬷嬷觉得心寒。

这个身上流着一半钱家血脉的主子,骨子里对钱家没有半分的依恋与亲近!

娘娘,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秦慎没有去想那般多,即便再聪慧,他仍旧只是一个孩子,他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钱家不过是臣子的念头根深蒂固,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在父皇的情况还不明了的情况之下,便去找臣子求救根本不合适,再者,便是要求救,也该先找禁卫军和内阁,轮不到钱氏一个外戚!

“回太子殿下,陛下已经回了太极殿了。”

秦慎到了慈宁宫,得知的便是这般一个消息,他面色凝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那长生姑姑呢?”

“亦随陛下回了太极殿。”

秦慎颔首,拍了一下抬轿,道:“去太极殿!”

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便是为了讨个吉利也绝不会轻易取消的,可如今,却是取消了,还是因为皇帝龙体不适,难不成是因为连日来给太后侍疾才病倒的?不管如何,这对于新的一年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开头,不过也没多少人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只是对那位总是闹幺蛾子将陛下连累的病了的余太后颇有微词罢了。

御史们在心里掂量着这件事该如何劝谏陛下才好。

孝心是要有,但是不能因此而耽搁了国家大事!

内阁几位阁老被留了下来了,除此之外,禁卫军统领、衡王也一并被留了下来,与其他散朝出宫的大臣相比,这被留下来的几人则是面色凝重,皇帝若只是因为侍疾而累病了,不可能将他们都一并留下的,若是担心朝政无人主理,直接一道旨意下来便成了,如今将内阁留下,便是有大事吩咐!

皇帝这才传出龙体不适,便留下内阁……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众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秦阳神色冷肃,自从当年衡王妃一事过后,这位昔日虽说不太好相与但也还算是和善的王爷便成了冰人一个,正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冰冰的,据说除了在福寿小郡主面前会好些之外,即便是面对皇贵太妃也都是如此。

“依王爷之见,陛下召见我们,所为何事?”内阁最年轻的张阁老开口问道。

他是在钱阁老致仕之后进入内阁的,而他的夫人乃是钱家老夫人的侄女,大家都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击败很多明显比他有优势的人进入内阁,是托了钱家的力,而他,也是钱家在内阁的势力,是钱阁老的接班人,年纪轻,资历也轻,可他背后站着是皇后的母族,在内阁的地位也是稳如泰山,而皇帝也似乎不打算太过打压钱氏,所以,对于这位新晋的张阁老也还算是倚重。

面对如今不明状况,心里最紧张的,自然便是这位与钱家关系密切的张阁老了。

衡王也没有不理人,不过却是冷冷地道:“张阁老不是与钱家来往密切的吗?宫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张阁老应当比本王清楚才是!”

一句话,让张阁老脸色顿时青红交加,即便是凭着钱家跻身进内阁的,可他也并非徒有虚名!这衡王此言便是诛心!

“衡王殿下……”

秦阳直接一甩衣袖,往外走走去了。

张阁老脸色更加难看。

“张老弟消消气吧。”

内阁总共七个位置,皇帝登基之后,除了当年钱阁老被迫致仕之外,也都没有变动过,年纪可以说都是不小了,都是一群老头子,可谁也不敢小觑几个老头子,即便是笑语晏晏,也可能暗藏杀机,尤其是最近内阁首辅荣老大人年岁已经不小,也已经开口向皇帝提出告老的请求,皇帝原则上不反对,不过也没立即答应,理由自然是还没找好顶替的人,而一般来说,这内阁首辅的人选,基本上是内阁之中选的,之后缺了的位子,早从外边找人进来顶替,所以,目前内阁之中亦是暗潮汹涌。

荣阁老稳稳在内阁二十年了,虽说没有太大的建树名声也不响亮,但却是一位实干派,坐上首辅的人位子也是名至实归,即便当年钱阁老之所以压了他一头也只是因为他是钱氏的人后来还成了皇后的父亲皇帝的岳父,并非实力上的碾压。

如今,荣阁老要告老了,张阁老明知机会不大却也还是想努力一把,所以,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自然也是严防死守的。

“让林阁老见笑了。”即便有钱家在背后撑腰、自己实力也不差,但在内阁的他也是举步维艰,对于这些前辈们的亲切,从未真正地放下过戒备。

说话的林阁老也是内阁的老人了,一向都是老好人的形象,无欲无求的,似乎能够做到这个位置已经很满足了,对晚辈们也愿意提携,就像是没瞧见张阁老的防备,摸着胡须继续安慰道:“自从衡王妃出事之后,衡王这性子便冷了许多,张老弟也别放在心上,哎,说起来也怪可怜的,先帝在的时候,这衡王病恹恹的,后来娶了王妃便好起来了,陛下登基之后,对衡王也是极为厚待,还特意提携了他,让他入朝参政,又有了小郡主,这日子原本该是越过越好,可谁曾想……哎,老夫瞧这衡王也是痴心人,不然也不会成这样子,可怜见儿的。”

☆、533 夺权(三)

林阁老的话说的唏嘘,可究竟有多少感慨是真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到了他们这个程度,没说一句话都不会仅仅只是一时的感慨。

“好了。”内阁的第二把交易,次辅何阁老开口道,随后扫了一眼首座上闭目养神的首辅荣阁老,继续道:“陛下既然命我们留下便必定有其道理,我们好生在这里候着便是,陛下有下一步的旨意自然会召见我们。”

老大没开口,老二说话了,在目前内阁表面上一片祥和的情况之下,自然也便消停了,不可能拂了对方的面子争执下去。

秦阳站在了屋外的廊下,凛冽的寒风如刀一般剐着他的脸,他负手而立,身躯挺拔而深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

当年巨变之后,衡王秦阳的确变了许多。

“见过衡王殿下……”便是宫里的宫人们见了这位主儿也都是战战兢兢的,因为这位主儿若是发起脾气来可不管打狗看主人,直接下手处置了,两年前便有这般一个内侍不知道怎么的冲撞了这位主儿,被他一脚给踢飞了装到了墙上当场便没了命,事后御史自然不会轻饶了他,可皇帝却置之不理,态度明确地站在了衡王这一边,那以后,宫人们对这位主儿便更加忌惮了,人人都知道皇帝因为当年衡王妃一事而对衡王有愧,估计只要衡王不弑君谋逆,不管他犯了什么样的大错,都可以如数宽恕,“陛下……陛下请您过去……”

秦阳抬起了低垂着的视线,转过身,冷笑道:“是陛下还是长生长公主?”

那内侍惊了一下,“奴才……奴才奉旨……前来请……王爷……其他的……一概不知……”

秦阳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嘴边挂着冷笑抬脚便往前走。

那内侍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也如当年的那位同僚一般成了这位主儿的脚下亡魂,至于究竟是陛下召见还是长生长公主,他的确不知道。

而也就在衡王走了之后,屋子里的几位阁老便得知了长生长公主回京了,而且已经进宫了,现在就在太极殿内这个重大的消息。

可这般一个重大的消息,却是在这时候他们才知道!

连衡王都比他们消息灵通!

这说明什么?!

不仅说明他们这群老头子已经陛下隔绝在了关键的领域之外,更说明了陛下将他们留下来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荣阁老,您看这事……”

一直淡定地闭目养神的荣阁老也睁开了眼睛,苍老却睿智的面容一片肃然,浑浊却仍是锐利的眸子扫了众人一眼,道:“稍安勿躁。”

都不是年轻人也都爬到了这个位子上,即便事出突然,可内阁老大都说了稍安勿躁,谁若是还躁,便是丢自己的脸面,所以,也都安静下来了,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以及应对法子。

荣阁老垂下了眼瞳,脑海中却浮现了当年先帝曾与他说过充满试探与暗示的话,当时,他在明哲保身的立场之下隐晦地阐述了先帝的念头会带来的各种后果,先帝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他不清楚,不过后来,登基为帝的是当今圣上。

先帝驾崩之前的几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而很多都与这位长生长公主相关,如今……她又回来了,在众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之下!

或许,这大周的天又要变了。

当年先帝终究没有那份魄力,而如今,陛下又待如何?

荣阁老的确是要告老了,仕途走到了他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或者不能够放下的,长生长公主若是胆敢弑君夺位,自有天下人讨伐之,若是皇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是他将人叫回来的,便也自有他的考量。

先帝当年最后的选择或许迫于无奈,但大周的皇帝,不会是一个糊涂昏庸之人,当今圣上也不像。

大周的这次变天,能不能顺利过去,便看这群年轻人的了。

“荣阁老这是要去何处?”

“去净房。”荣阁老道,“年纪大了,茅房也得多走几趟……”这嘟囔的话完全不像是一个首辅该说出来的话,可他说出来了,也没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众人错愕的原因不是因为此话的粗鄙,而是都这个当口了,他却还能如此安稳如山,这不愧是历经三朝的内阁首辅!

不过,也跟他即将告老有关系吧!

还有便是他荣阁老孤身一身,膝下除了一个过继目前在老家当富家翁的孙子之外,没其他家人,荣氏一族也是平平,并未因为这位阁老大人便鸡犬升天。

荣阁老深的三位帝王的看重除了他治国之才之外,便是这份淡薄名利的清高品格。

“陛下的龙体是不是……”

“张阁老!”另一位与这位靠着钱家挤进内阁的同僚有些不满的陈阁老沉着脸开口,“慎言!”

张阁老老脸一红,狠狠地咬着牙不再说话,慎言?!待真的出事了,他要看看这群老头子是不是还能这般镇定!

不过,若是陛下真的出事了,对他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太子是钱家的外孙,一旦皇帝……太子年幼,作为皇后母族的钱家必定会权力辅助太子,到时候……

但是……

长生长公主?!

若不是她自己跑回来,而是陛下召她回来……或许会有些麻烦,可再麻烦她长生长公主也不过是一个外嫁的公主罢了,太子自有生母皇后照看,还需要一个外嫁女牝鸡司晨在朝政上指手画脚不成?

想到这里,这位新晋阁老顿时觉得满腔热血翻滚着,若是陛下真的……若是太子真的……将来这大周的内阁便是他的天下!

……

许久不见了。

长生对于秦阳的状况很了解,除了关心之外,便也是担心他会因为当年衡王妃的死而做出什么傻事来,而这一次皇帝出事……她不否认,她亦怀疑他!

当年罪魁祸首是她,凶手是王驰,可皇帝也难辞其咎,便是余氏也都脱不了干系,若是他想报复,极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即便她在他身边放着的眼线没有报回任何他暗中谋划什么的线索,但是再严密的监视也未必能够万无一失!

“果然是你!”秦阳冷笑道,“怎么?在西州待不住了,又跑回来兴风作浪了?也好,这京城也安静的够久了,动一动也是好的,况且,你回来了,阿绮才不会寂寞!”

长生神色不动,“央央可还好?”

“听说你儿子成了西州小霸王。”秦阳继续道:“不愧是长生长公主的儿子!”

“他父亲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当中,我这个当娘的说是要狠下心来教养,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到底是狠不下心来。”长生也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只要一想到当年我差一点便没能将他带来这世上,便是他犯再打的错我也忍不住饶了他,这一来二去的,即便我发火了,他也都知道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便越发嚣张了。”

“是吗?”秦阳冷笑道。

长生笑了笑,“是啊,好在这两年蛮族愿意与大周交好,他爹能够回家的时间多了起来,那小子被他爹收拾了几次,还算是收敛了不少,央央应该很乖巧吧?当年我便一心想着要生一个女儿来,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懂事听话,是娘亲的小棉袄。”

“央央的确很听话懂事。”秦阳继续道,“谁让她自幼没了母亲,无人纵着,除了乖巧之外,还能如何?”

长生看着他,“你若是仍旧恨我,我无话可说。”

“本王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秦阳冷笑,“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想跟做是两回事,别说本王没有这个能力,即便有,本王会不会下手也不一定,怎么说你的命都是本王的王妃用性命保下来的!”

“秦阳……”

“好了。”秦阳没让她说下去,“说说你回来的目的吧,怎么?你的驸马终于掌控住了西州军,可以让你回来一雪前耻了?”

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秦阳又道,“那该不会是皇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放心将太子交给钱氏,便把你叫回来吧!”

长生面色冷肃,“你可有做了什么?!”

“哦?”秦阳笑道,“我可有做了什么?长公主觉得本王会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哦,你是想问本王有没有对皇帝下黑手吧?”

长生没有回答。

“怎么?”秦阳笑的更加恣意,也更加冷厉,“不会真的被本王猜到了,皇帝真的出事了吧?!”

“你如何猜到?”

“很难吗?”秦阳嗤笑,“那余太后好端端的突然间病倒,明明没什么大病,皇帝却当她就要死似得,日夜守在身边便是连早朝也不上了,朝政大事也都丢给了内阁处理,这可是这两年来从来便没有过的事情,不是说当年你离开的条件便是他勤政爱民当一个好皇帝吗?他不怕他食言了,你带着你的驸马杀回来?”

长生沉默。

“好了。”秦阳不以为意,“你将我叫来打算让我做什么?”

长生还是没说话,只是审视着他。

“你若是觉得皇帝出事与我有关的话,大可直接动手。”秦阳负手淡淡道。

长生问道:“那是你吗?”

“我说不是,你信吗?”秦阳嗤笑,“不过你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来,我梦中最常出现的一个场景便是我把皇帝砍了个十七八刀,然后看着他在我面前苟延残喘,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好,好到我一度想将梦境变成现实!”

“皇帝时日无多。”长生舒了口气,即便他说的再狠辣,可长生却是确定不是他,自然,很大的原因也还是她在他身边放了的人没有发现他与这件事有关的任何线索,“八皇兄,大周的江山即将又会面临新的动荡。”

秦阳看着她。

“我希望你能助我。”长生继续道。

秦阳笑了,原本不过是嘴边的笑却是扩大到了整张脸,“哈哈哈……”他大笑了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的消息又似乎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希望我助你?秦长生,西北的风沙将你给吹傻了吗?!”

长生安静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吗?”秦阳继续道,“不是我不想,更不是我深明大义,只不过是我的女儿还没长大,我得看着她长大,得给她找一个好人家,更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没本事斗不过你们,人人都说长生长公主被贬去了西州受苦受难,那些想对你落井下石而不敢动手的,不过是顾忌皇帝,说你之所以能够在西州安稳地相夫教子当一个贤妻良母是因为皇帝的恩宠,可本王知道,谁对你下手,便是自寻死路!本王可不能死,就只好忍着看你在西州快活过日子了!”他走近了他,身上的冷意越发的明显,“我更想看看,你们这对兄妹情深,皇帝陛下这份恩宠到底能够维持多久!先帝对你真的很好,临终之前将最大的保命符给了你,可这对于你来说是保命符,可对于皇帝来说却是致命符,我一直在等着看你们的结局!”说完,又道:“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我没跟你说过当年父皇也给了我几个人吧?虽然后面父皇收回去了,不过,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是什么?还有,我找过王驰,从他哪里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你——”

“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秦阳继续笑道:“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你们都可以放过他了,本王为何便不能找他?看着他这些年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本宫这心也舒坦多了,然后便发现,其实仇人死了,除了一时的痛快之外,也便没什么了,但若是——”他低下了头,声音阴冷如鬼魅,“他们狗咬狗的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生不如死,却是人生一大快事!”

“皇帝出事,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你不是派人监视我吗?!”秦阳嗤笑,“自己去查呗!”说完,又道:“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若要我说的话,我一定会说,你的人背叛了你了!回去之后,将人换了处置了吧,总是老面孔的,本王见了都烦了!”

“衡王殿下……”

秦阳循声看去,“怎么?张公公还活着?”

张公公低着头只当没听到这话,“陛下请您进去。”

“哦?他还有气跟我说话?”

张公公没敢抬头。

秦阳笑道:“好啊,能够看看仇人死之前的模样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说完,便负手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长生面色铁青,怒喝道:“来人——”

☆、534 夺权(四)

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果然是时日无多的皇帝,衡王的脸上却没有方才恣意的笑意,平静的仿佛不是在目睹着自己等待已久的报应。

“八皇弟……”皇帝也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说什么解释什么,“切勿忘记了……你是大周的皇子……是秦氏皇族的子孙……”

“那又如何?”秦阳勾起了嘴角。

“帮帮阿熹……”皇帝看着他,“我知道当年衡王妃的死……你依旧耿耿于怀,但是……阿熹亦是衡王妃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帮帮她……朕走了之后……太子……大周的江山……便托付给你们……”

“秦长生怀疑我与此事有关!”秦阳继续道,“怎么?你不怀疑还是真的以为单凭这几句话我便会傻乎乎的不计较?”

皇帝咳了两声,气息开始不稳,“阿熹……不是怀疑你……她只是不知道该信谁……当年……先帝曾辜负了她的信任,如今……朕亦然……她只是不想重蹈覆辙……她只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若是真的怀疑你……又如何会放你进来?”

“或许她早就想你死了,而我正好能帮她这个忙!”秦阳挑拨离间。

皇帝笑了,“事到如今……八皇弟还以为这些话有意义吗?”

“是没有意义。”秦阳亦笑道,不过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比起将你儿子将江山交给钱氏,你更愿意交给秦长生,即便她心怀否侧甚至可能你落得如斯田地便是她在背后下黑手,如此说来,钱家还真的是倒霉透顶了,被人利用完了便一脚踢开。”

皇帝没有反驳。

秦阳继续道:“不过……”他笑了笑,“你确定秦长生有这个本事?父皇可已经死了七年了,她不在京城里面混也好些年,就算她贼心不死,可如何去跟在京城根深蒂固的钱家斗?更何况,你死了,钱皇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监国太后,还是皇帝陛下打算带着钱皇后一起走?”

皇帝还是沉默。

“还有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秦阳继续道:“从来便没有出嫁了的女人回娘家掌管家业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曾经有窃夺江山之嫌的女人!”顿了顿,他又话锋一转,“就算她真的有本事摆平这一切,你就确定她不会将江山改了姓?她的儿子可不姓秦!”

皇帝却是笑了,“你觉得……这是一件好差事吗?”

秦阳冷笑不语。

“八皇弟,好好记着,你是秦氏皇族的子孙……你身上流着的是秦氏皇族的血……你与四皇妹……是血脉相连的手足……”皇帝继续道,“朕已经没有机会为……曾经做过的事情……做出补偿……可你还有……不要让自己到了最后一刻……才来后悔……”

“如果你是怕我在你死了之后跟她夺权的话,你大可不必!”秦阳开口道,“本王连皇位都可以说不要便不要,更不要说吃力不讨好的监国之权,我甚至可以帮她顺利掌权,本王就是要看看当她大权在握,当她自以为自己是这江山的守护者,自以为自己比老天爷还要有本事的时候,她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我一直等着,原本想等你们反目成仇狗牙狗,可惜陛下太过不中用了,如今,便只要看看她秦长生能不能抵住这份滔天权势的侵蚀了!手掌天下大权,哈哈,我会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她能够为了这片锦绣江山做到什么地步——”

“秦阳……”

“秦靖,你的确该死了!”秦阳没等他说完便继续道,整个人都阴鸷的可怕,“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苟延残喘即便生不如死,可到底还活着,还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乎的人,还能呼吸一口这个世界的清新气息,可是——

他的妻子死了!

阿绮死了!

她什么也没有了,便是连看女儿一眼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知道吗?我没见阿淳一次便多恨你们一份,每一次看到你们夫妻和顺,子女和乐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你们的子女可以有母亲的疼爱,而我的阿淳只能对着一块牌位——”

“当年的事情……”

“你放心!”秦阳没等他说完便道:“你现在落得如此地步与本王无关,倒不是本王不想下手,只是没这个机会罢了!不过老天爷还算是有眼的!现在是你,相信不需要等太久,便会轮到秦长生了!不知道她的报应会是什么呢?”

他很期待!

皇帝撑起了身子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身影,一口温热的血呕了出来,是他想的过于的简单了……这些年来他什么也没做不是已经放下了,而是一直隐忍着……他所计划的说服他帮助阿熹……怕也不可能……甚至留下他……还可能是阿熹……是大周江山的巨大隐患……这一次他中毒一事……与他无关……可下一次呢?他还能忍多久?还愿意等多久?可是……他不得不留下他!

不是因为心中愧疚,也不是下不了狠心,而是……若是没有一个宗室的支持……长生长公主更加难以掌权……南王世子愿意领命……可他毕竟远离宗室……秦阳这几年与宗室的关系越发亲厚……

是不是早便猜到有朝一日,他需要仪仗于他?!

“父皇……儿臣……儿臣……对不起……你……”

……

皇帝病危!

这个消息不亚于冬日惊雷,炸的所有人都懵了。

六部尚书被召进宫中,与内阁一起静候皇帝最后的旨意。

与此同时,禁卫军将皇宫守成了铜墙铁壁,永宁侯奉旨带领一万京畿大军进驻进城周边,守卫京城四门,京城实行宵禁!

风声鹤唳。

人心惶惶。

内阁阁臣、六部尚书被召进宫中便杳无音信,衡王也被困在宫中,整个皇宫被禁卫军守的严严实实的,一只苍蝇飞进去也会被察觉,里头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皇帝究竟是真的病重还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不少人心里都在盘算着。

整个京城当中,最为紧张的怕便是钱家了,去年,钱家老太爷去世了,钱阁老,如今称之为钱太傅也丁忧,留守家中守孝,错过了给太子启蒙的机会,钱家的其他子孙除了镇守南疆的钱钧之外,全部丁忧回家守孝,而如今,离钱老太爷一年孝期结束也还差两个月罢了,可现在,皇帝病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钱家如今这般状况,如何能保太子顺利登基?好在现在皇帝没有其他的子嗣,即便是传闻惠妃腹中的是皇子,可不说现在还没生出来,即便生了出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娃娃,满朝文武断没有废了名正言顺的太子而立一个婴儿的道理!

可即便太子能够顺利登基,钱家最关键的契机!辅助太子登基的功劳没有落到钱家身上,钱家将来还如何重回朝堂,从回当年的辉煌?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钱家便坠落神坛了,即便钱家再如何淡泊名利心里也难以接受这个落差!

最重要的是——

皇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便不行了?!

因为给余太后侍疾弄得?

怎么可能?

还是……

“大哥,之前一直病着的怕不是余太后!”

钱太傅如今如何还不明白?“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探探皇后的情况。”

“大哥的意思是陛下会对皇后不利?”钱家二老爷开口道,“四弟,务必保护好皇后!”

“大哥二哥放心,我马上去办!”相比于在朝堂的钱太傅,钱家四老爷身在江湖办起事情来更方便。

钱太傅嘱咐道:“务必小心!”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子年幼,陛下未必会狠得下心来对皇后下手,所有我们更不能逼皇帝下这个狠心!”

“我明白!”

皇帝为什么会对皇后下手?

无非是担心太子年幼,钱家会借着皇后独揽大权,威胁到他们秦氏的江山!

钱阁老最担心的也是这一个,永泰帝心情温和,但是越是温和的人若是下了狠心,比谁都狠辣,若是他真的担心太子过于年幼,外戚会专权,怕不但会对皇后下手,连钱氏一族也不会放过!朝堂中有的是能臣愿意当这个辅政大臣,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衡王在!

比起外戚,皇帝怕是宁愿衡王夺了他儿子的江山!

终究都是秦家人!

不过即便钱家四老爷有些本事,可还是没能探到钱皇后的消息,甚至派进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反而是从其他的渠道得知了一个消息。

“长生长公主回京了?”

“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钱太傅心却是定了许多,“如此,皇后应该没有危险!”

“为何?”

“皇帝不会允许外戚专权,所以,打压钱家和皇后是一定的。”钱太傅道,“他将长生长公主召回京城,怕是起了托孤之意,衡王毕竟有当年衡王妃一事在,并不是最好的人选,但长生长公主可以!她的驸马如今掌着西州军,又与东南水师渊源颇深,她与南王世子关系也是不错,最为重要的是,她对太子甚好!”

“可她毕竟是女人,还是嫁了人,还有一个儿子跟太子年岁相当,皇帝托孤于她,便不怕大周江山改了姓氏?”

不信钱家,那是因为史书上外戚专权颠覆朝纲的屡见不鲜,他们钱家当的了这个外戚便受的了这份怀疑,可将江山幼帝托付给一个出嫁的公主……是他糊涂了还是他们钱氏的龙子龙女与众不同?!

“长生长公主不会窃夺大周江山。”钱太傅幽幽道,“当年她选择放弃,如今便不会出尔反尔,我们若是要担心,该担心长生长公主会拿我们钱家来立威!”

“皇帝留下我们便是为了……”

“正如你所说的,长生长公主即是女子又是出嫁女,当年先帝临终那几年又发生了那般多事情,皇帝想托孤给她,没那般容易!”

“皇帝希望我们支持她?!”

“所以,你才会探不到皇后的一丝消息。”钱太傅道,“不必再派人进去了,白白伤了人命,我们好好等着便是!”

“可是——”

“四弟,这不是江湖,朝堂之中,走错一步便可能满盘皆输。”钱太傅道,“而很多时候,退一步并不代表便是失败。”

钱家能够走到今时今日,也并非浪得虚名!

这场博弈,谁稳的住谁便是最后的赢家!

皇帝为了给长生长公主掌权寻求帮助,便不会对皇后下手,而只要皇后在,钱家便还有机会翻身!

……

皇宫戒备森严,禁卫军不但进驻了太极殿,连皇后的昭阳殿也都守卫森严,太子已经被接到了太极殿皇帝身边去了,昭阳殿之所以守卫重重,守得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后宫妃嫔被勒令留在宫中,不得擅自走动。

皇后被困在昭阳殿倒也不那般明显。

慈宁宫中,余太后骨瘦如柴,两只眼睛都已经凹陷下去了,整个人比不了鬼魅好看,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她亲手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中毒了!

他病了!

现在……

所有人都说了……他不成了!他病重!他把她关在这里,不愿意再见她一面,可是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了,都没有事情,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病重?

病重?!

“靖儿……靖儿——”她疯狂地往外冲,只是不管她如何敲打如何嘶吼,紧闭的大门仍旧是岿然不动。

皇帝没有处置她,当日出事之后只是将她看管起来了,而皇帝不动她,其他人也可以暂且不取她性命,但是,始作俑者如何能够安然自得地等候再一次被原谅?!

一次又一次,她若是不心力交瘁,谁又该死?!

长生站在帝寝殿外的角厅处,任由着寒风将脸上的冷意越刮越重,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出,各方涌动。

便是一直稳如泰山的钱家也迫不及待地派人入宫了。

更不要说其他了!

“都杀了吧。”

“是。”

所有混进宫的所有在打听皇帝消息的探子,都在这冬夜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权之下,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更不需要任何解释。

很快,夜色转明,皇帝的状况更差了,他将太子交到了床边,将内阁阁臣、六部尚书、衡王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的南王世子召进了帝寝殿,随后,命张公公颁旨意,托孤于长生长公主,封长生长公主为摄政大长公主,在皇帝亲政之前掌管朝政!

这道旨意一出,震惊天下!

☆、535 夺权(五)

没有人知道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永泰帝驾崩的那一日,文武百官入宫祭奠,内阁首辅于灵前宣读了皇帝的遗诏。

太子继皇帝位,而长生大长公主摄政,在新帝亲政之前统御朝政。

内阁阁臣、六部尚书、还有先帝唯一还留在朝堂上的兄弟衡王,无一人提出异议,即便在有朝臣喝御史提出异议的时候,内阁首辅荣老大人却是严词厉色地质问对方是否要抗旨!

长生大长公主竟然便这般顺利执掌摄政大权了!

自然,这期间不可能是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从六部尚书到内阁阁臣,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时隔七年,仅仅只是七年,太极殿再一次挂上了白幡,众人再一次披上了丧服,皇宫再一次敲起了九九八十一声丧钟。

永泰七年,永泰帝驾崩。

“不——不可能的——不——不——”便在丧钟敲响的那一刻,慈宁宫中,余太后疯了一般嘶吼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撞着被死死锁着的大门,声嘶力竭,绝望癫狂。

不是真的!

绝对不是真的!

一定是他们骗她!

一定是!

……

永泰帝死的很突然,几乎可以说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而他的死因,对外宣称是得了急病暴毙,可其中疑窦重重,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知道绝不是这般简单。

所谓暴毙,从来都不过是掩饰真正死因的借口罢了。

而很多人都在怀疑永泰帝的死亡与长生大长公主有关系,毕竟她一回来,皇帝便死了,而在皇帝死之前,据说只有她守在身边。

当然,在皇帝临终之前见过皇帝的,都知道不是。

但是,那些被威逼利诱不得不接受长生大长公主摄政的朝中重臣们,谁又能真正的服气甘心?!

……

永泰帝死之前,唯一守在皇帝身边的,便只有长生一人,她原以为在最后的时刻,或许他想要跟余太后再一次,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将余太后接来看他的准备,可他没有,甚至连太子也在一番叮嘱之后,将人撵了出去,而皇后,他的结发之妻,更是从头到尾都被他软禁在了昭阳殿!

这般的绝情与狠心,倒是真的有几分皇帝风范,只是可惜,做的太晚,领悟的也太迟了。

长生原以为他还有事情要交代她,只是,从他将所有人都撵出去,到最后咽下最后一口气,除了说了一句,对不起,四皇妹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语,或许,是已经油尽灯枯,已经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又或许,一切都已然尽力,再多说也是无益。

他说,对不起,四皇妹。

长生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已然能够坦然面对他的死亡,便是曾经失态过,可也不过是因为愤怒因为失望罢了,对于这位兄长,从一开始便很清楚他们之间所谓的兄妹情谊,脆弱的好比初冬湖上的薄冰,一碰便会碎的,而在先帝死之前的那些年,更是早已经磨尽了,他之于她,不过是守卫这座江山的人罢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伤心,至少不会很伤心的。

可是……

便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多年前先帝驾崩之时的悲痛似乎又一次袭来,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资格再放纵自己,从今晚后,在背负起了这般一个重担之后,她甚至会连喜怒哀乐都是奢侈。

“走吧,安心走吧,下辈子不要再投身帝皇家了。”

永泰帝驾崩了。

大周再一次迎来了新的君王,新的纪元,而这新纪元的开始十几年间,甚至可能更长的时间,大周的朝政大权将执掌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了出去,等萧惟接到讣告以及长生大长公主摄政的消息时,亦不过是皇帝驾崩的第三日罢了。

“爹……娘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萧顾不是很明白摄政大长公主是干什么的,但是,看着他爹的神情还有那个一脸讨好的传旨钦差的话,他隐隐猜到了他娘或许不会回来了。

“我们会去京城找娘吗?”

总不至于一直分开吧?

想到这里,一向开朗的小少爷心情抑郁了,事实上自从母亲大人除夕之夜走了之后,他的心情便一直不怎么好。

萧惟收敛神色,“自然会的。”

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在京城面对所有人的敌对,而她,亦不会将他们父子永远丢在西州!

他们总是一家人,总是要一家团聚的!

不过,如今首先要做的,便是加强边境戒备,以防蛮族会因为皇帝驾崩而生事!

……

太子一直没有哭,自从那一日他的父皇苍白着脸严肃地教训了他说,身为太子,没有哭泣的权力,他便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了,即便在最后,他将他一并撵出来,不肯让他陪着他走到最后,他也没有哭泣。

可是,他恨!

他恨眼前这个夺去他陪伴父皇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人!

他的姑姑!

几乎完全陌生的姑姑!

他恨她,而她,便这般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冷漠,眼神冷淡,似乎眼前漫天的悲伤哭泣都与她没有关系一般!

他不哭,是因为父皇的命令,他却不是不伤心不难过,可是她为什么不哭?父皇也不让她哭吗?还是她根本便不在乎父皇的生死?她一点儿也不伤心难过!

父皇对她那般好!那般好——

而她呢?连一滴眼泪,一个悲伤的眼神都吝啬给出!

这便是他的姑姑!

“若是难过,可以哭。”她对他说道,“在你登基之前,可以恣意地哭!”

哭?

他怎么能够哭?

他答应了父皇绝对不会再哭的!

她现在让他哭是想让他忤逆父皇,让父皇走的不安心?!

好歹毒的心肠!

她对他伸出了手,似乎想像父皇一般轻揉他的头,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在她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为父皇流之后,他有什么资格对他做出这般亲昵的事情?

她是他的姑姑,可她也没有资格当他的姑姑,当父皇的妹妹!

他没有让她得逞,原本是想要狠狠地推开她的,可是,便在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刻,却不知道怎么地没有挥开她的手,而是一把拽了过来,狠狠地朝她的手腕上咬了过去,狠狠的,咬的很用力!

他是太子,从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开始便是受礼,即便是坐着甚至没走一步都是规规矩矩的,他就像不是自己似得,竟然做出了这样不规矩的事情!

可是,他很开心,心里很痛快,甚至觉得压在他胸口的东西也轻了许多!

她没有动,似乎身边有人被他这般举动给吓坏了,想要上前来阻止他,不过最后没有上来,好像是她阻止了吧!

阻止了又如何?

这样就算是对他好吗?

任由着他伤害她,便是对他好吗?便会如父皇所说的,从今往后,你姑姑会护着你,也只有你姑姑会全心全意护着你这样子吗?!

父皇那般那边信她,可是,她却连一点伤心也没有——

口腔中似乎有血腥味了,很浓,浓的他都呛住了呼吸了,他松开了她,不是因为他不敢再对她报复下去,而是他必须呼吸,他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他答应了父皇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的!他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很难过,他让她见血了,连父皇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做了,他伤害了她报复了她了,可是为什么更难过了?!

“你可以哭。”

她又这样说了!

他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她,就算他不用照镜子也可以猜到自己现在一定神情可怖,一定看起来很可怕,他的嘴唇要沾着她的血,而她,依旧是那般冷淡冷漠,依旧没有丝毫悲伤!

“我不哭——”

他不会哭!

死也不会哭!

该哭的人是她!

“你为什么不哭——父皇驾崩了,你为什么不哭——他对你那般好——他那般疼你——他最疼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她不哭?!

她还是没有生气,反而是走上了前,依旧抬起了手,他很清楚地看见了那白皙的手腕上有着一个很深很深的压印血痕,血还在往外边渗,她的衣袖都被染红了,而她,还是无动于衷,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就跟她一点也不难过似得。

他死死地盯着她,狠狠地瞪着她。

“因为姑姑是大人了,因为你父皇走了,再也没有人疼姑姑了,因为慎儿比姑姑更加需要哭。”她轻声地跟他说。

一直压着的眼泪在听到那一句再也没有人疼之后,便一下子涌出来了,再也没有人疼了,父皇走了,再也没有人疼她……而他,也没了父皇了!

“父皇……父皇很疼我……他很疼很疼我的……”

他到底还是哭了。

忤逆了父皇,违背了对父皇的承诺。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他冲到了她的面前,用力捶打着,他恨她,好恨好恨,她让他连最后为父皇做的都做不到了!“我答应父皇不能哭的,我答应了父皇的——你为什么害我连这最后一件事都做不到?父皇从来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事情,这事唯一的一件事——我恨你——恨你——”

“你父皇是要你坚强,而不是不允许你伤心。”长生低头看着眼前的孩子,“孩子,你可以难过。”

“不——”他不信她的话,她一定是在害他,一定是!“我不哭!我不哭——”可他越是吼的厉害便越是哭的厉害,为什么眼泪停不下来?为什么要一直流?为什么?他连自己的眼泪都控制不了吗?

他还要当皇帝!

他还要当皇帝的!

“你现在还可以哭的。”她走了过来,伸手,将他抱入怀中,那是一个很温暖柔软的怀抱,甚至比母后的都还要温暖柔软,“你父皇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忍着不哭?难过便哭,哭过了便好,这才是你父皇想要你做的,你现在只是太子,只是你父皇的儿子,你可以哭。”

“我不哭——不哭——”他嘶吼着,却没有如同先前一般动手,浑身颤抖的只能拽着她方才可以支撑下去,可是,他真的想哭……真的好想好想哭……父皇,儿臣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的,都是她害的,不是儿臣不听话!父皇,儿臣很难过很难过……“父皇……我要父皇——我要父皇——你把父皇还给我——你把父皇还给我——”

年幼的太子歇斯底里地嘶喊着,要她把父皇还给他。

只是,他永远也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永远。

太子与长生大长公主起了争执,甚至动手伤了长生大长公主,这件事让原本便扑朔迷离的皇帝驾崩一案更添了几分说不得的紧张感。

“照看好太子,在登基之前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他!”

张公公将头压的低低的,皇帝驾崩之后,他本该守在灵前,可却被长生大长公主派到了太子身边,说他是陛下跟前的人,太子看了他会更加心安,不过他很清楚,大长公主是不想让别人在这时候接近太子,从而影响太子对她的看法,进而挑拨他们姑侄之间的感情!

他不过是大长公主放在太子身边的一个眼线罢了!

“是。”

可如今陛下驾崩了,他不必被治罪已经很不错了,又如何还有挑选差事的权力?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死的,可他一清二楚!

皇帝是被余太后亲自下毒毒死的,即便她的目标不是皇帝!

至少……

至少不是大长公主做的,至少皇帝的死跟她没关系,即便往后她未必便能一心一意辅助太子亲政,但至少应该不至于会害太子!

他只要好好遵命,也应当可以保全自身。

“太子殿下,大长公主对真的是一片赤诚的。”要不是也不会大老远赶回来,“她不是不难过,只是陛下将您交给了她,她必须冷静甚至冷漠,才可以帮您镇住陛下驾崩之后的局面!”忌惮是一回事,长生大长公主回京之后所说的一切,谁能说她不难过不伤心不为陛下考虑?“她是陛下临终之时唯一信任的人,太子殿下,陛下是希望您将她当做陛下一般敬爱的。”

平复太子的情绪不单单是向长生大长公主示好,对太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秦慎跪在了大行皇帝的灵柩之前,红着眼眶,不言不语。

☆、536 夺权(六)

大行皇帝的丧仪在礼部与内务府的严密操办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此同时,永泰帝暴毙与长生大长公主有关系的传闻也不胫而走,当年长生大长公主还只是长生公主时候的那些桩桩件件的事迹也都被翻了出来,原本便被人诟病的作为如今更是成了谋害大行皇帝的佐证。

太子年幼,内阁与六部尚书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开口,衡王与大行皇帝有仇,自然也便不会开口,便剩下钱家与皇后了。

皇后一直没有露面,虽说对外宣称皇后是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才没有出现在太极殿的灵堂之上。

可钱皇后是什么人?

即便她对皇帝真的情深义重,也不至于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太子不过四岁,眼下是最需要母亲在身旁看顾的时候,就算再伤心欲绝也不该丢下太子不管不顾,再者,长生大长公主若要顺利掌权,面临最大最强劲的对手便是太子的生母大周的皇后钱氏!

钱皇后哪里会好?

虽不知长生大长公主究竟是如何搞定衡王与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但钱家绝对不可能甘心坐以待毙!

钱皇后被软禁,他们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所以,若要整治长生大长公主,最佳的合作伙伴自然便是钱家了,而如今最想整治长生大长公主的,却并不是朝臣,而是皇族宗亲。

大周皇族并不算是繁盛,眼下还传承着的皇族偏枝也不过是寥寥几脉,可身上流着皇族血脉的人,即便平淡的再久,只要有机会也定会冒头!

而声讨长生大长公主的还不是一个皇室宗亲,而是绝大部分,他们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谋害大行皇帝欲夺权的人给千刀万剐了。

虽说有南王世子尽力斡旋,但是南王府毕竟远离宗室,便是宗室还认南王府却未必愿意听他的,更不要说衡王态度暧昧。

长生大长公主的应对方式更是简单粗暴,直接将首先冒出来试探的人给绑了,以冒犯大行皇帝的罪名将人押去了太庙直接给砍了!

如此举动,再一次震惊朝野。

御史们纷纷出动,直接冲到了大行皇帝的灵前声讨长生大长公主去了,而长生大长公主的应对也不客气不迂回,一样以不敬大行皇帝将人给绑了,不过这一回没有将人杀了,而是直接关进了大牢中,说是她奉先帝旨意执掌朝政,不惧任何质疑,处置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灵前失仪,不敬先帝!说要让这些糊涂虫在牢里好好反省,若是最后还是执迷不悟,便一辈子不要出来了!

如此手段,自然激起了众怒。

可偏偏不但禁卫军听令于她,便是京畿大营也在她的掌控之中,更不要说朝中重臣都保持沉默!大周朝堂似乎一下子成了长生大长公主的天下!

不过,抗议还是没有停下来。

朝臣们不怕是的都被关起来了,而那些为的只是从龙之功劳的自然便不会在这个火头上往里面跳,但是,不怕死的人可不仅仅是朝堂上的人,不如说,太学院的学子便是其中之一!在长生大长公主再一次将声讨她的人给扔进大牢之后,太学院的学子纷纷走出学院,走到了皇宫前请命要求长生大长公主就大兴皇帝的死给出一个交代,请求满朝文武为大周江山社稷铲除奸佞……

☆、536 夺权(七)

上一次学子闹事还是裕明帝一朝,而那一次学子闹事的幕后推手便是如今的长生大长公主,如今,似乎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对待朝臣可以直接把人扔进大牢,可面对太学院的学子,甚至还有后面加入的其他读书人,总不能也一并处置。

如今,长生大长公主可以说是犯了众怒了。

宫门前声讨、染血万民书……

在这些文人学子的眼中,似乎女子掌权便是罪大恶极!

皇宫角楼

秦阳缓步走到了一身丧服的长生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下面看了一眼,宫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人,那些泣血一般的声讨声还在很有毅力地持续着,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似乎视死如归。

“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不错吧?”

长生伸手放在了墙垛上,侧过了头看着他,“八皇兄心情很不错?”

“的确很不错。”秦阳笑道,“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地遭到报应了,心情如何会不好?”

长生笑了笑,“那的确是该高兴一下。”话落,转过头看向下边黑压压的人,继续道:“这宫门似乎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上一次这般热闹,似乎连父皇都还没有是太子,当时是什么原因热闹呢?印象中父皇似乎说过,当时祖父似乎想要立他为太子,可别人不乐意,便想以舆论来逼迫祖父放弃,结果如何了?”

秦阳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我们的祖父的确是位有魄力的人。”长生继续道:“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我听认同的,便是这世上不缺臣子,更不缺还不是臣子的读书人!”

“怎么?你想效仿?”秦阳冷笑。

长生转过身,笑道:“有何不可?不就是杀人吗?我又不是没有做过,八皇兄不也说了我心狠手辣吗?如今不过是杀几个多管闲事的读书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一个连自己思想都没有,被人煽动几句便自以为可以成为救世主,这般的臣子大周朝不需要,至少,在我手里的大周朝不需要!”

“好啊。”秦阳笑的阴鸷,“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长生大长公主如何大开杀戒清洗这些不好好读书不够安分的读书人!”顿了顿,又道:“又或者,看看你怎么杀尽天下不服你之人!”

杀尽天下不服之人?

“好啊。”长生笑道,“不服,便杀了吧。”

许多年前,那位历经艰险终于走到最后一步的前辈,面对天下人的质疑,便是说了这般一句话,不服,便都杀了她。

从此,这片大陆的历史上有了第一个也或许是唯一的一个女帝!

时至今日,长生已然很清楚她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个能力去成为第二个,但是,皇帝留给他的摊子,她会收拾的妥妥当当!

裕明帝留下来的江山,她会倾尽全力来守护!

即便为此遗臭万年!

禁卫军很快便出动了,开始只是驱逐,倒也起到了一些效果,散了一些人,但是硬骨头也不少,也没关系,骨头总不至于有棍棒刀枪硬,负隅顽抗者,直接绑了,与禁卫军相比,这些收入寸铁的读书人根本便不值一提,很快,宫门前便安宁下来了。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带头闹事的是太学院的人,自然,太学院的老师们也难辞其咎,禁卫军直接将太学院给封了,所有太学院的老师,包括已经回家守孝了的钱家二老爷,还有方家大老爷,如今宁王的外公也一并被抓进了大牢里头。

长生大长公主正是对钱家发难,同时将方家拉下了水。

方阁老虽已经致仕多年,方家在朝为官的这些年都在外放,方家大老爷在太学院里面教书,外表来看方家已经退出了权力圈子,只是,方阁老在内阁的资历比如今的荣阁老还要深,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这些年一直没有动过,其影响力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准。

长生大长公主对钱家发难了,不少人便等着看好戏了,钱皇后出事,钱家或许可以忍一阵子,可现在人家已经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而且还砍了自己一条手臂,你说,谁还能忍下去?

没有人信钱家还能忍下去。

钱家自己人也不愿意!

钱太傅不是不动怒,只是比起与长生大长公主正面开战,他更想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和底牌!长生大长公主便是有皇帝的遗诏,便是手中掌控着禁卫军和京畿大营,便是衡王与南王世子都站在她这一边,可是,她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她更不可能真的与天下为敌!这时候,她对待钱家该死拉拢,而不是直接开战!

钱家要做的便是逼她先亮出底牌!

钱太傅没去救人,而是直接对禁卫军与京畿大营出手,欲釜底抽薪夺了长生大长公主的最大倚仗!

☆、537 夺权(七)

自从永宁侯的爵位落到了自己头上之后,李长林便没有一日活的轻松,即便不管是长嫂还是兄长唯一剩下的儿子都没有说他一句,侄儿甚至还反过来宽慰他,只是,他终究是辜负了自己兄长的临终所托,不但没有保护好李跃,甚至连永宁侯的爵位也从长房落到了庶出的旁支,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便是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上的长生大长公主。

若是没了她,若是有人能够向新帝进言,他将爵位还给长房,也不是不可行,李长林的脑海中不止一次闪过这个念头,尤其是在钱家的人秘密与他接洽之后。

只是……

当年裕明帝的信赖,先帝多年倚重……

永宁侯到了他这一辈已然丢了先祖的英勇,难道还要为了自己心里重归安宁便要毁了永宁侯府唯一剩下的忠贞吗?

