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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女秘书的秘密》》 · 加德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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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主持正义,我想帮助别人,而且我知道惟一能使一个无辜的人不受谋杀罪诬陷的,是你们的合作。”

“你要我们给你合作,我们得什么?你用什么回报我们。”

“我的帮助。”

“多笼统呀。”他说。

“的确,我没有可以保证的好处给你们。”

我站起来,好像要离开。

利南门和季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坐下。”利南门说。用的是他一向发号施令的口气,好像我一定要服从的。

我坐下来。

利南门说:“你在这里等。”

他对季太太点点头,两个人起身经过那扇门进入卧室。他们离开了10分钟。回来的时候,利先生说:“我花了不少时间盘你的底,警方说你很诚实,不过做起事来很大胆,不按牌理出牌。警察说,你过一段时间就会骨头痒自己跳进沸水里去一次。”

我说:“你的关系很硬嘛。”

“我也这样想。”利说。

他看看季太太。

她说:“赖先生,我准备什么都告诉你,相信你。我这样做是根据你刚才给我的印象,自己做的决定……也可以叫女人的直觉感。”

我只是点点头。

“老实说,利先生是不赞成我这样做的。他说应该再等等看有什么变化。我的直觉,你是诚实公平的。你的动机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样闯进来看我,最后证明是来害我的。”

我说:“我希望知道一点事实。”

“好,”她说,“我就把事实说给你听。”

“我先生和我有两个孩子。男的19,女的17。由于我丈夫在这里的权势,他们也有点社交地位。万一有什么丑闻影响两个孩子,就不太好了。”

“尤其是女儿,她才跨入对她十分重要的人生道路。是我最不愿伤害的。”

“我老早就知道我先生有的时候在外面花一花。这可以说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他有的时候出差,我知道他另有安排。”

“这并不表示他不爱我,或不爱这个家庭,只是表示他身强力壮。和别的男人一样逢场作戏。”

“这样说法也许过直一点。尤其在人才死之后的批评他。不过这是事实,他爱我,他爱我们这个家。但是一旦有女人为了某种理由送上来,为了满足他的自大欲,他也不会拒绝。他是个正常男人。”

我又点点头。

她说:“4号晚上。11点15分,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女人。声音很好听,也不急,也不哑,现在说来,可以说是十分有训练的。”

“她先问我是不是季太太,我说是的。她说:‘请你仔细听,因为我不会说第二遍。我现在在圣大芒尼加的天堂汽车旅馆。我和你先生一起来的。我们半小时之前才进来。奇怪的是你先生用的是他的真实名字。我想可能是管理员一定要看驾照,和汽车牌号相对的关系。我们喝了点酒,上床。你先生心脏病发作,已经死了。我听过心跳,摸过脉搏,的确是死了。为了保护我自己,我要溜了。我告诉你使你可以为了你家庭,随便你怎么办。我知道他的背后一定有不少有社会地位的人物。你怎么保护都可以,反正我不说话就是。汽车旅馆是14号房子。我会把门锁起,钥匙在门口门垫下。你想做什么要快一点,万一惊动警方对你我都只有不便。”

“就这样那女人把电话挂了。”

“你怎么办?”我说。

她说:“我用电话找到利南门,我把消息都告诉他。他说第一要调查这消息的真实性。万一确有其事,人反正是死了,要以他的声誉和家属的声誉为第一优先。”

“所以我们整理了几个箱子,好像出去度假。南门把我带到那汽车旅馆,我在门口地毯下找到钥匙,我们进去。我先生裸体在床上,死了。”

“请说下去。”我说。

“我了解我自己的身份,我不但是一个妻子,而且也是妈妈。我坐到天蒙蒙亮,穿上睡衣,惊慌地换上睡衣和展袍,请汽车旅馆给我找医生。”

“经理过来查看是什么事。还好他相信了我的话。”

“显然我丈夫是惟一进办公室去登记的人。既然用的是真姓名,登记的人就没有仔细看车上是谁。”

“我告诉他我们准备去度假,我们晚上走免得明天一早有人打扰,琐事是永远处理不完的。我又告诉他们,我有点神经紧张,临睡前吃了安眠药,到天亮才醒。”

“我们还是找了一个医生来。他必须找验尸官来,他们一起听了我的陈述,又看了病人,决定不必再问问题,病人确是死于心脏病发作的。”

“我回家扮我自己的角色。”

“昨天我接到一个女人神秘的电话。我不知道她是谁,但绝不是通知我丈夫消息的同一个人。前一个女人声音好听,有低的喉音。昨天早上的女人说话快,谈生意的味道,声音尖,有点毛。