长生大长公主并未弄权!

几乎在所有人的眼中,钱家都是高风亮节的坦荡之辈,所以,当李长林看着被送到他手里,他的亲生儿子这些年瞒着他做下的事情,勃然大怒。

“回去告诉钱太傅,我李长林不缺这么一个儿子!”

“李统领息怒,这不过是家主给李统领的见面礼罢了,李大人是两朝元老,大行皇帝生前极为倚重,更是连永宁侯的爵位都挪给了李统领了,相信李统领也不需要将大行皇帝的真正死因查清楚,不让大行皇帝死的不明不白,更不愿意看到大周江山落到一个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中,以致朝纲动荡,百姓难安!”

李长林面色冷厉,“滚——”

“望李统领勿辜负了大行皇帝与仁宗皇帝多年宠信!”

区区几句话自然不可能说服李长林与自己合作,对于这一点,钱太傅很清楚,他所需要的只是在钱家反攻之时,李长林稍稍中立罢了。

只要他不动,长生大长公主便如同断了一只臂膀!

而与钱家一并打着李长林主意的人似乎不止一人,便在钱家的人走了之后没多久,李景神色匆忙地跑来了。

“叔父……叔父——”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李长林的面前,眼眸发红,神色着急的有些癫狂。

“出什么事了?!”李长林第一时间便想到有人对府里下手了。

李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右手上紧紧握着一张纸。

“怎么回事?!”李长林再次问道。

李晨抬起头,咬着牙哄着眼睛,“叔父,大哥的死不是意外!是……是长生大长公主……是她——”他咬着牙,“是她杀了大哥!是她让人杀了大哥的!”

永宁侯神色大震。

……

相对于搞定李长林,摆平禁卫军统领似乎更加容易,钱家没有花太大的力气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了。

永宁侯那边虽说还么有回复,但是,只要胜在李长林忠心,若太子与钱家站在同一阵营,李长林便不可能站在长生大长公主那一边对付他们!

“太子殿下!”

作为太子太傅,皇帝驾崩,自然是要进宫祭奠的,而距上次钱太傅见太子已经是一年之前了,“节哀。”

太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

国丧期间,作为皇室宗亲的宁王府里里外外也都是一片白,下人们早已经换上了丧服,而作为大行皇帝的侄儿,宁王更是每天进宫祭奠,虽说当年大行皇帝在一些事情上边是委屈了宁王府,但也抹杀不了这些年来大行皇帝对宁王府的厚待,若是没有大行皇帝的恩宠,宁王府不可能一直存在,宁王更不可能好好长到了现在。

如今的宁王已经是小小少年郎了,未曾出生便丧父,母亲又一直未曾走出仇恨与痛快,让这个原本也还在只懂玩闹的少年俨然成了大人,撑起了宁王府的一片天。

他知道母亲恨仁宗皇帝、恨大行皇帝,更恨长生大长公主,所以,大行皇帝驾崩,她不但没有丝毫的伤心,还觉得痛快,而对于长生大长公主摄政一事,便是痛恨不已,可在怒骂一场之后,便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朝臣天下百姓如何收拾长生大长公主。

她现在每天最大的快乐便是听外边如何声讨大长公主。

所以,宁王更是谨慎,以免她被外边的风暴波及,不过就好像担心什么便来什么,这一日他祭奠完出宫,便见府里的下人焦急地在宫门前等候,见了他便焦急禀报说太妃娘娘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

下人回报,今日太妃娘娘说要出去走走,府里的下人最近都知道太妃娘娘的心情虽然很不错但是情绪还是不稳定,也便没有敢拦着,据跟着出去的人说,太妃原本也没什么不对劲,便是在街上逛了一圈,而且还是坐着马车的,因为在国丧期间,又闹着声讨长生大长公主一事,街上冷清的厉害,别说热闹了,便是连铺子都全关门了,后来,太妃又说要去方家,到了方家,随行的人便安心了,虽说这些年太妃跟方家的走动少了,可到底是娘家,方家老夫人对太妃这个女儿还是极为的关心的,太妃怎么也不会在方家出事吧?

可偏偏出事了。

就在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宁王太妃失踪了。

☆、538 夺权(八)

宁王赶到方家,恰好方家已然将宁王太妃突然怎么失踪给查清了,并非有人胆大包天进方家掳人,更不是方家内部出了问题,而是宁王太妃自己遣了身边的下人,偷偷从方家的后门出去了,也便是说,所谓失踪,不过是她自行跑出去罢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宁王知道母亲一直没放下父亲的死,甚至若是有机会的话,她会拼尽全力为父亲报仇,只是眼下她有什么能力去做这件事?!

皇帝已经死了,她要去找长生大长公主寻仇吗?

她应该很清楚如今等着看长生大长公主被声讨才是最好的选择的!可她现在是要做什么?!一个人跑出去了,能做什么?!

“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把母亲平安找回来的!”

方老夫人一下子似乎老了许多似得,这些年因为女儿的冷淡疏离而煎熬着,可若是再给她机会的话,当年她还是会那样做!

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毁了孩子!

她更做不到看着女儿一直活在折磨之中而不去点醒!

可结果失败了,而代价便是与女儿离了心。

如今更是……

方老夫人并不如宁王所认为的那般对宁王太妃悄然离开方家的原因一无所知,便在不久之前,她们起了冲突,起因便是宁王太妃希望方家与钱家合作,一并整垮长生大长公主,只要她一死,她多年的仇恨也总算是了结了!皇帝死了,长生大长公主再死了的话,当年的恩怨便可以彻底消了,便真正地善恶到头终有报了!

可方家拒绝了!

方老夫人也没有出言帮忙,反倒是劝宁王太妃不要再执迷不悟。

这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或许不是最终的原因,但若是方家同意了,她或许便不会铤而走险!

宁王走了之后,方老夫人便倒下了。

方家的支柱是已然荣升为太上老爷的方阁老,这些年他已然很少插手家中的事务,但是在长生大长公主的问题上,他很早便已经下了命令,方家不可掺和其中!

方老太爷如何能违背父亲的命令?

尤其是这些年他也被女儿的怨念疏离伤了心。

“她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管不了她!”

“老爷……”

“你别忘了你除了这个女儿还有儿子跟孙子!”方老太爷怒道,方家对这个出嫁女已经足够厚道了,试问哪一个娘家能够如此庇护出嫁女的?她倒好,不但没有感激,反倒是求而不得之后便心生怨恨!这样的女儿,他就当没生过!“长生大长公主既然敢站在那里,便必定有后招,方家蛰伏多年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被连根拔起!”

方老夫人伤心不已,“老爷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疼女儿,可她不仅仅只有女儿啊!“但是老爷……宁王没有错……这孩子这些年来对我们是一片赤诚,我们……我们不能不管他啊……”

方老太爷神色亦闪过了一丝怜悯,但是最终还是狠下心肠,“害他的是他的亲生母亲,我们能如何?!”

“至少跟他说……”

“你觉得他听得进去吗?”方老太爷恼怒道,“若是他听了我们,你就能安心?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方老夫人张大了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是啊,若是他听他们的不管娇娇,他们便安心吗?不,只会寒心伤心!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管的人,是多么狠的心肠?“可是……”

“哎!”方老太爷叹了口气,到底是心疼老妻,“宁王虽然年幼,但这孩子心性坚强,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又道:“釜底抽薪,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我们劝不了她,便让她儿子来劝!”

方老夫人一愣。

“或许会有些风险,但只要熬过这一关,将来娇娇才能有安稳的日子过。”方老太爷继续道,不过也没有明说。

宁王太妃这般跑出去不可能是因为方家拒绝,必定还有人想利用她来做些什么,她在方家这里得不到任何的帮助,自然便愿意与虎谋皮!

只要熬过了这一关,或许一切都会好的!

“可……可若是熬不过呢?”

方老太爷愣了一下,随后狠心道:“那死了或许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方老夫人脸色一白。

“这些年,她活的不够累不够苦吗?”方老太爷抚着老妻,“夫人,这些年没见娇娇一次我便想着,或许我们当年便不应该阻止她随宁王而去。”

方老夫人面色惨白,可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生不如死……或许这些年,唯有这个词能够阐释女儿的生活……

可是……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那是她的女儿啊!

十月怀胎娇宠多年的女儿啊!当年若不是他们任由她随着圣旨嫁给宁王,便不会造成如今的悲剧!

“老爷……”

方老太爷伸手抱着老妻,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却没有开口安慰,夫妻做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很多话也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

宁王没有怀疑方家任何事情,甚至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事情隐瞒自己,离开方家之后,他径自进宫了,原本是想直接找上长生大长公主,直接了当地摊开一切,即便与这个姑姑没有任何的接触,但是,他还是觉得她不会伤害他们,至少,看在当年父王是为了救她方才死的份上,帮他这么一回!

他必须尽快找到母亲,不但担心她在外边会出事,更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怀疑母亲的失踪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结果他也猜对了,但是却没想到那幕后之人会是那个人,而她的最终目标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

宁王还没到太极殿便被一个太监拦下了,说是他的祖母请他去冷宫走一趟,这些年来,他与冷宫几乎是没有来往,即便里面的人时常送些东西出宫,可他知道母亲不想他与那人往来,而他也很清楚那人待他,并不仅仅只是祖孙之情,她对他的那些慈爱与关怀中含着算计!

这是他自己的感受,并非来自于母亲的挑拨。

或许是自幼丧父,母亲又是那般样子,他比许多同龄人都要敏感,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冷宫那人看着他的慈爱目光之中有着期待,一种让他十分不舒服的期待!他亦知道当年父王的死,最终是因为这个人的贪念!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他必定拒绝,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有着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母妃的失踪,或许……或许与冷宫那人有关系!

他只得走这一趟!

而结果,也没有猜错,只是他没想到她居然利用母妃来要挟他去做这样的一件事!

“你是不是疯了!”

让他去毒杀太子?!

不是疯了是什么?!

不说他根本没有能力毒杀太子,即便有,她以为太子死了,皇位便会轮到他头上吗?!

“这些年来,你依旧不知悔改!父王已经被你的贪念害死了,你现在还要我去毒杀太子,你简直丧心病狂!”

张氏有过一瞬间的狰狞,被自己的亲孙子如此教训,哪一个当祖母的心里好受?可她不是寻常人!一个可以在冷宫当中熬了这般多年,熬赢了所有人,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被唯一的亲孙子一句话便能够击垮的?!

“皇帝驾崩,那秦长生被群起而攻之,宫中人心惶惶,只要你找个机会接近太子,将毒药放进太子的茶水当中,便可!”

“你——”

“太子死了,所有人都会将矛头对准秦长生!”张氏继续道,目光冰冷而狠毒,“即便你不小心留下证据,那些大臣们也不会信,只会认为是秦长生为了脱身而陷害你!”她上前一步,双眸狂热起来,伸手拽住了他的双肩,“到时候,皇位就是你的了!”

“你疯了——”宁王惊怒,“即便太子死了,皇位也轮不到我!”大行皇帝现在是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可惠妃即将临盆,即便她最终也生不出一个皇子来,还有衡王在!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的身上!“你马上将母妃交出来,否则便不要怪我不念祖孙之情!”

张氏松开了他,“若这也是你母妃想要你做的?”

宁王一怔,随后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没错!母妃是恨长生大长公主,但是她从未想过要让我当皇帝!”

“可就是她进宫来向我提出这个计划的!”张氏笑道,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宁王睁大了眼睛。

……

慈宁宫现在已然是一片死气沉沉了,皇帝死后,余太后不管是落到长生大长公主手中还是钱皇后手里,日子都不会好过,更不要说,皇帝是死在她的手里的,是她亲手还是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后半晌的倚靠,便是这个打击,她也未必能够活下去。

在确定了皇帝驾崩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之后,她便倒下了,如今不过是在熬着日子罢了。

若是还有什么能够支撑她走下去的,或许便是恨了。

恨让她错手杀了儿子的人,甚至……这时候要是有人告诉她,皇帝误喝了她给钱皇后的断命汤不是意外……她岂会不恨不想报仇?

“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539 夺权(九)

二月的京城,天阴沉沉的,寒风仍是凛冽,便在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的大雪将原本便沉浸在了白色丧葬色调之中的京城更是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而往年这个时节,便是寒峭未散,也不会再见如此漫天大雪。

似乎老天爷也在为大周皇帝山陵崩而伤感一般。

秦慎依旧守在陵前,便是宫人们如何劝说他也没有动摇,便是身体依然到了极限了,也都咬着牙支撑着,他坚持着在为父亲尽最后的一份心。

宫人们劝不着,长辈们……钱皇后伤心病倒、余太后被人完全忽略,而长生大长公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居心居然不闻不问,而钱家的人,能够接触到太子的机会也不过是每日的祭奠罢了,能够说得,也都是那几句场面的客套话,他们没有机会私下接触太子。

这样下去,太子如何能撑得住?

一旦太子也出事……

宫人们不敢再往下想,只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太医院的太医也都时刻在外边候着旨意,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

入夜之后,太极殿的灵堂之中,依旧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般来说,国丧是不该如此冷清的,只是,皇帝驾崩之前说了丧事一切从简,便是陵墓也都不需要修建了,直接葬在仁宗皇帝的明陵便可。

太子孝顺,便应了,白天他不可能阻止朝臣祭奠,再从简也不能让一国之君走的如此冷静,可到了夜里,那是他自己的父亲,他不需要那般多根本便没有多少伤心的人来为他哭丧守灵,他亦想一个人好好地陪陪父亲。

“见过惠妃娘娘……”

秦慎抬起头看向牵着大公主挺着一个大肚子走进来的惠妃,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看了会儿,便起身来,对着惠妃行了一个晚辈礼。

惠妃面色不太好,疲惫而苍白,这些日子她虽说因为怀孕而不必跟其他妃嫔一般一个白天都必须守在这里哭灵,但出来露露脸还是要的,即将临盆的时候来回奔波,脸色哪里好?更不要说皇帝一死,她便成了寡妇,便是腹中怀着的是个皇子,也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想要的,除非谋逆!

“太子多礼了。”

她艰难地回了一礼,随后便低头看着手里牵着的女儿,还不到三岁的大公主怯生生的,不必承受太多的她有着与年龄符合的心智,她从奶嬷嬷那里知道父皇驾崩是怎么回事,虽然平日里见父皇的时间很少,可她还是很难过很难过,也好好地哭了一大场,但是每天来这里守着,她觉得累觉得难受,如今大半夜的来这里,她更是觉得害怕,这里就像是她偷偷听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说有鬼的地方一样,阴森森的,让她觉得可怕……

父皇驾崩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鬼?

她很想这般问,可是也不敢问出口,还有便是……

她也怕这个太子哥哥。

明明他不凶,可看着她,她就觉得害怕。

“筠儿,你陪你皇兄在这里守着你父皇可好?”

筠公主顿时哆嗦了一下,原本便苍白的小脸更是煞白了,“母妃……”她想说不要,可是在母亲凌厉的目光之下却不敢说出来,可是,要她点头,更是做不到,只能死死的握着母妃的手,死死的。

秦慎自然看出来,“大皇妹年幼,熬不了夜,便不必了,父皇会明白惠妃娘娘的一片心意的。”

惠妃看着眼前的孩子,比不得自己的女儿大多少,可是却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或许,这便是太子,这便是钱皇后精心养育,是陛下用心培养的皇位继承人,人人都说她腹中的皇子若是出事,这后宫的局势将会有变化,至少,她的皇子不是没有希望,钱皇后有钱氏当靠山,而她的背后,也有卢氏一族,未必便斗不过她!

进宫这般多年,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她低调内敛,不显不露,顺利怀上龙种,便是第一胎生了公主,但是,也并不算是坏事,皇族对士族的仇视与防备由来已久,她若是生了皇子,未必是好事,卢氏一族也还没在朝中站稳脚跟,而公主的出生,却可以让她在后宫彻底站稳脚跟,也将卢氏一族顺利地推进了朝堂,她知道在皇帝的心里,她依旧是微不足道可有可无,但是看在公主的份上,皇帝还是给了她体面与恩宠,后来,怀上第二胎,便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而这第二胎,她希望是个皇子!

皇帝对太子看重,便是打压了钱氏,也丝毫没有动摇太子的地位,她知道即便她给皇帝生十个八个皇子也未必比的伤一个太子!

但是,一个皇子,足以让卢氏一族谋划一个前程远大的未来!

太子年幼聪慧,但后边的日子还很长,皇帝未必不会改变心意,所以,她希望第二胎是皇子!老天爷似乎也格外厚待自己,等身子重了,太医便暗示说很有可能是个皇子,她亦踌躇满志,蛰伏多年,终于可以有机会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皇帝突然驾崩了!

太子登基毫无异议,她便是生下了皇子,也只不过是让人唏嘘罢了。

她,有些不甘心!

“筠儿亦是先帝的女儿,理应在此处守灵。”

秦慎神色不动,“大皇妹年幼,会害怕的。”

惠妃看着紧紧拽着自己手掌的女儿,便是想反驳也反驳不起来,“只是太子一人在此处,终究不好,你们是兄妹,哪里有哥哥受难妹妹……”

“惠妃错了。”秦慎打断了她的话,连娘娘的尊称也少了,“秦慎是在为父皇守灵,哪里有受苦一说?”

惠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惠妃身子重,还是早些回宫吧。”秦慎继续道,“您腹中怀着皇嗣,若是出事,秦慎担不起这罪过!”

惠妃面色一青。

“母妃……”筠公主哭了,小声叫着,也不敢大声哭出来。

惠妃还能如何?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她神色有些恍惚,究竟来这里做什么?人已经死了,又何须在假装什么?不甘心吗?可领着女儿来,又能平复什么?又能改变什么?难不成要想皇帝证明,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又即将再生第二个,整个后宫便只有她一个人为他生育了两个孩子,如何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想着这些,她都觉得荒谬可笑。

当日入宫,她便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便知道自己是什么。

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母妃?!”筠公主惊恐地叫了出声。

惠妃低头,顺着女儿惊恐的目光看了过去,便见自己所站的地方竟然有一片红色,渐渐地蔓延看来,她睁大了眼睛,惊恐亦浮上了心头。

大行皇帝出殡之前,惠妃诞下一子。

只是在永泰帝已然驾崩的情况之下,这位皇子的出生已经失去了价值,如今他存在的价值或许也便只有让惠妃后半生有个依靠罢了。

没有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大长公主已然吩咐太医院好生照顾惠妃与二皇子了。”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回来禀报。

秦慎往火盆里面放着纸钱,“那就好。”他不知道惠妃突然间生产是不是因为他那晚上说的那些话,不过好在,母子平安。

人人都说惠妃若是生了皇子便会威胁到他,但是他知道不会,父皇在的时候,不会,如今父皇驾崩了,更不会。

父皇在的时候,自有父皇护佑,他说过,太子之位唯他可坐,断不会改变,而他相信,父皇去了,那个人在惠妃生下二皇子之后,便终于愿意再一次踏进了灵堂,说二皇子不足为惧,不过若是他仍旧不放心的话,她可以让他消失。

让二皇子消失?

亏她也说的出口!

她将他当成什么了?!

连自己方才出生的亲手足也不肯放过?还是认为他愚蠢到会去怕一个才出生的小娃娃?!

简直岂有此理!

“另外,告诉她,与其花时间在这些根本不需要她操心的事情上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化解外边的汹涌舆论!”

他一直在这里守灵,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

宫人没敢应这话,青着脸退下了。

秦慎也不在乎宫人是否应下或者是否会将他的话转达,因为他知道,他在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她的耳中!

他似乎又找到了另一个恨她的理由!

长生大长公主,他的好姑姑,扼杀了他的一切自由!

☆、540 夺权(十)

钱家人以及钱家的所有资源都如数调动起来了,隐秘而又快速,一切都已然布置妥当,便只需等待时机的到来!

太子身上流着钱家人的血,大行皇帝的皇后出自钱家,如今,没有人比钱家更有资格掌管朝政,没有人比钱家更有义务铲除奸佞!

茫茫的大雪之中,万物寂静,而在这片寂静之下,酝酿着的是巨大的风暴。

不过,在风暴没有到来之前,一切都很安宁。

永泰帝的丧事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惠妃的生产很快便又淹没在了国丧的悲戚之中,不过到底是大行皇帝的第二个儿子,除去太子,便是他最为尊贵,作为惠妃的母族,也算是外戚的卢氏一族却很平静,既没有因为皇帝突然驾崩而乱了阵脚,也没有因为惠妃诞下皇子而有所行动,似乎认命地接受眼前这一切变故。

只是可能吗?

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卢氏甘愿就这样功亏一篑?

更不要说卢氏家主卢纲与长生大长公主之间还有杀女之仇!

这些年,关于王家的那位夫人,卢纲的那个嫡长女的事情陆陆续续地传出了许多,或许是卢氏有意为之,也或许是到底纸包不住火,这位卢氏的确做了不少有辱门风的事情,但仔细追究,也是一个可怜人,而当年她的死,那所谓衡王妃死亡的真相,却也并非是当日所断定的那般,时至今日,在卢氏在京城站稳脚跟,在江洲那边王驰声名狼藉之后,大家更倾向于相信当日卢氏的认罪不过是迫于王驰的逼害,王驰为了保存自身,牺牲了结发之妻,当然,卢氏之所以愿意为王驰顶罪,除了迫于王驰的威胁之外,也有因为心中对长生大长公主夫妻的怨恨,只因当年在青州、在常州,在那生养他们的南方之地,卢氏深深地爱恋着长生大长公主的驸马,如今的西北军主帅萧惟,不过后来却被长生大长公主横刀夺爱了。

当年的这段风流韵事,在有人的刻意营造之下,生出了更加爱恨交缠、百转千回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当中,最可怜的便是这位被人背信弃义、被人横刀夺爱,最后还嫁了一个中山狼,背负罪孽含恨而终的卢氏。

卢氏的罪名是皇帝定的,可对于民间这些故事演绎,却也无能为力,若是横加干涉,只会让百姓认为皇家心绪,当年的断案真的有问题。

而长生大长公主夫妻也远在西北,便是传着,也不过是百姓之间的闲话八卦罢了,谁也不会摆上台面,谁也不会真的去追究其中的冤情。

更何况说到底,长生大长公主夫妻其实也不算是有什么大罪恶,不过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罢了,远离京城的他们,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倒是本已经声名狼藉的王驰,如今王氏一族的家主,成了一个灭妻杀子而自救的狠毒之人,或许在民间推动演绎卢氏冤屈的便是卢氏一族的人,卢纲不敢惹长生大长公主,便是不甘心地散播一些谣言,也仅限于谣言罢了,不敢做的太过,可是,他王驰是谁?若是不狠狠教训,若是不落井下石,若是不让他脱一层皮,他如何对得起这卢氏家族、对得起这父亲的身份?

卢氏这些年,除了努力地进入仕途站稳脚跟之外,努力用心去做的便是往王驰身上泼脏水,打压王氏,掠夺王氏地盘。

多年来,也算是有些收获。

如今南方士族,卢氏俨然已经骑在了王氏头上了。

而如今,他们岂会愿意多年努力功亏一篑?

新帝登基,长生大长公主未必会如先帝一般对卢氏采取相同的政策,尤其是在卢氏与其有些恩怨的前提之下,况且,还有一个钱氏在!

即便因为惠妃和新出生的二皇子,钱氏也不会让卢氏继续往上爬!

钱家与卢氏,在惠妃生下皇嗣的那一日起,便已然站在了对立面!

如今摆在卢氏面前的是进退两难的局面,或许因为如此,卢纲才一直沉默,卢氏一族才一直低调安静。

“家主,长生大长公主掌权,未必会如先帝一般扶植卢氏,不过,若是钱家掌权,即便为了避免二皇子他日成为新帝威胁,亦不会让卢氏继续兴旺!”

卢纲身边的幕僚如是劝道,作为主家身边的幕僚自然也很清楚主家的心思,当年卢荧的死是卢纲心里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他甚至无法为她报仇雪恨。

但是,作为一族之主,不可为了私情而枉顾家族利益!

卢氏那些年之所以日益式微,便是因为私心太大,当家之人没有大局观念,更没有为家族而牺牲的魄力与勇气!

而如今,卢纲有,也因为有,所以卢氏才走到今日!

卢纲又何尝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因为很清楚,所以他才一直沉着气,一直忍着这口气!即便如今有一个大好机会,一个可以为女儿报仇,为女儿雪恨的大好机会,他也不得不慎重,甚至……选择放弃!

“秦长生……她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幕僚一愣。

“钱氏动作频繁,她真的不知还是故意纵容?”卢纲又继续道,“还有这暗中挑拨之人,究竟是真的想要对付她,还是……”

后边的话,没有说下去。

幕僚神色凝重,“家主,永泰帝为帝虽然不算英明,但是绝不是昏君,他临终之前将长生大长公主偷偷召回京城,便是相信她可以稳住他驾崩之后的局面!小人仍旧希望家主莫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多年经营!钱氏是太子母族,只要他们不谋逆,长生大长公主不会动他们,也动不了他们,钱太傅多年宦海沉浮也绝不是糊涂之人,这一场对峙,结果未必便是谁胜谁负或者两败俱伤,家主,钱太傅并非贪恋权势之人,长生大长公主……若她真的是窃权之人,大行皇帝便不会对她如此信任,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不算是站在对立面!他们拥护的都是同一个人!”

卢纲颔首,目光深沉,他不怕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也不是没有冒险的决心,而是担心这场所谓的声讨不过是他们引人上钩的一场戏罢了!

王驰筹谋多年最终被逐出京城,卢氏绝不能步他的后尘!

“通知宫里的眼线,让她传话给惠妃娘娘,切不可轻举妄动,让她好生坐月子,教养二皇子。”顿了顿,又道:“来日方长!”

没有人是没有野心,也没有家族甘愿放弃滔天权势!

只是,时不待我,也只能静待机遇!

不急!

……

惠妃坐着月子,自然便不能继续给大行皇帝哭灵了,深居后宫中坐月子,俨然与世隔绝,不过婴儿的啼哭声让连日来不是死气沉沉的后宫添了几分生气,而惠妃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事情,因为在她艰难生下儿子,都还没有看一眼便被接生嬷嬷抱了出去,说是长生大长公主让抱去给她瞧瞧,那一刻,她惊恐不已。

即便孩子最后平安回来了,这份惊恐也没有散去,她甚至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知道自己心里的怨念,从而抱走孩子给她警告!

惠妃一颗心都放在了心生脆弱的一不小心便会没了的儿子身上,便是女儿也没精力顾忌,她刚生了大行皇帝的遗腹子,自然也便不可能去哭灵了,可筠公主可以,宫人们也不敢不让她去,甚至即便她不愿意去,也得劝着她去!

不然外边怕又会编排因为惠妃娘娘生了二皇子,便恃宠而骄,连筠公主也不去守灵了!

这是大不敬,也是大不孝!

即便长生大长公主不管,传到了太子和皇后那里,惠妃母子三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尤其是筠公主。

二皇子才出生,惠妃便顾不上筠公主了,往后的日子,筠公主若是得罪了太子和皇后,过得不好受了委屈,惠妃会为了筠公主不顾二皇子而得罪新帝和太后?

不会!

筠公主身边的奶嬷嬷不知道什么年纪小而不该说的话,只是担心说完了说迟了,主子犯下不可挽回的错。

还不到三岁的筠公主第一次觉得恐惧,被抛弃,一个人面对可怕的事情的恐惧。

她战战兢兢地回去守灵,便是累了疼了也不敢说一句,她怕父皇走了之后,母妃也不要她了!就如奶嬷嬷所说的,有了弟弟,母妃便再也顾不上她了!

她必须很听话很听话!

所以,当有人告诉她,让她听话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她听话了,而且,她也希望自己做了这件事之后,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父皇还在,虽然不疼她,但是也会对她笑也会抱起她来,母妃很疼很疼自己……

……

衡王冷眼旁观这一切发展,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那一句她是父皇亲自教养长大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果然不愧是父皇教养出来的!

“你就不怕我毁了你所有的布局?!”

长生笑了,笑的让人有种寒冬将散,春天要来的感觉,“本宫既敢让你知,便不怕你毁。”

“狂妄自大!”

“多谢夸奖。”

衡王腐朽而起,“那我就好好看着大长公主殿下到底是怎么翻云覆雨!”说完,便欲离开,他便不信他毁不了她!比起看着他们狗咬狗,现在他更希望看着她一败涂地,让那句父皇教养长大的话去见鬼!

没有人阻拦他离开。

长生似乎真的不在乎他搞破坏似得,狂妄自大的目中无人,更是将他看得太过仁善可欺!她以为他还是当年的秦阳吗?!

可等他便要下手的时候,却得知皇贵太妃派人将小郡主接进宫里去了,皇贵太妃自从回了宫之后,便从未接过小郡主进宫,即便是皇帝驾崩,也没有,秦阳亦是以各种理由不让女儿入宫祭奠,如今,竟然有人说皇贵太妃派人来接小郡主进宫,这怎么可能?!

母妃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让央央进宫的!

“秦长生——”

难怪她如此笃定!

难怪她如此自信!

秦阳直接杀进了宫,杀气腾腾的模样将太极殿的宫人都吓的退避三舍,而此时此刻,长生正在后宫不久之后将升级为太皇贵太妃的皇贵太妃的屋子里面,温柔慈爱地抱着并不对她生分的福寿小郡主,“来,要不要尝尝这个?你圆子表弟最喜欢吃这款点心。”

“真的吗?”福寿小郡主笑眯眯的模样儿像极了母亲,温温柔柔的,“那我尝尝。”说完,秀气地咬了一小口,然后便眯起了眼睛,“姑姑,好甜哦。”

“不喜欢甜啊。”长生笑道。

福寿小郡主摇着头,“不喜欢太甜,嬷嬷说了吃太甜对牙齿不好。”

“好,等你圆子表弟来了,你好好跟他说说,免得他把牙齿给吃坏了。”长生笑道,“我们的央央最听话了。”

福寿小郡主笑着,“好,等表弟来了,我便帮姑姑照顾表弟。”

“好啊。”

“姑姑。”小姑娘笑眯眯的,有些不好意思,“表弟是不是因为太喜欢吃甜,所以把自己吃的圆圆的,才会叫做小圆子?”

长生愣了一下,随后搂着小姑娘笑了出来,此时此刻,也似乎在纯真的孩童身上才能够猜到一丝安宁与舒心,“可能吧,反正不知道怎么地便圆圆的了。”

“姑姑放心,等表弟到了京城,我看着他,不许他吃太甜的,很快便不圆滚滚了。”福寿小郡主一本正经地保证道,那模样便跟她的母亲对她做出承诺之时一般。

长生突然觉得心头一涩,“好啊。”

顾绮,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很乖,很听话,更是贴心。

她很好。

福寿小郡主笑着,对自己的处境以及不远处父亲的暴跳如雷一无所知,她只是喜欢这个姑姑,从前听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姑姑,听说祖母说,小时候姑姑经常抱着她玩,“姑姑,央央好喜欢你。”

“姑姑也好喜欢央央。”

一旁坐着几年下来头发已然花白,明显老了许多,不过也越发慈眉善目的皇贵太妃笑的宽慰,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她借着她的名义,将央央接进宫里来,并非只是为了见一见这位侄女,见见阿绮的女儿。

“秦长生——”

外边,想起了秦阳狰狞的怒喝。

☆、541 夺权(十一)

吼声方才落下,一道暴怒的人影便冲了进来,那模样简直是要吃人。

皇贵太妃皱了眉头。

长生却是笑着,低头看着明显被吓了一跳的福寿小郡主,“你瞧你父王,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得,不高兴了便大声吼人,央央可别被他这模样给骗你了,他就纸老虎一个,纸老虎知道不?便是……”

“秦长生,你放开央央——”

“阳儿。”皇贵妃太妃沉声开口,“央央还在呢!”

秦阳便是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给撕了,可女儿还在她的怀中,也不得不压下怒火,也断不能为了这个女人吓到自己的女儿!“央央,过来父王这里!”

福寿小郡主的的确确是被父亲那一吼给吓着了,即便是现在见了父亲的脸也都还有些心有余悸,不过也就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便仰头对姑姑道:“姑姑,父王来了,我要去抱抱父王。”

“抱抱父王?”

“嗯。”小郡主点头,“父王生气了,央央去抱抱他,他便会好的。”说完,便自个儿动身子,从长生的怀中下来了,有些笨拙地穿了鞋子,便快步走到了父亲的面前,伸手抱着他的腿,仰头笑道:“父王是在生央央的气吗?”

秦阳哪里会生女儿的气?“父王怎么会生央央的气?”他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即便温柔的有些生硬,可一片慈父之心是拳拳可见的,尤其是那势要护着她的态度,“父王不生气。”

“真的?”小郡主问道。

秦阳点头:“父王自然不会骗央央!”

“那就好。”小郡主松了口气,“我就怕父王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央央不喜欢父王生气,也不想父王生病!父王,不要生气……”说着,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依赖而又亲近,“父王最疼央央了……”

这般的话哪一个父亲受的了?

秦阳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嗯,父王最疼央央。”说完,便抬头看向皇贵太妃,“母妃,时候不早了,儿臣带央央先回府。”

皇贵太妃却看向了长生。

长生搁下了手中的茶盏,便在两人父女情深的时候,她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似乎根本没有挟持人家女儿来威胁人家似得,而如今,说出来的话也都是温和的跟闲话家常一般,“恐怕不成。”她没看向秦阳,而是笑着对皇贵太妃道:“我也好些年没见着央央了,便留她在宫里面住几天,我也好方便日日来看看,再说八皇兄现在怕也没空照看央央,还是留在皇贵太妃这里好。”

“母妃与本王一并出宫!”

“若是我不允呢?”长生转身看向他,笑道。

秦阳戾气横生。

小孩子最敏感了,尤其是小郡主现在这般年纪也算是知事了,她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两人,“父王……”

秦阳抱紧了她,安抚道:“没事,你先和你祖母……”

“不必了。”长生打断了他的话,“近来本宫不喜欢别人忤逆本宫的安排,既然八皇兄不想跟央央分开,那便一起留下吧。”

“你敢!”

“时至今日,本宫还有什么不敢?”长生笑了,恣意而张扬,“况且,本宫不是早便说了,本宫既然敢说便不怕别人来毁。”

秦阳满目冷戾。

“好了。”皇贵太妃见情况不妙,便开口斡旋,“央央便留在我这里几日,大长公主说的也没错,如今外边乱的很,衡王府也未必安全。”

秦阳目光噬人。

“父王……”小郡主抬头道,“央央愿意留下来陪祖母,父王便让央央留下来吧。”她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让她留下,父王又为什么要生气,但是她看得出来,父王跟姑姑在生气……她不想他们吵架甚至可能会打架……“父王,央央好些日子没见祖母了……”

“好。”长生起步走到了小郡主的面前,笑着抚着她的头,“央央真孝顺。”似乎丝毫没察觉秦阳那噬人的目光一般。

秦阳知道自己只能受制于她!

这便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秦长生,你对得起阿绮!

连央央你都算计,你还有什么资格称之为阿绮的朋友!

秦长生,你该死——

“你觉得本宫该死吗?”从皇姑太妃处出来,长生依旧觉得周边萦绕着秦阳的戾气,“如今,似乎没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做或者做不出来的。”

凌光皱眉,“公主……”

“本宫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长生没等她说完便又笑道,双手扶着冰凉的白玉栏杆,“这些日子,过的实在是有些憋屈!”

不过,有些事情的确急不来。

“太子还在灵前守着?”

“是。”

长生笑了笑,寒风之中稍稍有些暖意,“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身为太子,未来的皇帝,心肠太软了,不是好事。”

所以,他便好好地看着这一切吧,看着该如何当好这个皇帝,看看,他父皇到底错在哪里!

……

余太后从病床上爬起来了,也毕竟是当了几年的太后,身边到底还是有些亲信的,即便不多,可这时候只要有一个愿意帮她卖命,便足矣。

秦慎冷眼看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宫女,“你说太后要见我?”

“是……太后娘娘……快不行了……她说……她说临终之前……想见太子最后一面……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太子说……”

秦慎一个字也不信,若是她真的不行了,来禀报他的人绝对不会是她身边的人,不过还是去慈宁宫,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在这般情况之下还要作妖!即便她不是有心害死父皇,可父皇的确死于她手,更何况她原本要杀的人是他的母后!他实在想不到如今她想见他到底意欲何为!?更何况,父皇驾崩之后,慈宁宫已经被重兵把手,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跑得出来,还顺利跑到他面前!

她是想让他去,对吗?

好!

他便去看看!

……

余太后看着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秦慎,她的孙子!她也不是一开始便不喜欢这个孙子的,就算他的出世害她又与儿子离心,可她还是喜欢这个期待多时的孙子,但是——钱氏那个贱人一直不让她接近,一直防着她,似乎只要她会害自己的亲孙子一般!这般多年来,她一直不给他们祖孙亲近的机会,她恼恨钱氏,对这个孙子自然也就淡了下来了,而几年之后,便也亲近不起来了,如今——

若是牺牲了这般一个不讨喜的孙子便可以将秦长生那个贱人置之死地,还可以让钱氏痛不欲生,那她为什么不做?!

太子?

钱氏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当太子?!

靖儿死了,钱氏凭什么还能够活着?她不是宣称自己对靖儿以往精神的话?靖儿死了,她也该陪葬才是!凭什么她这个太后当的憋屈,她却能够风风光光舒心快活?!

她该是!

她们都该是——

“你父皇是被秦长生害死的——”余太后双手撑着床榻,便是不再奄奄一息了,可垮了的身子也不可能恢复过来,现在支撑她的不过是一口怨气罢了,“你要为他报仇——你一定要为他报仇——慎儿……”她有些不是很熟地叫着这个不亲近的孙子的名字,“你一定要为你父皇报仇——”

秦慎握紧了拳头,面色冰凉,“那太后认为我该如何为父皇报仇?”

“当然是杀了那个贱人——”余太后喝道。

秦慎继续道:“可是父皇临终之前却是将我与江山托付给了她。”

余太后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果然没有猜错的样子,她给了他机会的!她还念着他是她孙子的,可是他却早就忘了她是他祖母,甚至忘了他父皇死的有多惨!这样的太子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好在……好在靖儿还有别的儿子,就算惠妃她也不喜欢,但是总好过钱氏心肠歹毒,二皇子也总比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逆子强!“你过来……”她喘着气,目光冰冷刺骨。

秦慎没有动。

“你不想知道你父皇是怎么被她害死的吗?!”余太后怒道,“你连这个也不想知道吗?!为了当太子为了继承皇位,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父皇多疼你,他多么疼你——咳咳……咳咳……”急促的咳嗽成了这森森寂然的宫殿中唯一的声音。

秦慎目光冷漠,不过四岁的孩子却有着便是成。人也没有的冷漠,他在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成长,“您是想说,父皇之所以会误喝了您为我母后准备的羹汤是长生大长公主暗中下的手脚?还是想告诉我,您没有想要置我母后于死地?”

“你过来我便告诉你!”余太后睁大眼睛道,眼中有着越来越明显的癫狂,“你过来……过来……”

秦慎依旧没有动:“我知道我母后一直被她软禁着。”

余太后一怔。

“我也恨她,不会比您少多少!”秦慎继续道:“但是,她是父皇临终之前托付之人,我不信任何人,不信您,不信母后,更不信她!但是,我信父皇!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性命都是父皇给的,他既然将我托付给了她,那即便她是豺狼虎豹,我亦会与她站在一起!这便是我现在将来该做的!”

“你——”他竟然认贼作父?!果然是钱氏那个贱人的儿子,果然是贱人生贱种!

秦慎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受她眼底的厌恶与怨恨影响,即便不亲,可是,她终究是他的祖母,父皇很孝顺的祖母,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羡慕衡王叔府中的福寿,羡慕她与皇贵太妃的祖孙之情,“她不会要你性命,孙儿更会让您安享晚年,但是,父皇已然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对您好,更不会有人即便被您所害依旧毫无怨言地以德报怨!太后娘娘,往后请您便在这慈宁宫中安享晚年吧!”

见到了人,便知道自己先前所思所想是多么的可笑。

有什么好问?

在他还未来的世上的时候起,她便已经是这样子了,父皇改变不了她,他更不可能!

“您知道吗?父皇临终之前,未曾提及你一字。”

余太后眼睛陡然又睁大了许多,眼珠子都似乎要蹦出来一般,脸庞也因为过度的扭曲而狰狞的宛如恶鬼。

秦慎心底突然间涌出了一股快意。

“我杀了你——”余太后陡然暴起,手持着一把匕首直接朝着秦慎刺了过去,那目光、那神色,便像是在诛杀仇人一般,丝毫没有半点祖孙之情,她将人叫来,便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击,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秦慎惊愕不已,没有恐惧,但心还是撕裂般的难受,她找人叫他过来,不是为了让他为父皇报仇,不是要怂恿他与长生大长公主作对,甚至杀了她,而是……而是……她的匕首一直藏在了身下,她方才一直叫他走过去便是为了此时此刻的这件事!

她要杀了他!

他的亲祖母,要杀他!

处心积虑!

噔——

他被一股冲力推的后退了几步,便是很努力地想要稳住身子,但是最终也没有成功,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余太后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掷的远远的,而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抬起了头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秦慎,便又狰狞着欲扑过去,只是很可惜,方才那一击已然是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挣扎,换来的不过是一口滚烫的血罢了,“你过来……过来……”她依旧不放心,赤红的眼眶癫狂地喊着,“秦慎……你过来……只要你死了……所有人都不会放过……秦长生那个贱人……只要你死了……你过来……靖儿……母亲要为你报仇……母亲一定会为你报仇的……靖儿……”

秦慎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她要杀他的理由。

如此说来的话,她也不是不可原谅,也不过是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可以这样想吗?

他这样想了,可是,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觉得好受些。

“或许……这便是父皇临终之前不提你一字一句的原因……因为……父皇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父皇,您是不想让我也如你一般为难吧?

对母后狠心,也是如此吧?

父皇……

秦慎爬起来,现在他最想做的便是回去继续守着他的父皇,在这最后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再守守他……

“大皇兄……”

秦慎急切地回到了太极殿灵堂,可才到了太极殿的殿门,还没进去,便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筠公主居然跑来了,“你……怎么来了?”

他们并不亲近。

筠公主身子瑟瑟发抖,脸色也青白的。

秦慎方才注意到她身上只穿着一身寝衣,身边也没有其他的宫人陪伴,该死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太……太子……”

秦慎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情绪,一把牵住了她已然冰冷的手,“走,跟我进去!”

☆、542 夺权(十二)

除了今晚之外,秦慎几乎没有离开过太极殿,不过怎么说也是人,而且还是孩子,即便硬撑着但是日常生活所需也都还是要的,所以在庄严肃穆的灵堂旁的内殿有供给太子吃喝洗漱的屋子,到底自己年岁不大,自出生以来到现在,秦慎跟惠妃与杨妃所生的两个公主也没有什么往来,不过,怎么说也是兄妹,尤其是现在这时候。

或许这是这位大周太子最渴望亲人亲情的时候。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拉着人进了屋子,吩咐宫人拿热毛巾还有外衣,准备热汤,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让筠公主青白青白的小脸恢复了一些血气,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已然觉得冷还是害怕,筠公主还是瑟瑟发抖,面对秦慎即便十分温和的询问,依旧是战战兢兢的不敢直视他。

秦慎见状也没有勉强,“皇兄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筠公主猛然抬头叫道,“我不要回去!”

秦慎一愣。

“母妃……母妃……母妃有了皇弟……她……她不要我了……”筠公主说着便哭了起来,“她不要我了……”

秦慎又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筠公主这一哭便再也收不了了,“哇……我要父皇……我要父皇……母妃有了皇弟……她不疼我了……我要父皇……呜呜……”

秦慎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了,即便余太后那般场面他都可以应付的了,偏偏应付不了筠公主这般哭闹,“你……你别哭……”

“我就是哭!我就是哭!母妃不要我了……呜呜呜……母妃不要我了……我要找父皇……父皇……父皇在哪里!”耍赖般的哭闹,小姑娘还是冰凉的手拉着秦慎,“太子……皇兄……你陪我去找父皇好不好……我要父皇……筠儿要父皇……呜呜……”

本就不比筠公主大多少的太子殿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了,“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惠妃娘娘不会不要你的,她只是现在身子不好,所以才顾不上你……”

“我要父皇——”

秦慎吸了口气,“父皇驾崩了!”

“我就是要父皇!”

“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讨厌我母妃,我也讨厌你!父皇最疼你了,我也要父皇……我也要父皇……”

秦慎心头发酸,伸手抱着小姑娘,“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是你皇兄怎么会不喜欢你?父皇也疼你的,皇兄也疼你……”

“呜呜……”筠公主哭的不能自抑,就跟最平常的小孩子一般哭着,“父皇驾崩了……皇兄父皇驾崩了……母妃说……说我再也见不到父皇了……呜呜……我要父皇……筠儿要父皇……”

秦慎眼眶湿润了起来,“我也想要父皇……可是筠儿,父皇驾崩了,我们不能吵他,我们要孝顺,要让他安安心心地上路的……筠儿,听话。”

“呜呜呜……”

……

筠公主跑去了太极殿了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惠妃宫中,不过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将这个消息告诉惠妃,生怕惠妃着急之下出些什么事情,尤其是卢氏陪嫁入宫的嬷嬷,最终,也便是打发了筠公主的奶嬷嬷去太极殿照顾。

太子怎么也不至于伤害筠公主的!

而秦慎得到了这般的回复,原本暖了不少的眸子又冷了下去了,这便是皇家吗?他看向缩在踏上睡的不怎么安稳的小姑娘,心里像是被压着什么似得,难受的厉害。

“既然惠妃无暇照顾筠公主,便让本太子代为照顾几天!”

父皇,你保护不了照顾不了的人,儿臣会好好替你照顾!

筠公主翻身,踢了被子。

秦慎上前给她盖了上去。

两个奶嬷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毕竟若不是她们疏忽,筠公主便不会跑出来。

“来人。”秦慎低声道。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将这两个失职的奴婢送去内务府,让内务府总管依照宫规处置!”秦慎下令道,“命内务府再为筠公主挑选奶嬷嬷!”

“是!”

“谢太子殿下隆恩!”两个奶嬷嬷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算很不错了,回内务府受罚总好过直接丢了性命。

秦慎没打算杀人,便是想杀也不会在国丧期间!“回禀大长公主,筠公主比本太子小不到一岁,理应与本太子一同为父皇守灵!”

不管她是故意不管还是根本不想管这些小事,他只管做自己该做的想做的!

“是。”

于是,第二天,太子身边多了一个怯弱连头都不敢抬起的筠公主,前来祭奠的朝臣们自然发现了,筠公主理应来祭奠,不过却跪在了太子身边,这是太子向世人表明他并未因为惠妃生下二皇子而心生怨怼,更不会对新出生的二皇子下手吗?

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认为。

纷纷称赞太子一番的同时也不会忘记这件事背后有谁的影子在!

长生大长公主这是要为太子作势吗?!

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到答案了。

不是。

长生大长公主的狼子野心从这件事开始便昭然若揭了,就在大行皇帝出殡前的一天,在最后的祭奠仪式上,太子中毒了。

而太子之所以中毒,不少人都亲眼看到是吃了筠公主递给他的蜜饯,在这般场合之下,自然不该吃东西的,可筠公主见太子脸色不是很好,以为太子肚子饿,便拿出了蜜饯给他,太子没有拒绝妹妹的一片好心,这般兄妹情深的画面,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阻止,可没想到太子吃下了那蜜饯比吐血倒下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是吃了筠公主的蜜饯才吐血倒下的,而筠公主是惠妃的女儿,惠妃前不久又刚刚生下了二皇子,筠公主不过是个还不算懂事的孩子,哪里懂下毒?即便懂,又去哪里哪的毒药?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个指使的人,不是惠妃还能是谁?

虽说惠妃如此十分愚蠢,但是,筠公主是她的女儿!

便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惠妃的时候,吓傻了的筠公主却突然间哭喊出声说不是她不是她跟她没关系,是姑姑让她做的……

风向顿时便转了。

钱太傅当即发难,不过奈何这是在宫里,是在长生大长公主的掌控之下,禁卫军很快便将混乱给镇压下了,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长生大长公主抱走。

而现场所有人,都被软禁在原处。

……

“娘娘,遭了娘娘……”

惠妃这才想起了似乎有很久没见到女儿,想着问问怎么回事,外边便有宫人冲了进来,神色慌张的。

“怎么回事?”

“娘娘……糟了……方才……方才在太极殿大殿上……太子殿下吃了筠公主给的蜜饯吐血晕倒……”

惠妃只觉眼前一黑,死死地摁着自己的掌心这才支撑下去,“怎么回是?!”

她不是故意忽略女儿,只是真的心里有限,她想即便太子容不下他们母子,总不至于对女儿下手!

筠儿总是先帝的骨血,长生大长公主也不至于连她都容不下!

可现在……

“来人——”不,她不能慌!不可以慌!“去看看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消息马上回禀本宫!”

“是!”

“香嬷嬷……你马上去……卢家……”

若是太子没事,她或许还有机会洗脱嫌疑,可若是太子出事了……她也还能赌最后一回!

她没有下手,叔父也不可能蠢到利用筠儿下手!

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想要借着他们的手除掉太子!又或者……是除掉长生大长公主!

“告诉婶婶……”

卢纲如今任工部侍郎一职,虽说不是六部尚书,也不是关键部门,但若是永泰帝不死的话,再过两年,他必定能够进入中枢,不过,即便是工部侍郎一职,也是要进宫给永泰帝祭奠的,现在必定也被困在了太极殿!

所有,必须要更快!

……

赶在禁卫军封锁宫门之前,好几个人通过各种的渠道偷偷地溜出去了,分别奔向了京城各处。

各方随之涌动。

很快,太子中毒危在旦夕,长生大长公主弑君夺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

李长林终于将想要找的人找到了,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真的很不希望从他口中得知相同的真相!

可是……

“闫太医……”

“永宁侯言重了,老头我不当太医已经许久了。”

“为什么?!”李长林也没有再客气了,对于这个宫里的老太医,也是仁宗皇帝所信任之人,他也一向敬重,可他为什么会做下这样的事情!“李跃即便冒犯了长生大长公主,可也罪不至死!”

闫太医,不,如今是闫老头了,惨淡地笑了笑,“一切罪过,老头儿我来承担!”

他来承担?

也便是说,真的是长生大长公主做的!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便不怕将来无法面对萧惟?!”当日萧惟如此紧张不是作假,若是他有心要李跃死,直接不管便是,可他没有!所以,这件事必定是长生大长公主一人所为!

她就不怕——

就不怕——

他们是亲兄弟!

闫老头倚在了墙上,拿起了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

长生大长公主下令禁卫军拿下了卢纲,同时,朝中的卢氏子弟也都被一一控制,京城卢家被重兵围困,罪名便是谋害太子!

而在下了这些命令的同时,也解了太极殿众人的软禁,放他们出宫,并且下令礼部明日大行皇帝出殡一事不得有任何的疏漏差错!

便是说,明日的出殡依旧进行。

那太子呢?

长生大长公主说,太子一切安好,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明日不会送殡,由她自己亲自送殡。

太子一切安好?

好啊,那让他们进去看看!

不少朝臣强烈要求,其中以钱太傅为甚!

可长生大长公主说什么都不准,理由便是太子受惊吓,要安心静养,不能见外人!这摆明了是要挟持太子以令天下,甚至说不准太子殿下已然出事!

她如今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而很快,后宫传出的另一道消息便更加验证了这个消息,长生大长公主命人去惠妃处欲将二皇子抱来太极殿,理由是大行皇帝便要出殡了,二皇子怎么也该来拜一拜送行,可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傻子都猜的出来,她不过是要将二皇子也控制在手中罢了!

太子没了,还有二皇子!

不过她厉害,惠妃也不傻,在长生大长公主还没有对卢家下手的时候,她便已经将二皇子给藏起来了。

皇宫虽然不大,但要找一个人也是很难,尤其是在惠妃要先咬长生大长公主一口,说二皇子已经被她所害!

连二皇子也被她害了?

这还了得?!

这女人是要毁了大周江山吗?!

虽说不少人并不认同惠妃的指控,长生大长公主不至于愚蠢到一下子害死了先帝的两个皇子,怎么也要留下一个来做傀儡的。

所以,二皇子一定还没有落到长生大长公主手中。

也便是说,谁若是能够把二皇子掌控在手里的话,便能掌控这场权力争斗的主动权,甚至成为最后的赢家!

二皇子去了何处了?

还在皇宫中的话,迟早会被长生大长公主找到,而且,藏一个方才出生的婴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道已经送出宫去了?

在卢家?

还是……

……

钱太傅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这是卢家被人封之前送出来的,正是宫里面找的翻天覆地的二皇子!

卢家将孩子送来了他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真的已经……

卢氏拿二皇子来证明不是他们谋害太子还是以二皇子来威胁他?!

比起当年的王氏,如今的卢氏的确不遑多让!

“大哥,必须先确定太子生死!”

这是钱家下一步路如何走的先决条件!

“将消息传给皇后吧。”

“好!”

钱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接触到皇后,只是不想暴露全部罢了,没到最后一步,也不想跟长生大长公主完全撕破脸,不过眼下已经到了最后了!

……

宁王是亲眼看着秦慎吐血倒下的,那个不过四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孩子,比他当年跪在太极殿中求先帝的时候年岁还要小!

可因为他……

因为他……

如果他真的死了……如果他真的死了……如果他真的死了——

宁王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宁王府,满目苍夷。

……

“他是你的儿子!”

方老夫人对于女儿一直没有消息始终忧心忡忡,不过这几日外孙的情况也很让她担心,尤其是在宫里出事之后,她在得知了长生大长公主将人放出来之后当即便赶来宁王府看看情况了,可没想到……没想到居然看到外孙仿佛丢了魂魄一般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也只是认为外孙是被宫里的事情给吓到了,可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是——

宁王太妃回来了。

就在方老夫人从外孙口中得知了内情之后不久,她便回来了,这不是方老夫人第一次打这个女儿,却是第一次如此痛彻心扉。

“长生大长公主不是傻子,现在她对卢氏发难不过是要趁机铲除卢氏罢了,等她处置完了卢氏,便会彻查这件事,到时候,这件事自然藏不住。”宁王太妃笑道,“不过母亲也不必太过担心,太子一死,卢氏奈何不了她,但是钱氏却不一样!钱家不可能轻易作罢,钱玉熙更是会发疯,到时候,两败俱伤,便是我们的机会!”

方老夫人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宁王的目光依旧空洞。

“惠妃居然自作聪明将二皇子送走,一个才出生的几天的孩子,这大冷的天,一个不少便会夭折,在这样情况下出生的孩子也不可能有什么福气,估计也熬不了几天了!”宁王太妃继续道,“母亲,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先帝两个儿子都没了,自然只能从宗室里面选皇位继承人了,衡王没有儿子,这几年虽说跟长生大长公主不和,可只要我们运筹得当,完全可以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这所谓的不和不过是做戏罢了,是蓄谋已久的蛰伏,先帝为什么会突然驾崩?只要我们编的够合情合理,便可以说是他们两个人勾结谋害陛下的!就算没有证据,可只要这个污名一染上了,衡王便也没资格坐上那张龙椅!宗室里面算来算去,不久只有我儿子了!”

“你疯了!”

“母亲,哪一个成功者不是疯子?你瞧瞧这秦氏皇族哪一个不是疯子?当年仁宗皇帝坐上皇位死了多少人?他为了坐稳皇位又死了多少人?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毒杀,连自己的妃子都能陷害,我算什么?!我不过是替殿下拿回属于他的一切罢了!”

“方家不会与你一同发疯!”方老夫人怒道。

宁王太妃笑道:“母亲,你以为方家还有退路吗?”她看着眼前气的脸色发青的母亲,“没有了,从方家当年将我嫁给宁王开始,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方老夫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跌倒。

宁王太妃笑着,癫狂而快意,她没有再理会无法理解她的母亲,而是看向呆呆地看着他的儿子,“启儿,我们很快便能够为你父王报仇,很快便可以看到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父王的人付出代价了,启儿,我们还能夺回属于你父王的东西!”

“母亲……”

“启儿,这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才是该有的结局!”宁王太妃没有给儿子说下去的机会,猛然上前抱住了他,紧的让他说不出话来,“启儿,母亲都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

傻孩子,你不懂,可母亲终于懂了,要不被人欺凌,要不被人伤害,要好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唯有成为那站在最高的人!

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懂的!

等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你便会懂的!

而母亲,也终于可以去放心去找你父王了!

启儿,不要怪母亲!

她不是发疯,她只是别无选择,别无选择了!

☆、543 夺权(十三)

永泰帝出殡前的这一晚上,灵堂中静悄悄的,再也不见往日坚守在灵前的小小身影了,如今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的只是张公公。

堂堂大周皇帝,在皇宫之中的最后一天晚上,竟只有一个奴才陪着,何其可悲?张公公也觉得主子太过可怜了,大长公主在太子被害这事上边到底有没有关系他现在也说不准,一直以来坚信大长公主绝不会伤害太子殿下的念头如今也动摇了,就算筠公主下毒出乎意料,可真的能够瞒过大长公主吗?还有,太子被她带走之后,谁也无法知道他的情况,甚至连太医也被她给软禁了,除了她和她的亲信,谁也得不到太子殿下的一切信息!

或许……

或许太子已经不在了!

所以,大长公主才会如此着急地寻找二皇子,甚至为了得到二皇子的消息而将惠妃给关起来,据说惠妃被上了刑……

太子殿下……

“陛下,奴才无能……没能替你保护好太子殿下……”

这原本只是对主子的呢喃,便是觉得愧疚,也没打算真的要视死如归地做些什么,他只是一个阉人,断子绝孙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罢了。

别说他并不如崔公公一般是陪着仁宗皇帝一起走过来的或者跟其他人一般是伺候着主子长大的,便是也如此,他想,他也不会不怕死。

他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

他更没想到自己说了这话居然会有人回应。

“还能说出这般话,也不算你主子善待你一场。”

这话在寂静的可怕的大殿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渗人,张公公猛然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人,脸上的血色顿时褪的干干净净了。

“大……大长公主……”

她怎么来了?!

她听到他说的话了?!

他就说了一句,就小声地说了一句而已!这都被她听到了?!她不是该在忙着找二皇子吗?不是忙着审问惠妃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陛下已经死了,这里对她没有任何的价值!

“奴才该死!”张公公整个人都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了,便是旁边的火盆仍是烧着很旺,可他仍旧是觉得浑身冰冷。

长生却笑了笑,“本宫有那般可怕吗?”

张公公颤抖着身子,没有说话,便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冷淡却并不冰冷的声音。

“退下吧。”

退下?!

退下!

她不杀他吗?

不认为他对她心存不满?不想杀他吗?

“杀你,还需本宫亲自下手?”长生睨了他一眼,道。

张公公忙低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还不滚!”

张公公连话也不敢说了,连谢恩也没来得及,几乎是跌坐滚着一般退了出去。

大殿,又恢复了安静。

长生盘腿坐在了火盆前,其实即便是九五之尊这天下的主人,在这人间最后的行程都是一样的,不管之前的祭奠仪式有多盛大隆重,最终也是需要有人在这里守着这火盆不灭,她将元宝放进了火中,道:“你也退下吧。”

“是。”凌光领命,在整个皇宫都已然在他们掌控之中的时候,主子的这点要求她还是可以满足,况且,对于主子来说,陪先帝走完这最后一段路,至少可心里得到慰藉,虽然她并不觉的公主欠了他什么。

火盆的火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灼热却也温和。

“没想到最后陪着你的人会是我。”长生笑着,“秦靖,其实这般多年来,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一直那样走下去?荣登皇帝宝座,大权在握,你何须再卑微地讨好任何一个人?何须再受任何人的气?因为忌惮父皇留给我的势力?”她抬头看向前方大气庄严的棺椁,“你瞧,便是到了这地步了,便是你已经用你的命来证明了你没有私心,我依旧是这般小家子气。”她笑了笑,“不过你该不会真的不怀好意吗?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权势是好东西,也便只有真正得到了,被其所害了,才会真正地明白,权势是长得好看得食人花,你啊,该不会是想要我也给它吃了吧?”

安静地躺在棺椁里面的永泰皇帝永远也不可能开口回答她这个问题,甚至连给出一点暗示的显灵也没有。

这灵堂之中,就算是烛火也都是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长生继续往火盆里放元宝,继续闲话家常地说着:“上回做这事还是在衡王妃的灵堂上,不过最终也没能守着她到最后一刻,这或许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不过今晚上,似乎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火继续灼热也温和地燃烧着。

“至于明天,你说,他们究竟会如何选择?”她勾着嘴角,火焰将她的脸照的更加的明艳动人,可却照不亮那双深幽的眼瞳,“我真的很期待。”

而明日过后,她亦将不同。

未来的道路,可见雏形,只是结果,她却无法预料,或许……或许最后,她真的会如他们所预计的那般,成为权力之下的奴隶,或许到了最后,她才是那最重出尔反尔之人!

秦靖,你或许会失望的。

即便是父皇,也会。

因为你们在我最渴望权力的时候将它交到了我的手里!而我想做的,不过是用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这江山,我会背着,可如今,我却有些不敢确定当年对父皇作下的承诺是否还能兑现。

若两者必须取其一,我真的会一如既往吗?

长生笑着,“你知道吗?这才是我如今最为惧怕的。”

☆、544 夺权(十四)

惧怕。

似乎是如今最不该提及的词。

长生似乎也知道自己说多了,往火盆里面放元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前往的棺椁,“瞧我都说了什么?时至今日,谁都有资格惧怕,就是我没有。”

的确,她没有害怕的资格。

“再说了,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做成过什么大事,总不会一辈子也都这般没用吧?便是赌运气,也不至于一直倒霉到底,所以……”

她笑了笑,“一路走好吧。”

这一夜,长生一直守在了殿内,也没有再跟他说着什么话,或许是该说的都说了,又或许,说也无用。

有些事情,必须去做,而她要走的路,也只有一条。

次日,大行皇帝出殡。

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随行,因为太子生死不明,二皇子便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失踪了,也没法子给大行皇帝捧灵位,所以,走在前头捧灵位的是宁王。

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宁王。

便是一直在纠结着这个人选的礼部在接到长生大长公主命令之前也不知道。

大行皇帝并非没有子嗣,可如今却是要侄子来捧灵,何其可悲。

还有,长生大长公主让宁王来捧灵是什么意思?侄儿给叔父捧灵,民间也不是没有,不过出现这种情况基本上都是叔父没有子嗣,而这个给他捧灵送葬大的侄子,便算是定了传承香火的名分了,她让宁王来捧灵,难不成是见太子不成了、二皇子也不再她的掌控之中,便想再找一个傀儡?

宁王便是她的选择?

基本上见到宁王出现,都是做这般猜想。

不过奇怪的便是没有人站出来指责长生大长公主的狼子野心!

是因为惧怕?

还是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昔日的铮铮铁骨似乎也都消失了。

长生大长公主亲自送葬,扶灵出了京城之后,便坐在了后边的凤銮之上,一路往皇陵而去,而她走了,皇宫便不再是铜墙铁壁了,若是想看看太子到底有没有死,二皇子是不是真的不在宫里,都可以动手了。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对皇宫下手却不是钱家的人,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宁王太妃,在皇帝的丧葬队伍出了京城,她便进宫了。

她的儿子在给皇帝捧灵,她却进宫。

这是要做什么?

决不是进宫去给谁请安找谁叙旧的!

不败落但还是荒谬的冷宫迎来了一位客人,她的主人本该早便死了,可她却熬了这般多年,甚至熬死了两任皇帝,而如今更是要将一位新皇帝推上皇位。

张氏突然间很想很想跑到那些曾经践踏过屈辱过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跟前,告诉他们,她才是这最后的胜利者!

即便现在还没见到最终胜利的局面,但是,谁都知道,这一场送葬,便是一场殊死争斗,而最可能出现的结果便是两败俱伤。

她听着渐渐远去的送葬丧乐,心却从未有过的舒坦。

“你来了。”

张氏看着一身丧服走来的宁王太妃,虽然依旧没有忘记这般多年来两人的憎恨与嫌隙,但是,目前还不是与她翻脸的时候!

她可以在后宫翻云覆雨,但是却控制不了前朝!

饶是她有诡谲城府,可被关在了冷宫这般多年,她很清楚朝堂那群人是不可能买她的账的,所以,方氏还有活着的必要。

等启儿顺利登基了,她也可以去陪烁儿!

“是啊,我来了。”宁王太妃笑着,不过脸色过于的苍白,让那笑容也显得十分的寡淡,“母亲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张氏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丧服,嘴边溢着冷意,“为何?”

“儿媳穿了一身丧服而来,自然是来送母妃最后一程。”

☆、545 夺权(十五)

张氏一愣,随后却大笑了出声,讥诮道:“就凭你?”

方氏恨自己,她自然清楚的恨,想要她死更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不过杀她?呵呵,别说她方氏没这个本事,即便是他们方家也没这个本事!

她是仁宗皇帝的废妃,更在这后宫当中活了这般多年,即便卑贱如泥,可也不是谁都可以说杀便杀!

更何况……

“没错。”宁王太妃轻笑道,“当年母妃还是冷宫的一个罪妃都可以翻云覆雨拨弄是非,便是仁宗皇帝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如今,我这个宁王太妃,难不成还杀不了一个冷宫废妃?”

张氏冷笑:“你敢吗?”

“我为何不敢?”宁王太妃笑道,“我连与你联手都敢了,还会不敢去除掉启儿如今最大的绊脚石吗?”

张氏目光陡然渗人。

宁王太妃继续笑道:“外边的人都说钱家势力强大,只要他们动手,长生大长公主绝对不会是对手,可我倒是觉得她既然敢回来,便绝不是容易对付之人,更不会敢离开皇宫去给先帝送葬,所以,最终的赢家必定是她!不过,钱家也不是好惹的,真的豁出去了,长生大长公主也落不得一个好,当然了,即便最后我猜错了,赢的是钱家,但如今太子出事、二皇子即便没事,在启儿跟二皇子之中,我相信钱太傅也不会选二皇子。”

“所以呢?”

宁王太妃继续道:“所以,母亲该上路了。”

张氏目光森冷地盯着她。

“当年王爷之所以不得仁宗皇帝宠爱,之所以没有资格去争夺那个位置,不就是因为他是废妃之子,还是谋害元襄皇后的废妃吗?如今,我自然不能让启儿从蹈他父王的覆辙,让人拿同样的理由来诟病他!”宁王太妃继续道,“再者,太子中毒一事,到底是需要有人来背这个黑锅的。”

“你打算让我来背?”

“这倒不是。”宁王太妃笑道,“你到底是启儿的祖母,若你成了谋害太子的罪人,启儿便成了弑君夺位之人,如何还能登上皇位?”

“那你想如何?”

“余太后与钱皇后一直不和不是吗?”宁王太妃继续道,“惠妃生了二皇子,余太后怕太子登基,钱皇后便容不下她,所以便勾结惠妃,对太子下毒,再嫁祸给长生大长公主,而母亲您,便因为无意中得知了余太后的阴谋而被她杀人灭口,这些年,宫里可都知道余太后对母亲你照顾有加的,你无意中听到了这个秘密,也在情理之中。”

“你以为朝臣都是傻子吗?”张氏冷笑。

宁王太妃笑了出声,“母亲,您不是一直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吗?”

“你——”

“不过也还是被您看出来了。”宁王太妃继续笑道,笑的有些渗人,“儿媳的说辞其实也站不住脚跟的,不过这又怎么样?你死了,对谁都好不是吗?相信长生大长公主也会喜欢这个结果的,再说了,母亲您也活够了啊。”

“你敢——”

宁王太妃但笑不语,那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什么理由什么借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启儿,有些人必须死!她会为他清扫所有阻碍他的人,不管是谁,即便是她自己!

☆、546 夺权(十六)

张贤妃信了宁王太妃真的敢对自己下手,不过就凭她一个人?!就算那秦长生现在不在这皇宫中,可什么时候轮到她方氏为所欲为?!

“就凭你就想动我!”

宁王太妃笑道:“若不亲手解决你,如何泄我心头多年之恨!”她这话一落,便从怀中取出了匕首来。

张贤妃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来人——”

“来人?”宁王太妃冷笑,“母亲还想叫什么人来?别说现在不可能有人来管这冷宫之事,即便有,你觉得儿媳来之前不会将人给打发了吗?”

张贤妃的脸色越发难看。

“外边是还有人在,不过可惜,都是儿媳的人。”宁王太妃看了看泛着冷光的匕首,“不过母亲放心,再怎么说您也是王爷的生母,儿媳会让你走的很体面,不会让外人看到母亲狼狈的样子的,就跟母妃在这冷宫中依旧能够端庄优雅一般,儿媳会让所有人都相信母妃走的十分的安详。”

张贤妃看着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宁王太妃,面上也浮现了恐慌,不过,若是她不让别人进来,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怕什么?!

想要她死!

那就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在这冷宫里面熬了大半辈子,难道还会怕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贱人?!

她张氏哪里来的让她坐以待毙的信心?!

可笑!

可笑之极!

宁王太妃动手了,也没什么章法,靠的只是一股狠劲,张氏心里安了一些了,她不怕疯子,只是怕她真的有恃无恐罢了!

现在这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谁死还不一定了!

正好!

若是她死在这里,还免了她将来收拾她!

张氏很轻易地便避开了她的第一下攻击,尔后,便拔出了头上的簪子,说起来讽刺的是,这簪子还是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余太后一副恩赐的模样赏赐给她的!不过如今用它来结束了这个贱人的命,倒也不枉她戴了好些日子!

皇帝死了。

秦长生如今的价值也不过是活着将她的孙子推上皇位罢了,等她的孙子坐上了那张龙椅,便是了结她的时候!

方氏这贱人死在这冷宫之中,正好让方家的人认为是秦长生做的!

如此一来,方氏还不是乖乖地为她的孙儿卖命?!

“你去死——”

若是论狠,宁王太妃绝对比不上张贤妃的,两人纠缠了多时,张氏倒是毫发无伤,而宁王太妃却被她一簪子刺中了手臂。

“你也去死——”便在同一时刻,宁王太妃反手一刀,也终于让张贤妃见了血了,其实她有更好的法子,更加万无一失的方法来解决这心头之恨的,只是,她却选了这样一个,因为只有如此,她将来下去见到了丈夫,才可以面对他的责问,她给过她活下去的机会,她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的,她已经宽宏已经非常非常的仁慈了,他应该不会怪她,至少……至少愿意给她赎罪的机会!“你也去死——”

张氏躲开了致命的一刀,眼中的杀气更重了!

这个贱人——

宁王太妃也进入状态了,今日她即便与她同归于尽,也必须杀了这个祸害,也要为儿子除掉最后的障碍!

时至今日,其实最大的障碍已然不是张氏,而是自己。

为何她能够顺利地进宫,能够顺利地到达这里?

她明白的。

秦长生要挟天子令诸侯,哪里会容忍她活着?

有太后在,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出嫁的公主独揽大权?

她才是启儿走向皇者之路的最大障碍!

两人打成了一团,谁也不让谁,而随着厮打的越发激烈,两人身上也挂了不少的彩头,不过,依旧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张氏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也绝对讨不到一个好,所以,一定要尽快杀了她,一定要!

宁王太妃亦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便是这般多年来煎熬颇多,但这等与人拼命的事情还真的是第一次做,眼下,倚靠的不过是一口气撑着罢了。

张氏找到了一个机会,“去死吧,贱人——”

宁王太妃眼眸一睁。

便在张氏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了的时候,手腕却是猛然一痛,随后,有人闯进来了,她被人推开了,撞到了柱子上。

“娇娇!”原来是方老夫人,她带了人来。

宁王太妃一身狼狈,杀红了眼,似乎没见到方老夫人一般,在避过了必死的一招之后,便又握着匕首往张氏刺了过去。

“娇娇!”方老夫人大惊,哪里能够让女儿真的这样做?!怎么可以让女儿为了一个在这冷宫之中苟延残喘的人毁了自己?!“拦住她!?”

方老夫人无比庆幸自己带来了府里的护卫,不过也未曾想过她为何能够带着护卫却还能够在皇宫当中畅通无阻。

宁王太妃被阻止了,“放开我——放开我——”

方老夫人差一点站不稳,老泪纵横,“娇娇,是我,是母亲,你看着母亲,你看着母亲……”她就知道她进宫一定是要出事的,还好,还好来得及,“娇娇,是母亲啊!”

宁王太妃也不是看不到母亲,只是情绪却无法平复,甚至对眼前阻止她的人都生出了憎恨,“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

“夫人小心!”

宁王太妃对方老夫人挥了刀子,面目狰狞。

张氏靠在柱子上,笑着看着这一幕,多好看的戏!

方老夫人被下人扶着,心痛难当,“娇娇……”

“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决心才走到这里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作下这个决定?!你是我母亲,你是我母亲啊,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宁王太妃歇斯底里地吼着。

方老夫人泪流满面,“娇娇,她毕竟是启儿的祖母……”你更不能在皇宫里面杀人啊,傻孩子!你以为你怎么能够来到这里杀人?有人在设陷阱让你往里头钻啊!你这个傻孩子!

“她不是!她不配!”

方老夫人上前,“娇娇,你听母亲的话,把匕首放下,我们再好好……”

“让开——”宁王太妃厉喝道,目光渗人。

方老夫人怎么能够让开?她便是今日把命丢在了这里也绝对不能让女儿中了别人的计谋!“来人,将宁王太妃送回去!”

“不——”

“打晕她!”方老夫人喝道。

宁王太妃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人给打晕了。

方老夫人抚着女儿冰凉的脸,“没事的,娇娇,没事的,母亲现在便带你回家,没事的……”她亲自扶起了女儿,然后准备离开,可身后却传来了张氏尖利的笑声。

“方老夫人这就想走吗?”

方老夫人眼中恨意一闪,“先送小姐出宫!”

“老夫人……”

“去吧。”方老夫人道,“我稍后便回。”

下人只好听命了,扶着宁王太妃便离开,不过也没将方老夫人一个人留下,便是护卫也留了一个,对付一个张氏绰绰有余。

没有人想过方老夫人会出事,即便真的出事,下手之人也不可能是张氏!

可偏偏……

“老爷,老爷——”

方家老太爷看着神色惊慌冲进来的下人,心头也不安起来,但也不过是想着是不是那不省心的女儿又闹出什么事情了,可是没想到……

“你说什么?!”

方老夫人死在了冷宫里面!

当方老太爷赶到了冷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老妻一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中,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还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夫人——”

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宫里面总该有个人出面的。

即便有人刻意纵容这一切发生,但是,出事了,也总该有个人来善后,而此时此刻站在冷宫中的,却是皇贵太妃。

“到底怎么回事?!”方老太爷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悲痛半晌便抬起头来,自然是没露过站在一旁的皇贵太妃,“皇贵太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臣的妻子怎么会陈尸在这冷宫之中!”

皇贵太妃看着他,“我亦是出事之后方才接到消息,是方老夫人的近身婢女跑出冷宫求救,惊动了巡防的侍卫,这才通报到我这边。”

方老太爷环视了周围一眼,看清了其他躺在血泊中的人,而离自己妻子最近的便是一个穿着素服的妇人,看那年岁,便猜到了是谁!

“张贤妃?”

她亦死了。

而她的脖子中,插着一根金簪。

是妻子之物!

这是怎么回事?!

皇贵太妃比他们早来,也听了禀报,“依照现场的情况来看,应当是两人起了冲突,张氏伤了方老夫人,而方老夫人……”

“绝无可能!”方老太爷怒喝道,“单凭张氏一个人便可以……可以……”后边的话,或许是出于悲痛,或许也知道这件事方家便是受害者但也难逃责任,所以没有说下去,他抱起了老妻,“今日之事,来日方家必定会与大长公主殿下轮道论道!”

皇贵太妃面色一沉。

方家将人都带走了,冷宫便剩下了张氏一个。

看着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张氏,皇贵太妃叹了口气,“终于也走了。”

☆、547 夺权(十七)

除了还在狗眼残缺,估计也没几天活头的余太后,当年牵涉进元襄皇后一案之中的人,都走了,仁宗皇帝的过去,也将淹没在这后宫的冷寂之中。

张氏为何而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出了之后,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人人都说太子已然死了,说长生大长公主狗急跳墙,只是她知道,不管是这皇宫还是外边的事情,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罢了。

她既然不需要她插手,她便作壁上观便是了。

“祖母,你还好吗?”

皇贵太妃从冷宫里面出来,便见到孙女一脸担心地迎了上来。

“祖母没事。”皇贵太妃笑了笑,“来,我们回去吧。”

“好!”年幼的小郡主知道这里出了事,不过祖母笑了便是代表没事了,“祖母,今天是皇伯父出殡吗?”

“嗯。”

“那央央不去拜拜,好吗?”

皇贵太妃抱起了孙女,“央央只要心里记着你皇伯父的好便成了,外边太乱了,央央便在这里陪着祖母好不好?”

小郡主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点头:“好。”

“启禀皇贵太妃,冷宫中的事情已然处置妥当了。”当日傍晚,内务府总管来报。

皇贵太妃颔首,转动着手中佛珠,“派人去禀报大长公主吧。”

“是。”

……

即便张氏是宁王的祖母,可毕竟是一个罪人,便是死了其实也没多大件事,可坏就坏在方老夫人也死在了冷宫里头。

方家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冒头,但毕竟是前阁老的家族,而且如今宁王很有可能……

谁敢不把这事当事?

内务府很快便派了人去禀报了。

而此时,送葬的队伍还没到皇陵,皇帝出殡,场面自然是不小,沿途也都是一片白茫茫,而入夜之后,也不停留,无数的白色灯笼将前方的官道点亮,继续往皇陵而去。

宁王作为大行皇帝的捧灵人,一整天都走在送葬队伍的前头,十来岁的少年便是再有活力也熬不住这高强度的运动,等到了傍晚,脸色便已然开始发青了,不过却仍是坚持着捧着灵位,虽说大多数人都是步行,但是在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中,有的是机会偷偷休息,只是,宁王没有,即便他最为惹眼,可只要想,也不是没有机会偷懒,但是他没有,甚至连背脊都没有弯一下。

直到入夜,人才被长生大长公主给叫道了车銮之上。

太医早已等候在侧,查看之下,发现他的脚底已然磨破了皮,而脉象也不是很好,明显有劳累过度的迹象。

“我没事!”宁王浑身僵硬地坐着,咬着牙说道,而头一直都没有抬起来,更不敢去直视眼前的女子。

长生却是笑道:“你很怕我?”

宁王身子一震,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般问,不过也很快便道:“没有……”可即便是已然用了力气了,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般的没有底气,便是连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没错,他是怕她!

不!

或者说是怕自己做下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这便是做贼心虚吧!

对面的人没有应他的话,或许是信了,或许,根本便不信亦不屑于拆穿他,可是,他却仍旧是要维持着这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镇定。

突然间,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宁王愣了一下,本能似的抬头,将自己的错愕与心虚完全暴露在了眼前之人的面前,这也是这般长时间中她第一次看她的脸,面带微笑,神色柔和,丝毫也没有传闻当中十恶不赦的模样,若是他知道她是谁,或许……或许永远也不会相信她便是那些人传说中的长生大长公主,“你……”

她想做什么?

“热羊奶,喝了暖暖身子吧。”长生道。

宁王不动。

“怎么?怕我下毒?”长生笑道。

宁王双手猛然抬起,将那碗接了过来,然后便往嘴里送,因为喝的太急了,还将自己个呛着了,“咳咳……咳咳……”

一条手帕递到了自己面前。

宁王没想太多便接了过来,可擦了之后,方才发现自己似乎拿错了东西,愣住了。

“本宫有这般可怕吗?”长生倚着靠枕慵懒地躺着,看那神色谁能想到她这是在送葬,“不过是一杯羊奶罢了,不喜欢便不喝便是了。”

宁王握紧了碗没说话。

“我儿子开始也不喜欢喝。”长生却突然间拆开了话题,而说起了自己的儿子,眉宇间散发着母亲的慈爱,“说味道不好,不过这对身子好,尤其是对还在发育的孩子,所以,就算他不喜欢也得喝,为了这事,他还闹到了他爹那里,说我虐待他,不过谁让家里我最大呢,他把状告到了他爹哪里也无济于事,反倒是惹恼了我,原本见他这般不喜欢,便打算隔天喝一碗的,可谁让他不听话呢?便每天都得喝一碗,而且只要他闯了祸,除了被罚抄书扎马步之外,当天晚上再加一碗,他爹再心疼也得眼睁睁看着。”

宁王的面色越发的青白,那一碗很有益处的羊奶并没有起到对身子的好处,他听着她的话,也想着她这话的深意。

她是在警告他要听话?

还是……

“说起来,我也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长生继续道,“记得离开他的那晚上还是除夕,原本答应了要陪他一起放烟火的,可惜食言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宁王沉默不语,握着那碗的手越发的紧,明明浑身发冷,可却又汗死了后背,他在害怕,在恐惧……

“平日里一直被我欺压着,这回逮到机会了还不闹翻天了。”长生继续道,似乎没看到宁王的一场似得,“这几个月没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无法无天呢。”

宁王盯着她,“你……”双手死死的握着那碗,“你想说什么?”

“你可知道本宫是你什么人?”长生不答反问。

宁王又是一怔。

“我是你姑姑。”长生继续道,“亲姑姑。”

宁王眸子一睁,更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便是你不愿意叫本宫一声姑姑,但至少这称呼上该尊敬一些。”长生继续道,“怎么说,本宫都是你的长辈。”

宁王咬着牙,没说话。

“这些年,关于本宫,你母亲都跟你说了什么了?”长生又问道,换了一个姿势躺的更加闲适舒服,“说本宫害死了你父王?”

“没有!”宁王脱口而出,急切而又激动,“我母亲什么也没说过,她……”

“不必紧张。”长生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本宫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你母亲当初如何看待本宫的,本宫会不清楚?若是要计较,你觉得你们还能有这几年的安稳日子?”

“你……您……您到底想说什么?!”几乎是抱着豁出去一切的念头说了这话,“所有的事情都是我……”

“知道皇帝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吗?”长生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散了他的勇气。

宁王浑身轻颤着。

“因为他的愚孝。”长生继续道,“当然了,若是你也跟其他人一般认为皇帝是本宫害死的,也可以当这话没听过。”

宁王眸子一瞠。

“你父王的死,本宫的确心有愧疚。”长生继续道,“不过秦启,本宫不曾对不起你父王,相反,你父王那般一死,反倒是累的本宫被你母亲怨怼多年,也无端端背负了一个害死兄长的污名,当然了,本宫身上的污名多的呢,也不在乎这般一个。”

宁王眼中泛起了怒火。

长生笑了笑,“你长得挺像你父王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走与你父王一样的路,皇帝死于愚孝,你父王……”话顿了顿,“虽说他当年那般做也是为了他的生母,不过,我倒是还觉得他想摆脱一切多于为他生母谋一条生路。”

宁王手中的碗掉落了下来,掉在了厚厚的毯子上,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当年……”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字地挤出来:“当年……我父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母亲说过许多次,外祖母也说了许多,但是,他却总是觉得与真相还是隔了一层雾,始终看不清楚!

他想知道父王是怎么死的!

尤其是在现在!

她不会无端端跟他说这些话的,必定是有所察觉!

谋害太子,是死罪!

若是死期不远了,那他最后的心愿便是知道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父王会死!

“真的是为了救你而死吗?”

长生看着眼前几乎要崩溃的少年,眼底有着怜悯,可话上却仍是残忍,“他是自己杀了自己。”也可以说,眼前的少年是被他的父王丢下的。

宁王很聪明,尤其是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更是很容易便明白了,便能够想到深层的意思,她眼中的怜悯便是因为他的父王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在乎他,而是在他还未出生,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经历风雨,便直接将他给抛弃了,连同母亲也一并抛弃了!

“我不信!”

即便是再冷静再聪慧再懂事,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没有人可以冷静从容地面对这样的真相这样的结局。

秦启不信!

他死也不信!

☆、549

可不信又如何?

事实终归是事实。

便是他拼命地让自己不要听信她的话,可还是将她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究竟孰真孰假,他如何不会判断?

“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少年握紧了拳头,脸色青白而倔强,“他到底是我父亲!身为儿子,我能够做的都会去做!身为儿子该尽的责任我都会去尽!”

他秦启是秦烁的儿子!

“大长公主若是无事的话,我便……”

“待着。”长生打断了他的话,“到了皇陵,还有用得上你这个捧灵人的地方,你若是病了,指不定别人会说本宫便是连先帝的下葬大礼都要毁了。”

秦启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不是说自己是儿子,身为儿子该尽的责任都要进吗?”长生继续道,神色淡淡的,“继续走下去,我怕你这腿熬不了回京便断了。”

秦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但是她说的也没错!即便他有心恕罪,即便他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但是,他根本便无法这样子走到皇陵!

母亲……

母亲还在京城等着他回去……

长生见他不说话了,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一副要休息的模样,马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即便外边还算是喧闹的,可在车里,却仍是觉得安静的可怕。

秦启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最后,也闭上了眼睛,但是,却从未有过一刻的放松,时时刻刻都像是煎熬一般。

可他必须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了声音。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向了也睁开眼睛长生,却见她似乎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仿佛刚刚真的想是在睡觉一样。

可谁真的敢认为她真的睡下了。

“何事?”

秦启低下头。

“宫里来了人,说是有重要事情要禀报公主。”外边,传来的是长生大长公主近身侍女的声音。

宫里来人?

有重要的事情?

秦启悄然握紧了拳头,母亲还在京城,而宫里面也有那个人……若是没有发生十万火急的事情,宫里面怎么会来人?

还有什么事情比大行皇帝出殡更加重要?

“问了什么事来禀报便是,人我便不见了。”长生道。

秦启心弦绷紧。

“是。”

吩咐完了之后,长生便又合上了眼睛了。

秦启见她似乎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心里竟然松了口气,她还能如此轻松,便应当有自信宫里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可想到这里,心便又是一惊。

若是她有如此自信,为何太子还会出事?为何他还能够……

是她真的是有意篡位?

还是……

太子……

太子……

秦启脑子轰隆一下,难道太子没有……比起他来说,太子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吗?有先帝的诏书,太子比他更为年幼更为好控制,唯一麻烦的不过是钱家罢了,可是她连钱皇后都控制住了,又怎么会惧怕钱氏?!

她到底想做什么?!

到底想做什么?!

……

宫里来了人,在队伍中并不算什么秘密的事情,而且那般大张旗鼓地赶来,又岂能瞒得住?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却还是能够保守住的。

钱太傅丁忧在家,本不该出现在送葬的队伍中的,不过,他要来,也还是说得过去,而且他若是不来,长生大长公主或许还不放心呢。

不过来了,便放心吗?

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从送葬队伍离开京城之后,钱太傅身边布满了长生大长公主的人,便是说是长生大长公主担心钱太傅在京城会闹事,所以将人带在身边才安心,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也造成了另一个问题,那便是若是钱太傅真的要铲除奸佞,清君侧的话,在这里更为方便!只要将人员安排妥当,钱太傅在这里更能够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不过目前为止,谁都没有动静。

或许是谁也不想背上惊扰了先帝英灵的骂名,都压着憋着。

“宫里来人到底怎么回事?”

“没法子接触到……”

“难道是太子出事了?”

“有这个可能!”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看钱家的反应再做打算把!”

“也只好这样了……”

钱太傅没有动静,钱家其他人也没有。

倒是宗亲那里有人耐不住性子了,不过都还没闹腾起来,便被收拾了,大长公主有命,谁惊扰了大行皇帝,她绝饶不了他!

有了枪打出头鸟这一茬,自然也便更加安静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顺利到了皇陵。

而此时,在京城,在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暗地里,一场血色清洗正在进行,执行人接到了命令是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一批隐藏在京城多年,甚至从未被人察觉的势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瓦解……

“公主,都清理干净了。”

朝阳升起,明陵被笼罩在了柔和而温暖的晨光之中,长生站在了奉先殿中,看着供桌上头供奉着的仁宗皇帝牌位,背对着光的面色有些阴郁冰凉。

“对不起,父皇。”

她没有信守承诺,在大周与萧惟之间,她仍旧是偏向于她的丈夫,张贤妃与宁王太妃之间的勾结与筹谋自然是有她放纵的结果,但是,真正暗地里挑拨甚至出谋划策出手相助的,却不是她。

当年她欠了秦烁,今日,不会主动拿他的子嗣当棋子。

不过,她愿意放过,别人不会。

而她们也愿意为人棋子。

张贤妃当年被困冷宫依旧能够搅风搅雨的,自然不可能单凭她的本事,不过是当初他们都以为是四国公府的余孽,是那几个皇子背地里耍的手段,而如今,藏在了阴沟里的老鼠才冒出来罢了!

没了掩饰,自然便原形毕露。

不过,若是那人没有主动找上她的话,或许,她也不可能猜到,至少不会这般快便察觉。

“父皇,这也是你的意思吧?”

你总不会愿意看到儿臣夫妻生离死别的。

而萧惟,也绝不会威胁到大周江山!

我发誓!

我以性命起誓!

萧惟,只是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

☆、550

大行皇帝入葬命令的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不过命令的规格早已经定了,仁宗皇帝也已经下葬多年,大行皇帝又驾崩的突然,便是工部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修建,也不可能重新挖出一个地宫来,最终,永泰皇帝的地宫不过是用原先空着,本来是用来安葬仁宗皇帝皇子的地宫修改的,原本是陪葬墓来的,虽然算起来是离仁宗皇帝的地宫最近,但一代帝王最终如此简陋下葬,终究是让人唏嘘。

即便来日史书白纸黑字记载,这都是永泰帝的遗诏,也终究会被人非议。

便是驾崩的突然,可也不是没有法子处理的,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陵寝还没有修建好便驾崩的,这些皇帝最终都是停灵别处,然后待陵寝修建好了,这才下葬。

而永泰皇帝如此匆忙便下葬……

众人对此三缄其口。

大行皇帝下葬之后,接下来自然便是回京了,上一回长生大长公主将仁宗皇帝送来明陵,之后便在这里守陵三年,而这一次,却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意外,甚至待永泰皇帝,如今的宣宗皇帝的牌位奉入了奉先殿之后,便下令启程回京了。

众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京去了。

比起来时的辛苦,回程便是舒服多了,基本上都能够有代步的工具,不必再靠着双腿走了,也不需要日夜兼程,作息正常,日出夜宿,不需要受什么罪,不过每个人的心弦都是绷的紧紧的,便是高床软枕也每一个睡的舒服,就怕还醒来就变天了。

不过出乎他们的预料,途中并没有发生什么,不管是宗亲还是钱氏外戚,都安安静静的,这宗亲没有动静还能说是因为没势力没胆量,但是钱氏也不动是为什么?等回到了京城,等确定太子出事,等长生大长公主布置好了,他们便失去先机了!