“她说:‘我抱歉这样做,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急需500元现钞。我知道你先生死亡的真相,我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如果你不能在下午2点钟前把钱给我,我会把消息卖给报馆,我相信至少可以多拿一倍钱。记者对这一类丑闻消息特别有兴趣,我相信这个新闻可以炒好几天。’”

“那女人要我听仔细,她说不要再重复。她要我拿个信封放500元在里面,开到一个指定的十字路口,左转弯,向前开300米,会见到一个柑橘园,路旁有个邮箱。她要我把信封放在邮箱上面,一直开车下去,不准回头。”

“她说她只要500元急用,500元是她的目标,今后再也不会打扰我,她绝对代我保密。然后她挂断了。”

“你拿了500元照她的方法办了。”

“是的。”

“你没有试着去找这个女人是谁?或是她什么时候去取的款?”

“没有,她警告我了,试着做这种事只会使事情弄到大家知道,两败俱伤。她指出一件正确的事,她一旦被捉,这件事就大家都知道了。”

季太太目光自我这里看向利南门,好像希望利南门赞许她已把所有情况解释清楚了。利南门眼光集中在地毯上,他在深思。”

“好,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收款。”我说。

“你认为还会来?”

“当然,第一次是诱你就范而已。可能会维持500元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加多。他们会说要凑点本钱做生意,今后再也不做敲诈的生意。他们会要笔相当大的款子。之后当然生意失败。一来再来。付敲诈钱等于是自杀,他们不会自动停止的。”

“我也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季太太说,“但是我相信时间久了,变化大了,也许这个女人不干这一套了。或是时间太久了,证明起来有困难了。”

“另外一件事,你先生有很多商业投资?”

“很多。”

“是个资本家?”

“是的。”

“有没有钼钢研究开发公司的股票?”

利南门回答这个问题:“他有这个公司控制数目的股票。据我知道这个公司正在闹委托投票权的问题。你知道些什么?”

“不多。”我说:“他对房地产有没有兴趣?投资新社区?”

“很多。”南门说。

“你认识一位叫狄乔狮的吗?”

利南门想了很久,摇摇头。

“一位丘家伟?”

“从来没听过。”

我站起来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心。你们给了我那么多消息,我要尽量使你们不会后悔。”

“但是,我怎么办?”她问:“假如再来要钱怎么办?”

我说:“和我联络,这里有我名片,找我一个人,不要和办公室其他人讲这件事。”

“你有没有和汽车旅馆的经理讲话?”我问。

她摇摇头。“我尽可能离他远远的。他相信我是和季贝可一起去的女人。我尽量少见他为妙,不能和他讲话。”

我说:“好。我保证尽我一切能力帮助你。”

“你要多少钱?”利南门说:“像目前这局势,通常你们如何计价。”

“目前不要。”我告诉他:“目前我是单独行动。我对这案子的兴趣,纯粹是为了另一位客户的利益。”

“我们和你那位客户会不会有利害冲突?”利南门说:“我们也请你代表我们做你的客户,有顾虑吗?”

“没有利害冲突,”我告诉他,“那个客户已经开除我了。但是我不想这样闯来看你们,最后还是变成了兜生意了。我办这件案子算是自己的兴趣。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希望你们也能不介意我的立场。”

“假如你需要花点钱,”他说:“可以……”

“万一需要钞票,我会告诉你们的。”我告诉他们:“目前我自己掏腰包”。

15

我开车回自己的公寓。把车停妥,一辆警车在等候。

一位警官下车走过来。

“赖先生?”他问。

“是的。”

“宓警官要见你。”

“我已经见过他了。”

“他又要再见你。”

“我自己还有事要做,再说……”

“不要熄火,跟我们走就行了。”

在车里的警官发动警车。和我说话的警官用无线电通知总局,赖唐诺马上跟他们来。

“跟我们走,不要搞什么鬼。”警官告诉我。

我就跟在他们后面。

我们向罗德大道方向开去。走了一半以上,另外一辆警车自后面跟上,前面坐了两个警官,后座坐着宓善楼。

他们用手指示我靠边。

善楼从车中出来,坐到我的旁边。

“走,”他说,“跟前面的警车。”

“什么大事?”我问。

“你这浑蛋主意。硬叫我相信丘家伟和这件事有关系。”

“是我的主意吗?”

“不是你的主意是谁的主意,臭得要命。”

“丘家伟是一位警察界有实权老前辈的好朋友。我给刮胡子刮惨了。说我跑去问的都是别人隐私的问题。又说我公务调查的时候带了一个不相干的你一起去。”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你小子现在什么也不做,”善楼说,“我现在要做点事。”

“做什么事?”