谁都知道这样的事情必须先发制人!

可钱家却一直沉默,难不成打算憋屈下去?

“不可能——”宁王面色发白地嘶吼着,便是大半夜被人挟持出来也没有此刻这般失去冷静,他原以为这挟持他出来的人是打算要他的性命,可是没想到……没想到……“钱太傅,我敬你为三朝元老,可你今夜所作所为太过让人失望!”

外祖母不可能死的!

那个人更不可能!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的吗?

便是外祖母出事那个人也不会出事,她在冷宫这般多年,怎么会现在将要收获成功了才出事?还是跟外祖母争斗的时候被杀的?

怎么可能?!

外祖母怎么可能会去冷宫?!

“到底是否可能,宁王回京之后自然便知晓。”钱太傅道,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用了低端的手法而觉得失了颜面。

不过也是,在权力争斗之中,有什么肮脏的手法是不能用的?如今,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宁王冷笑:“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宁王若是觉得无所谓,那老夫自然也不会有所谓。”钱太傅笑道,有些时候有些人的笑容,亦能够成为一种武器,“不过宁王殿下,你真的无所谓吗?”

有时候,杀一个人不需要自己动手,而要试探一个人,却需要选好棋子。

宁王这时候在这里,便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长生大长公主,你将人放在这里,到底是何目的?

如今,便该死揭晓的时候了。

☆、551 掌权(一)

无所谓?!

他怎么会无所谓?!

那是比他母亲都还要疼他的人!

但是——

“长生大长公主不是好人,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宁王怒吼道,真的当他是傻子吗?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知道会被他们利用吗?!“我一直都以为钱家的人天生傲骨,可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身为外戚,便是想要独揽大权又如何?可你们偏偏端着那忠贞不二的面孔,私底下去行这般龌龊事!”他冷冷地盯着他,讥笑道:“难怪先帝会在临死之前将长生大长公主叫回来!因为他早便看清了你们钱家的嘴脸!”

说完这话,也没去看眼前之人的神态,转过身便往外边跑去。

他不怕被阻止,有本事便杀了他!

可是……

可是……

“外祖母……”是他错了吗?是他错了吧?若不是他自以为自己可以处理的好,若不是他瞒着长辈,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便不会……他不应该听母亲的!不应该的——这个念头从太子在他面前倒下来的时候便有了,只是一直被他死死压着,而如今……

报应吧?

这便是报应吧?!

“父王……父亲……这就是孩儿的报应吧……”

眼前只有漆黑的不见一点星光的夜空,没有他所想所念之人。

……

“公主,就真的不管吗?”驿站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凌光的眼睛,不要说直接将宁王这般一个所有人都认为至关重要的大活人给掳走,只是钱家居然这般做,却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长生笑笑,“无妨,总该有人告诉她的。”

凌光见主子这般说,自然便不好再多问,只是……

“觉得我不该在宁王身上浪费如此多的心神?”长生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挑眉道。

凌光低头:“奴婢不敢。”

“你啊。”长生笑了笑,目光却深邃起来,“仁宗皇帝这一脉子孙,如今好好的也没几个了,我不希望皇族凋零,更不需要父皇在天之灵不安。”

凌光一怔。

“当然了。”长生继续道,“比起多一个仇敌,本宫更希望多一个帮手,新帝总是需要人辅佐的,大臣再能干,终究没有血亲亲近,而皇族……也总不能一直都只有冷漠残酷,没有一丝温情。”

“公主……”

“觉得本宫如此想法过于天真了?”长生笑问道,“人活在这世上,总得有些想法的,当然了,宁王到底还是价值的,才值得我如此花费心神。”

凌光不再说什么,如今的主子每做一件事,心里都有盘算的。

“西州可有消息传来?”长生换了一个话题。

凌光道:“驸马与少爷一切安好。”

“就只有这个?”

凌光想说些什么。

“罢了。”长生叹了口气,伸手托着下巴,“大过年的将他们丢下,没气才真的奇怪了,不过生气了也好,生气了,便不会多想,也便不会有心思去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公主真的不打算让驸马知道。”

“你说呢?”长生没有回答,而是眯起了眼反问。

凌光心头一凛。

☆、552 掌权(二)

不是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主子的忌讳,亦不是一心挑战主子的底线,只是她不愿意看着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凌光做好了承受主子责难的准备,只是却没想到……

不过是一个眼神,却让她心头一凛。

公主回来京城之后,所做的事情并不能说是很完满,至少目前为止,她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能够依旧稳稳地掌控局面,只是因为手里有许多别人没有的资源。

她并不觉的公主变了什么。

只不过是将先前没有去做的事情如今都做了罢了。

可是就在这一刻……

或许,当年那个小姑娘早已经变了,只是没有机会显露出来罢了,又或许……在得知萧惟身世秘密的时候,便不得不变。

她若是不狠,不绝,将来,失去的便是最重要的人。

“奴婢明白了。”

长生笑了笑,仿佛方才那冷厉没有出现过一般,“他那脑子若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我可不想我儿子没了父亲。”

“公主……”

“他们不理便不理,谁让我理亏。”长生没让她将话说下去,随后便又话锋一转,咬牙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气到几时。”像是斗上气似得,“臭小子的生日也没给他过,不过他娘我的生日不也没过?什么不好像偏偏像他那小气的爹!”

自顾自地说着,恼火的语气,可任谁听了都觉得不过斗气的话。

她想他们了。

只是这般局面,她如何能让他们入京?

至少……

至少等她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才可以考虑这个。

便再多气一段时间吧。

……

而此时此刻,被她丢在西州的可怜的父子两人说是还气着她便真的是冤枉人家了,不过,倒也不和睦,为什么呢?

因为萧顾小少爷实在是待不住了,再又一次要求去京城找娘被拒绝之后,便开始筹谋着自个儿去了,尤其是在往来京城的商贾那里听说了长生大长公主的那些传闻,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跑去京城保护娘亲。

在他萧顾小少爷的心里,京城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如今更是龙潭虎穴了,现在他娘亲一个人在京城里面,又是娇娇弱弱的,没错!就是娇娇弱弱的,别看他娘对着他是一副母老虎的脸,实际上也就是一只纸老虎,就是在他跟他爹面前武威而已,哪里是那些恶人的对手?

他若是不去保护她,谁保护?

真当他爹死的!

萧惟气的恨不得将人抽一顿,可谁让这是他儿子,而且他的目的也是好的,除了做法莽撞之外,谁能说他不是孝子?

“萧顾,你若是真的相当男子汉保护你娘,便不要再做这些傻事!”

萧顾抿着唇没反驳,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给父亲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但是……“爹,我担心娘!”

他还没说,昨晚上她梦见娘出事了……

萧惟吸了口气,“我也担心,不过阿顾,你娘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一个人,她有自保的能力,况且,京城是她的家,她在那里比在这里更容易……”

“有我们才是娘的家!”萧顾抬起头坚定道:“爹,这里才是娘的家!”

萧惟一愣。

☆、553 掌权(三)

看着父亲一脸傻愣的模样,萧顾小少爷顿时急了,也口不择言,“爹,你是不是打算不要娘了?!”

萧驸马爷的脸顿时就黑了,恼火道:“胡说什么?!”

“那你发什么呆?难道我说的话不对吗?”萧少爷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怪他乱象,娘走了这般长时间,爹自己不去找也不让他去找,甚至没见他给娘写信也不让自己写信,就算生气也不用这样吧?“爹,我跟你说,你气娘可以,我也气,谁让她大过年的丢下我们?可你不许不要她!我就要这么一个娘亲,你要是敢给我找一个后娘……啊!”

萧驸马爷直接将人给拧起来,往屁。股上一顿揍,“让你胡说八道!”

“娘救命啊……娘……”

萧惟气狠了,直接将人给揍够了这才停下来,也没忘记再次警告儿子不许胡说八道,“你娘在京城有正事,不让你去便是不要她了?在你心里,你老子我就是这般无情无义的?”再说了,他与长生之间的事情哪里轮到他当儿子的管?“萧顾我警告你,你要是在这时候给我惹麻烦,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饶不了你!”

“我就是想娘!我就是担心娘!”萧少爷很委屈。

萧惟心软了,“阿顾,爹也想也担心,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胡来,你娘需要我们在这里为她筹谋,为她守住退路!”

萧顾不是很明白,不过他相信父亲,“嗯……”

萧惟也没有多少时间安抚儿子,不过为了防止他再胡闹,直接将人给带在身边,时刻盯着,京城那边的情况一触即发,而西州这边也安宁不到哪里去,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太子年幼,便是能够顺利登基,大周朝堂也会动荡很长一段时间,而这对于西北的蛮族部落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萧惟面临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蛮族的蠢蠢欲动,而是阿史那泰抛出来的所谓橄榄枝,其他蛮族想到的只是利用大周朝堂不稳来改变被大周压着的局势,而阿史那泰,他想到的则是利用长生大长公主监国之路困难重重这事,伸出援助之手。

萧惟若是接受,便如同引狼入室,更是会让长生落得一个私通外族的恶名,自然,他也没想过接受,也不会傻到相信阿史那泰所谓好心,但是,若是拒绝的话,所面临的有可能是阿史那泰的全面破坏盟约,到时候,西州这边必定会打乱,即便这些年来,大周的势力也渗透入了西域,但到底时日尚短,能起到的作用终究不大,况且,若是他与阿史那泰翻脸了,他有可能会向其他人示出他的好意,而其他人,未必会在意这与外族勾结的恶名!

“我去会会他!”在阿史那泰又一次派人来表示慰问的时候,许昭道,“既然不能翻脸,便敷衍一下。”

“不行!”萧惟摇头,“眼下长生的处境不好,若是传出我们与蛮族往来密切,便会成为京城那些人攻击她的把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许昭也火了,“我们在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便是长生真的需要帮助我们也鞭长莫及!”

说到底还是要怪皇帝!好端端的突然间死了,这算什么?!当日阿熹为了让他当皇帝牺牲了多少?!

他这算什么?!

但恼火归恼火,他也不能将皇帝挖出来鞭尸!

“萧惟,你就这般信阿熹真的可以应付的了京城那伙子人?!”

那可都是豺狼虎豹?!

萧惟沉默。

他对妻子有信心,可作为一个丈夫,如何能够说出放心的话来?

“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若是长生应付不下去,至少她能够平安逃出来。”萧惟道,“到时候,西州军便是她最大的保命符!”

许昭便是觉得憋屈也是无法反驳这话,这些年,他们在西州恩威并施,不能说是占山为王,但若是朝中有变,他们领着西州军来一个清君侧也不是不行!

“娘……”

萧惟低头看着熬不住躺在自己腿上睡着了的儿子,“表哥,她会没事的。”

一定会。

即便为了儿子,她也一定不会有事!

……

而此时,送葬的队伍也已经快到京城了,大家都以为会发生的动乱却一直没有发生,倒是期间宁王殿下不知道怎么的自个儿跑出去了,惊了一下众人,不过很快就平安找回来了,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小插曲便这般过去了。

越是临近京城,京城的消息传来的也更快了。

其中最让众人惊讶的便是宁王的外祖母,方家的老夫人在宫里面出事了,据说是被宁王的祖母……也便是在冷宫里面的仁宗废妃张氏给杀了,而张氏也死了。

宁王妃得知消息之后疯魔了,差一点做出损伤方老夫人尸身的事情来。

另外,这几日,京城的治安似乎也不太好,京兆府跟刑部忙的厉害,但是京城仍旧是治安事件频发,甚至还闹出了好几起的人命案,还有便是纵火案,好几处的民宅、铺子都被烧了,死了不少的人。

京兆府根本便控制不住局面,而没去送葬的京兆府尹只得向重兵镇守京城的京畿大营统领李长林求救了。

李长林派兵进入京城,这才将动乱给镇压下来。

可人心却无法安定。

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生怕下一刻便会丢了性命,原本便因为国丧而冷清的京城大街,眼下便更像是空城一般,如非必要,都不会出门!

钱太傅最终仍是没有动手。

而宁王也没沦为钱家手中的刀,即便他看着长生大长公主的眼中多了冷厉,却一直没有做什么,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定然会出现的动乱不会发生。

直到长生大长公主将先帝的灵位送至太庙供奉这一日,积压了许久的矛盾,方才如数爆发,钱家最终发难,剑指长生大长公主!

☆、554 掌权(四)

按照国丧的礼仪,在将先帝的灵位送入太庙供奉之后,丧事便算是办完了,宫人与朝臣也都可以脱下丧服,虽说还有一年的国丧需要守,但生活也可以如常进行了,而丧事办完,便是登基大典了!

按照规矩,奉先帝灵位入太庙的,非太子而不能为,大周未曾出现过幼主的情况,所以,从未有过不是太子却奉先帝灵位入太庙的,如今大周虽初现幼主,但这位幼主也并非连一个牌位都捧不起的,所以,万万轮不到别人!

即便这个人是长生大长公主!

或许是担心过多地刺激钱家,也或许是不想做的太过明目张胆,又或许是因为宁王外祖母死了一事,长生大长公主并没有让宁王捧灵入太庙,而是由她自己亲自出马!

可她算什么人?

不过是一个出嫁了的女儿罢了,即便她身份尊贵,即便有先帝的遗诏在,可不管是论礼法还是伦常,都轮不到一个外嫁女来做这件事!

她甚至连再进秦氏皇族的太庙的资格都没有!

首先提出异议的自然便是御史了,礼部那几个老头子也终于站出来维护礼法了,双方也不算是第一次联手,所以配合十分默契,引经据典,从古论斤,书袋子掉了一堆又一堆的,便是死人也被他们给说活,甚至到了最后,直接跪在了太庙之外,拦住了大门,便是血溅当场也都要阻止长生大长公主进去!

现场当即便僵住了。

长生大长公主捧着先帝的灵位,被拦在了太庙之外。

尔后,钱太傅便站出来,要求长生大长公主将太子请出来,让太子来奉先帝灵位入太庙!

可谁不知道太子现在可能已然死了!

钱家这是逼长生大长公主将太子交出来,是死是活今日便要弄清楚!

有钱家起了这个头,接下来,便是群情汹涌,先前那些不敢说话安静的跟鹌鹑似得大臣们纷纷张牙舞爪,像是要将被众人围困在中间的女子给撕了一般。

这个天下是男人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女人做主?!

“本宫若是不交出太子。”众人围攻之中,长生大长公主却并未露出怯弱的神色,而是冷漠尊贵,稳稳的捧着先帝的灵位,“你们便要造反吗?!”

“叛逆君上方才是造反谋逆!”钱太傅面色凛然,“而如今,钱家与诸位大臣所做的不过是护佑太子周全罢了!大长公主殿下,先不论太子出事究竟与您有没有关系,您到底有没有谋夺大周江山之心,如今,先帝灵位入太庙是大事,太子却不现身,您觉得我们为人臣子的,不该站出来说一句话吗?”

他说完,便又有一钱家人站出来,拱手对着太庙一作揖,方才继续道:“钱家子孙蒙仁宗皇帝、先帝重用,钱家更是深受皇族恩惠,如今,太子生死不明,钱家若仍是沉默,岂不是枉为臣子?大长公主殿下,你若是真无谋害太子之意,便该将太子交出来!”

“没错!先前为了先帝丧仪能够顺利进行,也是给大长公主机会,我们才一直隐忍,如今先帝丧事已毕,最后这奉灵入太庙,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555

“太子出事至今,大长公主只字未提太子情况,到底是担忧有人再加害太子还是打算挟天子以令天下?!”

“先帝虽留下遗诏命大长公主监国,可终究太子才是真正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大长公主便是监国,也得以太子为尊!”

“若是太子不在,大长公主这所谓的监国之责自然便作罢了!”

“没错!若太子出事,为大周江山千秋万代计,当立即重新择选储君,以慰先帝,以安天下民心!”

“大长公主此举分明是在篡权!”

“请大长公主交出太子!”

众人的声讨一句比一句尖锐,每一个人都义正言辞,正义凛然的,似乎他们才是正义,才是正道!

而如今,他们是在捍卫大周江山,捍卫天下百姓,为天下安宁铲除奸佞!

长生冷笑:“若是我不交呢?”

“大长公主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一直沉默的钱太傅这才开口,声音不重也不冷,但是气势足够镇场。

“是吗?”长生却笑了,“钱太傅便如此有自信?”

钱太傅看着她沉默会儿,并未因为她的镇定而有所慌乱,也并没有因为自己如今占据优势而沾沾自喜,他知道眼前的对手并不是大多数人所想的那般不过是一个女人,但是,钱家的筹谋也未必便没有丝毫的作用,“既然大长公主不愿意配合,那老臣也就只有得罪了。”说完,整了整衣袖,便沉声吩咐:“大长公主连日来为先帝丧事奔波也累了,来人,将她送回长公主府好生歇息吧。”

即便撕破了脸,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打算赶尽杀绝。

不说她手里的确有先帝的遗诏,便是她那驸马,还有明明已经回京,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在先帝送葬队伍之中,如今也不在这里的南王世子,这都不能不顾及。

长生大长公主不能死在钱家的手里。

而钱家,也不会背负篡权的污名!

如今钱家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救出太子,救出皇后罢了!

在钱太傅一声令下,一队禁卫军便冲了进来,而为首的便是禁卫军统领,众人一看,便知道钱家已然将禁卫军收入囊下了,这便是说,钱家已经取得了皇宫的掌控权!

长生大长公主败迹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长生大长公主似乎也没打算就这样认输,面容冷漠却也尊荣不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斥责禁卫军的叛变,更无逃离的迹象。

“来人,保护大长公主!”

这边有人一声令下,也还是有人没有背弃,便是禁卫军中,也有人始终护主,双方一触即发。

钱太傅不愿意起兵戈,但若是只能动手方才能够将人请出皇宫的话,他不介意在太庙面前放肆一回。

“动手!”

双方交起了手了,相对于钱家的暗中谋划,大长公主自然是有些措手不及的,即便身边还是有忠心耿耿的,但力量悬殊,最终,被逼退进了太庙之中。

钱太傅的人将太庙团团围住。

大长公主一派死守太庙,而钱家亦似乎有所顾忌,不敢直接闯入太庙动刀剑,双方僵持住了,一僵持,便是大半天,夜幕渐渐降临。

而黑夜之下,很多事情都可以去做,很多事情都可以发生!

“叔父老了,畏首畏尾的,钱家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能放那长生大长公主活着走出太庙!”

☆、556

烈火烹油的钱家走到了如今已然不可能再如当初一般坚守某些东西,即便身为家主的钱太傅可以,甚至连作为继承人的钱钧也可以,但是却无法控制其他人的改变,在巨大的权力诱惑之下,能够抵御的了的,绝无仅有。

如今,摆在钱氏一族面前的是掌管天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滔天大权,退一步来说,便是为了将来不被打压不被清算,眼下也绝不能让长生大长公主活下去!

从皇帝颁下遗诏命她监国的那一日起,钱家与她俨然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局面!

现在,更是彻底撕破脸了,若是今日钱家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她会念着钱家的恩?

不!

等她缓过气来,便会对钱家赶尽杀绝!

正如现在她对待太子一般!

所以,她必须死!

“可围在太庙外的都是禁卫军,他们未必听我们的!”

“对啊,那女人身边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们若是硬碰硬……”

“何须与她硬碰硬?!”钱家眼下最耀眼的后辈钱饶冷笑道,这位出身三房但是无论才学与武功都不差的钱家四少在钱家一向深的看重,尤其是在嫡长孙钱钧常年身在南疆的情况之下,更是得长辈的倚重,不过可惜,虽也是嫡出,却出身在三房,又不占长,即便钱钧出事,钱家的掌家大权也轮不到他,“她不是很想进太庙,不是死守太庙吗?那便让她永远留在那里好了!”

“四哥的意思是……”

“大长公主谋害太子,篡夺江山的诡计被拆穿了,走投无路心怀怨怼之下一把火烧了太庙,自。焚而死!”钱饶冷笑道,比起直接杀了这个女人,如此结局对钱家,甚至对大周江山都是好的!

“烧……烧了太庙?”

杀了长生大长公主不算什么,自从她回来之后,不,是自从当年她一手策划,导致先帝对他们钱家出手,让钱家损失惨重,甚至害的他们手足被流放,钱家有血性的子弟都想报这个仇!

只不过她远走西北,先帝又护着,长辈们更是不愿意与皇家翻脸,背负不忠的污名,所以才一直忍着,如今有了机会了,长辈们顾忌太多不好行事,可他们却不一样!

杀了秦长生,对他们来说是再想不过!

但是……

烧太庙,便是另一回事了!

太庙是秦氏皇族的根,钱家若是烧了它,便是谋逆!

他们想要钱家更进一步,想要钱家辅助太子,成为天下第一家,但是谋逆……

“四哥,这样做会不会……”

“放火的是长生大长公主,天下人唾骂的也不过是这个女人的恶毒罢了,与钱家何干?!”钱饶继续冷笑,“而我们钱家只会是将太子从窃国贼人之手救出,并一心辅助,襄助大周江山大业的功臣,将来历史中只会有钱家荣耀的一笔,毁太庙一事,与我们有何关系?”

钱氏子弟都是有血性,且也有胆量的,若不是被逼的太厉害,若不是有人太过张狂,他们也不会对一个女子下如此狠手。

不过,既然是敌人,便没有男女之分!

长生大长公主在起了争权野心的时候便已经不再是所谓的弱女子,而只是他们钱家的敌人!

对付敌人,再仁厚也下得了狠手!

“四哥说的没错,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走出太庙!”

即便为此烧了太庙!

☆、557

钱太傅与长生大长公主翻脸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除掉她或者报复泄恨什么的,他最终的目的是太子,是钱家在未来朝廷格局之中屹立不倒的地位!

只是,从他将长生大长公主逼进了太庙,得到了皇宫的控制权到现在,他的人几乎将皇宫都给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太子!

即便是真的已经不在了,也总该有些痕迹!

可太极殿中,没有丝毫太子的痕迹!

而根据太极殿中的宫人所说,太子早已不在太极殿中,长生大长公主在太子出事当日便将太子给带走了!

这样的结果让钱太傅震惊又着急!

太子若是不在宫中,那会在哪里?!

长生大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

太子他们是没有找到,不过钱皇后却是见到了,被软禁了好几个月的钱皇后被人从朝阳殿中解救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憔悴消瘦的不成。人形。

便是钱太傅有了心里准备,见到了女儿这个样子,依旧心惊不已!

“太子还是没有消息。”

即便心疼女儿,可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依旧不能隐瞒她,而且,他钱家的女儿怎么也不该颓废成这个样子!

即便斗不赢长生大长公主,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钱太傅猜到了一些原因,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宣宗皇帝如此对待她,对待钱家,她却仍旧深陷其中,这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钱家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钱家亦不会因此而谋逆反叛大周,但是,有些该恪守的,更是不能丢弃!

钱玉熙,丢了钱家的骨气了。

“太后娘娘,若是不能找到太子,未来的局面对您、对钱家来说十分不利!”

钱玉熙仍是那般沉默的样子,从她被钱家的人解救出昭阳殿之后便是这个样子,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一下太子的情况。

似乎,所有的精气神都已经被先帝一手摧毁了一般。

钱太傅见状,脸色有些沉,继而便又是叹气,“玉熙,先帝已然不在了,你若是不能站起来,太子的未来更堪忧!”

为母则刚!

他的女儿便是如寻常女子一般深陷儿女私情也不该连唯一的骨血也弃之不顾!

“你不能……”

“是太子未来堪忧,还是钱家?”钱玉熙抬起头,消瘦蜡黄的脸上泛着淡淡的讥笑,那双本该高傲的眼瞳此时如死水一般,泛不起半丝的涟漪,“父亲,您如今在做的是保护幼主,还是……”

“钱玉熙!”钱太傅没等她说完便怒斥道,“你——”或许是过于的愤怒,也或许是心虚,除了愤怒地阻止了她,除了叫出了她的名字,后边训斥的话却是哽住了。

钱玉熙继续笑着,亦没有再说话,不过从方才那一句质问,从她此时脸上的讥笑,便可以说明了此时此刻她到底是如何想,是怎么的一种态度!

钱太傅知道,眼前的女人即便还是他的女儿,可她首先是大周的皇后,如今大周的太后,更是大周未来皇帝的母亲!或许,自己这些曾经最亲密的家人,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都不过是一群欲将他们母子给吃了的豺狼虎豹!

一时间,这位两朝即将三朝的元老心中悲凉无比。

这在他的预计当中,却又最难以接受的!

“玉熙……”

这一次的话依旧没有说完,不过却并不是因为钱玉熙打断或者他自己说不下去,而是因为外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他脸色一变,大步走了出去,便见东边的夜空窜起了一阵阵的火光,而那正是太庙的方向,还没等他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便有人着急前来禀报。

“太傅大人,太庙走水了!”

……

长生大长公主在太庙之中,绝不能是出意外或者其他不是认为因素的走水事件,钱太傅也并未想过长生大长公主会因为走投无路而一把火烧了太庙,自。焚其中!

所以……

想到了某些可能,钱太傅的脸顿时变的很难看!

钱玉熙的脸也白了,身子摇摇欲坠,在钱太傅还没有做出处置的时候便把腿便往外边跑!见了女儿这般,钱太傅除了错愕之外,也隐隐明白了什么,当即追了出去。

两人很快便到了太庙前,而此时,火势继续蔓延。

便是钱饶不顾这般做的后果,但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做的太过明目张胆,也没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放火,所以,首先走水的还不是太庙的大殿,而是从旁边的偏殿开始着火,计算好了风向,让火势往这般蔓延而已。

至于救火的人,只要稍稍阻扰,绝对有可能让他们来不及将火势遏制住!

而他这般做,也是为了逼钱太傅妥协!

事情已经开了头了,若是不完成到底,对钱家绝对不利!

所以,当钱太傅赶来的时候,钱饶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立场坚定地道:“伯父,大长公主若是不死,后患无穷!”

钱太傅脸色难看之极,“你烧的是太庙!秦氏皇族的太庙!”

“不!”钱饶脸色冰冷,“烧了秦氏皇族太庙的人是长生大长公主,是她阴谋被拆穿,走投无路之下的疯狂举动!钱家便是有过,也是没能及时阻止她!”

“你——”

“呵呵……”钱太傅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钱玉熙便笑了出声,那笑声,那笑容,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钱饶却并未被吓到,见了她这般,心中的不满更是涌上心头,“姑母也认为侄儿做的没错吧?!”冷冷讥讽出口,将她的笑当做是认同,“太庙又如何?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只要能够稳固钱家往后在朝中的地位,便是烧了又如何?钱家还能依旧效忠皇族,已然是……”

“闭嘴!”钱太傅怒不可遏。

钱玉熙也停下了笑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眼前张狂冷漠的侄子,“父亲,您说的很对,这般多年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很多人,更不一样了,女儿变了,可父亲……钱家,女儿曾经极为自傲的钱家,亦是变了。”

“姑母别忘了,你是钱家的女儿,你身上流着钱家的血!”钱饶哪里听不出这话的讽刺,只是,她有何资格讽刺?!钱家生她养她,一手将她扶上了皇后的宝座,稳固她在宫中的地位,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始终站在她的身后,甚至在她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自我牺牲!而钱家付出的这一切,换来的确是如今她的这番讥讽?!天理何在?!即便她嫁入了皇家,也是钱家的女儿,谁都有资格讥讽钱家,骂钱家道貌岸然,可只有她钱玉熙没有!

钱太傅这回没有训斥侄子,也没有责怪女儿,面色青了青,便怒声下令:“救火——”即便钱家反了,可反的也不过是长生大长公主罢了,秦氏皇族仍旧是他们不可侵犯的圣地!这秦氏的太庙,绝对不能毁于钱家之手!

钱饶想的很好,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长生大长公主身上,但钱太傅很清楚,一旦太庙毁了,钱家便是不必明面上承受职责,天下百姓,来日的大周皇帝都不会不信钱家与此事无关!更不要说钱家如今,以后的政敌!

钱饶想的太简单太天真了!

“快救火——”

有了钱太傅坐镇,救火的行动自然是更加畅顺了,在火势蔓延到了大殿之前,便已经遏制住了!在找不到太子的情况之下,钱太傅知道这般跟长生大长公主僵持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必须确定太子是否还活着!

“老臣恭请大长公主!”

太庙外护佑的禁卫军与护卫并未因为走水事件而惊慌失措,尤其是那些长生大长公主带进宫的,更是连脸色也没变一下。

钱太傅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了他必须尽快与长生大长公主正面斡旋的念头。

“老臣有话想与大长公主说!”

钱玉熙远远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钱饶面色阴沉,双手紧扣地站在钱太傅身后不远处,钱家已然掌控住了局面,为何还要如此卑躬屈膝?便是因为钱家是臣子吗?便是因为钱家没有谋逆之心吗?!

可为何没有?

为何只能是臣子?!

君王不仁,钱家也只能继续卑躬屈膝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退让乃至损伤到根本也在所不惜?!

这是何种道理?!

钱家……

钱家为何不能再进一步!?

便在这一刻之前,钱饶的确没有臣子不该有的念头,可是这一刻,此时此刻,这个不该有的念头疯狂滋生。

是啊!

为何不可以?

为何不能?!

钱家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钱太傅,公主请您进去。”便在此时,大殿的门打开了,凌光从里头走了出来,神色冷漠地道。

这种情况之下进去,绝对不安全,也可能会被对方挟持而逃生。

“伯父,你不能进去!”钱饶压下了疯狂滋长的念头,面容有些阴沉地喝道,这时候,谁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做!

钱太傅没有理会他的话,“好!”

“伯父!”钱饶恼羞成怒。

钱太傅不得不睨了他一眼,包含着警告,随后,起步往前。

钱饶即便已然有了巨大的心里变化,但到底是晚辈,是在钱家长幼尊卑严苛的环境之下长大的晚辈,除了眼睁睁看着钱太傅走进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钱家……

钱家为何要一退再退?

凭什么?!

伯父,你到底要将钱家带到何种卑微屈辱的境地才肯罢休?!

☆、558

被困在太庙之中,如今又闹了走水这一出,便是心里承受能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的反应,便是长生大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也有把握他们不敢拿她怎么办,但还能一副平静闲适的样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别说外边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敌人,便被迫待在这般一个地方,心情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可是……

钱太傅在见到长生的那一刻,心里突然间泛起了不安,他自然知道长生大长公主不会那般轻易便能够对付的,先帝在临终之前特意将她召回来,也不可能不做任何的安排,但是眼下的情形,明显是他们占据了上峰!

“长公主临危不乱,的确让老臣佩服。”

在大典的中央,摆着一张不该存在的椅子,长生便坐在其中,闲适平和,而她的背后,是大周历代先祖的灵位,端坐前方的女子眉宇间流露着尊贵威严,这是秦氏皇族给她的,是她身后那逝去的先祖给她的!

而她坐在这里,守护着跟他们!

“太傅大人大逆不道亦能够如此正义凛然的,本宫亦是佩服。”

钱太傅也没被她的话给激怒,神色沉着,“不知大长公主叫老臣进来,可是已经想通了?愿意退一步?”

“何以退一步?”长生反问。

钱太傅目光一凛,也没有在绕弯子,“太子在何处?”

“太傅大人将本宫困在这里一整天,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寻太子,怎么?现在还没找着?”长生笑了笑,“还是找着了却不认账,打算再在本宫头上加一个毁尸灭迹的罪名?”

“秦长生——”

“放肆!”长生面色一沉,“钱良平,此地何时轮到你放肆!”

钱太傅怒目而视,但是却没有开口反驳。

“这里是秦氏皇族的太庙!”长生端坐椅上,冷声道:“在你钱家没有灭了我秦氏皇族之前,你便是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还是你认为你女儿嫁入了我秦氏皇族,未来皇帝的身上流着你们钱氏一族的血,你便可以如此猖狂?!让本宫交出太子?你有何资格在这里要求本宫做这件事?!你凭什么?!”

“钱家忠心日月可鉴!”钱太傅怒道。

长生冷笑:“是吗?!不知府上的二皇子可还好?”

钱太傅面色一变。

“太子出事至今有几天了?”长生继续冷笑道,“便是那毒药没将他给毒死了,这般多天也足够时间本宫将他弄死!若你真的如此忠心的话,早在第一时间便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你的小主子!即便撇开君臣,他也是你的亲外孙,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不过是派人进宫试图潜入昭阳殿!是去救你女儿吗?是吧?将皇后救出来,你们钱家便有足够的立场,便可以以皇后的名义振臂一呼,到时候,还愁救不出太子?”

钱太傅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

“可你们不是认定了我一心谋害太子谋夺天下吗?你们怎么便认为托几日不碍事,怎么认为你们可以好好地想,想出一个完全之策,想出一个对你们钱家最有利的法子之后,再来救太子,他还活着?”长生继续道。

“你——”

“钱太傅不必如此激动!”长生继续道,“本宫并不是说你们这般谨慎有什么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关系到你们钱家的百年基业,不谨慎才是傻子!甚至你们有了挟幼主令天下本宫也不觉得有什么错,权力嘛,谁不想要?即便本宫是一个弱女子,也眼巴巴的想要,更何况是你们这一群官场老手?可是,既然当了婊。子便不该再想立牌坊!”

“秦长生——”

“本宫有说错吗?”长生耻笑道。

钱太傅浑身颤抖,脸色也发青,似乎被气着了,“太子到底在哪里?”

“本宫不觉得有必要与你交代!”长生冷笑,“论尊卑,你是臣子,还是一个煽动禁卫军造反的臣子,有何资格得知大周下一任皇帝的下落?论亲缘……”话顿了一下,笑着问道:“你们之间还有亲缘吗?”

“钱家到底有没有谋逆之心,来日史书自然会有定论,但是今日你藏匿太子,让天下人认为太子生死不明,弄得朝堂不宁百姓不安,你便是……”

“什么?”长生接了他的话,“大周罪人吗?还是你们口中的祸国妖女?”

钱太傅没有与她争辩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严肃,“大长公主,先帝的丧事已然落定,该是新君登基的时候了!”似乎也意识到了继续争吵过于的幼稚,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晓之以理,“大长公主方才所言便是说并无觊觎皇位之心,太子既然平安无事,便不该再让朝臣不安,让百姓不安!还请大长公主请出太子,让太子登基也慰历代先皇之心!”

“将我后边这几位都给搬出来了啊?”长生笑道,“难怪能当太子太傅了,这些年太子没能让你启蒙还真的是一大损失!”

“大长公主——”

长生往前伸出了身子,比方才又添了一丝玩笑的意味,“可若是本宫不同意呢?太傅打算如何逼本宫?杀了本宫?还是直接换个人去坐皇位?”

“你——”

“本宫相信太傅想要太子登基之心,毕竟再怎么不跟你们钱家亲近,也到底流着你们钱家的血。”长生继续道,“再者还有皇后在,太子一旦登基,她便是太后,是大周朝的第一位太后,以钱皇后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愿意待在后宫管着她那一亩三分地的,本宫还记得当初在常山书院之时,我们的老师,就是安夫人,曾夸奖过她巾帼不让须眉,也可惜她怎么便不生为男子,白白空待了一身才华,便是我这个皇帝唯一嫡出的公主也远远及不上她,你说,若是她成了太后,本宫这监国大长公主还能混的下去?”

“这便是你困住太子的目的?”钱太傅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犀利如刀,“以太子的安慰来威胁老臣,巩固你将来摄政监国的地位?!”

长生抬手摸摸下巴,点头笑道:“这主意不错。”

“直接说吧!”钱太傅没有跟她绕弯子,“你到底想要如何才肯放了太子?”

“一山难容二虎。”长生笑道,“除非一公一母,不过可惜,本宫与皇后可都是母的,太傅你也知道,这女人心眼小,两个女人成了仇人待在一起,恐怕要天下大乱了,这岂不是违背了先帝临终之时的嘱托?”

“若是我不同意呢?”

“那太傅到底同不同意?”长生反问。

钱太傅没有马山回答她的话,而是慢慢地环视了大殿一圈,好半晌之后,方才继续开口,“大长公主,您认为此等情形之下,你有何底气与我提出这个条件?没错,太子身上到底有我们钱家的血,只是,皇后的存在并不会因为太子不在了便改变,只要先帝没有废了皇后,将来不论谁登基,她都是太后!正如大长公主方才所说的,钱家的府上,还住着一位二皇子,比起已经被先帝养的与钱家不亲的太子,方才出生的二皇子岂不是更有价值?”

“那钱家首先就需要杀了惠妃,然后铲除卢氏一族。”长生继续道,“惠妃倒是容易对付,完全可以用太子中毒一事将她给杀了,不过卢氏一族就有些麻烦了,托先帝的福,这些年卢氏一族的势力可壮大了不少,即便钱家可以杀了如今关在牢里的卢纲等人,可青州那边还有不少的族人,卢纲敢进京城来,又岂会不做好安排?钱家便是可以挫卢氏一时,却无法直接连根拔起,而这些士族只要不是一鼓作气的连根拔起,将来翻身了,便是一条咬人的疯狗,这也就是为何先帝与本宫如此忌惮王氏的原因!当然了,钱家也可以与卢氏合作,不过将来便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了。”

钱太傅盯着她,“仁宗皇帝临终之时,公主为何拒唾手可得的皇位?”

长生但笑不语。

“因为大长公主很清楚,你一介女子之身不可能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钱太傅正色凛然,“千百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大雍女帝,即便她文治武功不差于任何一个皇帝,正史野史,终究过大于功,甚至连大雍一朝的灭亡,都归根结底将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长生大长公主,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即便再如何出类拔萃,终究无法与男人一较高下!更何况是凌驾在所有人男人之上?!还是以外嫁公主的身份?即便皇后愿意退让,甚至愿意为了太子牺牲自己,你也一样不可能坐稳监国的位子!当年你能够明白,如今为何又执迷不悟?!”

“因为本宫后悔莫及!”长生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本宫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日选择了退步!本宫当日的怯弱,给大周带来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皇帝,造成了如今区区一个外戚便当自己是救世主的笑话!执迷不悟?没错!本宫的确执迷不悟!当日明明名正言顺,明明占据了所有的优势,可却因为你的这些可笑的理由放弃了,本宫后悔莫及!”

“你……”钱太傅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当日先帝的意图露出来之后,天下震惊,后来的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先帝最终以天下为重,将私心放下!

先帝登基,长生大长公主退避出权力中心,一切都是顺应民心,合情合理!

如何轮到她后悔莫及?

名正言顺?

就因为她是先帝唯一嫡出吗?!

“钱太傅。”长生继续道,“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到现在都还留着你?”

钱太傅一愣。

“因为只要你在,钱家便会被你困住。”长生继续道,“本宫不屑于钱家这份道貌岸然,但是本宫信钱太傅心里还没定下要不要让钱家更进一步取而代之,甚至你的这份道貌岸然还会困住你,而你的存在,便会困住钱家,会绑住钱家的手脚,如同本宫当年一般,踌躇不定,最后便是怯弱放弃!”

钱太傅面色大变。

“不止是你,还有你那好儿子。”长生继续道,“本宫的确要替皇族感激太傅,太傅给大周教养出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将领,多年如一日地替大周守护边疆,即便被不公对待,即便家族屡屡遭挫,也从未动摇过心智。”

钱太傅却并没有听到这些话而高兴的样子。

“钱家有你们在,翻不出大风浪的。”长生继续笑道,似乎不担心这番话会将原本温顺的看门狗逼成了豺狼,“仁宗皇帝、先帝亦是如此认为,所以,动了谁也不会动你。”

钱太傅脚步踉跄了一下。

“不过你的那位侄儿却是有些不太妥当了。”长生继续道,“不过念在他到底是太子的舅舅的份上,本宫会留他一条命的。”

钱太傅眸色一震,“你……”

“怎么?”长生缓缓站起身来,烛火明亮的大殿内,她的面容却显得有些阴暗,嘴边的笑容也似乎染了森森寒意,“还不够吗?”

钱太傅眼中神色变幻莫测,愣怔地看着她好半晌,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转身往外边走去,只是还没走到门口,紧闭的大门便被人从外边推开了,刺目的火光布满了夜空之下的殿前广场,而他见到了一个人走进来。

身着盔甲的南王世子!

“你——”钱太傅愤然转身,怒喝道:“你故意将我们困在宫里!”

长生笑着,温和宁静,“太傅如今方才发觉饿吗?”

“叛逆的禁卫军已然缴械,静候处置。”南王世子拱手道,似乎并未因为钱太傅的激动愤怒而影响了神色。

长生颔首,“京畿大营呢?”

“如数控制。”

长生笑道:“好!”

钱太傅如何还不明白?她之所以不反抗任由他们将她困在宫中根本不是束手无策,而是早有预谋!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转到了寻找太子身上,然后让南王世子去收服京畿大营!只要京畿大营落入了她的手中,整个京城便在她的掌控之下!再加上西北她丈夫手中的重兵,和如今受她命令的南王世子,整个大周谁还奈她何?

☆、559

钱太傅联合禁卫军与京畿大营,发难长生大长公主,将其逼入太庙之中,夺得了皇宫乃至整个京城的控制权,可以说,局势已经是被钱家所掌控住了,所有人都可以预计的到往后大周江山将会掌控在谁的手里!

只是,众人都还没想好往后在钱家掌权之后何去何从,突变又起!

南王世子打着拨乱反正护佑皇族的旗号,带兵进驻京城,先是夺取了京畿大营的控制权,将与钱家勾结的京畿大营统领李长林给擒下,随后便是收剿叛逆的禁卫军,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京城的天便又一次变了。

而南王世子之所以这样做,是奉了长生大长公主之令!

也便是说,钱家的这一场发难,最终将灾难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长生大长公主非但没有被困死在太庙,甚至还一举彻底夺得了京城的掌控权!而有南王世子如此听令守护,再有她虽远在西北却手握重兵的驸马,大周一般的兵力都为她所用,便是她只是一个女子,可朝堂之中,谁还有资本与她相斗?!

女子执政虽有违礼法,可她手中有先帝的遗诏,礼法与君权,真的要论起来的话,礼法往往只能靠后。

更不要说强权之下,刀剑加身,有几个人还能刚正不屈?!

众人震惊,不甘,但是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都在观望着钱家失败之后的结局,也以此来推断这位风评极为不好的大长公主接下来会有何举动?

……

钱家惶惶不可终日,即便长生大长公主没有派人对钱家做什么,但是,当日进宫去的钱家众人,却都被困在了皇宫之中,生死不知,而如今,京城戒严,四门都重兵把手,只需进不许出,可以说是绝了钱家的所有后路,便是钱家想在大难临头之前送个人出去给钱家保留一条血脉也做不到!

钱太傅也知道自己这一次输了,亦明白自己现在还活着,甚至还可以保住一条命的原因!

长生大长公主要掌权,除了实力之外,没有人的支持也绝对不行!便是她可以靠着兵力压一时,却也无法压一辈子!

若是钱家站出来支持她,至少在短期之内,她可以顺利掌权,至于以后……只要有了一个缓冲的时间,来日再想以她是女子想以礼法来逼她下来,便难了!

即便她没有开口,但是这是钱家目前为止唯一的生路!

他很明白!

只是——

……

礼部尚书被召进太极殿的时候,首先听到的便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心里更是忐忑,宫里面唯一的婴儿,不就是二皇子吗?

如今……

他装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到的便是长生大长公主耐着性子哄着怀中婴儿的情形,神色温和慈爱,怎么看也不像是将钱家整的如今这般进退不得的那个毒辣女子!

而她怀中的……

若是二皇子,如今她有这般抱着,将他召进来,不就是……

太子……

真的已然出事了吗?

钱家失败,又是站明立场与长生大长公主作对的,她放弃已经懂事的太子而选择二皇子亦是情理之中!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接下来京城便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本宫有这般可怕吗?便是连李大人也给吓到了?”

礼部尚书心中一惊,忙低头道:“臣不敢。”

“对本宫最不满的人不就是你们礼部的这群人吗?”长生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道,声音仍是温和的,“怎么便不敢了?”

“臣……”

“见过二皇子。”长生又道,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礼部尚书抬起头,愣了一下。

“怎么?”长生挑眉,“担心本宫狸猫换太子?”

礼部尚书听到这太子二字,心突了突,“臣不敢!”随后便低下头磕头请安,“臣参加二皇子!”

真的被他猜中了?

“虽说礼部这段时间给本宫找了不少的麻烦,不过先帝的丧事你们也是尽了心的,也办的不错,算是将功抵过吧。”头顶上继续传来女子温和却让他听的依旧心惊的话,“既然先帝的丧事已经办好了,便着手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吧。”

礼部尚书对于这个命令并不意外,但是……“不知太子现今圣体如何?若仍有不是,登基大典是否需要减免程序?”

“你不如干脆问本宫打算让谁登基。”长生好笑道。

礼部尚书自然不会接这话,不过这的确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若本宫心意与你们的不一样,不知道礼部打算如何?”长生继续道,“是要奉令还是抗旨?”

便是有明哲保身的念头,但到底没有完全丢弃文人风骨,“若太子安好,自然是奉先帝旨意,由太子登基!臣相信大长公主亦不会违背先帝的旨意!”

“若太子不安好呢?”

礼部尚书一愣。

“行了!”长生没等他的回话,轻柔地拍着怀中已经不再哭闹的二皇子,笑着道:“礼部只需好生准备登基大典便成了,其他的无需操心。”

“可是……”

“若是李大人不愿意接这个差事的话,本宫也不会勉强,这要找一个能兵善战的可能有些难,找个读书人,应当不是一件难事。”长生继续道,“不过如果本宫是李大人,便不会撒手不管,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将来不管是要为谁尽忠,都比较方便,不是吗?”

礼部尚书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有些错愕亦有迷茫,从仁宗皇帝那一朝开始,关于这位主儿的事情便没少在朝堂上传,按理说来,这般女子绝对是一个祸害,她更没有可能真的掌权,可眼下的一切都表明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周朝都会掌控在这个女人的手中,而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心机深沉心狠手辣是绝对跑不掉的,可眼前的女子,她所说的这些话,她这般的态度……“臣领旨!”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事实都正如她所说的!

这件事他即便不做,也有的是人来做!

“臣相信太子殿下必定洪福齐天,登基大典当日,臣等静候太子殿下!”

说完,便行礼退了下去。

长生没阻止,心情似乎也不错,还让宫人送了他。

而礼部尚书方才出了太极殿,便见衡王来了,对于这位一直冷眼旁观的仁宗皇子,大家都极为的疑惑,按理说来,他是比长生大长公主更合适摄政的人,而且还与长生大长公主有嫌隙,不管是出于男人的野心还是私仇,他都该趁着在这个机会好好地争一把,可他非但不争,甚至没有给长生大长公主使些绊子,从头到尾都是冷眼旁观!

“见过衡王殿下。”

秦阳冷眼扫了他一眼,“李大人是来商量着登基大典一事?”

“大长公主方才下令,让臣着手准备。”礼部尚书道,说完,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恕臣失礼,不知王爷可知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况?”

“怎么?担心登基大典会泡汤?”秦阳嗤笑,“李大人大可放心,便是先帝的皇子都死绝了,你幸幸苦苦准备的登基大典也绝不会浪费,再说了,不是还没死绝吗?”

“王爷……”礼部尚书脸色一变。

秦阳没有继续说什么,大笑着起步往前。

礼部尚书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只能沉默地离开,眼下朝堂这般情形,这大周皇朝将来究竟何去何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

太极殿内

长生似乎看不到秦阳的冷眼一般,笑着将怀中的婴儿示给他看,“瞧瞧,这孩子是不是很像他爹?”

“所以不必担心有人怀疑你随便找个孩子来冒充?”

长生笑道,“所以八皇兄很失望?”

“央央呢?”秦阳没跟她耍嘴皮子,直接道:“阿绮若是知道你这般对她的女儿,怕是后悔当日没对你下手吧!”

“或许吧。”长生笑道,“不过我想阿绮更会后悔当日居然没反抗,顺着父皇的旨意嫁给了你。”

“你——”

“央央一直在皇贵太妃那里,我从未动过她。”长生继续道。

秦阳冷笑不语,显然是不相信。

长生收敛了笑意,“秦阳,你连你自己的母亲都不了解?你不信我,我明白,阿绮死了之后,你若是对我没有一丝的嫌隙,那阿绮还就真的嫁错了人,但是,你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了解,又如何会真的明白阿绮?”

秦阳目光突然间生出了戾气。

“叫你来,便是希望太子登基当日,能由你来宣读继位诏书。”长生继续道,“当然,你可以阻止,不过你既然在意央央,便该为她着想!来人她长大成。人,婚嫁生子,即便你可以护着她一时,却护不住她一辈子!即便你什么也没做,但是,除了怀里的这个,你是最能威胁到新帝帝位的人,若是你不表态,即便你现在什么也不做,将来也必定会有些麻烦,而这麻烦不管是大小,都会影响到央央。”

“你威胁我!”

“你可以这般认为。”长生继续道,“不过我更希望你将其理解为本宫希望你这个王叔能够念着亲情,在太子登基一事上,助太子一臂之力!”

“你真的要让太子登基?”秦阳又问道,便是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将太子给弄死了,但是他知道,她不会!

便是冲着那是秦氏的血脉,是仁宗皇帝的孙子,她便不会下杀手!

“为何不?”长生笑道:“先帝旨意,太子储君,天经地义,本宫平日里虽然有些讨厌这些礼法规矩,但事关大周江山,怎么会胡作非为?”

“你便不怕将来他反过来咬你一口?”秦阳讥笑,“今时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他可都看的清清楚楚,对了,还有下毒一事,就算跟你没关系,可你将他关了这般久,不是你做的也都是你做的,更不要说还有一个恨你入骨的钱太后!”

“本宫是胆小怕事的人吗?”长生笑道,“更何况,本宫既然敢养虎,便不会怕来日被反咬一口。”

“好!”秦阳冷笑道,“既然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不成?”他上前一步,笑着的眉眼尽是冷意,“我倒要看看你这份苦心栽培最终会收获下什么样的果实!”

他没有办法与她豁出去一切生死相斗一场,但是却有的是时间来看她最终的下场,若是她待在西北一辈子,这一辈子或许可以安然终老,但是她既然进了这个旋涡,哪里便依旧那般好运气!

秦长生,我们便好好看看,最终命运给予的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好啊,那便好好看着吧。”长生笑道。

……

礼部已经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了,可这时候也传出了失踪多时的二皇子已经被成功找回来了,还被长生大长公主养在身边,据说长生大长公主便是连吃饭都抱着他,疼爱的程度可想而知,而太子,依旧没有消息。

当日进宫的钱家人依旧被困在了宫中,而长生大长公主对于当日对她发难的人也没有多加为难,不过是将永宁侯与禁卫军统领给关着,当日参与的其他禁卫军,只要是弃械投降的,也都赦免了,似乎并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

但是……

钱家的人还在宫里。

太子还生死不明。

而钱皇后……在宫中掌控权再次落回了长生大长公主手里之后,她便又被请回了昭阳殿了,与先前被困的没有一丝自由不同,她在昭阳殿可以自由活动,甚至昭阳殿宫门前的守卫也撤去了,也便是说,若是她想出来的话,谁也不会阻止。

但是,她没有,从被请回了昭阳殿之后,便一直没有出来,也不吵不闹。

长生知道,她在等自己去找她。

而她还真的不能不去走这一趟。

登基大典前一日,她到了昭阳殿,这个她曾经住了一段日子,亦承载了元襄皇后半生悲哀的宫殿,此时此刻也见证了另一个女人的悲剧。

当日常山书院中意气风发如明珠一般璀璨的钱玉熙或许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终会是这般的一个命运。

“你来了。”

面对走进来的女子,钱玉熙很平静。

长生颔首,“让皇后就等了。”

☆、560

大周如今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从来便没有真正成为朋友的她们,眼下更不可能成为朋友,甚至和睦相处,甚至可以说已然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至少,站在钱皇后这边是如此。

眼前的这个女人,夺去了她在失去丈夫之后的所有一切,包括她的儿子,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不可能不恨,只是……

恨又如何?

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她原本发誓要守护的男人,她至亲致爱的夫君,她曾经以为这辈子相伴到老,最不可能背弃她的人!

她钱玉熙做梦也没想到会落得如斯地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护我儿顺利登基,且护他至亲政,我可以消失!”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儿平安顺意!”

长生看着她,“你不恨我?”

“你觉得呢?”钱皇后嗤笑,“不过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事到如今,我又还能如何?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你赢了,便得到你想要的,而我输了,便承担后果!”

长生垂了垂眼帘,“我并无与谁相争之意,只是……”

“我知道!”钱皇后打断了她的话,“你已经走了进来,若是不争,便是输,而输了的下场,便是任人鱼肉,所以我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

“太子年幼,先帝防着外戚不是毫无道理。”长生继续道,“他并非针对于你,只是钱家过于势大,即便这些年钱家处处克制处处低调,可并不能认为他们在面对这份滔天权势也还能记得对皇族的忠诚,或许也正因为钱家毫无怨言地接受打压,更让先帝不放心。”

钱皇后沉默不语,便是神色也没有变一变。

“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猛虎装成了忠心的看门狗。”长生继续道。

钱皇后便是再不在乎再沉得住气面对如此侮辱的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钱家历代忠贞,家父更是效忠了三代帝王,而在你们皇族的眼中不过是一条看门狗?”

“谁能将钱家当看门狗?”长生却笑了,“再者,皇后娘娘,您亦是我秦氏皇族的人。”

钱皇后冷笑不语。

长生也没有计较,“先帝并非有心伤你,不过你有权利憎恨,但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我大周江山。”

“你是怕我毁了你们秦氏的江山?”

“所以啊,唯有太子登上皇位,才可以避免这个麻烦。”长生没有回答,而是道:“再大的怨恨也及不上慈母的一颗心,而当年,在钱家与太子之间,皇后娘娘也已经做出了抉择,这或许也是先帝没有带着你一并走的原因吧。”

钱皇后浑身一震,秦长生果然是秦长生,剐人心的话也可以说的如此的如沐春风!“那我是不是要感恩戴德?!”

“不。”长生摇头,“你该高兴,在先帝的心中,你并非毫无分量。”

“是吗?”钱皇后眼底有着极力压制的疯狂,“可我宁愿他带着我一起走!”

长生沉默。

“怜悯我吗?”钱皇后大步上前,走到与她的面前,苍白消瘦的面容渐渐狰狞,“在你的眼中,我已然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吧?可是秦长生,你又什么资格怜悯我?!你有什么资格——”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谁也没资格怜悯谁。”长生摇头道,“况且,皇后娘娘,你何必妄自菲薄?”

“哈哈!”钱皇后大笑,“妄自菲薄吗?好,既然大长公主说本宫妄自菲薄,那本宫便妄自菲薄好了!”

长生还想说些什么。

“我可以如你所愿幽居深宫不问朝政不问世事!”钱皇后继续道,“甚至你若是觉得我活着碍眼了,我也可以从此消失,当然了,我活着应该比死了对你更有利!太子是我亲生亦是我养,即便他父皇临终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跟我这个母亲离了心,可我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我若是死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下的手,他自然也会!便是你有千百般本事,也越不过我与他的母子之情!我们可以疏远,但是,他终究是我的儿子!还有,我若是活着,还能成为你手里的牵制他,让他乖乖听你话的棋子,即便你没有窃夺江山的心思,可总不会希望他一直与你作对不听你话吧?我在你手中,他便是当了皇帝也不得不有所忌惮!秦长生,我们母子已然被你攥在了手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长生目光幽深,没有反驳。

“你想要我做的一切我都会做!我甚至可以出面说服我父亲给你想要的!”钱皇后继续道:“而我唯一的要求,便是你永远也不会辜负了先帝的临终嘱托,不会背叛你父皇母后用性命守护的大周江山!秦长生,大周的江山永远都只会姓秦!”

“自然。”长生道。

……

钱家落败是铁一般的事实,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而目前为止,钱家的状况还算是很不错的,至少离抄家灭族还有一段距离!

钱太傅并没有被关在牢里或者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事实上,自从局势逆反之后,他便没有走出过太庙。

长生将他困在太庙之中。

十分的讽刺与可笑!

钱皇后站在这庄严肃穆亦阴森可怖的大殿之中,看着那新供奉上的灵位——大周宣宗皇帝之灵位……苍白的脸上却是没没能有一丝的表情。

爱与恨,到了这个地步,似乎都已然没有意义,似乎不管是显露哪一种,可悲的不过是自己。

“父亲。”

她转过了视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即便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他的父亲依旧是那让人敬畏的钱家家主,朝堂上的三朝元老,内阁前阁老,太子太傅,是这大周朝堂上举足轻重之人!

即便他败了!

钱太傅看着她,并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来了。”

钱皇后跪了下来。

钱太傅没有动,那张曾经是长生坐着的椅子如今他坐了许久,只是两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失败之后的惊慌失措,只是,亦没有扭转局面的自信,“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女儿不孝。”钱皇后弯腰磕头,从她嫁入皇家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然是一个不孝女,家族精心养育了她,而她的回报却是背弃,或许,如今的所有一切,便是她的报应。

钱太傅叹了口气,“你何错之有?”

钱皇后抬起头。

“玉熙。”钱太傅看着她,神色慈爱,“这般多年来,为父并未怪过你,更不曾怨恨,我钱家的女儿岂能是那等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人?”

“父亲……”钱皇后眼泛泪光。

“起来吧。”钱太傅笑道,只是有些无力,“事到如今再论谁的错已然没有任何意义,若真的要有人来承担,那也是为父,是为父将钱家带到了如斯境地。”

“不,是我……”

“你是大周皇后。”钱太傅打断了她的话,“维护夫君,维护亲子,维护大周江山,何错之有?你若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了钱家,才是为父多年教导的失败!我钱家子孙便是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却也是铮铮铁骨!皇家不信钱氏,但并不意味着钱氏便可心怀叛逆之心!”

“父亲……”

“为父并未完全没有不满。”钱太傅继续道,“只是玉熙,这便是君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钱家所有的一切原本便是皇家给的,更何况,如今钱家落得如此境地,并非皇族之过,是父亲太贪了,是钱家太贪了。”

钱皇后含泪不语。

“为父口口声声说为了太子,为何匡扶朝纲,可扪心自问,便真的没有一丝私心吗?”钱太傅笑容有些惨淡,“即便为父不信长生大长公主,也该相信先帝,即便先帝错了,可如今,长生大长公主并未真的做了什么祸乱朝纲之事不是吗?便是要清君侧,也不需要急于这一时。”

“父亲是为了太子!”钱皇后如何能任由父亲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身上?

钱太傅摇头笑道:“玉熙,你我心里都明白的,钱家所做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太子,我们也都清楚,长生大长公主不可能对太子下毒手。”

“父亲……”钱皇后流泪满面,心里有什么正在渐渐崩塌。

钱太傅继续笑道:“回去吧,当一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太后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般多年来你也累了,好好歇着吧,太子是你与先帝的儿子,更是我们钱家的外孙,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的!好好地看着,他会成为你所期望的明君的!”

钱玉熙泣不成声,而在这之前,她已经许久没有落过泪了,似乎在知道了先帝的背弃之后,便再也流不出泪来了。

她对不起钱家!

她是钱家的罪人!

钱太傅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钱家也没有选择,但是,钱家的所有人,都必须活着,包括她长生大长公主曾经说过会好死的钱饶!

“连钱饶一并饶恕?”长生挑了挑眉,“一个胆敢对我秦氏太庙下手的人,本宫若是放了,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祖?”

南王世子皱了皱眉,“的确该死,只是……”

“只是钱太傅既然专门提出这个要求,便是说若是我不同意的话,便会还会有一堆麻烦?”长生继续道。

南王世子颔首。

“可若这般饶了,不会让钱家的那些心养大了的人更觉得我皇族可欺?”长生继续道。

南王世子沉默会儿,“钱家若是上下一心,对将来新帝更为不利。”

“秦桓哥哥,你学坏了。”长生道,笑的有些狡黠。

南王世子挑眉,“在你的眼里,我便很笨?”

“不是笨,是老实。”长生笑道,“老实的男人才最有魅力,就跟本公主的驸马一般。”

南王世子失笑不已。

“罢了。”长生大手一挥,“既然钱太傅求情,本宫便饶了他一条性命,希望他不要辜负了本宫的这份恩典。”

南王世子没有接这话,“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太子……”

“秦桓哥哥可信下毒一事与我无关?”

南王世子这次却没有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不过我相信你不会真心伤及太子。”

长生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无辜,偌大的宫廷便是有个风吹草动她都清清楚楚,怎么会不知道有人谋害太子?“太子所中之毒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吐出来的也不过是胸中郁结的淤血罢了。”

“可他只有四岁!”南王世子沉声道,“一个四岁的孩子,你如何确保不会出任何的意外?”

“这世上从来便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长生神色冷凝了下来,“而身为太子,未来的皇帝,更不可能永远都不经历危险和意外,事实上,这些都是他往后最常遇到的!”

“你……”南王世子不赞同,但是却无言反驳。

“更何况,冒一点点的风险便能够将方家一并拉下水,值得。”长生继续道。

南王世子看着眼前的显得有些冷酷的女子,“可是方老夫人死在了宫中。”

“虽然并非存心,但我承认这是我的责任。”长生继续道,“亦会承担一切的后果。”

“为何?”南王世子继续问道,“放任宁王对太子下毒手是为了逼方家出面支持你摄政,便不该再有冷宫一事,即便你无心,但是,你放宁王太妃入宫的那一刻便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者你是想借着宁王太妃的手杀了废妃张氏?”

说到了最后,便是他都觉得荒谬。

一个废妃,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长生没有解释,“秦桓哥哥,我只能说我所做的一切绝不会伤及大周江山。”

南王世子深深地凝视了她半晌,“好。”他从未怀疑过她这份心,从当年她冒险深入南疆之时开始便坚定,“但是长生,有些事情,做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而后果,也未必是你永远都能承担的起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身上所肩负的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事情,如今也没有仁宗皇帝来为你保驾护航,我希望往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能够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长生肃然道,她很清楚自己如今代表着什么,往后身上肩负的是什么,不过她也不后悔,手握权力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罢了,她守着大周江山,是为了父皇,她亦要守护她的丈夫儿子,她的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561

561直到登基前的一日,宫里面依旧没有传出关于太子的任何消息,但是,钱太傅从宫里出来了,带着和他被困在宫里的所有钱氏子弟,即便有些是抬着出来的,但到底是活着出来了,而钱太傅的平安出宫,意味着钱家与长生大长公主的争斗终于有了结果了。

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血流成河。

众人错愕的同时也明白,两人必定已然达成了某种共识,而长生大长公主也从钱家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明日登基的还是太子吗?

谁也说不准。

……

比起前朝的忙碌,后宫便安静多了,先帝下葬皇陵之后,后宫的妃嫔要面对的不过是漫长而枯燥的守寡日子罢了,运气好些的,便能得到新帝的追封,有了一个比较体面的位分,日子也舒服些,当然了,有孩子的妃嫔也便更容易过了。

先帝的四个孩子,杨妃生的二公主没有牵涉进这场混乱中来,而她便是再不济也应该可以捞到一个太妃的位分,虽说曾经与余太后来往过密,但到底没有做过任何得罪长生大长公主的事情,往后的日子也应该不会难过,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养大公主,再找机会讨好一些新帝,将来给女儿谋一桩好婚事,便算是圆满了。

而生了大公主与二皇子,如今被处于被软禁状态的惠妃日子或许便没有那般好过了,她的女儿牵涉进了太子下毒一事,还指证了长生大长公主,她的儿子这才出生便卷进了皇位争斗之中,再加上她士族出身的身份,前途更是堪忧,而如今,唯一可以让她觉得宽慰的便是她的儿子安好,即便落入了长生大长公主手中,但至少是安好的,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至于女儿……

从太子中毒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

不是没有担心,而是她无能为力!她甚至不能为她承担下这份责任,因为她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有整个卢氏一族!

钱家对长生大长公主有用,所以,即便钱家动手谋逆了,也还是可以被宽恕,但是卢氏若是被坐实了罪名,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在后宫煎熬筹谋,不是为了将卢氏带入死路!

为了卢氏,即便是她自己都可以牺牲,更何况是她的女儿?!

原本便是为了卢氏而出生的,如今,为了卢氏去死,亦是理所当然!

况且,一个蠢到被人如此利用还不自知的人,活下去将来未必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什么都不知懵懵懂懂地去死,或许还是件好事。

“便当娘对不起你……”

被软禁宫中的惠妃,终究没有出手去营救筠公主。

……

秦阳一直没有去找太皇贵太妃,他不愿意去面对曾经为了别人将自己丢弃的母亲,更不想将怨恨宣泄出来。

他再也不是当年的孩子。

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见到满腹怨恨狰狞可怕的一面。

不过,宫里来人说,太皇贵太妃有请,他却也不会不去,即便心里猜到了她将他叫去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她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但是,两者择其一的时候,自己终究是那被抛弃的一个,这般多年来,他一直想不明白,当年元襄皇后对她的恩情,便足以让她铭记一生且付出一切?

他压着怨气而来,却不想见到的却是震惊的一幕。

不算大的庭院之中,三个孩子待在一起,他的女儿满院子的跑,手中拉着一个面色严肃不像是孩子的男孩子,旁边还跟着一个诚惶诚恐的小丫头!

“太子弟弟,你是不是累了啊?要不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子?”央央小郡主越跑越吃力了,不是自己跑不动,而是牵着的人要她越来越用力拉了,她喜欢跑院子,因为姑姑说跑院子对身体好,她也发现多跑之后饭都吃多了,所以太子哥哥能下地之后,她便拉着他一起跑,让他能快些好起来,“太子弟弟,你怎么又不笑了啊?难道又不喜欢央央了?可姑姑说了,央央最可爱了,天底下所有人都会喜欢央央的……”这话说到了最后自己也不自信了,因为不仅这位太子哥哥不爱对着她笑,就是旁边这位筠妹妹也不爱笑,是姑姑说错了,还是他们这些宫里面的孩子都不爱笑的?还是因为皇帝伯父去世,他们还在伤心?“太子弟弟,筠妹妹,你们不要难过,以后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带着你们!”

说完,拍拍胸膛,一副好大姐的模样。

秦慎严肃的小脸露出了一丝笑意,即便有些僵硬,但到底是笑了。

一边的筠公主见了,也赶紧笑了,更加难看。

不过央央小郡主心大,只要笑了便是高兴,不介意好看和不好看的,说不定人家笑起来便是这般不好看的,“我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有什么……啊!”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惊呼打断了,随后便猛然往前跑了过去,激动万分地扑到了多日没见的父亲怀中,“父王父王,你终于来了!你怎么一直都不来看央央?央央以为你不要我了!”

秦阳再怎么震惊此时也不得不收起来,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他的宝贝女儿,“父王忙,所以才一直没来看你,我的央央这般可爱,父王怎么舍得不要你?”

央央小郡主破涕为笑,“那父王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

“再忙也要来看央央!大不了以后央央少吃一点,这样父王就不用这般辛苦了!”小郡主殿下直接认为是自己吃的太多,所以父王才会忙着给她赚银子的。

秦阳失笑,“放心,你便是吃的再多,父王也养得起。”

“可央央不想让父王这般辛苦!”

“为了你,再辛苦也值得。”

“父王……”小丫头腻歪地撒着娇,“央央最喜欢最喜欢父王了!父王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父王!”

秦阳眼底的阴霾尽散,“父王的央央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儿。”

“呵呵……”小丫头笑的高兴不已。

看着眼前的父慈女孝的亲密模样,秦慎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歆羡,即便父皇再疼他,怕也不会这般吧?

筠公主也深受触动,不过年幼的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的情感,只是不能地觉得不舒服心慌,而这段日子,她已然习惯了一旦心慌了便去攥秦慎的袖子,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看着他。

秦慎转过头,见到的便是这般一双眼睛,一如那一日他醒来见到的一般。

“大皇兄……”筠公主身子抖了起来,当日他吃了她给的蜜饯吐血那一幕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姑姑,都是姑姑让我做的,大皇兄,我真的不是……”

“没事了。”秦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央央都没有的温和此时也拿了出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筠公主也很快平静下来,不过不是心理素质好,而是因为她潜意识中已经有了固定的程序,只要他说没事,她便要平静,便要没事,似乎只有如此,自己才是最安全的,“嗯……嗯……”

秦慎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他没有办法,正如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只能看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相信她没有至他于死地的用意,也知道她如此狠心亦是为了他好,只是……

理解与接受,是两回事!

或许在未来他会坦然接受,会认同她所做的一切,甚至感激,但是此时此刻不是,不行!

她以毁了他所有的一切来为他上了这样一趟残酷的课!

“筠妹妹,你又害怕了。”央央的注意力终于从父王身上移开了,也从父王的怀中下来,有些无奈也有些担心更多的是关心地走到了筠公主的面前,伸手抱了抱她,“没事的,你看,太子弟弟不是好好的?姑姑也没生你的气,再说了不是有我在吗?有我在,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没事的。”

秦慎将目光移到了秦阳身上。

秦阳也收起了对女儿的温柔慈爱,目光冷凝了下来。

秦慎并未畏惧。

秦阳眼底闪过了一丝讽刺,“太子殿下安好,那想必明日的登基大典不会临时换人了。”

“姑姑所安排的事,自然不会有差错。”秦慎点头道,没有笑容,严肃认真,太子的威严也出来了,而语气中对于长生的信赖也是很明显,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满,也都很清楚,如今他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阳不得不承认秦靖生了一个好儿子,不过是个好儿子才好,这样将来才会有好戏看!“如此,臣便预祝明日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一切顺利!”

“多谢王叔。”

谁也没想到,长生大长公主竟然会将太子藏在了太皇贵太妃这里,还将福寿小郡主、筠公主与他放在一起。

秦阳也没有想到,做梦都没有想到,而长生为何这般做,他倒是想到了几分。

“母妃辛苦了。”

太皇贵太妃岂能听不出儿子的讥讽?不过她既然做了,便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也承担的起,“阿熹虽然下了狠手,但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将筠公主放在太子身边,将太子放在我这里,让央央照顾他,至少可以让他在痛苦的时候还有人陪着,有人安慰有人关心也有人陪着闹,而唯有孩子,才有这份纯粹真诚。”

“那她是不是该感激我生了一个好女儿?”秦阳笑问道。

太皇贵太妃看着眼前的儿子,“你可以怨我,不过阳儿,母妃不后悔自己所做,也不会做任何的解释。”

“我也没想过能够听到母妃的解释。”秦阳端起了茶杯抿了口茶,“儿臣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解释的少年郎。”

太皇贵太妃心中一痛,知道自己到底是伤了儿子的心,“央央很开朗,阿绮若是见到了,会开心的。”

“当然。”秦阳道。

母子二人便是没有反目,但是亦已经划下了一条深深的裂痕,甚至或许此生此世都无法修复。

太皇贵太妃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让央央在宫里再待一段时间吧,母妃老了,能够看顾这孩子的时间怕也不多了,有了这段幼时的情分,将来央央也会多一份倚靠。”

“看来儿臣真的得好好感激她。”秦阳继续笑道。

太皇贵太妃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便有人进来禀报,说长生大长公主派人来接太子回太极殿了,“去吧。”

“那儿臣也先告退了。”

“央央很喜欢太子。”太皇贵太妃道,“这些日子也以照顾他为自己的责任,现在太子被带走,她会不高兴的,你去看看她吧。”

秦阳看着母亲,没有立即答话,方才那没有笑意的笑容也敛去了。

“阳儿,母妃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犯下无可挽回的错!”太皇贵太妃语重心长地道,“你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阳儿,放过自己,也放过阿绮吧。”

秦阳一字一字地开口,“凭什么?!”

最终,太皇贵太妃依旧没能劝服儿子,甚至生出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将儿子从过去的仇恨痛苦之中拉出来的绝望……

她的儿子,比她还要执拗啊。

……

央央的确很难过,不过也不是不懂事,姑姑先前便说了太子弟弟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养好身子了便要走的,而且,太子弟弟是要当皇帝的人,哪里能一直陪着她玩?

皇帝便是皇帝伯父那样的。

“太子弟弟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我一定会去太极殿看你的。”

“好。”

秦慎牵着一听到长生大长公主派人来便面无人色的筠公主,离开了这座残酷中仅存的温馨的宫殿,走向更加残酷的未来。

他即将成为大周的新帝,如同父皇一般,倾尽全力守护大周的江山!

而他,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

太子回了太极殿了,原来这段日子太子一直在太皇贵太妃那里养着,从太皇贵太妃那里到太极殿,很多宫人都看到了太子面色红润,精神更是很好,没有坐轿銮,而是一路从后宫太皇贵太妃那里一路走回了太极殿,这更能够说明太子身体已然完全康复没有任何的问题!

哦,对了,太子还牵着筠公主的手一起回来的!

这更是让所有人震惊和不解!

不过这个不算重要,重要的是,明日登基大典上登基为大周新一任皇帝的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562 (5号更新)

“不——不——不——”

宁王府的正院中,一整个早上都传出疯狂的怒骂声和打砸东西的声响,像是不死不休一般,一直没有停过。

登基大典那般大的事情,即便有意隐瞒也未必能够瞒得住,更何况宁王太妃早就派人打听了,而她的情绪从长生大长公主找到了二皇子而且养在身边悉心照顾之后,便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但却也没到如今这般地步,便是外头都传着若是登基的不是太子,便必定是二皇子,可只要一日不定,便还有希望,可如今,太子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太极殿,谁还能取而代之?!

长生大长公主如此大张旗鼓地让太子回到太极殿,不已然表明了态度了吗?!

明日登基的只会是太子!

那她的儿子成了什么?!

她的母亲一条命算什么?!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若是到了现在还不明白的话便真的是傻了,从头到尾那个女人都没有想过让她儿子上位,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利用她的儿子来混淆视线,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可是为什么要杀她母亲?为什么?!“秦长生——啊——我要杀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连名字都直接喊出来了,可想而知恨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如何能不恨?

从方老夫人死了之后,宁王太妃便是靠着自己没有错,一切的牺牲都是有价值这一口气撑到了现在,可如今,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笑话,她不过是傻乎乎地上了别人的当,给别人当了棋子,现在还被随手丢弃了!

那是她的母亲——

她的亲生母亲,最爱她,从未放弃过她,从未怪过她的亲生母亲——

现在,她死了,被她害死了!

宁王走进屋子,见到的便是处于癫狂状态的母亲,甚至若不是他下了命令不许她走出院子的话,或许她真的早已经冲进了皇宫去报仇了。

他亦恨!

但是却只是恨自己!

若不是他糊涂,若不是他一念之差,若不是他懦弱不愿意违逆母亲的心意,若不是他心里也起了歪念,便不会发生这一切!

外祖母是为他而死的!

长生大长公主固然可恨,可是,若不是他们自己先起了歪念,如何会让她有机可趁?外祖母如何会命丧冷宫?

他们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别人?

全都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自作孽!

可是这些话,他如何能与如今的母亲说?这些话不但不能让她从仇恨中走出来,而只会击垮她的心底最后一丝支撑。

若是连仇恨都没了,她如何活的下去?

他只能看着,只能防着她冲动行事,只能任由她在仇恨当中煎熬!

他恨这样的自己!

恨极了!

宁王太妃就像是没看到儿子一般,继续疯狂地打砸着,似乎那些东西便是她最恨的人,打了砸了,便可以报仇了。

可精神仍是癫狂,身心还是剧痛。

仿佛无休止一般。

“母亲……”宁王握紧了拳头,低喃出口,却始终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无能!

一切都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无能!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叹息。

宁王转过身,便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那是方家的顶梁柱,方阁老、方家的太上老爷,这位前任的内阁阁臣便是已然老矣,目光却仍是犀利有神,那股儿精神劲头便是站在他旁边的方老太爷也都比不上。

“曾外祖父。”

方阁老颔了颔,“嗯。”

“外祖父。”宁王继续向方老太爷行礼,而目光始终没有与他们相互交汇,害死外祖母的愧疚让他无法再坦然地面对方家的人。

方老太爷自然看得出来,只是老妻的死到底是难以释怀,即便知道不该责怪这个孩子,但终究还是无法毫无芥蒂,事实上,从女儿嫁入宁王府,方家的日子便过的始终不消停,这对父子,就像是方家的债一般!

方阁老皱了皱眉,“明日登基大典,宁王殿下可会参加?”

秦启浑身一震,目光也不得不与他对视。

“你是宁王府的主子。”方阁老神色严肃了起来,“去吧,去恭贺新帝登基,也让大家好好看看,京城还有一个宁王府。”

“曾外祖父……”宁王握着拳头,语气艰涩,“我不想再给方家添麻烦!”长生大长公主会想起他,甚至利用他,便是冲着他背后的方家来吧?不然,他们孤儿寡母的,哪里值得她花费心思?便是需要人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也轮不到他!可方家便不一样,蛰伏多年的方家价值远远大于他一个空有宁王之名一无所有的人!

方阁老笑了,“即便没有你们母子,方家也逃不过这一趟浑水,而你们母子的存在,不过是让方家不得不做出一些退让罢了。”

“曾外祖父……”

“再者。”方阁老继续道,“方家所做的决定只会基于方家的利益,即便你身上流着方家的血,也不足以影响方家的决定,更不会让方家牺牲家族的利益。”

宁王心中酸涩难受的厉害,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以为是,但实际上却是消除他的愧疚,只是,外祖母一条命,他如何能就此释怀?“曾外祖父、外祖父。”他目光坚定,神色决然,“方家对宁王府的恩惠,秦启这辈子都会铭记于心!”

事到如今,不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能够说出来的,或许也就只有这一句话了!

方阁老颔首笑了。

而屋子里,宁王太妃的疯狂怒骂还在继续。

……

从宫里传出长生大长公主居然将太子藏在了太皇贵太妃处,钱家当日在宫中的子弟纷纷愤恨不已,当时他们的确差一点将皇宫给翻了过来,但是,有些地方的确没有彻底搜查,先帝的后妃、仁宗皇帝的遗妃,这些女人的院子便是搜查,也不敢真的翻过来,不过说到底还是没有人想到长生大长公主居然会将太子放在这些地方,她居然放心将太子交给太皇贵太妃照看?那可是衡王的生母,而衡王与先帝之间横着杀妻之仇,她居然敢——居然敢——

钱太傅想,这或许便是钱家输的如此彻底的原因吧,因为他们始终没有完全地了解对手!如此想来也不算是亏!

况且,除了名声之外,钱家实际上损失的并不多。

新帝是他们钱家的外孙,新的一朝,钱家总会有机会从新开始的!

就这样吧!

先这样吧!

……

次日,天还没亮,秦慎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到了太庙祭拜先祖,这是登基大典的第一个仪式,先以太子的身份告慰先祖,待登基大典之后,再以皇帝的身份前来祭奠。

庄严肃穆的祭拜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没一步,每一个叩首,都有着严格的礼仪要求,年幼的太子却是做的一丝不苟。

与这些日子所经历的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即将登基为帝,成为大周江山的新主人的欣喜,也看不到对未来的忐忑不安,他便如同一下子长成了一般,严肃认真地进行每一个仪式,除了那小小的身躯还能证明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之外,谁还能说大周的太子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长生一直在旁边看着,神色亦是肃穆,她亲眼看着眼前这孩子眼中的炙热与天真消失,亦是她一手导致,但是,从未后悔过,他自成为太子的那一刻,便没有资格享受所谓的童年,对于这个比自己儿子年长不了多少的孩子,她下了狠心,也不介意将来承受这份狠心导致的一切后果,只要……他成为她想要的皇帝,只要他守得住这片锦绣江山!

“礼成!”

太子告慰先祖仪式结束了,接下来,而此时,外边的天也已经放白了,天亮了,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阳光灿烂。

“姑姑可与本宫一并前往太极殿?”仪式结束之后,身着太子朝服的秦慎面色认真地问道,声音严肃,没有怨恨亦没有亲近。

长生笑了,“自然,先帝遗诏命本宫摄政,不是吗?”

“如此,姑姑便请吧。”秦慎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作为太子,即便作为皇帝,在成年亲政之前,对眼前之人以礼相待,是唯一的出路。

长生仿若没看出什么来一般,笑着道:“太子请。”

原本该是最亲的人,如今不过是权力之中的相互博弈也相互依存的对手罢了。

秦慎笑了笑,没有推迟,案首挺胸地大步走出了太庙,走向他从一出生便定了的命运!

新帝的登基大典,在太极殿的大殿中举行,文武百官、宗亲勋贵、都出席了,而大典之上,长生大长公主是唯一存在的女子!

衡王亲自宣读了先帝的传位诏书,钱太傅亲自宣读了先帝命长生大长公主摄政的遗诏,内阁前阁老,方家的老祖宗,宁王的外祖父,与如今的内阁首辅,一并将传国玉玺奉给了新帝,声势浩大又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顺利完成。

宣宗皇帝嫡长子、太子秦慎登基为帝,为建元帝。

……

新帝顺利登基了,在钱家的妥协、方家的支持还有南王世子的重兵护佑,长生大长公主的摄政之位也顺利定了下来,不管大家再如何的不愿意如何的不满,在这等情形之下,也只能暂且作罢!日子还长着不是吗?

朝堂争斗,往往不是一段时间便可以见结果,更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急。

大周的皇位更替顺利完成,便是无法完全化解朝堂的危机,但安抚民心是可以做到的,京城的百姓欢欣鼓舞的,一扫先帝驾崩的阴霾。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有安宁的日子过。

新帝的登基,无疑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太子继位,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而随着新帝登基,之前很多一直压着一直没有处理的事情,都摆在了眼前了,甚至有些成了朝臣们宣泄不忿的口子。

比如说钱皇后册封太后一事,比如说余太后,又比如说卢氏谋害太子一事,还有便是禁卫军与京畿大营统领与钱家谋逆一事……

这些,都容不得长生大长公主再继续不管不顾。

新帝年幼,这些事情自然不会摆在他面前,甚至眼下新帝唯一应该做的便是继续中断了好几个月的学业。

当然了,还有孝敬太后。

对于摄政的这位姑姑,年幼的皇帝还是恭敬有加的,全然放心将朝政交给她,若说这对姑侄之间还有什么能够证明并非如表面那般和睦的,便是皇帝提出让钱太傅来继续他的学业一事,或许是新上位,或许也是为了安抚钱家,长生大长公主同意了。

至于钱太后的册封大典,长生大长公主也没有刻意刁难,该如何慎重便如何慎重,不过,这位新出炉的钱太后,皇帝的生母,比长生大长公主更有资格摄政的女人,却甘愿幽居后宫,或许不是甘愿,只是与长生大长公主达成的某种协议罢了,但不管如何,某些想要利用钱太后来刁难刁难长生大长公主的人,最终是希望落空了。

皇帝侍母极孝,每一天除了去上书房上课之外,便是去慈宁宫请安,晨昏定省的,将孝字发挥到了极致。

钱太后册封大典之后,她便移居慈宁宫了,与原先的余太后住一起了,按照礼法,新帝登基之后,原先的余太后该进位太皇太后才是,可即便皇贵太妃已经正式下了诏书进位太皇贵太妃了,余太后也依旧是太后,甚至在后宫中成了无有可无的人物一般,皇帝侍母至孝,但对于这位亲祖母却像是遗忘了一般,连最根本的位分都没有给,更不要说平日里的孝敬了。

倒是钱太后没忘记她,虽说没为她争取该有的名分,但到底是将她留在慈宁宫,没有直接将人给撵走,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没了先帝庇护的太后,在长生大长公主手底下,哪里能有好日子过?而元襄皇后的嫡女,又怎么会让一个卑贱废妃与自己的母后比肩?

没了先帝,余太后永远都只能是余太后,空有太后之名而已,甚至可能在百年之后,依旧得不到太后该有的哀荣。

☆、563 (6号更新)

可谁又在乎呢?

连皇帝与太后都视而不见,外人若是主持公道,不就是摆明了要与长生大长公主作对吗?即便要给她使绊子也不能如此没有技术含量,再说了,余氏这个太后原本便不为人所认同,不过是先帝一厢情愿罢了。

但余氏的悲剧还没有结束,便在有人拿出这事来恶心长生大长公主之后没多久,宫里面便传出了一个骇人的传闻。

先帝的死,与余太后有关系!

将余太后摆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恶心恶心一下长生大长公主,谁也没想过要为她主持公道,即便那些恪守礼法刚正不阿的老古板也不会,原本仁宗皇帝的废妃便没有资格坐上太后的位子,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般一个消息传出来!

是长生大长公主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故意放出来的?

否则余太后怎么会对先帝不利?她疯了才会毁了自己唯一的靠山!

可是接下来的传闻,却让这个传闻越发的真实,据说先帝之所以突然间暴毙便是因为余氏想要谋害钱太后,阴差阳错之间祸及了先帝,余太后自然不会谋害自己后半生唯一的倚靠,但是她对钱太后的不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说她想对钱太后下毒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撇开对长生大长公主的不满,先帝在临终之前将她从西北急召回来,若是她下的毒手,先帝便不会将太子交给她,更不会让她摄政,还有南王世子,南王府对皇族的忠臣是经过了时间考验的,他跟钱家不一样,皇族之余他是血亲,若长生大长公主真的谋害了先帝,那即便南王世子不会为先帝报仇,也不会如此支持护佑她!

所以,先帝的死,还真的有可能是因为余太后。

如此,新帝直接忘了这个祖母便能说的过去了。

不过即便有了新的说辞,谁也没打算去为长生大长公主翻案,为她主持公道还她清白,这件事唯一的用处便是让朝臣们安了些心,至少,长生大长公主还没有做出谋害先帝的事情来,至少,她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也便是说,将来逃对付她,也降低了不少的难度。

至于余太后,死活都无足轻重。

……

钱太后搬到了慈宁宫之后,便命人将余太后给好生照顾起来了,不是说反话,而是真真正正的照顾,她甚至下令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吊着她的一口气,绝不能让她死了!

这般做是为何?

为了先帝?

是也不是。

“母后今日觉得如何?”若说慈宁宫的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有什么乐子的话,那或许便是每日来看看余氏了,钱太后笑着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但始终被吊着一口气的余氏,温柔地笑着,却有些渗人,“看来太医院是尽了心的,这两日母后的精神好了不少。”

余氏如今已然不能动了,在谋害太子不成之后,她便倒下了,而在钱皇后册封为钱太后,进驻慈宁宫,将她从正殿里面挪到了这偏殿,她更是中了风,如今躺在这里无法动弹,连话也说不了,不过是靠着各种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罢了,而且还是一个意识清醒,感受到所有病痛折磨的活死人。

苦苦煎熬多年就是要活下去的余氏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死,只是可惜,正如她多年来所谋求的始终不能合心意一般,眼下这最后的一个心愿,也无法达成。

钱太后不会让她死,即便将痛苦加诸在她身上的人不是她,可若不是她阴差阳错地害了先帝,这些,她这辈子或许都不用承受,迁怒也好,泄恨也罢,如今她能够做的便是这件事了,“母后放心,儿媳会让人好好照顾您,绝对会让你长命百岁!”

余氏目光憎恨,咿咿呀呀的声音从歪了的嘴中溢了出来,伴随着控制不住的口水,所谓活受罪,或许便是如此了。

她恨这个女人,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呵呵,不要着急,日子还长着你,臣媳会好好照顾母后,绝对会让母后活的长长久久——哈哈——哈哈——”

渗人的笑从内室中传了出来,外头的宫人们都将头压的低低的,除了生怕激怒了已然疯魔了似得太后,更怕站在垂幔之外的皇帝。

年幼的皇帝面无表情地站着,久久地站着,里面的一切,他都听在了耳中,这些日子母后对余氏所做的事情,他亦看在眼里,只是,不能过问,更不能阻止。

这或许是如今母后唯一能够让心里好受些的事情了。

他如何能阻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母后为了他付出了多少,他更清楚父皇临终的安排,有多伤她的心,他如何忍心再伤她?

还有,造孽的人,受到报应,也是天经地义不是吗?

父皇,请恕儿臣不孝!

……

与余氏的事情相比,其他的事情更值得长生去花费心思,“虽说如今由本宫摄政,但你毕竟是皇帝,总不能一心只读圣贤书。”

“请姑姑教导。”

长生看了恭敬有力的皇帝一眼,“卢氏的事情,皇帝认为该如何处理?”

“那便要看姑姑要如何定罪了。”皇帝将皮球踢了回去。

长生似笑非笑,“哦?那陛下觉得,本宫应如何定罪?定什么罪好?”

“自然是朕先前中毒一事是何人所为。”皇帝正色道,全然忘了这件事的真相是如何一般,“父皇在世的时候曾屡次提到王氏一族,说王氏一族虽说沉寂,但根基未毁,而又与皇家结仇,乃朝廷一大隐患,卢氏的存在,便是与之想制衡,这也便是惠妃盛宠后宫,卢氏子弟成为朝堂新贵的意义所在。”

“所以陛下觉得,本宫应当从轻处置。”长生道。

皇帝神色不动,“朕年幼,朝中大事自有姑姑与朝臣们在。”

“陛下倒是会偷闲。”长生失笑道,像是开玩笑一般,“也罢,谁让本宫什么事情不做,非得应了你父皇?陛下说的没错,卢氏留着还有大作用,再者,惠妃为皇家诞育子嗣,也算是有功之人,皇家总不好对她的娘家赶尽杀绝。”

“姑姑英明。”

当日筠公主亲自喂了皇帝蜜饯,皇帝中毒吐血,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若是要为卢氏澄清,便等于承认筠公主所指正的,一切都是长生大长公主指使的,自然不能给卢氏清白了,可谋害储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便是如今摄政了,长生大长公主也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要说,她这个摄政的位子还摇摇欲坠,自然不能给自己招雷了,不过,要赦免卢氏也不是没有法子,新帝登基,大赦便可以,自然,要赦也不能独独赦免卢氏,其余被关押在牢里的,也得一并赦免了。

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颁布赦令,京城之内,除了已然定了死罪之外,其余罪犯全部赦免。

自然,尚未亲政的皇帝所发的圣旨,不过是摄政的长生大长公主的意思,而由赦免的限定条件,为谁而设的,便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道赦令得益的是所有人,尤其是先前那些反对长生大长公主而被她关进大牢里面的朝臣、学子,即便知晓这不过是长生大长公主玩弄的手段,也只能让她得逞!

“陛下如何看待长生大长公主此举?”钱太傅每日进宫为皇帝讲学,但是作为皇帝的老师,需要讲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用人之道、帝王之术,才是皇帝该学的。

皇帝道:“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

“的确。”钱太傅道,“不过有此等勇气,也是让人佩服。”长生大长公主此举是达到了她保住卢氏的目的了,可也放出了许多的敌人,尤其是曾经手握重兵的永宁侯等人,“陛下,君王虽要行王道,但心机手段亦是不可或缺,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也在所难免。”

皇帝颔首,“朕明白。”

“先帝并未嘱托错了人。”钱太傅继续道。

皇帝没有回这话,他甚至从未问过钱太傅对于长生大长公主究竟是何等的看法,也不会去问他此时的赞赏究竟是真正的钦佩还是另有目的,“太傅请继续。”

皇帝的老师,自然不能只有一次,除了文化课之外,骑射武功也是不能缺少的,文化课,就用一个钱太傅也不是不足以应付,不过,放任皇帝与钱家亲近,绝不是一件好事,再者,为君者,便该汉纳百川。

长生大长公主摄政之后的第一道诏令,便是任方阁老为帝师,与钱太傅一并入宫,为皇帝讲学,相比于钱太傅,方阁老无论在资历还是威望,都略胜一筹。

大长公主此举的用意,不言而喻。

而她的第二道诏令,便是命方才得益于皇帝赦令而回家的永宁侯为皇帝的武学老师,负责教授皇帝武学。

若说方阁老入宫为帝师是为了牵制钱太傅,那对永宁侯的任命,便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便是永宁侯并未真正摆明旗帜地与大长公主作对,但若他没问题,当日便不会落入南王世子手中了,而现在,长生大长公主居然敢用他?还是入宫给皇帝教授武学,与皇帝亲近,她便有信心能够掌控住局面,便相信皇帝就真的敬重她?!

虽说震惊,但这对大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于长生大长公主有嫌隙的人与皇帝亲近,这对将来绝对有好处!

若说震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李长林,当初她对李跃下手,他尚且能想出缘由来,而如今,她居然敢用他,便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还是她想利用这个机会,寻机彻底铲除他?

“侯爷,大长公主有请。”

太极殿外,李长林将思绪收了起来,看着眼前庄严巍峨的宫殿,有些恍惚,当日与钱家的合作虽没有做的明显,但是他的确存了逆反之心,兄长叫李跃交给他,而他却让他惨遭毒手还不自知,如何能无动于衷?他没有出兵围困她,但是,钱家之所以敢动手,与他点头不无关系,所以,朝廷若是惩处他,他无话可说,亦没想过能够活着走出大牢,可是……

“臣李长林参见大长公主!”

御书房内,年轻的女子端坐在龙案之后,手中握着可以主宰这个天下的朱笔,明明是最不该出现的画面,却让人看出了本该如此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本该坐在这里一般。

李长林突然间想起,眼前这人是仁宗皇帝亲手教养出来的。

“可知本宫为何让你进宫教授皇帝武学?”长生连头也没抬,似乎比起眼前的人,案台上的那些折子更有吸引力。

李长林低下了头:“臣的确不明。”

“原本最合适的人选是南王世子的。”长生继续道,“不过可惜,最近燕州那边的胡人似乎觉得我们大周让一个小娃娃当皇帝,一个女人摄政已经是糊涂傻了,便开始蠢蠢欲动了,南王世子必须赶回去坐镇。”

李长林一直低着头,静候下文。

长生沾了沾朱砂,继续下笔,也继续道:“本宫找来找去,在京城的,有这个能力的,也便只有你了。”

“臣不敢。”

长生笑了,“永宁侯谦虚了,不过是给皇帝当一个武学师父罢了,怎么会不敢?若真的有什么,也不过是不愿意罢了,怎么?本宫饶了你一命,还不足以换你这般一点面子?”

李长林抬起头,正巧与她抬起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对于一个从沙场上下来,效忠了两代帝王的武将来说,只要放下顾忌,也便没有什么是不敢的!“敢问公主,臣侄儿李跃的死,是否与公主有关?!”

长生放下了笔,笑了起来,“有又如何?无又如何?”

“为什么?!”李长林咬着牙。

长生继续笑道:“这便是你与钱家合作的原因吧?不过也只有这个能够让你违背多年的忠诚了,说起来,你那兄长运气真的不错,有你这般一个好弟弟,不过,也幸好他有你这般一个好弟弟。”

李长林心里猛然一突。

☆、564(7号更新)

“让本宫猜猜,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长生继续笑道,“是钱家的人吧?至于钱家的人是怎么知道的,想来也没有告诉你,不过这对于你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可怎么确定呢?对了,便是当日去给李跃救治的闫太医了,谁都知道他是本宫的心腹,当日本宫去西北的时候,本宫却没有带上他,而他也从太医院离职了,单单是这两点便足以让你更加怀疑了,所以,要确定的话,只要找到他就成了,而对于永宁侯府来说,在京城找一个人并不难,难的话是如何让他开口说出真相,毕竟是本宫的心腹嘛,不过侯爷后来与钱家合作,怕是已经从他的口中得知了真相了。”

李长林的脸色变了又变,即便身为武将没有朝堂上那些文臣七窍玲珑心,可也不笨!话听到了这里如何还不明白?!“你故意的!”

“可以这般说吧。”长生微笑着点头,“若侯爷不跟钱家合作,本宫如何能对京畿大营下手?倒不是本宫不信侯爷的忠诚,可东西不握在本宫手里,终究是不安心,更不要说禁卫军统领还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本宫没有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给不怎么熟悉的人手中。”

李长林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问道:“所以,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局?!”所以,跃儿的死不是她下的手?!

长生没有答话。

“公主殿下,您不信臣,臣无话可说,甚至为了让臣不具备威胁而设局让臣背负谋逆的污名,臣亦可以不计较,但是……”

“你便是计较,又待如何?”

“李跃的死,到底是不是你下的手!”李长林也不再客气了,“我只想知道真相!”

“何谓真相?”长生神色转厉,“从本宫口中说出来的,便是真相吗?本宫说没有,你便信吗?李长林,本宫便是真的做了又如何?难道你们以为做下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不承担后果吗?!还是你们觉得所有的罪孽都该由别人来承担!”

“你——”

“李跃是无辜的是吗?”长生继续道,“可谁又罪该万死?!”

李长林浑身颤抖,面色铁青。

“况且,本宫早便警告过你们,是你们不当回事罢了!”

“跃儿是萧惟的亲弟弟!”李长林无法接受,即便她曾经警告过,即便她行事的确任性,但是,他心里亦的确从未真正地认为她会真的下毒手,毕竟,李跃与萧惟血脉相连!况且当年李跃还拼死保护萧惟,即便冲着这一点,她便不该下毒手!“你便不怕他知道了……”

“他如何会知道?”长生冷笑道,“侯爷,本宫的驸马远在西北,即便来京城与本宫团聚了,好端端的又如何会去怀疑?当年本宫可是尽心尽力去救人的,失败了之后,亦陪着他一起伤心了许久。”

“你——”

“难道侯爷会告状?”长生勾起了嘴角,“若是这般的话,那便真的是麻烦了。”

李长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如何还不明白?她之所以不动自己,甚至让自己入宫给皇帝当武学师父,都不过是都是威胁!“那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杀了我,萧惟永远都不会知道!”

“本宫一向觉得把人捏在手中比杀了更安全。”长生继续笑道,“再说了,不管对父皇还是对先帝,侯爷都是忠心耿耿的,本宫如何能滥杀忠臣?迫于局势所需,让侯爷退下来是一回事,杀了你却是另一回事,本宫可不忍朝廷失去这般一位栋梁之才。”

李长林气的霍然站起,若目光可以杀人,长生或许已经死了无数次了,可即便在愤怒,他也只能如此,“这世上从来便没有不透风的墙,大长公主不要忘了,将消息传给臣的是别人,即便这人是您安排的,可只要消息从别人的口中传了,便有有可能传到别处,传给别人!如今眼巴巴的等着您落难的人可数不尽数!”

“所以本宫更需要如同侯爷这般的栋梁之才。”长生不以为意地笑道。

李长林冷笑两声,“既然大长公主如此看重,臣哪有推辞的理?这便叩谢大长公主大恩大德!”说完,还真的下跪叩首了。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可以瞒一辈子!

……

长生收回了目送他离去的目光,低下头,不过没有继续批阅折子,这些自先帝驾崩便堆积到现在的折子需要花费她大量的时间处理,即便内阁没有站出来反对她,但要真心实意地位她办事,却还远着你。

她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多更多。

“公主……”

“去查查,谁做的!”长生眼底生出了戾气,她是有意将李长林调离京畿大营,也的确不放心他,但是,从未想过要利用当年李跃的死!不过既然有些先用了,她也便顺水推舟罢了,但是并不代表她便真的不在意!

“是!”凌光应道,眼底的杀意亦是明显,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主子的心思,萧惟便是她的软肋,如今,有人握住了这个软肋!

谁也无法肯定萧惟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即便不会因此而恼恨公主,但也绝不可能毫不在乎,当年他对李跃并不是没有一丝的感情!

但是……

“公主,永宁侯有句话说的其实也没……”

“闭嘴!”长生喝道。

凌光没有再继续。

长生如何不明白?只是从她做下第一件事的时候便已经回不了头,李跃虽说只是一时冲动是一个意外,她亦曾经后悔过,可后来的事情,萧惟的真正身世,便证明了她没有做错!而,这只是开始!况且,谁说便瞒不了一辈子?只要做的干净,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

北边的胡人不安分,而西疆的蛮族也是蠢蠢欲动,即便大周顺利完成了皇位更替,可皇帝是一个小娃娃,摄政的是一个女人,谁会不动心思?尤其是西疆的蛮族,若是能够将长生大长公主的驸马跟儿子给抓了,还愁没有筹码与大周讨价还价?

不是说他们夫妻情深吗?

便是夫妻不情深,可对于一个女人,不管什么情况之下都不可能不管儿子,即便不能让大周大出血,但是,啃下一口肉绝对可以!

萧惟也很清楚,从京城传来太子登基、长生摄政的消息之后,他便清楚他们父子会是她最大的弱点与软肋,而从消息传来那一日开始,他便将儿子带在身边,一刻也没有让他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

萧顾也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紧张,“爹,是不是娘出事了?”

“你娘很好。”萧惟摇头。

“那就是那些可恶的蛮人又要闹事了!”萧顾便肯定道,“爹,你一定要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的!”

萧惟失笑,“跟夫子学了这般久便学了这些?”

“爹还说呢,我多久没跟夫子上课呢?”萧顾可不会认这个错,“娘走了之后,便没有了。”说完便扳扳手指,“哎呀,都好久好久了!爹,是不是娘不回来,我便不用上课了?”

“你倒是敢想!”萧惟敲了儿子的头,“你爹便不能教?”

“好啊,那爹教我打蛮子!”萧少爷兴奋道,不过兴奋过后,便是浓浓的失落了,“爹,我好想娘,娘走的时候还下雪,可现在都夏天了,娘还没回来……爹,我们便不能去京城找娘吗?”

萧惟摸着儿子的头,“让爹想想。”将儿子留在西州终究是不安全,送回京城即便也有危险,但至少比在西州好,若是蛮人大举进攻的话,他不可能也将儿子带在身边!

“好!”萧顾眼睛发亮,似乎终于看到了曙光了,娘,你儿子长高了你知不知道?

……

许昭也感觉到了危险,最近蛮族那边动静颇多,而西州城中出现的形迹可疑的人也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他预感的到不久之后,西州城将会有一场大战!

“送阿顾离开吧!即便京城也不安全,但在阿熹身边,阿顾的安全应该没问题。”

萧惟看着身边睡的流口水的儿子,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你是担心给阿熹添麻烦?”许昭问道。

萧惟还是沉默。

许昭凝视了他半晌,突然间心里猛然一惊,“你该不会认为阿熹故意的吧?”他们能够看出危险,阿熹也可以,可是……“萧惟,你便是不信她也不该如此猜疑她!阿熹就算不顾你的生死也不会不顾小圆子!”

“我已经派人送消息入京,让她派人来接阿顾。”萧惟道,对于许昭的指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待人来了,便送阿顾离开。”

许昭稍稍松了口气,能说这话便还是信阿熹不会不顾他们父子的,“京城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形我们都不清楚,阿熹一个人在京城难免无法顾及这边,新帝是钱皇后一手养大的,未必会与阿熹亲近,她成功摄政必定耗费了大量心神,疏忽了这边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了,有我们在,难不成还保护不了一个萧顾吗?!”

萧惟目光深沉,没有反驳也没有回话。

许昭心里急死了,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便是说的再多也无异,况且,他们夫妻可是历经患难才走到现在的,总不至于一点点小波折便会心生嫌隙!便是萧惟心里有什么,也不过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罢了!

可……

这都什么事?!

说来说去都还是秦靖惹的,好死不死怎么偏偏这时候死?死了还不让人安宁!

……

“表舅舅是说爹生娘的气了?”萧顾人小鬼大地瞪圆了眼珠子,“你可别胡说八道!我爹就算生我的气也不会生娘的气了!”

“表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就多了!”

“你——”许昭气结,不过为了彻底避免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便是说不通这小子也必须说,至少让他按着自己所说的去做,“你听表舅舅的话,给你娘写一封信,告诉她,你爹很生气,若是想让你爹不生气,便快些派人来把你接去京城!不要让你爹的手下去送这信,让……让你那个太师父派人送!”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真的想看你爹娘吵架?!”许昭板起了脸,“不是表舅舅吓唬你,你爹娘从来不吵架,但如果真的吵起来了,小心你以后不是没有爹便没有娘!”

“你胡说八道!”萧顾恼火了,吵架而已,怎么就不是没爹就没娘了?再说了谁说他爹娘没吵过架?不都是过一会儿便好吗?再说了,他爹那般疼他娘,怎么会舍得生她的气呢?先前大过年的丢下他们跑去京城,爹都没怎么生气还不许他生气了!

“若是你表舅舅胡说八道那便没事!”许昭恼火道,“可若是让表舅舅乌鸦嘴说中了?!”

“你才乌鸦嘴了!”萧顾气极了,不过也开始有些小心慌,不是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娘走了那般长时间,爹要是生气了……也……也不是不可能……“好!我马上写!”

“还有!”许昭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将他的处境告诉他,以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任性起来真的给人可乘之机了,“萧顾,你给我听好了……”

……

萧惟心里的确不是没有想法,他知道她在京城艰难,可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才是最要紧不是吗?她不会想不到若是她摄政传到西州,阿顾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不怨她为了大周而给儿子带来危险,保护儿子原本也是他的责任,他们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的儿子不可能一生不遇到任何的危险,但是——

她总该来一个消息!

先前还有书信送来,可这段时间,尤其是太子登基之后,她便连一个字也未曾送来,若不是官方送来的那些消息,若不是从师父那里得知她平安,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好!

她便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她吗?!

他从未想过要阻止她守护这大周江山,他答应过她会陪着她一起守护,可是……或许终究是他自私了!

在的心里,阿顾比这大周江山重要!

☆、565 (8号更新)

萧小少爷自出生以来日子便过的十分顺畅,便是被娘亲责罚也有父亲大人出来护驾,哪里知道什么叫做危险?就算是连父亲大人都十分头疼忌惮的蛮人,他也可以很自信地叫嚷着要去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他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也从来没有真正目睹过失望的娇娇小少爷,所以即便许昭说的再认真用词再狠,他也就是吓了一跳罢了,转过头见到了父亲便都给忘了,不过倒是没忘记许昭交代他不许告诉他爹他跟他都说了什么的话。

“爹,你是不是想娘了?”

“嗯。”萧惟摸了摸儿子的头,想要送儿子离开的念头越发的肯定,今日前线出了状况,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只能将他交给许昭照看,可来日若是连许昭都脱不开身,谁又能照顾他?师父待在西州,虽然没说,但他看得出来并不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父子!这样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多,等到了真的都碰到一起的时候……他便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阿顾也想娘了吧?”

“嗯!”萧顾用力点头,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为娘说几句好话,虽然他也不觉得爹真的会生娘的气会不管娘,“爹不要生娘的气哦,虽然娘把你丢下来这般长时间,可爹是男子汉,可不能跟娘一个小女子计较,再说了,我都不生气了,爹是大人,更不能生气。”

萧惟挑眉,“你表舅舅给你说了什么了?”

“没有!”萧少爷矢口否认,怎么也不能承认,不然他说话不算话便要成小狗了!“以前爹说起娘的时候都是笑的,可现在都不笑了,这不生气是什么?”

萧惟一愣。

萧顾见状心里顿时慌了,该不会真的……真的被表舅舅那乌鸦嘴给说中了吧?“爹,你可千万不能不要娘!我告诉你,我就只认娘一个娘的,大不了……大不了等见到娘以后,我帮你教训娘,你不许……”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惟喝止了儿子的话,心里也惊了惊,“阿顾,谁跟你说爹不要娘了?!”

“爹真的不会?”

“你怎么会?便是你娘不要爹了,爹也不会不要你娘!”

“那就好!”萧顾吓的那是生了冷汗了,“都是表舅舅啦,就爱胡说八道!”说的他居然也开始担心了!“爹,我想娘了!”

臭表舅舅,看他以后怎么收拾他!

萧惟抱着儿子,猛然惊觉自己的不满竟然已经影响到了儿子!萧惟啊萧惟,果然是贪心不足!过惯了几年她以你为中心围着你转的日子,便忘了曾经做出的承诺,便忘了他的长生本来便是这般的人!“对不起,是爹不好。”

“不是不是!都是表舅舅的错!”萧顾告状道也不管会不会变小狗了。

萧惟失笑:“是,都是你表舅舅的错!”

“爹,我给娘写了一封信,让她来接我!”萧顾继续道,既然都不怕变小狗了,那不如就都说了,他才不会骗他爹了!“表舅舅说我在这里很危险,为了保护我,爹也不能安心打仗!所以,让将来接我去京城是最好的办法!还有哦,他还说娘要是不再派人来接我的话爹就会怨娘了,说若是到了那时候,我不是没爹就是没娘!”

“别听他胡说!”萧惟脸黑了,好心自己领了,可怒火还是一样烧。

萧顾听了这话顿时大大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表舅舅胡说八道!”随后,便又道:“可是……那娘要是派人来,我去不去京城?”

“当然去。”萧惟道,“你表舅舅很多话都是胡说八道,不过若是真的打起仗来,爹便照顾不了你了。”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萧少爷拍着胸膛道。

萧惟笑了,“可你娘在京城没人照顾。”

“这样啊……”

“所以阿顾去京城帮爹照顾你娘好不好?”萧惟继续道,“这样爹可以更加安心地打仗了。”

萧顾纠结了好一阵子,才点头道:“好!娘是弱女子,是应该被照顾的,我去京城照顾娘,不过爹你也要快点,赶紧将那些可恶的蛮人打跑了,然后去京城跟我们团聚!我们一家人都好久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好!”

……

萧顾的信才送去两天,京城便来人了,是长生大长公主派来的,而与来接萧少爷的护卫一并前来的,还有长生的一个命令。

一个让青龙都不禁心惊的命令。

若不是命令是通过龙鳞卫传过来的,若不是信上有他与凌光约定的记号,字迹的确是公主的,他甚至怀疑这封信是别人造假!

可是……

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那是她的命根!

可不管如何心惊,如何担心,青龙最终还是得遵守命令,正如他清楚少爷对主子的重要性一般,公主这般做也必定有她的道理,便是再让人无法理解,也必定有道理!

另一封信送到了萧惟手中。

是长生的回信,看着熟悉的字迹,还有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愧疚,萧惟心里连日来的阴霾也尽数散去,更觉自己狭隘。

“如此便辛苦师父了。”

“放心吧,我定会护少爷安全的。”青龙郑重其事地保证道,甚至有些过于的紧张了。

萧惟看得出来,不过没有多想,眼下儿子的处境他也很清楚,便是离开了西州也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所有针对长生大长公主的人都会对他下手!回京路上,必定少不了危险!“谢师父。”

要去京城见娘了,萧少爷高兴的不要不要的,不过真的要走了,也还是十分舍不得爹的,而且爹还要去打仗,“爹,你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受伤!不然娘会哭的!我也会哭的!”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娘哭了,我当然要陪娘哭了!”萧少爷坚持自己的歪理,“不然不就是不孝顺了?”

“臭小子!”

“爹爹爹,你要记住我的话,记住啊……”

萧惟失笑不已,“行,爹记住了,这一路上你也要听你太师父的话,不能任性不能闯祸知不知道?要是敢不听话闯祸,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闯什么祸?”萧少爷一本正经地道。

萧惟失笑,“时候不早了,启程吧!”

“爹……”萧顾抱着自家老爹的腿,腻歪的撒娇喊着,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怎么爹就不能跟他一起走了?他们一家人不是要在一起才好吗?“爹,我舍不得你……”

萧惟心都软了,“爹答应你,会尽快去京城跟你们团聚!”

“真的?”

“当然是真的。”萧惟保证道。

萧少爷这才满意,又腻歪了好一阵子,这才愿意放手上马车,还一步三回头的,小脸蛋哀怨的不要不要的。

萧惟失笑不已,“不许闯祸,知道吗?!”

“知道了!”都说他不是小孩子了!爹真是的!“爹也要记住说过的话,要是说话不算是的话,会便小狗的!”

“行!”

萧少爷这才作罢。

一行人启程了。

萧惟久久不愿意离开,心也悬的高高的,从这孩子出生到现在,他这个父亲真的做的十分的不称职!

“有青龙在,不会有事的。”许昭安抚道,“阿顾可是你老婆的命根子,她便是不要你了也不会让人伤他一根头发。”

萧惟冷眼剐了过去。

许昭摸摸鼻子,“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行了吗?”说完,便赶紧转移话题,眼中杀意深沉,“走吧,回军营商量一下怎么动动筋骨,老是这般憋着也不是个事!”

萧惟颔首。

……

萧少爷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不过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哪里记得?所以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即便知道路上会有危险,但没出现之前还是很兴奋很高兴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觉得好玩!

不过可惜他答应了他爹要听太师父的话,所以他不让他下车的时候他只好乖乖带着,不让他看外边的时候也只好不看,不过没到一个地方都能吃到不同的东西,他还是很满足的,要不是天热东西容易坏,他还想给娘带点去了!

但出远门真的很累啊。

兴奋没几天,小少爷便觉得累了,坐马车做的屁。股都疼了,车外边的热闹也没兴趣了,而且越来越想爹娘。

“太师父,还有多久才到?”

他想娘想爹,想的都睡不着了!

“一个多月。”

“啊?!”萧少爷傻眼了,然后一颗心都拨凉拨凉的,“太师父……我好想好想娘……好想好想爹……这些都是什么鬼地方啊,蚊子多,虫子也有,饭菜也难吃,连水都难喝!……太师父,我是不是病了,我不舒服,我浑身都难受……太师父……”

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了。

他怎么这么可怜?

他要娘,要爹!

他要马上见到娘亲!

这少爷性子一发作起来,还真的不是寻常人能够应付的,便是他家太师父的冷脸也都快要挂不住了!

可他就是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

“太师父,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

他萧顾对天发誓,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闹的,更不是为了逼太师父让步,让他沿途经过热闹的州镇的时候下车去逛逛玩玩,他是真的真的很难受!

不过……

这绝对是歪打正着的!

但还真的有用啊!

太师父让他下车了,热闹的地方还陪着他在街上逛,买东西吃东西,他一高兴了,身上就不难受了,想爹娘也没有那般厉害了,饭也吃的香了,觉也睡好了,开心的让他觉得其实去京城也没这般远,一天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有时候他还觉得过的太快了!

至于爹说的危险,不好意思,他没遇到,早就抛诸脑后了,所以,就算街上突然间乱了起来,人群将他跟太师父他们给挤开了,他也没害怕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等一下他找回他们就是了,说不定不用他找,太师父便找到他了,可是……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这些是什么人?

竟然敢绑他?!

他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太师父……太师父——救命啊——”他看到太师父了,太师父来救他了,他就知道太师父一定很快就会出现的!

可是……

血……

好多的血……

他们……

他们杀人!他们在杀人!

好多血——

那个人的头被砍下来了,怎么可以砍得下来?好多好多地血闹出来,那个人的头就这样滚在了地上,他的嘴还在动,他的眼珠子瞪大快要突出来来了……

“呕……”

太师父……太师父快救我!

太师父快救我——

爹——

娘——

放开我——

太师父——爹——娘——快救我——

……

“你说什么?!”西州前线军营,萧惟神色可怖地盯着地上一身是血的男子,浑身都是戾气,“你再说一遍!”

“少爷……少爷在径口县遇刺……我们不敌对方……少爷被贼人掳走……现在下落不明……”

萧惟怒极地掀翻了桌子,“青龙呢?!他不在阿顾身边吗?!”

没能得到答复,那人伤重晕死了过去。

“来人——”

许昭得知消息赶来,那前来报信的人已经气绝身亡了,萧惟整个人都处于暴怒状态,“你先别急,便是护卫无用,可你师父总还是有些本事的!我马上带人去看看,你先别急!”

“我自己去!”萧惟阴沉地道。

许昭皱眉,“你担心我可以理解,只是眼下这等状况你若是离开……”

“我不在的时候由你暂代指挥权!”萧惟道。

许昭不是担不起这个暂代,但是……“就算将士们听我的,可大战在即主将不在,对士气不利,敌方若是得知了这个消息也会……”

“许昭!”萧惟打断了他的话,双眼赤红,“那是我的儿子!”

许昭一窒。

萧惟最终还是走了,尽可能地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带着自己的亲卫走了,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他们母子重要,他绝对不能让阿顾出事,绝不能让她承受……绝对不能!

许昭只能封锁消息,可是很快一封密信,便让他不得不反其道而行,只是……下达了所有指示之后,他握着手中的密信,泛着血丝的眼死死地盯着,一字一字地咬牙道:“秦长生,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566 (9号更新)

娘!娘,我怕!

娘,救命!

娘,快救我——

娘——

“啊!”深夜,弥漫着安神香的殿内响起了一声惊呼,随后,便是浓重的喘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似梦魇一般。

“公主!?”

“谁让你点安神香!”长生大怒,充斥在鼻尖的香味便让她明白为何睡过去的原因,她怎么能够睡?她怎么能够睡下去?!“谁给你的胆子!?”

“奴婢该死!”凌光跪下,“可是公主,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便是知道她不让自己休息,她才点了这香,“再不休息你身子会撑不住了!”

长生狞笑,一把攥住了她,“我亲手将我儿子送入危险之中,你还让我休息?!那是我儿子!我的亲生儿子——”

“少爷不会有事的!”

“那不是你儿子,你当然说的轻巧!”长生站起身来勃然大怒,然后就跟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屋子里乱走,“那是我的亲生儿子——”

而她竟然做了!

她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公主……”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长生捂着头,连日来没有合眼让她头疼欲裂,心里的煎熬更让她像是绷到了极致的弦,就差一点力道,风吹一般的力道便可以将她摧毁!所以她不能再听下去,谁的话也不能再听!

她是秦长生!她是大长公主!

她能够撑得住的,她可以撑下去,一定能够撑得住!

“阿顾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所有的安排都紧密有序,一定会万无一失,一定会……”她便像是一只失控了的狮子一般一边乱走一边低喃着,努力地说服着自己,努力地压制着在胸中焚烧的暴戾。

凌光苦笑不已,明明根本便承受不住,可偏偏要这样做,公主这又是何苦?便是驸马知道了又如何?这原本便是该他承担的事情,可公主却要一个人承担!

“公主……”

“去将奏折搬来!”长生突然间平静了下来,似乎方才已经发泄够了,终于冷静下来了,然后,便是无休止地办事,好像只有如此,才可以维持这份冷静。

凌光叹了口气,“是。”

……

“又将折子搬去寝殿了?”

皇帝虽然年幼,不过太极殿的正殿寝殿,也依旧是他的地盘,这个时辰已经算很晚了,以往这个时辰,皇帝也已经就寝了的,不过这两日却有些意外,因为长生大长公主有些不对劲,即便无论早朝还是处理政务,甚至面对朝臣们的挑剔都可以应对自如,甚至还能够不声不响地坑人,怎么看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可皇帝还是察觉的到了。

她的确不对劲。

要说有什么表现的话,那便是她不眠不休地处理政务,即便先帝去世至今积压了许多的政务,可也不急这一时,况且,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怎么也不像是她长生大长公主该做的事情!更别说那些政务也没几件重大的需要立即解决的!

可她还是如此!

必定出了什么事情!

“是。”

如今伺候在皇帝身边的依旧是当初他当太子的人,至少近身伺候的这些都是,比起其他人,这些先帝在时便跟着他的人便可信多大了,而他们若是聪明也该知道,他这个主子若是不好的话,他们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当然了,他也相信他的那位姑姑不至于不自信到时时刻刻盯着他!

皇帝皱着眉头,沉思半晌之后,“知道了。”随后挥手让他下去。

“奴才告退。”小庄子行礼道。

“等等!”皇帝又叫住了他,“你去御膳房传旨,命他们根据长生大长公主的喜好准备一份宵夜送去偏殿,说朕吩咐的,还有,传朕的话,请姑姑保重身子,早些休息。”

“是。”

……

新帝登基之后,长生大长公主便住进了太极殿,因为新帝年幼,两人又是亲姑侄,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而她所住的偏殿便是当年仁宗皇帝还在的时候,她所住的,便是这皇宫中已经换了两位皇帝了,可这偏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只是此时此刻,长生没有多余的心情来感慨这些。

半个时辰之后,御膳房的人将宵夜送了过来,皇帝身边的近身小公公小庄子亲自来传了皇帝的话。

“陛下说了,大长公主是大周的支柱,无比要保重凤体……”比皇帝的话多了许多的修饰,也让人听了舒服多了。

太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当年先帝精挑细选的,即便是身边的小内侍也不例外。

这说话的艺术,可不会比朝堂上那些名嘴差。

长生笑道:“替本宫谢过陛下,也请转告陛下,陛下年纪还小,晚上要早些休息,免得伤及龙体。”

“奴才领旨。”

闲杂人等退下了之后,长生脸色的笑容也散去了,看着那热腾腾的美味佳肴,口中便像是吃了黄连一般,苦的厉害!

“端下去吧。”

阿顾现在能不能吃饱?

吃的好不好?

阿顾……

阿顾……

别怪娘!

别怪娘!

……

“我不要吃这些!”

萧大少爷端起面前的碗就砸了出去,恶狠狠地道。

那一日他的确吓傻了,他知道人会死,知道打仗会死很多人,知道人的脑袋掉了就会是,知道刀砍下去会流好多的血,知道打起仗来一定会很可怕,会血肉横飞,但是,他没见过,就算他跟这父亲在军营中待了好些日子,他也没见过,他是吓傻了,吓破胆了,否则这些混蛋哪里有本事抓走他?!

但是现在他没事了,他好过来了!

他就是逃不出去就是打不过他们也不会听他们的话!他们让他吃他就吃?凭什么?!

坏人!

坏人!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像死的话最好马上放了我,否则我爹来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他爹一定会来救他的,还有太师父,他一定会找到他的!还有他娘,要是他娘知道有人敢抓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他才不怕他们!

萧顾撑着一口气,使劲儿地闹!

可是,不管他怎么闹,这些人似乎都不会生气一般,别说恼羞成怒对他下毒手了,便是一句话也不跟他说,他砸了饭,他们送来新的,他说饭菜有毒,他们自己先试吃,他骂人,他们不还口,他砸他们茶水,他们不还手,完完全全不像是当日那群杀人如麻的坏人!可明明那个砍了人家脑袋的人就在他们之间,他还壮着胆子洒了他一脸的菜汤,却还是跟没感觉似得!

这到底是什么人?!

是娘派来考验他的吗?

怎么会?

娘就算再罚他也不会这样吓他的!

一定是他们想拿他来威胁爹娘!一定是的!

他要逃!

一定要逃出去!

不骂他不打他是吧?好!那至少现在他很安全,他填饱了肚子,睡饱了觉,然后找准时机就跑!他绝对不能让他们拿他威胁他爹娘!

绝对不行!

他真的很累很累,开始被抓来这里的时候他吓的不敢睡,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那颗掉在地上的脑袋乱动,那眼珠子瞪的老大老大的,后来好过来了,不再害怕了,可又怕他睡着了这群坏蛋会对他下手,所以也不敢睡,直到他发现他们居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饭菜也没有毒,他才安心,也才想起来只有养足了精神才可以找机会逃走,不被他们利用来威胁爹娘!

所以他睡着了。

睡的很沉。

不过他还没有傻乎乎的真当在自己家里,就算他们要拿他来威胁爹娘而不会害他,可他也不能睡死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做什么坏事?

所以,当有人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醒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握紧了拳头,紧闭着眼睛,他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真像,真的很像……”

像?

像什么?

说他吗?

他像他爹娘,所以他们确定没有抓错人了?

“醒了便睁开眼睛吧。”身边的人又说话了,是一个老头子的声音,说起话来温声和气的,也不像是坏人,可现在这里除了他之外不都是坏人吗?!

萧顾啊萧顾,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不睁开眼睛吗?”老头子的声音又想起来,“好吧,既然小主子喜欢装睡,那便继续吧,小主子高兴就好。”

小主子?

什么小主子?

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小主子?

是小珠子?还是小猪子?

说他胖吗?!

“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害你的。”老头子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原本也不想这般快跟你见面的,不过你那母亲似乎等不及了,也就只好先委屈委屈你了。”

娘?!

果然是抓他来威胁他娘的!

混账坏蛋!

萧少爷愤怒地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一张老头子的脸,没什么奇怪,看起来也是真的不像坏人,可坏人头上会刻着字吗?娘说的没错,越不像坏人是人偏偏就是坏人!

“你休想拿我来威胁我娘!”

老头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小主子说笑了,老仆怎么会拿你来威胁别人?倒是小主子那母亲,可是真的够狠心的。”

以萧少爷的聪明劲儿,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子在说什么?抓了他居然还敢反过来污蔑他娘亲?感情还是她娘亲把他丢给他们不成?!

简直天理难容!

“闭嘴——”一脚踢了过去,便是力道有限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态度坚定,“别人当贼你们当贼,怎么便可以这么臭不要脸!抓了人还敢不承认?!”

“呵呵……”老头子没生气,还笑了,“小主子以后便会明白的。”

“以后我把你砍成十八块!”气死他了!

老头子眼睛眯了眯,隐隐泛起了阴鸷之色,不过也没拿萧顾怎么样,“睡吧,小孩子睡的不好的话长不高。”

“我呸!”

老头子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萧顾哪里还有睡意?不行!他一定要快些逃出去!这些人都是疯子,若是真的被他们抓着去威胁娘,娘一定会很危险的!

可他一连好几天都没能找到机会,也没再见到那个老头儿,直到一天的夜里,门外响起了打斗声了,他吓醒了,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去开门,这一开门,便被什么泼了一脸,他赶紧抬手擦了,然后看到满手都是赤红赤红的。

这是……

血!

又是血!

“啊——”

“嗯——”

“杀——”

他看向外边,见到的又是血肉横飞的一幕,甚至比起之前的那一幕更加的可怕!

他是真的不再怕当天的事情了,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还能好好地睡觉了,可是现在……血……好多血……好多胳膊……又有人头了……

“不要……不要……”

不要杀人……不要杀人……

萧顾浑身发抖,嘴里呢喃着便是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眼前,除了血腥的一幕便再无其他,而在有人将他抱起来的时候,更是刺激的他胡乱大叫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啊——放开我——”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是他听不清楚,耳朵只有那些人的惨叫声,他挣脱不了,怎么也挣脱不了,他不要死,他不要下地狱,他要找爹娘,他要爹娘——

咬他!

咬死他!

萧惟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中,没有阻止他疯狂地咬着自己手臂的动作,“没事了,阿顾,是爹,是爹,没事了,你没事了……”

萧顾死死地咬着。

“没事了……”萧惟便像是不知道疼一般,依旧温柔地安抚着儿子,过了很久很久,萧顾才松口,依然是满口的血了,他木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然后突然间大哭了出来。

“哇——”

爹!

爹!

爹——

“爹在!爹在!”萧惟心痛难当,恨不得将地上已经死绝了的人碎尸万段!“没事了,爹在这里,没事了,你安全了……”

“爹——”终于叫出了出来了,双手死死地抱着父亲,“爹……爹——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确定他真的来了,真的来救他了!

“将军,还有一个活口!”

萧惟将儿子紧紧地护在了怀中,寒声道:“绑了带回去!”

可也便是此时,一枝暗箭射来,那被两个亲卫拖着的活口被一箭穿心,气绝而亡。

☆、567 (10号更新)

原本会对他们儿子下手的人便多,如今唯一的活口死了,便更难追查下去,萧惟脸色更加阴沉,身上的戾气也更重。

不过幸好,他来得及时!

幸好儿子没事!

“爹……爹……”或许是安全,父亲在自己身边,也或许接连受了两次刺激,萧顾的精神状态很差,好不容易哄着他睡了,却还是梦呓连连,便是在梦中也在害怕。

萧惟抱着他,轻声安抚着,“没事,爹在,爹就在阿顾的身边,爹就在身边……”更是恨不得将那下手的人碎尸万段!

当日他赶到径口县,随后顺着痕迹一路追到这里,从这伙人行走的路径以及一路上落下的痕迹来看,应当没有什么精心策划,那一夜的交手,看得出来对方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这样的人不过是为人爪牙罢了,真正需要谨慎的是背后的人!

只是与他所派人的这些亡命之徒相比,这背后的人却是行动缜密,他放出去了所有的人手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也便是说,真正下手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爹……”

“爹在。”萧惟低头轻声哄着,“阿顾别怕……”

到底是谁?!

还有……

萧惟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霾,师父又去了哪里?!即便他留在西州另有任务,即便长生瞒着他一些事情,但是在阿顾的安全上,他相信不管是谁都很清楚没有什么事情是比阿顾的安全更重要!

可他现在去了哪里?!

……

按理说来,救回了儿子之后该第一时间离开这里的,这一次他带来的人不多,那一夜虽说顺利救出儿子,但也损失不少,若是可以,萧惟也是想第一时间离开,但是因为受惊过度,萧顾天还没亮便发起了高烧了。

孩子不是没有发过烧,只是几乎每一次守在身边的都是妻子,他很多时候都是事后才知道,等他赶回去了,孩子已经好了,而这一次只有他自己在,烧又来的猛烈,萧惟有些慌了手脚了,好在,孩子底子好,大夫开的药也很快便见效了,但是收到了惊吓的精神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甚至有没有后遗症,谁也说不好!

而便在萧顾病了的第三天,烧终于不再反复了,虽说还是很虚弱,但到底是能够笑着跟爹说话了,青龙终于出现了。

萧惟第一次对恩师不敬,砸了手中儿子刚才喝过的药碗,也不怕惊醒屋子里的儿子,便是退烧了,可病了几天又吓了这一遭,整个人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喝了药更是雷打都不醒,而他才只有四岁!

“给我一个解释!”

若是对方实力太强他难以敌对,他无话可说,便是阿顾出事了他也绝对不会说一个责备的字,可是现在——

他这是不敌吗?!

“属下该死。”青龙直接跪下。

萧惟怒火更重,“我说的是给我一个解释!”

青龙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惟脸色铁青的可怕,“师父,连解释也没有吗?阿顾被人抓走,吓的高烧不退,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或许会更糟糕,我不说别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这样也不行?!你不仅仅是属下,你更是我的师父,我的家人!阿顾更是你的晚辈!”

青龙还是沉默,一副任君处置的态度。

萧惟气的心肝肺都疼了,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那好!”他一字一字地道,“你不解释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长生是否知情!”后面的六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般!若不是背叛,能够让他这般做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那个最不可能这样做的人!“你可以不说话,但不说话便是默认!师父,不开口便是默认了!”

青龙抬起头。

萧惟死死地盯着他,“说!”

青龙仍是沉默。

萧惟眼底的暴戾更浓,一把将人给揪起,“我让你开口说话——”可是,不管他如何的逼迫,终究没有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字!

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不是吗?

或许只是他疏忽了,只是他失职了!

长生怎么会这样对阿顾?!

即便她会这样对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对阿顾!他怎么能够如此去想她?怎么能够?!

“滚——”

……

有父亲在身边时时刻刻地陪着,萧小少爷的病好的很快,没几日便又活蹦乱跳了,似乎那日的惊吓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萧惟暗自庆幸。

“爹,我们快去京城找娘好不好?”萧少爷让父亲宠着疼着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之后才猛然间想起自己居然把那般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那老头子说抓我来就是要拿我去威胁娘的,他好吃好喝地养着我,就是为了威胁娘,爹,我们快去京城看看娘,我怕娘出事!”

萧惟一愣,“那些人说了抓你是为了威胁你娘?”

“嗯!”萧少爷脸色沉沉的,“那些坏蛋就是冲着娘去的,他们没本事打不赢娘就来抓我!爹,表舅舅说对了,我就是娘的软肋,他们斗不过娘都跑来抓我!爹,我们快去京城好不好?都好几天了,我怕娘出事!爹……”他怎么就把这般重要的事情忘了?!

萧惟双手握着儿子的肩膀,这些日子他担心再刺激到儿子,也不愿意去面对自己最害怕的真相,所以一直忍着没有问事情的经过,不过现在是时候了,“阿顾,你先别急,现在你将他们抓了你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爹说一遍,爹得先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才可以更好地保护你娘!”

“好!”萧顾用力点头,然后认认真真详详细细地将自己被抓了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爹,他们就是要抓我去威胁娘的!那死老头子还叫我小猪子,我胖关他什么事?!有本事他也胖一胖!爹,你抓到他们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下他们!”说完,脸又白了,嗫嗫地道:“哦,爹已经把他们都给杀了……”某些不好的记忆又一次涌上了脑海,瘦了一圈的小身子也哆嗦了一下。

萧惟自然看得出来,“没事,爹在,别怕!”

“我才不怕呢!”萧顾咬了咬唇,“坏人都被爹给杀了,就没有人去害娘了,真好!爹,你真厉害!”

萧惟摸摸儿子的头,笑道:“阿顾也很厉害,被坏人抓了还知道保护娘亲。”

“那当然了!我可是男子汉!”

萧惟笑道:“对,我们阿顾是男子汉!”

“那……那我们还去不去京城?”萧顾又迟疑地道,不过随后便不迟疑了,认真地恳求:“爹,我们还是去京城好不好?表舅舅说了坏人不止一帮的,那些坏人就算抓不到我也会想其他的办法去害娘的,我还是要去京城保护娘!爹,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萧惟看着儿子,“阿顾,爹也担心你娘,可是爹还是西州军的主帅,现在蛮人已经陈兵边境了,爹不能陪你去京城。”

“那……那我自己去?”

“不行!”萧惟摇头,若是连青龙都信不过的话,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够让他将孩子交给他!“你娘在京城有凌光姑姑保护,还有很多人保护,暂时不会有事的,阿顾先跟爹回西州,等爹将蛮人解决了,再陪阿顾去京城好不好?”

“可是……”萧顾有些急了,可是也知道爹说的没错,爹是大将军,要打仗了怎么能陪他去京城?“我……我怕娘出事……”

“你娘很厉害的,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那便信你娘,她会好好地保护自己的。”萧惟继续道,“爹也会很快将蛮人打走,然后马上陪你去京城找你娘,好不好?”

萧顾心里还是不怎么愿意,但是看着父亲的眼睛,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头了,“那好,我先陪爹回去打蛮人!对了,说不定那些坏人就是蛮人派的!啊!遭了,他们要打仗,爹跑出来了……爹,我们是不是上当了?他们抓我不是为了威胁娘,而是为了调虎离山?爹,我们快会西州,快——”

“好。”连一个孩子都能够想到的事情,萧惟如何想不到,不过看着儿子焦急的神色,心中生出了一股骄傲,“我们这就回去!”

不过父子二人还是没能启程,因为青龙送来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

这一次儿子差点出事,到底是伤及了师徒情分,萧惟便是不能欺师灭祖,却也无法无动于衷,更何况见到他,便不得不去想他这样做的原因!

“公主请驸马带着少爷一起入京。”青龙道。

萧惟冷笑:“为何?”

“驸马入京之后,一切都会明白的。”青龙继续道,“包括驸马所有的疑问,都会得到答案。”

萧惟心中一凛,“我还能信你?”

“不是信属下,而是信公主。”青龙道。

萧顾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爹……你不想去京城吗?”怎么好像比先前更生娘的气了?“爹……娘她……”

“怎么会?”萧惟笑道,“你娘终于开这个口了,爹怎么会不想去?来,我们准备一下,然后就去京城见你娘!”

“太好了!”萧少爷高兴不已。

前往京城,一路护送的还是青龙,而萧惟的亲卫,除了折损了的,身边留了两个,其余的在出发前去京城之前,全部接了指令离开了,除了萧惟与接了指令的亲卫,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青龙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到达京城之后,或许将会有一场大风暴!

萧顾恢复的很快,但是萧惟还是发现了这件事并不是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他见了红色的东西会哆嗦,肉也少吃了,而且夜里时不时惊厥,“最好是我想错了,最好是我错怪了你,长生……最好是——”

而此时,京城当中,皇帝也总算是弄明白了长生大长公主到底为什么会不对劲!因为西疆出事了!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外族蛮夷会趁着大周新帝年幼,女子监国之际撕破盟约,更不要说当日与大周签订盟约的也不过是车前一族罢了,西疆的那些蛮族早便恨不得咬大周一口了,尤其是在大周打开了通往西域的商路,在他们背后也放了一把尖刀之后!

若是还不明白大周不惜开放西疆边陲,让车前蛮族的势力更容易渗入内陆,最终想要换取什么的话,那这些蛮族便不会多年来一直困扰着大周了,车前族明白,其他部落也明白,结盟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车前族比谁都清楚,绝不能让大周长久深入西域,绝不能让大周有足够的时间在他们的背后摆好了他们的刀阵!

如今,时候或许就到了。

车前族倒没有直接撕毁盟约,而是以迫不得已的姿态参加蛮族部落联军,甚至在起兵之前还给大周送来致歉的文书,说明自己的不得已,请大周皇帝见谅。

这般惺惺作态让大周朝堂愤怒不已,宣战之声日益沸腾,可这时候,长生大长公主却下令将西州军的主帅萧惟召回京城!

众臣愤怒不已。

现在大战在即,她将主将召回来,目的为什么不言而喻,不就是怕她的好驸马战死沙场,她当寡妇吗?!

不过这样也好,来日若是战事不顺,他们夫妻便是罪人,到那时候看她长生大长公主还如何有脸继续监国!若是赢了,功劳也没她们夫妻的份!

所以即便愤怒,也没有人阻扰。

“侯爷认为,姑姑将西州军主将召回是怕当寡妇?”皇帝每天的日子都是固定的,上午是两位太傅帝师的文化课,下午便是武学课,这打仗的事情自然是该问武学老师了。

永宁侯斟酌道:“临阵换将并非好事,不过大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应当不会为了私心而不顾西州百姓死活的人。”

“朕也这般觉得。”皇帝笑道,“虽说姑姑与驸马鹣鲽情深,但也不至于因私忘公,只是不知姑姑到底为何这般做?”

永宁侯没有回答。

皇帝也似乎没有问别人的意思,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侯爷再给朕示范示范一下这马步的姿势吧。”

“臣领旨。”

☆、568 (11号更新)

西州的战报不断传入京城,而大长公主私心临阵换将的后果也显现出来了,西州军节节败退,当然,也有因为这一次蛮族联军的数量与士气都比过去的每一次要去强,但谁让长生大长公主作死?若是她没有私心做出这个决定的话,责任还未必是她自己一个人担了的,当然,没有临阵换将的话,或许西州军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局面!

方才成功坐上摄政位子的长生大长公主面临掌权一来的第一个危机,而且还是极为关键重大的危机,若是她过不去,别说退下来回去继续相夫教子了,怕是会成为整个大周的罪名,最终连小命都保不住!

朝臣们、勋贵皇亲纷纷上折子,欲将西州军失利一事归咎在长生大长公主身上,自然,最终的目的便是逼迫她下台!

除了折子之外,早朝上也是闹哄哄的,难得抓到这般一个好机会,而且还是如此正当的,怎么能够放弃?

即便她长生大长公主再霸道,可她这一次的的确确做了损害大周江山的事情,不再是怀疑没有证据,而是实打实地做了!

她还能如何狡辩?

事实上,长生大长公主没有狡辩,便是在朝堂上被众人围攻,也不过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战事本就有胜有败,更何况如今战事都还没结束,说大周战败还远着呢!若是还有人不肯作罢,便直接说了你便这般想我大周战败?堂堂大周臣子战事都还没结束便言败,是太没志气了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说你再继续不依不饶下去,难不成私通了蛮族,才如此渴望大周战败?或者使力让大周战败?

谁敢冒这个危险?

便等战事结束,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长生大长公主似乎真的不紧张,也不知道是相信西州军一定会扭转局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摁住了那帮群起而攻的朝臣之后,便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

二皇子一直养在太极殿,养在了长生大长公主身边,自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奶嬷嬷在照顾的,但长生大长公主这般作为,也不知道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还是借此来警告皇帝让他挺听话话,因为能够当皇帝的人不止他一个。

虽说这其中一定有大长公主的私心的,不过皇帝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至少表面上是这般表现的,闲暇时间,除了去慈宁宫给钱太后请安之外,便是去偏殿看望这个弟弟,似乎有心要当一个好兄长。

先帝的四个孩子,嫡长子登基为帝,小儿子如今也健健康康的,据说养在太极殿的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养的白白胖胖的,虽说一直待在太极殿到底是不合规矩,不过皇帝不介意,大长公主跋扈,大家便也便当没看见了。

至于两位公主,二公主依旧没有什么新闻,钱太后的册封典礼之后,皇帝便奉太后慈谕,追忆封了先帝的遗妃,也没有特别,都是加了一个太字罢了,杨妃也成了杨太妃,惠妃成了惠太妃,杨太妃得了该有但也没什么惊喜的名分之后,便继续养女儿了,没什么事情也不出来乱逛,便是出来,也多是去皇太后的慈宁宫打好关系,二公主安安静静地长着。

至于亲自喂了皇帝有毒蜜饯的大公主,大长公主借着新帝登基,赦免了卢氏,自然也便没打算追究筠公主了,而皇帝当日牵着她一并回到了太极殿,也表明了不会降罪她的态度,所以筠公主也算是雨过天晴了,开始的时候粘着皇帝,不过皇帝登基之后,大长公主留下二皇子,但是没打算留着筠公主,着人将她送回去给惠太妃了,按理说来,筠公主往后的日子也会如二公主一般的,可被送回没多久,筠公主便大病了一场,差一点便没了,具体的内情外人并不知道,但是筠公主捡回了一条命之后,皇帝亲自将她接出了惠太妃的宫中,送到了太皇贵太妃宫里,托太皇贵太妃照顾了,之后,她便一直住在那里。

尔后,皇帝也还是给了一个说辞,说太皇贵太妃年纪大了寂寞,很喜欢筠公主,先前皇帝中毒的时候蒙太皇贵太妃照顾,如今自然要投桃报李了,当然,这也就是场面话罢了,筠公主到底出什么事情,便是不说,大家也猜出个十七八就来,不过这都是小事,而且,皇帝愿意爱护弟妹,这不管对皇帝还是对朝臣来说,都是好事,大家盼的不就是一位仁爱的君王吗?

而筠公主搬去了太皇贵太妃那里之后没多久,惠太妃也倒下了,不过估计除了卢氏的人之外,没多少人在意这个。

卢氏一族虽然被摘除了谋害太子的罪名,但也受了不少的打击,其中一个便是卢纲的官帽子没了,不过好在卢氏在朝中的子弟没有被摘,还好好的,至于日子过得难不难,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看在如今二皇子养在长生大长公主身边,估计也不会有人太过为难的,而且,有了二皇子,惠太妃一个先帝的遗孀用处其实也不大了。

不过卢纲倒是真的关心。

卢夫人白氏在得知了惠太妃病了之后,当即便递了牌子进宫,希望进宫探病,这事自然是卢纲允许的,这些年卢纲的日子不好过,身为妻子的卢夫人,自然也不好过,尤其是新帝登基之前的这段日子,更是寝食难安,但是,便是如此,她的气色也比惠太妃好,虽说白氏是继室,但与惠太妃也是相差了一些年岁的,可如今看起来,两人竟然差不了多少,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昔日那娇艳的花儿已然凋谢了,可想到这段日子她的遭遇,也不是不能理解。

“娘娘……”

惠太妃仿佛老了十岁一般,气色精神都很不好,不过见了娘家的亲人也还是露出了笑容,“婶娘别担心,我没事的。”

“你这孩子……”卢夫人也顾不得君臣之别了,当年送她进宫的时候便知道往后她的路会很难走,后来,卢氏入京,她怀孕生下大公主,便不能说是宠冠后宫,但也算是得皇帝宠爱,就算是钱皇后待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得也还算是顺畅,后来更是怀上了第二胎,这可是先帝后宫中唯一一个怀上第二胎的!只要生下皇子,她在后宫的地位便会更稳固,将来她的日子也会更好过,当然,卢氏一族将来的路也能走的更长远,可谁曾想到皇帝竟然会突然驾崩!“这里便只有婶娘,你若是难过的话,便哭,婶娘陪着你!”

女儿出了那样的事情,儿子又被人夺走,她如何能好过?

惠太妃却笑着摇头,“哭什么?我好好的,哭什么?”

“芍儿……”

“婶娘。”惠太妃继续道,“你别担心,我不过是前段日子太累了才会这般。”

卢夫人心里难受的厉害,“都是婶娘不好,当年……当年我们便不应该让你……”

“婶娘。”惠太妃握住了她的手,神色坚定,“我是卢氏的子孙,原本便应该为卢氏尽心的,更何况当年卢氏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身为卢氏嫡系的子孙,如何能不身先士卒?更何况这些年我也享了不少的福,先帝便是将卢氏当棋子,可待我并不差,我在后宫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绝不会比嫁到其他人家差,而且,看着卢氏一点一点地兴旺起来,我真的很开心,比起其他女子,我能够为家族尽一份力,家族的兴旺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满足,这份福气不是每个女子都能有的,即便是现在,我也是尊贵的先帝遗妃,是太妃,便是皇帝待我也要客客气气,更不要说我还有儿子,我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接下来的后半辈子,也都会是享福,我有什么不好?”

卢夫人更加的难过,眼中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她说的这些话都是没错,可这其中的苦楚,又岂是可以简简单单地便揭过去的?

只是……

事到如今,也是多说无益啊。

她擦干了眼泪,也笑道:“娘娘说的也没错,眼下娘娘已经封了太妃,只要好好养好身子,往后便是日日享福,待二皇子长成。人,在外头建了府邸,娘娘便也可以出宫去做一个老封君,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这孩子如今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将来是漫长的孤寂啊!

“你叔父让我告诉你,二皇子一事不着急的,如今他养在太极殿对他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至少可以亲近。亲近皇帝,那大长公主……你叔父说,她应当不会伤及先帝子嗣的,过些日子,你叔父会想法子,让他回到你身边来的。”

惠太妃点头:“我知道,也请婶娘转告叔父,让他切不可轻举妄动,二皇子在大长公主手中不会有事的,再者,若是回到我身边的话,对二皇子,对卢氏一族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大长公主或许是想用二皇子来牵制皇帝,但我看的出来,皇帝心底仁善,便是对大长公主有不满也不会迁怒襁褓中的孩子,至于大长公主……我们是血亲母子,便是不在一起,也都割不断这份血脉相连,婶娘,我不着急,叔父也切不可着急!”

卢夫人颔首:“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你叔父的。”说完,犹豫了一下,便又问起了大公主一事,“筠公主……这孩子当初不过是被人利用,她还小,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你也莫要太过苛责她了,二皇子不在你身边,你身边有个孩子陪着这深宫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惠太妃笑了笑,“婶娘放心,我明白。”

卢夫人叹了口气,一听她这话便知道他们母女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虽说筠公主当日的行为害苦了卢氏,可怎么去责怪一个孩子?她之所以会被人利用,不也是他们这些大人没有保护好她吗?“即便……即便筠公主当日没有做下那事,大长公主也未必会让你养着二皇子的。”

“我知道。”惠太妃继续笑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婶娘不必担心。”

卢夫人如何能不担心?不过见她这般语气便知道她不想再说这事了,也罢了,到底是亲母女,能有什么隔夜仇?“皇帝这般护着筠公主先不论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但对筠公主,对二皇子,对你,甚至对卢氏都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惠太妃还是道。

卢夫人又叹了口气,只好不再说下去了,转而闲聊起来了,说说家里的琐事,说说孩子,卢夫人白氏嫁入卢氏之后生了一儿一女,如今孩子也十来岁了,儿子准备下场科举,女儿也要开始想看人家,“……你叔父的意思是想给玥儿在京城找一个人家,想来也是希望卢氏能够在京城多一份助力的。”便是丈夫没说,但若没这个意思,如何会要在京城寻?

“若是先帝没有驾崩,倒也不难。”惠太妃道,“不过好在玥妹妹年岁也还不大,等过个一两年,先帝驾崩的风波过去了,朝堂稳定了,也还是可以找找的,婶娘也别急,到时候我出面留意留意,不过若是可以的话,还是莫要在宗室中选,秦氏皇族自太祖以来,对宗室宗亲都一直荣养着,眼下这些宗亲当中,还真的没几个拿的出手的!”

士族如今的确式微,可大周皇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卢夫人对于这一点无法应答,“我会转告你叔父的。”

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外头的宫人便进来提醒时辰差不多了,卢夫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而她走了之后,惠太妃还没从见亲人的复杂心情中缓过来,宫人便进来禀报说,大长公主来了,还是带着二皇子一起来的。

惠太妃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从她的手中夺回儿子,但是那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血,自被她送走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了,如今他来了,她如何能不激动?

☆、569 (12号更新)

惠太妃没打算掩饰也没有必要掩饰,甚至她越在乎,长生大长公主便越会高兴,人人都说她将二皇子养在身边是为了挟制皇帝,可她知道,除了这个目的之外,卢氏才是她更大的目标,或者是唯一的目标!

当年她离开京城之前跟钱太后见过面,即便没能打听的出来她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但必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长生大长公主是认了秦慎这个储君的!

这也是先帝为何在最后的时刻将她召回京的原因!

先帝最信任的人,如何会是那般野心勃勃另有所图的人?即便有所图,图的也是如何辅助新帝,如何稳固他们秦氏皇族的江山!

这些日子她失去了所有,可却也让她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尤其是看清了这位长生大长公主!

惠太妃没有跟长生打招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长生身后站着的奶嬷嬷怀中的襁褓,二皇子由奶嬷嬷抱着,被襁褓包裹着,只能看到待在孩子头上的虎头帽,看不到脸。

二皇子已经满了百日了,可不管是洗三还是满月,甚至如今百日都没有过过,若是先帝还在的话,这三个日子都是会极为隆重而热闹的,即便储君已立,可这毕竟是先帝的第二个皇子,即便先帝不乐意,朝臣们也都不会任由二皇子出生的无声无息!

可惜的是,这个孩子还没出生便没了父亲,便是放在寻常人家,重孝在身他人生开始的这三个重要的日子也只能作罢,更不要说在皇家,更不要说他的父亲是当今皇帝!国丧了,再重大的日子也没有庆贺的资格!

她的儿子啊——

被她亲手送出去,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活下去!

她不是怪筠儿,而是既然她得了皇帝这个善缘,得了太皇贵太妃这个善缘,便不如让她远离这些是非!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在迁怒女儿,可她只想她往后的人生不必牵涉进她的这些是非责任当中来!她不求她将来如何尊贵,只希望她这一生不会如她一般!

她从未后悔过这一切,但是,却也不希望女儿将来也如她一般!

她是卢氏的子孙,没有选择也愿意牺牲,但是筠儿不是,她的女儿不该承受着一些!她不过是一个女子,便是她的孩子要承担,也该是眼前的这个孩子!

她已经对不起一个孩子,不能连同女儿也一并毁了!

“我的孩子……”

眼泪从红彤彤的眼眶中落了下来,惠太妃呢喃了出声,究竟多少分真情多少分做戏,也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眼下所表露出来的,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都会心生怜悯的。

长生温和地道:“将二皇子抱给惠太妃看看。”

“是。”奶嬷嬷领命,随后便抱着二皇子往前走到了床边,轻轻地蹲下身子,将怀中的孩子展示给了惠太妃看,没错,是展示,并没有将孩子交给她的意思,她接到的命令只是让她将二皇子报给惠太妃娘娘看看,没说要交给她,宫里面所有人都很清楚长生大长公主不乐意让惠太妃接触孩子的!“娘娘你瞧,二皇子长得可好了。”

惠太妃泪流满面,轻轻地抬起了颤着的双手,伸向了孩子。

奶嬷嬷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借着说话的机会掩盖住了这一举动,“现在二皇子一天要吃……”恭敬而微笑地将二皇子如今的日常饮食细细说来,却始终避免惠太妃碰到二皇子,不仅是因为大长公主,也是因为怕过了病气给二皇子,谁不知道现在惠太妃病着?

惠太妃神色渐渐地流露出了隐忍,似乎是看出了奶嬷嬷的心思,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既贪婪地看着也克制着夺回孩子的欲望,过了半晌,便开口打断了奶嬷嬷的话,“有你们照看二皇子我很放心,先将二皇子抱下去吧,我病着,不要过了病气给他了。”

奶嬷嬷自然是先问旁边真正主子的意思。

“去吧。”长生颔首,而便在方才奶嬷嬷说话的时候,宫人已经搬来了椅子让她坐下了,甚至连茶水糕点都备好了,“小心伺候着。”

“是。”奶嬷嬷这才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惠太妃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她已经完全走出去见不到人影了,还是舍不得收回来,似乎不在意将旁边可以主宰她生死的人晾着。

“看来惠太妃还是疼二皇子的。”长生搁下了茶盏,“本宫便说那些嚼舌根的宫人该死,说什么惠太妃厌恶二皇子,哪有母亲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惠太妃收回了事先,也收起了激动,平静冷静地看向她,“大长公主若是有话不妨直说吧,您如今摄政天下事,不该在我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

“先帝喜欢你吧。”长生笑了笑,不在意继续浪费一点时间,“你这性子倒是对他的喜好胃口。”

惠太妃一愣。

“钱太后事事都好,更是真心为他,甚至愿意为了他不惜背弃钱家。”长生继续道,“不过可惜,钱太后是肥沃花园中精心养出来的牡丹花,骨子里的骄傲与高贵怕是没法子让他与之共鸣,说起来也可笑,堂堂大周皇帝骨子里却是自卑可怜的,喜欢的,自然不会是那开的自信华贵的牡丹花了,倒是经历风吹雨打的邹菊可能会让他生出一丝同命相连的亲近来。”

惠太妃惊愕。

“不过人都死了,说了这些也没有意义了。”长生继续道,“既然惠太妃不愿意与本宫拉家常,那本宫也不强人所难了,今日来您这里,除了您病了,二皇子便是年幼不懂事,可若不来瞧瞧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本宫也腻烦了那些御史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再来便是让你瞧瞧,当日你送走的孩子命大着呢,不但活着,还活的白白胖胖的,不过我秦氏子孙的命自然是够大。”

惠太妃面色一白。

“这最后呢,便是想请惠太妃帮个忙。”长生只当没瞧见,继续自己的话,“当日太子中毒一事,本宫是没做过,也知道跟卢氏没有关系,可到底是大公主下的手,若是本宫什么也不做的话,怕是难以服众,当然了,也是本宫不乐意跟那些朝臣胡搅蛮缠下去,便只好让卢氏先委屈委屈了,不过本宫这人做事一向很公平,既然委屈了卢氏,如今腾出手来了,自然便要报答了。”

“不知大长公主想要我传什么话?”

“你不是应该自称哀家吗?”长生突然间问道。

惠太妃笑了,苍凉凄然,“太后娘娘怕是不喜欢我这般自称。”

“原来如此。”长生颔首,似乎接受了她这个说辞,“也不是什么好称呼,年纪轻轻的哀什么家?”

“大长公主想要我传什么话?”

长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好事好事,太妃娘娘不要紧张。”搁下了茶盏,笑着继续道:“本宫打算在京城为卢氏一族修建宗庙,并且将皇陵以北的那座山赐给卢氏一族,作为卢氏祖坟所在,这样子卢氏一族便是真真正正地在京城落地生根了,待枝繁叶茂了,自然便能更好地抵御风雨了。”

惠太妃原本便苍白的脸色在听了她这话之后,瞬间白的更见了鬼似得!

“您说是不是?”长生继续笑道。

惠太妃咬紧牙关,可却仍制止不了身子的颤抖,因为惧怕,更因为愤怒!先帝扶植卢氏的目的大家都清楚,卢氏更是明白,可卢氏所得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即便先帝也有压制防备,但所有的手段都是温和的,便是皇家最终的结果也还是铲除士族,但如此手段,卢氏也不是不能接受,至于将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了!卢氏嫡系长房移居京城,是为了让家族更好地走入朝堂也是为了让皇帝放心,但这样做的根本原因还是卢氏的根还在青州,便是他们京城的卢家出事了,甚至整个长房嫡系都湮灭了,青州的根还能支撑这卢氏这一棵大树!可是现在……现在——她却要让他们把根也给挖了,然后整个大树移到京城!

这分明是要断了卢氏在南方的根!

宗庙、祖坟一旦离开了青州,卢氏一族便是把自己的根给挖了出来了!

“大长公主,南方没了卢氏,何人来牵制王氏一族?!”

长生笑道:“这一点娘娘便不需要操心了,正如这日子不会因为缺了谁便过不下去,南方也不会因为没了卢氏一族便会大乱的,再说了,卢氏一族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扎根繁衍罢了,又不是没了。”

惠太妃双手扣着床面,“若是卢氏不愿呢?”

“那便麻烦了。”长生叹了口气,“本宫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不爱听不好听的话,也不爱有人不听话。”说完,便又不解道:“只是卢氏为何不愿?当日卢氏入京来不就是想要在京城扎根吗?先帝在的时候之所以没给这个恩典是担心恩宠太过了会给卢氏给娘娘招来祸端,可如今这个顾虑应该不存在了,卢氏为何还不愿?”

惠太妃笑了,没有任何的笑意,也没有再说话,她如此说话便是不打算跟她开门见山了,即便她说的再多又如何?

“不过这的确是一件大事。”长生继续道,“卢氏是该要时间好好商量商量的,这样吧,本宫待会儿下令明日让卢家主入宫来,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惠太妃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

“看来太妃娘娘是累了,那本宫也不打扰了。”说完,便起身,“娘娘好好养病,二皇子跟大公主那边不必担心,有的是宫人照看,皇帝也挺喜欢这些个弟弟妹妹的,都会好好的。”笑了笑,“那本宫先回去了,娘娘好生休息。”

惠太妃还是没说话。

长生笑着转身离开。

“秦长生——”惠太妃咬着牙,白着脸,一字一字地道:“你便不要过而不及?!”

“娘娘或许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俗语可能比较合适。”长生转过身来,微笑道:“不过可惜,本宫不怕烫!”

惠太妃猛然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将所有精气神都给吐出来了一般,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了床榻上,浑身颤抖。

长生笑笑,转身离开。

……

长生大长公主到惠太妃宫中的真正目的没几个人知道,传出去的也不过是长生大长公主惺惺作态,带着二皇子去探病罢了,而比起这件事,西州的战况,还有第二日早朝上,长生大长公主提出的一个建议更有吸引力!

长生大长公主提出让宁王入宫给皇帝当伴读。

不说两人父辈的那些恩恩怨怨,但是年纪相差甚多便不合适!就算要挑选伴读,怎么也轮不到宁王,可大长公主便如同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极为的强势与跋扈让人无法理解一样,还是坚持下了诏令,坚持让宁王来当了这个伴读,不过这次还好,没有完全独断专行,给了内阁挑选另外几名伴读的权力。

倒也算是将这件事圆了过去了!

宁王觉得接到诏令的时候整个都懵了,他甚至想到这道诏令或许便是要追究当日皇帝中毒一事,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让他去给皇帝当伴读?!

她明明已经知道他当初做了什么事情!

即便要整治她,也无需冒这样的风险,她长生大长公主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还是想要借刀杀人?

可能吗?

“曾外祖父,我不能去!”

方阁老摸着已经全白了的胡须,苍老却精神的面容严肃凝重,“诏令已下,你不去也得去。”

“可是……”宁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也知道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而这个,或许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的确,即便他不愿意也得去!“曾外祖父,为何?她就不怕我……”

“到底是先帝亲自教养出来的。”方阁老叹了口气。

宁王一愣。

“王爷无需去想她为何让你去,只需要尽了本分便可。”方阁老继续道,“再者,皇帝与你,也是手足兄弟。”

这便是她的目的吧?

让皇帝多几个手足兄弟!

宁王没有选择,“好!”

☆、570 (13号更新)

南方士族在京城的,不仅仅是卢氏一族,萧氏也有不少子弟走了科举之路,而因为当年萧惟的铺路,虽说没有卢氏的人数多,但是也都是混的不错,而这混的最好的还是要数萧瑞了,成功考上一甲的萧瑞如今在翰林院待着,根据流程,三年的翰林院生活之后,有能力有资源的自然便是直接进入六部了,而差一点的,只要不是太差也能够谋一个外任,应该说会跟每一个文官一般按部就班地走仕途的,而有长生大长公主驸马这一条路子,他的仕途也会走的比别人要畅顺不少,如今,大长公主掌权摄政,又不顾天下唾骂而将驸马召回京城,想必是与驸马感情极为深厚的,萧惟的前程一下子又升了好几个等级,虽说也有风险,但只要长生大长公主不倒台,他便会步步高升!说不定会比当初的王驰走的更远爬的更高!

这不,都还没有待完三年,便一下子进入了吏部新一批的官员任命名单中了!大长公主虽然不得已赦免了当初跟她作对的官员,不过也没再让他们回来碍她的眼,朝中空出了不少的位子,原本新帝登基该开恩科以示皇恩浩荡的,但吏部还没提出来,长生大长公主便先扔给他们一件大差事,填补空缺的官员,而且,即便开恩科,也不可能马上能用到的,想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参照当年仁宗皇帝朝堂大清洗之后的做法,从翰林院找人了,作为一甲的萧瑞,自然也在名单之中,长生大长公主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句话,萧瑞便得了一个好差事。

任三江总督,一品大员!

何谓三江总督?其实也就是一个区域划定,由三条大江河划定的,基本上便是南方士族的势力范围。

是先帝一朝特地设立的一个官职,三江总督凌驾于州府之上,总揽区域范围之内州府的军政经大权,直接对皇帝负责!

而自三江总督设立以来,一直没有人坐上这个位子,先帝设立这个职位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士族更是!

即便权力极大,但绝对是一块硬骨头,别说去了是啃骨头的,甚至还可能大权没享受几天便丢了小命!便是士族那边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没能达到皇帝的预期结果,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谁会想去?

所以一直拖着,或许先帝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而如今,长生大长公主却将他给了萧瑞,一个初出茅庐的官场新秀?!

她是任人唯亲冲昏头脑了,还是跟萧瑞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至他于死地?更不要说他原本便是士族出身的背景!

朝堂一下子砸开了锅了!

可吵啊吵,吵啊吵,吵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没改变什么!而且最后拍板阻止吵下去的还是皇帝,年幼的皇帝一拍龙案,说谁再吵的话便谁去!

一下子便消停了。

就算不乐意萧瑞坐,可要是自己代替去,也不乐意!

然后,内阁首辅荣阁老致仕了,皇帝下旨封了他一个太子太傅,然后恩赏了一大堆的好东西,还派了禁卫军护送他回乡,而这时候,大家也才知道原来荣阁老的老家居然在江洲,也不是众人消息不灵通或者不够关心这位阁老大人,而是荣阁老幼年坎坷,对幼年的事情从未提及,后来甚至连祖籍也变了,大家便也不知道他老家在江洲了,而江洲,恰好便是三江总督府所在。

于是乎,长生大长公主金口开,既然顺利,便一起走吧,然后,萧瑞还没缓过神来没弄清楚大长公主的用意还稀里糊涂的,便背着包袱跟着荣阁老上路了!

朝堂更是安静的可怕。

卢纲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将卢夫人跟一双儿女给吓的半死,之后出来,直接进了宫,卢夫人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候丈夫回来,甚至担心他永远不会回来,在终于见到了丈夫的马车之后,急的冲了上去。

下人将卢纲从马车里面扶了下来,尔后,卢家便慌忙派人请了大夫,乱作一团,不久后传出,卢家家主重病卧床了,尔后,便是惠太妃求了太后,请了宫中太医去看,几经周折,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

时间转瞬即逝,不管难过不难过,谁也阻止不了它前进的脚步,很快,便到中秋了,因为还在先帝一年丧期之中,今年的中秋也冷静了许多,不过却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西州军打败蛮族联军!

捷报是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大家只是知道西州军胜了,转败为胜了,也感慨长生大长公主的运道真的是无敌了,如今西州军胜了,即便要找麻烦也动摇不了她的根本,反而会被她记仇!至于西州军胜利的具体细节,关注的人并不多,但也还是有人关注。

十天之后,暂代主将一职的副将许昭的折子送到了,里面禀报了整个过程,甚至解释了为何先前西州军会节节败退。

不是败,是退!

不!

应该说是设局、设陷阱!

西州军先是佯装败退,迷惑蒙蔽蛮族联军,最终将蛮族联军引入西州城,随后,集体围剿,即便毁了整个西州城,但是,却让蛮族联军全军覆没,未来十年,西疆蛮族将无兵可用,甚至无青壮男丁!

满朝震惊!

天下震惊!

长生大长公主朱笔一挥,西州军代主将许昭转正,任西州军主将,同时命兵部、户部、吏部做好战后恩恤事宜。

京城百姓喜气洋洋,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这场大战若说有什么不尽人意的,那便是车前族的那位闻名遐迩的大汗阿史那泰没抓到也没发现他的尸首。

估计逃了。

……

萧惟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快到京城了,而从当日出发到现在,足足走了好几个月的路,从盛夏走到了深秋,甚至已经有了冬日的寒意。

倒不是故意的,而是为了儿子。

萧顾到底是受了影响的,这一路上,萧惟做的便是尽一切的能力消除儿子的后遗症,精心照顾将路途延长到了两倍,终于达到效果了,他不敢说此时儿子心里已经没有一丝的阴影,将来会不会再受影响,但至少之前那个开朗爱捣蛋的儿子回来了,至少夜里不再惊厥。

“爹!爹!没想到表舅舅这般厉害!”

越靠近京城,关于许大将军的传说便越发的高大上,简直将他说成了战神了!

萧惟却是觉得心头上压着一块巨石,压的他心痛难当!很多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正一件一件地在他面前撕开了丑陋的外衣!

长生,你还是我的长生吗?!

萧顾见父亲好像不高兴,“爹,你是不是怪我?”

“爹怪你做什么?”萧惟摸着儿子的头,笑道,所有不该被儿子察觉的情绪尽数掩去。

萧顾嘟了嘟嘴,“要是你没有陪我去京城的话,这个天大的功劳是你的才对!现在被人说是战神的人也是你!你比表舅舅厉害多了!”

“不孝子!”萧惟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板着脸,“你娘还比不上这些好听的话?”

“啊?”萧少爷傻眼了,然后一下子跳起来,“才不是了才不是了!娘最重要,娘当然是最重要了!”说着,像是觉得只是说不足以表明这话似得,拉着父亲便催促道:“爹,我不累了,我们快走啦!很快就到京城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娘了!娘一定等着急了,我们快点,快点嘛,爹,你起来……”

萧惟一把将儿子抱起,“嗯,你娘一定等急了。”路上耽搁的日子,两人之间并没有互动书信,一是路上不方便,而便是……或许大家都清楚对方如今心里所想,但他知道她安好,而他们的消息也必定在第一时间传回去!

他们没有再遇到危险,至于是真的没危险还是在危险靠近他们之前就已经被解决了,他没有去关心。

尤其是在路上听闻了西州的消息之后!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西州军的势力与西疆的布防,即便临阵换将,即便敌军规模与素质比以往强,但西州军绝不至于节节败退!

事实上,他也没有错!

茶寮中的说书先生说的都是许将军如何如何英明神武,设下了天罗地网将让蛮族大军又去无回,而他、那些听的井井有味听的热血朝天的百姓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要布下这样一个让敌军又去无回的天罗地网,是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样的代价,便是惨重也不足以形容的出来!

“爹,你别板着一张脸了,我们就快可以见到娘了!”不是生气表舅舅抢了他的功劳便是想娘想的呗,萧少爷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快点,太师父你让马儿再跑快点嘛……”娘,你儿子我来了!

终于到京城了。

不过萧少爷却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思念依旧的娘亲,他高高兴兴地跟着来城门口接他们的人回了公主府,却得知娘亲不在京城,陪皇帝去了京畿大营检阅军队了!

萧少爷觉得自己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得,什么激动兴奋都没了,跟好几天没浇水的花儿一般,焉了,也讨厌起了那个皇帝来,第一次讨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爹,娘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让别人把娘抢走!”

“胡说什么?”萧惟却并不意外,板着脸教训儿子,“你娘是去办正事,办完了自然便会回来。”

“可是……”娘宁愿陪那皇帝也不等他!

萧惟抱起了儿子,“好了,你娘当然是你的,不然还能是谁的?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吗?使什么性子?”

“我当然是了!”萧顾忙道,“我就是……就是想娘嘛!”也很失望……

萧惟抱着儿子往后院走,便是离开多年,对于府中的格局还是记得的,而沿途所见也证明了这些年来这个府邸被维护的很好,到了正院,见到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想来之前是有人来收拾过的,不过也可以看出这里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她没有回家。

如果这还是他们家的话。

萧少爷没再发脾气,或许之前兴奋过度了,也或许失望,无精打采的,萧惟没有让儿子去下人所说早已经准备好的房间,而是抱进了正屋里面,父子二人一起洗了澡,吃了东西,便一起躺下休息了,而很快,天便黑了。

长公主府……不,如今是大长公主府了,总管说大长公主要明日才回京。

萧惟依旧保持着警觉性,即便一路上再也没有遇上危险,他依旧睡的很浅,甚至回到了这里他们曾经的家,也没有放下。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便醒了,只是没有动,屋子的角灯还留着,萧惟没有落下床帐,若是有人进来卧室的话,可以第一时间便见到躺在床上的父子。

萧惟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来人,若是他转过身的话,不过他没有,即便睁开了眼睛,却还只是看着怀中熟睡中仍是有些失望的儿子,等待着外头的人进来,只是等了等,等了等,等了许久了,也没等到外边的人进来!

她这算什么?!

她秦长生什么时候变的这般胆小了?!

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们父子?!

连月来积压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出来了,萧惟只觉胸腔之中有一股火在烧着,灼的他五脏六腑都痛的厉害!

他松开了怀中的儿子,然后转身起来,下了床,沉着一张脸大步往外边走去,她不进来便可以避开一切吗?便可以不为她做过的事情解释吗?!她避的了一时还想避一辈子不成?也不过是大半年没见罢了,他就不信他萧惟的妻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带着怒火决定不会轻易作罢的萧驸马走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张疲惫消瘦的脸,长生坐在了外边的临窗大炕上,手撑着中间的小桌,却是睡着了,消瘦的让他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的脸上除了疲倦也还是疲惫!

也不过是大半年罢了,她也就离开了他身边大半年,可都把自己给弄成了什么鬼样子了?!

☆、571 (14号更新)

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起来了,不过这一次却只是因为心疼!不过是大半年罢了,她就把自己给糟蹋成了这般样子!那个百姓口中威风凛凛的长生大长公主哪里去了?那个总是说自己很惜命自私自利的女人哪里去了?!

都成什么样子了?!

“驸马。”

萧惟抬起头,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至于是谁,便不必说了,“你就是这般照顾她的?!”

便是愤怒,也是极力压低着声音。

凌光没有反驳,也没有认错,只是压低了声音,也怕吵醒了睡着的主子,“自从小少爷离开西州的那一日起,公主便无法入睡,后来驸马赶到了,情况才好转,只是也只有靠着安神香才能睡上两个时辰。”

“你想说什么?!”萧惟眼底泛起了戾气。

凌光低头,没有回答,而是道:“奴婢告退。”直接转身退了出去了,她能够说得也只有这样,最让公主煎熬的怕不是将小少爷至于险境,而是驸马的反应吧。

萧惟哪里还不明白?而从这短短的几句话也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她竟然真的……竟然真的——愤怒、不解……无数不好的情绪像是刀子一般剐着他的心,初初有了这个猜测的时候,他心里很坚定地若是真的,他绝对不会轻易作罢,若是她不能给他一个让他接受的理由,他绝不会原谅,可是现在……

她就在他的面前!

就在他的面前!

萧惟走了过去,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叫醒她,便只是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像是可以就这样看一辈子一般。

或许是在等着她醒来,又或许,是在说服自己!

也许过了很久,至少在萧惟看来是过了很久的,不过事实上,也不过是一刻钟罢了,长生醒了,睁开了眼睛,露出了泛着血丝的通红眼眸。

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激动也没有闪躲,便这般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他先前一直看着她一般,只是或许不管是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般一天吧?

犯错的到底是她,长生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既然错的是她,即便她没有后悔,即便若是再给她选择的话她也会这样做,可是,错了便是错了,“我……”她想说话,可是也就发出了一个字罢了,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喉咙,有什么割裂了她的声带,让她无法说下去,尔后,便像是寻求救赎一般,她突然间站起身来,用力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的抱着他,发狠地吻住了他,也或许就像是绝大多数夫妻一般,床头打架床尾和。

萧惟很想她,很想很想,但也不是轻易便会被欲望控制的人,夫妻多年不能说已经对妻子失去了激情,但是也绝对不至于会轻易失控,况且,如今这般情形也不该这般,他该好好地,冷静的,认真地跟她谈一谈,而不是……

然而,他怎么舍得?

他怎么舍得让她眼中的绝望继续蔓延下去?如何能让她在连尊严都抛开了之后推开她?

他是那么那么的深爱她!

他也曾经无数次发誓要好好地保护她,要永远地与她站在一起,要与她携手面对一切!无数的誓言,最终要的绝对不是让她绝望!

罢了。

罢了。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他的长生,他挚爱的妻子!

风雨再疯狂也终有云消雨散的一刻,夫妻之间再恩爱,也不可能永远倚靠这这般方式逃避该面对的,况且,她秦长生也绝不是缩头乌龟,她既然做了,便知道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睡吧。”萧惟低头吻了吻额头,柔声道。

长生看着他,还残余的旖旎的眼眸有些茫然,“你没话要问我吗?”

“算了。”萧惟道。

长生看着他,神色没有变化,久久不动,便在看起来像是要石化了一般的时候,她突然间翻过了身,覆上了他……

这一次不是想要逃避,更不是补偿什么,只是想告诉她,她很爱很爱他,很爱很爱……

……

萧小少爷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没起来上茅房也没有做噩梦,原本以为醒来之后见到的是父亲大人的,就跟这一路上的每一天一样,其实他不是真的已经不再害怕了的,那时候他告诉爹说他不怕,他是男子汉的时候,其实他说了一点点的小慌,他还是害怕的,尤其是在天黑了之后,有时候半夜里还会更害怕,但是每一次他害怕的时候,爹都会在他身边,渐渐的,他就真的不害怕了,就算今天醒来见不到爹的话,他也不会害怕的!

但是……

“娘?”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揉了眼睛之后发现还是见到娘了,然后就是想他是不是做梦了?就跟路上经常梦到娘一样,然后,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啊……”

疼的!

“娘!娘!”确定不是做梦之后,萧少爷高兴极了,也没多想,当下子便往娘亲身上扑了过去,不过这还没扑到了,整个人便被人给拧起来了,他抬头看了过去,便见到自家老爹的黑脸了,“爹你快放我下来,娘!我见到娘了!”

“闭嘴!”萧惟压低了声音道,“要吵醒你娘吗?”

“啊?”萧少爷懵了懵,扒着父亲扭转头看母亲,虽然只是看到了母亲的侧脸,但的的确确是睡着了,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对啊,他叫不是吵醒娘了吗?那个总管说娘要明天,不,是今天,还是要下午才回来的,可现在才早上,娘就在了,一定是昨天晚上很晚很晚赶回来的,他刚刚叫的那般大声都没吵醒她,一定是累坏了!“爹,我不吵,我不吵,娘累了,我们让娘好好睡觉。”

“嗯。”萧惟点头,这才将人给放了回去。

萧少爷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明白父亲大人为什么这样做了,“爹是让我陪娘吗?”没说话,就是用眼神交流的。

萧惟点头。

在得到了肯定回复之后,萧少爷也认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就躺了下来,侧着身子看着娘亲睡了,这样娘醒来之后就可以看到他了,不过没想到这一等便等了一个上午,等到他又开始打瞌睡了,娘怎么这么能睡?就真的这般累吗?不会是病了吧?想到这个可能,瞌睡虫顿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然后往外边跑,差点没撞到了进来的父亲大人,“爹……爹……”还是小声说,“娘都睡了一整个上午了,还是没想,爹,你快来看看娘是不是病了?”

萧惟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掩下去了,“你娘没病,就是累了,让她多睡会就好了。”

“可是现在都中午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萧惟板起了脸。

萧少爷一想也是,要是娘真的病了,爹一定会更加的紧张的,现在不紧张那便是没事了,“娘没病就好,那我回去继续陪娘了!”说完,便丢开了父亲大人的手,转身投奔母亲大人去了,不过这才转身,顿时就兴奋地叫了起来了,“娘!”

刚刚还睡的很沉吓了他一跳的娘亲大人居然醒了,还下了床走了出来,就站在他面前!

他娘,他的娘亲!

他好想好想她啊!

顿时化身飞豹子一般,扑了过去了,而这一次他的父亲大人没有阻止他。

长生蹲下身子稳稳地接住了软绵而十分有精神的小身子,她的儿子,她的宝贝儿子!

“娘娘娘!我好想你了,阿顾想死你了,娘你怎么说丢下阿顾就丢下阿顾啊,一丢就这么久……”本来是兴奋高兴的,可这一说起话来,便是满腹心酸了,连眼睛也都酸了,酸的眼泪都出来了,“娘,你不要阿顾了吗?”越说越伤心,越哭的厉害,“哇哇……娘,我以后不闯祸了,我都听你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阿顾……”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长生应该开口安慰的,至少说一句娘怎么会不要你?可是她没有。

似乎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面对儿子的控诉,她已经失去了辩解的资格!

“你娘要是不要你了早就将你给丢了,哪里还让你有机会在这里哭?”萧惟上前,沉着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还哭?这才说了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

萧顾赶忙擦眼泪,当然也相信娘亲不会不要他了,更不是埋怨娘亲,就是心里难过嘛?“我就是男子汉!”挺着胸膛瞪了父亲一眼,然后就继续投奔母亲的怀抱了,腻在了里面不愿意放开,“娘,我终于见到你了……娘,我好想好想你啊!”

“嗯。”长生终于说出了话了,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对于渴望思念母亲的小孩子来说,便已经够了。

长生抱着他,笑了,笑的萧惟心疼不已。

“好了。”

萧少爷没能腻歪在母亲的怀中多久,很快就被父亲大人给拧开了,“你娘才醒,还没洗漱,也没吃东西,哪里有力气抱你?”

“爹,我也没洗漱没吃早饭……”

萧惟眯起了眼睛。

“但当然是娘最重要了!”萧少爷很聪明地马上道,没给娘亲争宠,爹最疼娘亲,可娘最疼的是他,最后最受宠的人也还是他!“娘,我们快去洗漱,爹,你给我跟娘弄吃的,我要吃煎饼和翡翠玉饺!”然后便拉着母亲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净房去了,昨天他去过,知道在哪里也知道怎么用!他要侍奉娘亲洗漱!嗯嗯,他才不是不孝子了!

不过萧少爷最终也还是没能尽了这份孝心,不说他娘亲大人不可能让他侍奉,这满院子的奴婢也都不是吃干饭的,反倒是他又享受了母亲大人给他洗脸的高级待遇。

这可是极为少有的高级待遇来的!

“娘,我最爱你了!”

“我们阿顾真乖。”

萧小少爷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娘,你不是应该说少往你表舅舅身边凑,省的将来学成了纨绔!”说着还连带着学这语气跟神态,“怎么不是呢?娘,你真的没事吗?”

“你就这般想你娘有事?”萧少爷还没等到母亲大人的回复,门口便传来了父亲大人恼火的声音,顿时忙摇头:“当然不是了!爹,你儿子孝顺着呢!”

“哼!”

“好了。”长生笑道,将儿子抱了起来,“我们的萧小少爷不闯祸的时候的确很孝顺。”

萧顾听了这话顿时就笑了,哈哈,这才是他娘,一定是他娘觉得丢下他这般长时间不好意思,所以才会有些不一样的,“我长大了,以后都不闯祸了!”

“那感情好。”长生笑道。

萧惟上前,“我来吧。”

“不用。”长生笑着摇头,“我好久好久没抱我们的小阿顾了,好像重了些。”

“还长高了!”萧顾忙道,“半路上衣服都不够大了,要爹找人给我重新做!”

“是吗?”

萧惟没有阻止,在后边跟着她们母子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

原本的早饭成了午饭了,不过萧少爷点的东西都有,吃的他是一个高兴,吃饱喝足了,这才想起了问问娘亲有没有坏人要害她,拍着胸脯说以后他来保护她!

这孝子还需要回回炉的。

长生笑着说没有,笑着说她很好,笑着看着儿子的每一个神情,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娘,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当然好了。”长生抱着儿子,笑道。

萧惟突然间觉得为了眼前的这一幕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孩子永远这般笑着,没有什么是需要计较的。

罢了。

……

今天没早朝,原因便是长生大长公主陪着皇帝去检阅京畿大营去了,如今的京畿大营统领位子还空着,副统领不算是长生大长公主的心腹,不过俨然也已经被她给收服了,武将便是这一点好,没有文人的弯弯道道,只要觉得好的,管她是男人还是女人?更不要说仁宗皇帝的时候,长生大长公主便数次到了军营,便是这京畿大营她也来过了几次!

换做其他女人,或许会不行,可仁宗皇帝的唯一嫡出啊,如今更是有先帝的遗诏,有什么不可以的?!

至于陪皇帝去,其实也就是一个说法罢了,但至少长生大长公主还愿意给皇帝面子。

看来短期内,这对姑侄不会翻脸甚至不会有太大的矛盾冲突的。

☆、572 (15号更新)

长生大长公主驸马回到京城了,还带着两人的儿子,不过按照他的脚程来看,要说他不是西州军设局一事有关,谁信?

不过谁有能想到长生大长公主居然愿意将这般的功劳让给别人而不给自己的丈夫?虽说那个人是她的表哥,可表哥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的枕边人吧?

但若不是这般的话,蛮族联军又岂会如此轻易便上当?

大周朝堂虽然心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长生大长公主并不是一无是处!先帝的这个临终安排也或许有他的道理!

还有萧瑞一事,荣阁老这时候告老怀乡难道只是巧合?

不可能!

只是南方士族不是西疆的蛮族,长生大长公主这次究竟又一次惊艳天下还是捅了马蜂窝,谁也不能预计!

朝堂的气氛开始有些微妙起来了。

不过长生大长公主却一反先前握着政务不放的样子,直接从太极殿里面搬出来了,还一连缺了好几日的早朝,便是日常的政务也都交给了内阁,还吩咐说没有大事的话不要来打扰她陪儿子。

一副要当贤妻良母的样子。

可经历了西州军一事,谁还敢真当她是无害的猫儿?

……

萧小少爷很快便习惯了新环境,而且因为娘亲大人一连陪了他好几日,更是喜欢上了这个新家了,不过也还是没有高兴便忘了正事,在紧紧地跟着娘亲大人好几天,又到处打听了好一阵子,终于相信娘亲大人现在很安全,这才放松警惕。

接下来,也便开始当好孩子了。

“娘,明天开始我便要读书了,你给我找个好夫子吧。”

“这么乖?”

“那当然了!”萧少爷昂首挺胸的,“总不能给娘丢脸嘛!”

“好!娘给你找一个好夫子。”长生笑道,“不过这好夫子可不是那般容易请到的,你得给娘一些时间,在没找到夫子之前,便先让你爹教你如何?”

萧顾顿时看向了正在庭院中练剑的父亲大人,欣喜道:“爹不用回西州了?”

“他娘子跟儿子都在这里,还想去哪里?”长生挑眉道。

萧顾自然是高兴了,不过……“那爹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当大将军了?”

“怎么?不当大将军便不是你爹了?”

“当然不是了!”萧顾忙反驳道:“可是爹若是不当大将军,我怕爹会闷,还有,许昭表舅舅现在这么风光,我怕爹心里不舒服……”说完,又看了一眼父亲,“娘,我偷偷告诉你哦,路上的时候爹听到了西州的消息后,脸色很难看,他以为我没看到,其实我都看到了……”

“人小鬼大!”长生敲了一下他的头。

“娘,你跟爹再打我头小心打傻我!”萧小少爷抱着头不满道,说完,像是怕母亲大人还要得寸进尺,又像是说了父亲大人的闲话心虚,直接往父亲大人跑去了,“爹,娘欺负我!”

萧惟取了抹布抹了手中的刀,眯下了眼,“你确定?”

萧少爷心突了一下,“没有没有,我弄错了,娘可疼我了,怎么会欺负我?娘还说了要给我找一个好夫子了!不过好夫子没有那么容易找,再找到之前让爹先教我!爹,好不好?”

萧惟看了一眼廊下坐着的妻子,再盯着抱着自己大腿讨好的儿子,“这可是你说的。”

萧少爷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要倒大霉一样,呸!怎么会?以前在西州的时候爹也教过他的,比娘好多了,“娘说的!”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要说萧少爷在新家有什么过得不如意的话,除了不能出去玩之外,就是不能跟爹娘一个被窝里面睡了,除了第一个晚上窝在爹娘的怀中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之外,接下来便被丢到旁边的屋子自己睡了,开始真的很不习惯的,谁让这一路上他爹把他给惯坏了?不过他是男子汉,自然很快便好起来了,再说了,他可没忘记先前在西州的时候,爹娘说要好好努力给他生一个小弟弟小妹妹出来的,他当然不能去打扰了,自己睡就自己睡。

再说了,娘也不是真的丢他出来便不管了,有时候他半夜里醒来,便见到娘来给他盖被子,而且不止一次的,他虽然睡的迷迷糊糊的,但还是看到了娘满脸的疼爱,现在天气凉了,娘半夜都还没忘记过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他怎么会不懂事地让他们为难?

他也想早些有个弟弟妹妹,弟弟的话他就教他武功,打起架来兄弟两个也一定更有胜算,妹妹的话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羡慕他!

萧少爷美滋滋地盼望着。

而他的爹娘也的确很努力,不过目的有些变了罢了。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不过九月便已经有了寒意了,尤其是在夜里,萦绕着玉檀香的卧室内却是温暖的,甚至有些过于的灼热。

罗帐后,情潮渐散。

萧惟亲吻着身下女子的汗湿了鬓发,仍旧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这些日子怀中的这个女人似乎沉溺在以这种方式来补偿他,不能说是昼夜笙歌,但绝对比先前的热情如火,甚至比当年他们真正成了夫妻之时更甚。

“够了。”

不是他受不住这样的热情,只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子绝对受不住。

“我说了算了的。”

长生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似乎只有如此灼热的温度才可以让她觉得他还在,还真实地存在她身边。

“嗯……”

“明日让给你开药的太医来一趟。”萧惟翻过身,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

长生抬起了头。

“我就这么好骗吗?!”萧惟眯着眼睛看着她,“公主殿下,你家夫君还没笨到连自己枕边人喝的是什么药都不知道。”

“哦。”应了一句之后,头便又埋回去了。

“我没有生气。”萧惟抱着她,“只是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长生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长生……”

“你可以生气。”长生道,声音有些沙哑,“我能理解。”

“我也能理解。”萧惟伸手抬起了她的头,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我明白目前的情况我们不适合再有孩子。”

长生抿着唇。

“我承认先前我的确生气了,也的确违背了承诺。”萧惟继续道,“可是长生,你也该能理解的不是吗?”

搁下了许久的问题最终还是还面对。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阿顾。”

“我知道。”

“我宁愿自己死……”

萧惟打断了她的话,“有我在,什么时候轮到你?!”

“将你调回京城,是私心,但并未有心伤你尊严。”长生继续道。

萧惟失笑:“你儿子说的话你也信?”

“不信。”长生笑了,伸手抱着他,靠在他的胸膛上,“可那是你拼命挣来的,是你的荣耀。”

“比起你们,微不足道。”

“所以……”

“长生,我知道这段日子你过得很艰难,有很多事情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错。”萧惟还是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所以我不问了。”顿了顿,又道,“但是,阿顾……下不为例!”

长生抱着他的手更紧。

“听到了吗?”萧惟这一次没有心软,不仅仅他身为父亲对儿子的维护,更是不想她将来后悔莫及,不是每一次都能如这一次这般安然无恙,再缜密的保护也有可能出现疏漏,而这个结果,绝不是她可以承担的,所以,他不能不狠心,“长生,这是最后一次!”

“好。”

萧惟低头亲了亲她,“睡吧。”

过去的他便不问了。

既然她不愿意他过问,甚至害怕他过问,他便不问。

不问了。

萧惟认为不追究不过问是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只是他却并不知道她所瞒着他的会是那样一个真相,他甚至可以想到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手握滔天权势,甚至是出于她对权力的迷失,可却做梦也想到,她之所以做这些事情,之所以明知道他会不高兴甚至会恼怒也一样去做,竟然是因为那样的一个真相!

他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不过问会让他在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措手不及,便是连自己承担者这一切都无法做到!

原来最终伤害了孩子的,是他!

可如今的他,又如何能够想到?

“好好睡吧。”

他亲着她,柔声呢喃着,他便像是她的药一般,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怀中,那无法入眠的病症便不药而愈。

长生睡着很安稳。

次日,漫天大雪。

这一年的初雪来的很早很早,比往年几乎早了一个月,这可不是瑞雪兆丰年,老百姓可还没有做好迎接风雪的提早到来的,若是能自己满足温饱的百姓还勉强能够缓过来,可那些流离失所的这早大的大雪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这一场初雪不但来的早,还来的猛,便在第三天,京城便已然有了受灾的回报,便是昨夜,就有三个乞丐冻死街头,此外京郊也传来了房屋倒塌,压死了人的禀报。

内阁赶紧将沉溺在温柔乡的长生大长公主给挖了出来了,也不是朝廷离开了她便不成,只是有些诏令,尤其是要动用户部银子的诏令若是没有她的同意,是无法下达的,更不要说她怎么也还是挂着摄政名头的,就算再夫妻情深,再舍不得她的驸马爷,也不可能一直丢下所有一切不管!

大周朝堂的内阁虽然对自己头顶压着一个女人颇有不忿,可半年下来,也看得出来是勉强接受了的,至少在朝政上面,没有因为不忿便懈怠或者只顾着勾心斗角而不顾百姓的死活!

眼下雪灾虽不能说是严重,但天气异常,冬天也才刚刚开始,若是不及早做准备的话情况一定会继续恶化!

新帝初初登基,若是出现大范围不受控制的天下,定然会人心不稳!

便在内阁第三次派人来催了之后,长生方才踏上了入宫的马车,就一个人,没带丈夫也没带儿子,内阁的大人们见到她一个人来,也纷纷松了口气,现在最怕的恐怕便是长生大长公主为了他丈夫儿子而意图窃夺大周江山!

好在她还是知道分寸,还是不敢至少不敢明着有这个念头的!

如此说起来,她在明明可以立下大功之前却将她的驸马召回京城,倒像是有种可以避免如此大的军功落到他身上一般。

这样做应该可以说明至少目前为止,她不敢有这个念头吧?

萧少爷心情顿时低落下来了,不但下雪了只能待在屋子里写字念书,娘也出门去了,而且还是进宫,他可没忘记进京城的那一日,他娘为了陪皇帝办正事不第一时间来见他了!再说了,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娘亲!

“爹,以后娘是不是都要这样子?”

萧惟敲了敲桌面,“写错了,从来。”

“哦。”萧顾当即便换了另一张宣纸,重新再抄,再夫子没来之前,也就只能将之前学过的都复习一遍,虽说他爹武功挺不错,不过这教书嘛……也不能说他笨,可就是没有夫子说的好,“娘今晚回来吗?”

“看情况吧。”萧惟道,“这些日子你娘为了陪我们想必耽搁了不少事情,若是能回来,必定会回来的。”

萧顾又哦了一声,低头抄写了两行,然后又抬头,“爹,我们救不能帮帮娘?”

“不能。”

“为什么?”萧顾不动,就算他小帮不了,可爹是大人啊?而且他爹也本事不小的,就算教书教不过夫子,可一定能帮娘的!

萧惟没解释,“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我现在也可以明白!”萧顾有些不高兴了,就算他是小孩子可也不喜欢被人当小孩子,再说了他有什么是不能懂的?

萧惟沉下了脸,“我说以后就以后,你连几个字都抄不好还想那般多做什么?什么叫做贪心不足你夫子先前没教过你吗?”

萧少爷当即便后悔了,他的爹娘往往都是娘教训他,而爹护着他的,可这并不代表他爹就没脾气,而且一旦惹了他,比惹了娘亲后果更糟糕的,“哦,我听爹的。”

萧惟这才缓和了脸色。

“好好写,这才多久连字都不会写了!”

☆、573 (16号更新)

今年的冬天的确很极端,除了初雪来的早之外,温度也比去年低了许多,自初雪之后,风雪便一直肆虐了大半个月,整个北方都提前进入了万里冰封的寒冬,而各地上报上来的雪灾折子也越来越多,便是朝廷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还是有不小的伤亡,渐渐的,百姓中便流传着老天爷之所以发威是因为不满长生大长公主牝鸡司晨!

如此一来,单纯的天灾便成为了某些人的政治筹码了。

萧惟回京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外边的事情,从雪灾的情况加重了之后,他便担心会出现这一幕,而果然也没猜错!

某些阴沟的老鼠最喜欢的便是这些不必付出什么只要动一动嘴皮子便可以搅动风云的下三滥手段!

天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是人心。

“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长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没有借机生事才奇怪了。”

“不管了?”萧惟皱眉。

长生笑了笑,“要不你帮我?”

“长生!”

长生笑着揽着他的腰,“从我回京之后我便知道将来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些不过是小儿科罢了,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若我每一次都得紧张兮兮的,岂不是要累死吗?放心吧,这雪也下的差不多了,应该快停了的,赈灾的章程内阁已经拟好,明日便下发各灾区,只要能安然度过灾难活下去,百姓还会在乎谁摄政?”

“你啊。”萧惟还是皱着眉看着她,似乎也只能这般感慨了,她说的话,他岂会不明白?“万事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一次的雪灾便是被有心人利用来打击长生,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危害,他担心的是……

“西州那边……”

长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萧惟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再一次做出了退让,“你有分寸就好。”

“嗯。”长生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上,腻歪了会儿,便又笑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不知道驸马爷有没有闷坏了?”

“你说呢?”萧惟眯起了眼,有些恼火。

大长公主殿下虽说基本每天都回家,可都是不到三更便不回,回来了倒头便睡,连说句话的空子都没有。

“都跟你说过了多少次了,若是太晚了便不要回来,我在家里你还不放心?”

“家有娇夫,不回来看看哪里能放心?”

萧惟被这话说的有些傻眼了。

“哈哈……”长生大笑了出声,显然很喜欢驸马爷的这副模样,“哎呀,我家夫君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萧惟气结,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不过,这才是他的长生不是吗?

还是他的长生。

不管她做了什么,在他这里,她还是他深爱的那个女子!

“很晚了公主殿下,歇息吧。”

“今晚本公主要陪儿子睡!”

“你儿子早睡了!”

“我保证不吵醒他。”

“你的保证还有效力吗?”

“我想儿子了嘛……”

“明日夫子入府,你儿子若是没休息好没精神没被夫子瞧上,你就等着养出个纨绔来吧!”萧惟不惯她。

“有你在,谁敢便纨绔?”

萧惟直接将她给横腰抱了起来了,“他当然不敢了!”

长生窝在了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他,没有睡觉的打算,神色认真。

萧惟坐在她的身边,“有话便说。”

“你该明白,我一日摄政,你便只能待在家里带孩子。”长生开口道,“我把你叫回来,便是想让你待在家里带孩子的。”

萧惟失笑:“就这样?”

“还不够?”

“先前几年都是你带着阿顾的,如今换做我,有何不可?”萧惟道,“还是你忘了我所有的努力和拼搏都不过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跟阿顾。”

“当然没忘。”长生道,“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了。”

“当个小白脸被人养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我也没真的不干活白吃饭让女人养吧?”萧惟捏捏她的鼻子,“醒了大长公主殿下,你夫君还不至于这般小心眼的,带孩子便带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当我是你儿子啊!”长生拍来了他的手,嗔怪道。

“现在这小心眼的不就是像极了你儿子?”

“是,我小心眼,你大心眼,成了吧?”

萧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没事,带带孩子没什么不好的,也能好好弥补一些这些年对你们母子的亏欠。”

“我爱你。”长生道。

萧惟低头亲了亲她,“我也爱你,不过现在真的应该休息了,明日还得入宫早朝,你若是起不来我可不背蛊惑你起不来的黑锅。”

“是是是。”

长生睡了,睡的一如之前的每一日那般安宁。

也正如长生所预料的,这雪总会有个极限的,没过几日,便开始慢慢地停了下来了,各地的救灾工作也都井然有序地进行,那个还没有成为武器的谣言很快便沦为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成了长生大长公主的政治生涯中连多水花都没有激起来的小插曲。

转眼,新年便又来临了,而这个信念对于整个大周皇朝来说都有着重大的意义,当除夕当夜,新年的钟声敲醒之后,宣宗永泰帝便彻底地成为过去了,真正地进入了建元新纪年!

而在皇帝成年亲政之前的这十来年,将会是长生大长公主的时代!

“爹,你看,是烟火啊!好漂亮的烟火啊!爹,京城真的好厉害啊,什么都有!爹,我们也放好不好?总管不是说了那个什么内务府送了好些烟火过来吗?我们也放放!”

除夕夜里,萧顾在院子里一直不消停,就算是没能出去看热闹,可还是自娱自乐的,差点没把自个儿的嘴巴给笑歪了。

大过年的,萧惟也由着他了。

“爹,娘怎么还没回来?她还回来吗?”萧顾又问道,然后便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除夕,她娘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跑来京城了,不过这一次她应该不会一声不响地跑去其他地方吧?

“等宫里响了钟之后,你娘便会回来的。”

“那还要多久?”

“子时钟响。”

萧顾有些失望,“我也想跟娘一起守岁的,爹,以前在西州,都是娘陪着我守岁的。”虽说最后他都熬不住先睡了,可那时候的娘只是他一个人的,可是现在……分给爹就算了,他还得分给了朝政,分给皇帝……“我现在见娘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夫子都来了,你还想粘着你娘?”

萧顾抿抿唇,“也是。”

他是男子汉了!

“那等娘回来之后再放吧!”娘看到了也一定很高兴的!父亲的回话还没传来,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什么?”

萧顾猛然转身,便看到说是要等子时之后才回来的娘亲大人就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一身很华丽很威严看起来很厉害的衣裳,不,是朝服,听说是大长公主的朝服,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娘回来了,敢在子时之前,“娘!”兴高采烈地扑了过去,“娘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不成吗?”

“当然成!我盼星星盼月亮都盼着娘回来!”萧顾忙道,“娘,压岁钱!”

“就只记得这个?”

“当然了,去年你都还没来得及给呢!”

“没给吗?”

“当然没有!”

“你没记错?”

“娘你可不能耍赖,大不了去年的我不追你债就是了,今年一定要给,爹早早就给了,连太师父都给了,就差你了!”

长生这才点头,“好吧,既然我们小少爷都不怕变成守财奴了,当然得给了。”

“守财奴好啊,守着银子,将来给娘买好东西!”

“呦呦呦,这嘴巴甜的,怎么?你表舅舅给你千里传音了?”

“传书!”

“嗯,传书。”

“不!”萧顾差一点就上当了,“娘这般说我便难过了!娘疼我,我疼娘,好话当然要说了,可不是表舅舅教的!”

“好。”长生笑道,取出了一个大大的封包,“给,压岁钱。”

萧少爷拿着那厚厚的封包,笑的眼睛都快不见了,转过身朝着父亲大人挥手,“爹,你看,娘发大财了哦!”

大长公主殿下的脸黑了,感情她以前很穷很小气?

萧惟走了过来,直接伸手,“拿来。”

“啊?”萧少爷傻住了。

萧惟直接伸手将儿子手中的封包拿过来了。

“爹,这是我的!”

“明日大年初一,是什么日子?”

萧少爷又傻眼了。

“不孝子!”父亲大人板起了脸教训道。

萧少爷当然不是不孝子了,只不过是被父亲大人的举动给惊到了罢了,那是他的压岁钱啊,压岁钱不是要自己保管才好的吗?不过现在这个好像不重要了,“我当然记得了!大年初一嘛,是娘的生辰!我本来就打算用压岁钱给娘买礼物的,不过不是今年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连礼物都让太师父帮我买了!”本来是想自己亲自出去买的,可谁也不肯放他出去,说不安全,虽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全的,娘都说了没人害她,不过大家都说了,他也不好坚持自己,总不能让娘担心吧?“爹你才是不孝夫君了,现在才拿我的红包去买礼物,外边的店铺都关了!”

“留下下一年。”萧惟虎着脸,“给你保管,免得银子多了成了小纨绔。”

“我才不会呢!”萧少爷反驳道,正当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叫纨绔啊?“娘,我们放烟火好不好?不跟爹玩!”

“好啊。”

“我这就去叫管家把烟火拿来!”

……

皇宫敲响了迎接新年的钟声之时,大长公主府的正院中一片欢声笑语,烟火璀璨中,是一家人浓浓的幸福。

同样是一家人,只是这些和乐与幸福,在皇宫中很难存在。

宫宴过后,皇帝便去慈宁宫陪钱太后守岁,钱太后最后似乎也不打算再维持自己贤惠的形象,让人传话说她不想人来打扰她,所以,先帝的那些太妃们,便各过各吧,不要来骚扰她,不过在大长公主的光亮之下,钱皇后的这些小小的问题也便没引起多大的注意了。

可即便是他们母子,明明都可以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的母子,坐在了一起守岁,除了冷静便是疏离。

是时间与空间的分隔,造就了这些疏离吗?

钱太后不敢去想,而年幼的皇帝有些迷茫。

若是连他最亲的人都疏远了,都不再亲近了,这世上他还能有谁?还是,这便是皇帝注定的结局?

所以父皇在世的时候,时常流露出来的愧疚,甚至开口问他想不想当太子?

他知道父皇不会抛弃他,可依旧没有真正地领会到了他所说话的真谛。

原来,这便是皇帝。

而新年钟声敲醒,他也不过是五岁,还不全满五岁。

慢慢的人生路……

不!

年幼的皇帝站起来,握着拳头,不让这种可怕的情绪继续写蔓延,他是大周皇帝,是父皇寄以厚望的大周皇帝,是母亲牺牲一切扶持的大周皇帝!

有什么好怕的?!

“母后,建元一年了。”

建元一年,是属于他的年号,不过真正地属于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年纪是他的死穴,可亦是他最大的优势!

姑姑,我们拭目以待吧!

……

封笔期间,长生丢下一切政务陪丈夫儿子,生辰当日自然也是热闹了一番,然后萧少爷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爹娘同一日生日,原来不是真的同一日,而是他爹不愿意去认那个萧氏一族,硬是凑到跟娘一起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开心就好!

而很快,相聚的快乐便结束了,萧少爷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娘亲又要进宫去做正事了,可没想到爹也要走!

“娘进宫,爹要离开京城,那我不就是一个人了?!”

萧少爷很不高兴,虽然他不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可是他们这样子,怎么跟打算不要他似得?!这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才不了!要么娘你带我进宫,要么爹你带我出京!不!我们干嘛要分开啊?不是说了一家人要在一起吗?你们说话不算话!”

☆、574

萧顾知道自家娘亲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她是大周朝的大长公主,是摄政国事辅佐皇帝的重要人物,即便他不开心不愿意可也改变不了她的娘亲不再只是他的娘亲,不再只是陪着他,护着他,守着他的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很忙很忙,甚至以后他有可能好几日都不能见她一面,这些他都知道,而他也长大了一岁了,他就算不开心也不会闹不会让娘亲为难!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后好好跟夫子读书,好好孝顺娘亲,不让娘亲忧心的,但是前提是——娘亲不在,可爹在!他们都说好了的,以后娘亲忙的时候,便是爹陪着他!就跟从前一样,爹在外边打仗,娘陪着他,现在娘去宫里忙摄政了,就换成了爹陪他,他接受,他没有意见,他会好好听话懂事不闹的!

可是现在——

“不是都说好了吗?娘忙的时候,爹陪着我!我也没让爹一天到晚陪着我,我就是要爹在家,也没有让爹一天到晚不出门,可至少吃饭的时候爹在!就算娘不在,可爹在就行!我们都说好的,你们都说话不算话,你们都是小狗!”

萧少爷生气了,红着眼眶骂了一顿之后便跑了,也没往哪里跑,再怎么生气也还是知道不能胡来惹父母担心的。

毕竟又长大了一岁了。

长生心里难受的厉害。

“你先别急,我去跟他好好说说。”萧惟忙安抚道,“小孩子闹别扭而已。”

长生摇头,“阿顾说的没错,我的确说话不算话。”

“长生……”

“你便不问我让你去绵州做什么?”长生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是知道我让你去绵州的目的,怕会比阿顾更生气了。”

萧惟看着她,“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那若是我让你认祖归宗呢?”长生道。

萧惟一愣,她突然让他去绵州必定是有目的的,只是他心里所猜测的无非是将萧氏一族掌控住,然后以萧氏为武器对付其他士族,但是……“长生……”

“年后卢氏将会举族迁移京城。”长生没等他说完便继续道,“而卢氏离开南方之后,必须有人来制衡王氏,郑氏两面三刀,不可信,唯有萧氏可用。”

萧惟看着她,目光幽深,“长生,你应该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说你会比阿顾更生气。”长生看着他,面无表情,“但这事关到大周对士族的战略大事,本宫希望萧将军能够放下私人恩怨,以大局为重!”

“顾长生!”

“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好行装,两日后便出发吧。”长生径自说完,便转过身离开了。

萧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萧少爷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生气,也是在等着他爹他娘来哄,可等啊等啊,最后等的自己都气消了也没等来人。

反而自己慌了。

不会是他这样子闹惹他们生气,干脆便不管他了吧?

这怎么可以?!

萧少爷急了,火急火燎地跑出屋子,去找爹娘去,只是下人们却告诉他,他爹他娘都不在府里,都出府去了。

这下子更是将萧少爷给吓到了。

真的被他给猜中了?

可他也没发什么脾气,他们骗了他,他还不能发发脾气吗?他们就这样不要他了?!

“让开,我要出去!”

他才不要被他们丢下了!

“让开——”

他要去找他们,就算他错了好不好?

他错了行不行了?

萧顾急的都想哭了,他就说说气话而已!

他们怎么能够不管他了?

没有人敢放这小祖宗出去,先前公主与驸马那样子分明是吵架了的,这时候放这小祖宗出去,岂不是要捅了马蜂窝了?

这要是出什么事情,还有命活?

萧少爷跟父亲大人学了不少的功夫,不过再学的多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对付的了这般多人?闹了好一场,最后还是只能作罢。

再说了这是他们的家,他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总不至于真的不要他了吧?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萧少爷决定好好地等,大不了他认错,他认罚!

……

萧惟也没去哪里,妻子不顾他感受单凭所谓的大局利益作出的决定的确是伤了他的心,即便她真的要这样做可至少也该先问问他的意见,而不是一个决定便了事!现在更是一走了之,他怎么能够便这样算了?

那是她的妻子,不管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也是他的妻子!

不见他?

拿君臣尊卑来压他?

他便不信她顾长生真的可以做到这个铁面无私的地步!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够躲他到什么时候!

即便真的要这样做也该站出来看着他好好地听着他生气发怒的话!

长生大长公主的驸马、前西州大军主帅萧惟萧将军进宫了,就站在太极殿外边,跟块石头一样伫立着。

而奇怪的是,大长公主竟然不见。

这对夫妻不是很恩爱吗?

这萧驸马爷甚至为了平息朝堂那些关于他们夫妻联手窃夺大周江山的谣言宁愿守在家里带孩子,如今怎么地便闹这一出?又是闹什么?

吵架了?

决裂?

不少人顿时兴奋了起来,这外部攻击无效,但若是敌人内部自己分化的话,岂不是天助我也?

“公主,驸马已经在外边站了一天了。”

长生端着手中的茶盏,低着头没说话,便是一整日处理朝政召见朝臣都是有条不紊的没有让任何人看了笑话,但身边的气压明显有些低。

凌光知道自家主子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驸马心里是爱重公主的,只要公主好好跟他说说,他会……”

“便是如此,我才更开不了口!”长生咬牙道。

“公主,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驸马为了少爷。”凌光心疼道,“何须愧疚?”又何必自己一个人担着?

少爷还小,可驸马不小了,经历了这般多的事情,您还不信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真相吗?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主子为何这般做,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不明白吗?

不过是因为爱,因为舍不得他受伤害。

“哄哄他便可以的。”

长生笑了,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那个傻乎乎的男人便是死缠难打所要的也不过是她的几句哄哄罢了。

究竟什么原因并不重要,只要她需要他去做,他便会去做的。

即便心里再如何的不愿意,也会。

他想要的,只是她心里有他,心里在乎他。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了,要入夜了,长生大长公主终于走出了太极殿了,这个时候她离开太极殿,一般都是大长公主府去的。

这一次例外吗?

这萧驸马可是在太极殿外站了一整天的。

当然,没有人敢来这里看热闹。

萧惟第一眼便看到她了,没有穿大长公主的朝服,而只是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裙,发髻散落,弱质芊芊的,缓步往他走来。

这般的长生,他这般的妻子……

便是再大的火气也烧不下去。

萧惟抬脚往她走了过去,脸色黑沉黑沉的,手中的动作也很快速,亦是温柔的,身上黑色的大氅除下,下一刻便裹住了女子纤细娇弱的身子,怕也就是在他的面前,她才会这样,甚至可能这样也不过是为了消他的火气!

这京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才多久?便让她成了这个样子,即便对着他也是用尽了算计!

“大长公主好大的本事,便是对自家夫君也都是手段百出!”

可偏偏他就是受不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给折腾的纸片人?!”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竟然如此的纤弱!

萧驸马爷气怀中的女人,更气自己!

“你们男人负荆请罪,我们女人便只能脱簪待罪了。”长生脸埋在他怀里,轻笑着,便如同她所预计的那般,身边的这男人即便再难受再生气也终究是见不得她不好,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够不爱?怎么能够让他承受那般的身世那般的真相?

萧惟还能如何?“你便不能给我说两句软话好话?便是随便找个理由哄哄我也好!让我心里好受些,更听你的话不好吗?”非得这般硬邦邦的!

“我是谁?”长生扬起头笑着看着她,“我可是长生公主,仁宗皇帝唯一嫡出的公主,如今还是……”

“那我是谁?!”萧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灼灼,“我是你的夫君!顾长生,我是你的丈夫!”

“可我现在是秦长生。”

萧惟盯着她。

“其实你也知道顾长生与秦长生的区别的。”长生伸手揽着他的腰,紧紧的,似乎生怕放松了便会失去似得,“我也知道你是我夫君。”她笑了笑,抱得他更紧,“我才没脸见你。”

“所以就将我晾在外边一整天?”萧惟哪里还能硬的起心肠来?腰间的手一直抱的死死的,他何曾见过她这般样子?至少她还知道担心知道慌张!“我有说你什么吗?我就说了一句话,我便不该惊讶便不该气一下?你当时哄我一句这事或许便过去了,你难道不知道我……”

“萧惟,你若是想听好话,你想听多少我便说多少。”长生打断了他的话。

萧惟一怔。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意味着什么。”长生继续道,“所以我才不想拿好话笑话来搪塞你,更不想让你觉得这对你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在我的心里,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过是一个可以哄哄便过去了的玩笑事。”

萧惟气结,咬着牙道:“我真拿你没办法!”狠心便狠心就是了,可偏偏狠心了还最难受!“不就是认祖归宗吗?我去便是了!”

“可我心疼!”长生抱紧了他,“萧惟,我心疼!”

“那记得以后好好对我!”萧惟道,在外边吹了一整天的冷风也不是没有想过她这样做的必要性,掌控萧氏一族的确不需要认祖归功,可没有名正言顺,便是给对手攻击的死穴,一个根本不是萧氏子孙的萧氏掌权人如何与王氏分庭抗争?更何况还有一个郑氏在!郑氏不可信,可势力却不容小觑!“记得,以后好好对我,十倍百倍补偿我!”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对你好,都补偿你!”长生道,她怎么会不对他好?怎么舍得不对他好?

萧惟吸了口气,“你故意的是吧?让我在这里吹了一整天的冷风,自己清醒清醒,便不会火上脑跟你闹?”

“你舍得跟我闹?”长生抬起头笑道,狡黠的如狐狸一般。

萧惟突然有想将她一口吞了的冲动,“舍不得!舍不得!我怎么舍得?”随后便将人一把抱了起来,“走,回家!”

“呵呵……”此时此刻此等地方,原本不该如此放纵的,可这夫妻两人似乎都忘了身处何地似得,径自地温馨甜蜜,其乐融融。

皇帝早便得到了禀报萧驸马在太极殿外,而长生大长公主不予以理会,而年幼的皇帝也并没有兴奋期待两人内讧,反倒是好奇这夫妻两个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方才他一直远远地看着,虽然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但是,两人之间的亲密,那种散发出来的幸福与柔情,却是感受的清清楚楚,即便是闹了矛盾,却仍旧是这般的亲密无间。

他年纪虽小,但记得很多事情。

他的父母之间,没有这份亲密无间,甚至他有时候以为,天下所有的夫妻都会是如此!

而就在方才,他才发现不是。

他更是明白了到,那个让他忌惮让他惧怕让他不安让他记恨的女子,竟然也有这般柔情的一面,她在她的丈夫面前,完全没有大长公主该有的威严犀利。

他的姑姑,他的对手,亦有如此的一面!

年幼的皇帝心里百味杂陈,无法理清,更无法说出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

萧顾终于等到父母回来了,哇的一声便扑了过去了,将夫妻两人吓了一跳,原本以为他还在闹,可哄了好一会儿都哄不好,这才知道这会儿是吓到了儿子了。

长生更是愧疚不已,跟萧惟恼不仅仅是因为怕他究根结底,怕自己藏不住被他看出端倪,更是因为自己没有底气,唯有无理取闹才可以掩盖住心里的秘密,更是的确没脸见他,可没想过要吓儿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怎么会被她吓到?

可事情发生了。

☆、575

萧惟还真的没来得及顾及到儿子,更没想到会吓到儿子。

萧少爷闹了好半天,在爹娘的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之下这才平复下来,他爹是去把他娘找回来,不是不要他。

“爹……娘……你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我……我以后也不跟你们生气了……”

“好。”长生心疼死了,抱着儿子不松手,甚至还迁怒了也是无辜的萧驸马爷,不是说会带好孩子的吗?怎么丢下儿子一个人?

萧惟苦笑不已,也只能认了。

也因为这般波折,原本定了的启程日期只能更改了,甚至到了最后,去绵州的人还多了一个,既然是认祖归宗,没有道理萧惟回去他儿子不回去的。

长生大长公主不回去说得过去,可萧惟的嫡长子不回去,怎么能够说他是真心实意要认祖归宗,要为当年自己的冤屈讨回公道?

“真的要带阿顾去?”

萧惟看着一脸不舍的妻子,神色冷静,“阿顾是我们的儿子,将他隔绝一切风雨只会害了他。”

长生自然也明白。

“我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的话,又岂有资格当你的丈夫?”萧惟道,亦不得不承认她的犹豫与担心让他很心安,不管她站在什么位子上,不管她手中握着如何大的权势,至少在她的心里,仍旧有着柔软的一面,对他们父子的,“再说,他爹娘不过小小闹了一场罢了,他便吓成这模样,不好好练练,将来便是不成纨绔也是个胆小鬼。”

长生失笑,“谁说我这个当娘的心狠了,你这当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这般说儿子的吗?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萧惟握着她的肩,“倒是你,我们不在,你万事都得小心,那些朝臣可比萧氏的人难对付多了。”

“好。”长生靠在了他的肩上,“你说什么都好。”

“嗯。”

夫妻二人相拥在了一起。

许久之后,长生才开口,“萧惟,若是我有事情瞒着你,背着你做了什么,也必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所以,不许生气。”

“连生气也不许?”萧惟失笑。

长生点头,近乎跋扈,“对,连生气也不许!万一你生气了,一气之下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萧惟失笑,“公主殿下,这话不是应该我来说吗?”

“我舍得不要你吗?”

萧惟心里一片熨帖,便是再有不舒服也都舒服了,“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答应我!”

“好。”萧惟点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生气,更不会离开你。”说完,便又道:“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

“不许伤害自己!”萧惟继续道。

长生心绪突然汹涌而来,抬起头,狠狠地覆上了他的唇,甚至连身边还睡着儿子都给忘了,萧驸马爷哪里经受得住这般的热情?

所以萧少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总是觉得怪怪的,可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最后发现了一些端倪,“娘,你的脸怎么这般红?是不是病了?”

“吃你的早点!”长生大长公主恼羞成怒。

原定的行程被推迟了几天,萧少爷虽然舍不得母亲,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父亲出发了,一是陪着父亲大人,二是他爹说了,这一趟去绵州可是在帮他娘,他可不能坏事!

“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忙到什么都忘了,也不许跟之前一样连家书也不写给我!我每天都会给你写信,你也要……不,每三天给我写一封就可以了!不许累坏自己……”

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某位父亲大人听不下去了,直接一把将人给提上马车去了。

“一路小心。”

“放心吧。”

去绵州会有危险,但绝对比不上她在京城。

“照顾好公主。”萧惟对凌光郑重嘱咐道。

凌光点头。

萧惟又看向妻子,“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仅仅是这大周朝的大长公主,更是我的妻子,阿顾的娘!”

“嗯。”

马车启程了。

萧驸马爷带着儿子回绵州省亲去了,这历来只有女子回娘家省亲,乍一听下去便有些怪怪的,不过这皇家的驸马也跟入赘没什么区别,尤其是长生大长公主的,不过,不是说这萧驸马爷早就被逐出宗族吗?不过至于为什么被逐出宗族,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提及。

对了,萧驸马爷当年是怎么被逐出宗族的?

这逐出宗族可是巨大的惩罚,若不是犯了什么大事的话,绝不会用这等惩处的!

这萧驸马爷当年做了什么?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萧驸马爷这时候回去省亲是什么意思!

是要重新认祖归宗?

这些年来,萧氏子弟在京城若是没有萧驸马爷这个靠山在的话,也不可能走的如此的顺利,便是那一出翰林院便成了封疆大吏的萧瑞萧大人,也或多或少是靠着萧驸马爷的庇护才有如今的风光的,若是萧驸马爷认祖归宗,对萧氏一族来说,自然是大喜事,往后,长生大长公主便是萧氏一族背后的大靠山!

萧氏一族兴旺指日可待!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欢喜的,至少不是完全欢喜,萧驸马爷是什么人?他是长房的长子嫡孙,若不是当年被逐出宗族的话,如今的萧氏家族便是他,谁也争不过他的名正言顺,即便是萧瑞也不成!

如今他若是认祖归宗了,这萧氏家主的位子,还能是眼下的这位萧家主的吗?

不可能!

即便萧驸马爷不去争,可萧氏的族老们不会傻乎乎地放着一个可以为萧氏得到更多利益的家主不要而要别的,即便萧驸马爷不争,这些人也会将他推上去!

到时候,如今的萧家主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更何况,萧驸马爷既然选择回去认祖归宗,又岂会真的这般大方?

更不要说长生大长公主了。

她让萧驸马爷回去,就只是让丈夫认祖归宗,洗清身上的污名吗?怕是还有更大的目的!如今,她养着二皇子,握着惠妃,将卢氏的家主绑在了京城,已经可以说是掌控住了卢氏一族,现在又将自己的驸马送回萧氏,为的不就是萧氏的掌控权吗?到时候,南方四大士族,两族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以后还不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是诸位朝臣心里所猜测的,尔后一件事更是验证了这个说法,便在萧驸马爷离开京城之后半个月,卢氏便向朝廷请旨,欲举族迁往京城,在京城设宗庙,立祖坟,往后便在京城扎根繁衍,一心一意为朝廷效力!

这消息一经传出,满朝震惊,天下震惊!

卢氏这是举族向朝廷投诚了!

这是士族啊!

便是当年的大雍女帝将士族给折腾的惨不忍睹的时候,士族也未曾低下过头,更不要说放弃一切投诚朝廷了!

长生大长公主她竟然做到了!

不过不管多么震惊多么不可思议,朝廷欣然接受了,长生大长公主也很大方,命礼部户部工部联手为安置卢氏族人,甚至不惜将皇陵不远处的一处山地赐给了卢氏一族,让他们在此地重新修祖坟,其他一应安置方案也都是十分的宽厚,朝廷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十分欢迎卢氏的投诚,同时,也告诉天下士族,只要他们愿意,必然收获颇丰!

建元一年的上半年,朝廷最大的一件事或许便是这件事了,比起卢氏举族迁往京城,萧驸马爷回去认祖归宗一事便显得没那般显眼了。

不过消息还是陆续传来,也算是大家闲暇之时的谈资吧。

萧驸马爷顺利抵达绵州萧氏老家,自然而然是受到了萧氏族人的热烈欢迎,听说他抵达绵州城的那一日,萧氏的族老带着绵州城内所有的族人到城门口迎接,热情不已。

之后,便是归宗一事了。

自然也便要生事了,也便在萧驸马爷父子抵达绵州之后没多久,绵州城内便传出了萧驸马爷当年被逐出宗族,并不是先前对外边宣称的害死祖父,而是他根本不是萧氏的子孙,他是野种,是当年萧夫人跟别人私通的野种,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父亲萧烨才会那般恨他,即便将他逐出宗族了也屡屡加害他,恨不得将他置之死地!

这消息一经传出,对萧氏所造成的动荡无异于卢氏迁移京城,萧氏的族老气愤不已,纷纷表示萧驸马爷明明与他曾祖母长得极为相似,怎么可能不是萧氏的子孙?!若不是萧氏子孙,当年他祖父怎么会如此疼爱?

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中伤!

至于是谁中伤,没有明说,不过族老们的矛头已经直指如今的萧家主了。

虽说有族老的证明,可到底事关子嗣大事,即便是无稽之谈,也得证明,也让外人闭嘴,维护萧氏的名声。

最后,赶回来迎接兄长回家的萧瑞萧大人提出了一个法子。

滴血验亲。

两人虽然不是同母亲生的,但是亲兄弟,是血亲,虽说滴血验亲很多时候都是父子的,但既然是亲兄弟,为何不可以?

所以,两人在一众族人的见证之下,在萧氏的宗祠滴血验亲。

而结果自然是血相融的。

两人是亲兄弟!

虽说也有人质疑这兄弟嫡亲验亲的准确性,可血相融了啊?萧瑞总不可能是萧驸马爷的儿子,所以,也是可信的!

连兄弟的血都可以相融了,父子难道还不会?

萧驸马爷清白了。

他的的确确是萧氏的子孙!

之后的归宗一事自然便顺理成章了,谁反对便是明摆着要闹事,明摆着要将这般一座大靠山给推出去。

萧氏族人哪里容得下?

萧家主只能忍了。

可接下来的家主之争,却是一步也不能让!

不过萧驸马爷却似乎没打算争这个家主之位似得,归宗之后,除了拜访族人,便是带着儿子在绵州城内游玩,完全没有要动手争家主之位的意思。

可长房的长子嫡孙在,家主之位哪里轮的上别人?

……

“我明日便要回江洲。”即便已然算是封疆大吏,这段时间跟在荣阁老身边也历练了不少,可在兄长面前依旧显得局促,“大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你认为我该有何打算?”萧惟反问,对于这个弟弟他没有多大的反感,但也没有多少兄弟至亲,他在归宗一事上帮了他,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有些心结不是轻易便能够解开的,他亦清楚自己回来的目的,既然不过是利用,又何必放入太多的感情?

萧瑞握了握手,“家主之位,理应是大哥的。”

“所以呢?”

萧瑞低了低头,“大长公主让大哥回来,便是冲着萧氏一族来的。”他吸了口气,目光坚定了些,“我知道当年不管是父亲还是族人都做了很多对不起大哥的事情,但是,毕竟是血脉亲人,大哥……”

“血脉亲人?”萧惟笑了,“滴血验亲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很清楚。”

萧瑞脸色一变。

“不过你放心,萧氏对我有用,只要有用,我自然会护着。”萧惟继续道,“况且不管怎么说,萧氏到底对我有几年的养育之恩。”

“大哥……”萧惟脸色有些急,一字一字地道:“我从未怀疑过大哥!从来没有!”

“怀疑什么?”萧惟笑道。

萧瑞脸色有些青白,“不管如何,大哥都是萧氏的血脉,不是吗?”

“既然都清楚,何必再掩饰?”萧惟笑道,滴血验亲背后有什么手段,他知道,萧瑞更清楚,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一切都不过是利益罢了。”

“不……”

“萧大人。”萧惟打断了他的话,“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萧瑞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是啊,他现在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不说他现在所处的位子,便是为了母亲,他也只能这样!即便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你放心,我们不过过河拆桥之人。”萧惟道。

萧瑞苦笑,“我知道。”或许,这是如今他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话了,他们夫妻都不是恶人,亦不是心狠之人,他甘愿为他们棋子,被他们所用,他们自然也便会回报他,“我从不求萧氏辉煌如昔,只是希望百年之后不至于无颜去面见萧氏先祖!”

萧惟握着茶杯的手一颤。

“大哥,请你永远记住,你亦是萧氏的子孙!”

☆、576

三江总督,一品大员,萧瑞不是糊涂之人,即便官场上经验不足也看得出来眼下萧氏处于什么样的处境之中。

便不能说是危在旦夕,但绝对是如履薄冰。

但他也相信在萧惟的心里对萧氏即便怨恨极深,但也不可能没有留一丝的情分!就算当年他没有亲眼见过可也听过了许多祖父对他的疼爱!

即便有那样见不得人的秘密,可疼爱不是假,这份亲情更不会是假的!

他不相信他真的狠得下心来将萧氏一族往绝路上推!

“大哥,你身上流着的是萧氏的血!”

你身上流着的是萧氏的血!

萧瑞的这句话便像是魔咒一般在萧惟的耳边经久不散,即便他已经离开了,即便再也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郑重地提醒他,但是——

萧氏的血吗?

即便没有人提醒,在他的骨子里,其实也一直从未放下过吧?

长生是不是也明白这一点,明白他心里的结始终没有打开,若是才用逼迫一般的方式让他回来面对这一切,让他直面自己的心魔!

他没有忘记当年萧煌对他的好,便是这背后有那般不堪的龌蹉,但是,当年他的所有疼爱都是真心实意,说起来,除了他将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带来这个世上之外,他并没有对不起他什么,甚至因为他而丢了性命。

他还有何好怨恨?

“爹,你在想什么?”萧顾少爷手中捧着刚刚别人送的荷叶烤鸡跑来跟父亲大人分享,不过却见到父亲大人一脸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想娘了?”

萧惟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嗯,想你娘了。”若是没有她,他这一生怕不是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便是被怨恨折磨的疯狂,“想你娘了。”

“那我们早些回去好不好?”萧顾仰头笑道,“我也想娘了!”

萧惟笑着伸手将儿子抱到了腿上,“怎么?又有人惹我们的小少爷不开心了?”

“没有啊。”萧顾笑道,“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连之前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都跑来讨好我,你看,这便是那小胖子送给我的,说是赔罪!爹,这些人以前是挺讨厌,不过现在看起来也还不错。”刚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确不开心,那些混蛋竟然说他爹是野种,说他是小野种,当时他气的恨不得撕了他们的嘴,不过后来证明了爹不是野种,他们认祖归宗之后,那些人就变了样,虽然这也是夫子说的两面三刀,但……但是他也没先前讨厌他们了,不是说了有错就改善莫大焉吗?看在他们知错就改的份上,他也就原谅他们了,后来他的日子便越过越开心下了,简直是如鱼得水,“不过我还是更想娘!爹,我们出来也好几个月了,娘不知道有没有瘦了,还有快中秋节了,先前娘亲答应过我中秋节陪我去灯会的,我们要是不赶紧启程,便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