善楼说:“我们又和那计程车司机谈了一下。很多事他以前想隐瞒的都说了出来。”

“他说是又想起来了?”我问。

“他想起来的,你不会喜欢的。”善楼说:“他看到你的公司车停在那里。他看见你给稽玛莲打手势。他认为是你接了她,带她回公寓的。”

“他疯啦?”我说:“有没有说,他为什么没等下去。”

“等什么?”

“等玛莲……或是他的乘客……不管她是谁。”

“那是因为她把他放走了的。我承认我不欣赏那家伙。他不肯一次什么都说出来,我最不喜欢这种人。不过他现在服贴了。他说谈珍妮喜欢用这个方法处理计程车,她不要门口车太多。他知道叫他去街角等是为了什么。他第一次指认玛莲后假装什么都不懂。那家伙现在说实话了。”

“第二回合,是吗?”

“你注意开车,”善楼说,“由我来想。”

我们两个静默了一阵子,善楼说:“你告诉我,你一下开进一个私人车道,躲了一下,又溜出来想回家,但是碰到了巡逻车。”

“是的。”

“你躲在哪里?”

“第一次是在一个私人车道,我不能给你地址,但是开到附近我可以指给你看。”

“我们会开到的。”善楼说。过了一阵,他问:“有人见到你吗?”

“我进去的私人车道离房子很近。一个男人出来问我干什么。我假装我在找人。他有点起疑,所以我退出来,停在街口。”

“离开罗德大道那地址……谈夫人家,有多远?”

“大概6条街口。”

“那地方看不到谈夫人的家?”

“老天,绝对看不到。”

“这里转弯。”善楼说。

我们转入罗德大道。

“找找看,你把车停在哪里躲起来的。”善楼说。

我把车右转,离开罗德大道,把车转回头说道:“我不能大确定。当时天太暗。应该在这附近。大概是……这里!就是这条大车道。”

“这是你被赶出来的地方。”

“是的。”

“赶出来之后你去哪里了?”

“我看看,”我说,“我向前开了半条街……”

“好,你就向前开。”

我向前开了半条街,说道:“大概我就是停在这里。”

“向前开。”善楼说。

我再向前又快到罗德大道。

“右转。”善楼说。

我右转。到了罗德大道上。

“进这条巷子。”

我进这条巷子。

“在这里回转。面向罗德大道,但是不要过大道口。”

我照他指示做。

“把灯关掉,把引擎熄火。”善楼说。

我们两个坐在暗处,不开口。

善楼开门出去,一面关照我:“留在这里,不叫你离开不要离开。”

善楼沿罗德大道走下去。来到762号凶宅。我从停车的地方可以看得很清楚。他走到警车前和车里人说话。两个人一起开车走了。

一辆计程车过来,开得很慢。沿了方块在兜,又经过我前面。

第二次沿了方块兜的时候。宓善楼在车里,计程车在巷口停了下来。

善楼自车中出来。计程司机让车灯开着,引擎不熄火,自车中出来,跟在善楼后面。两个人走到我车前。

“这辆车吗?”善楼问。

计程司机镇静,傲慢地仔细看向我的车。我也看看他,是贺汉民。

“车子厂牌,车子年份都没错,”他说,“连里面坐的人,我也可确定没有错。”

“等一下,”我说,“你乱讲什么,我……”

“闭嘴!”善楼说,“这里由我说话。”

他转向计程车司机:“那晚上的事,再说一下。”

司机说:“她离开车子,走向前门。她没有按门铃……我至少没看见她按门铃。她犹豫一下……退下来,绕到屋子后面去。”

“之后呢?”

“我看到她的影子在侧门上。侧门打开了,我看到灯光下她透明的影子。”

“她进去了吗?”

“她进去了。”

“之后呢?”

“她告诉过我开下去一条街,在街口等。”

“你去了吗?”

“是的。”

“等了多久?”

“她只要我等10分钟。”

“你等了?”

“足足等了15分钟以上。”

“但是没有等到她,你开走了。为什么?”

“她走到我边上来,告诉我不再要车了。付了我车钱,我当然走了。”

“你知道她怎么回去的吗?”

“这辆车的司机,接了她,送她回去的。我见到他向她打信号了。”

“什么信号?”

“擦根火柴或是打火机。”

“多少次?”

“我没有计数。不是4次就是5次。”

“之后呢?”

“我没有开走之前,看到她钻进他的车子。”

“之后呢?”

“他们开走了。”

“但是前次也是你说的,你没有拿到车钱,你不想再等了。”

“我对你说过了,警官。谈夫人这里对计程车司机是摇钱树。我在这个站,赚了不少钱。那女人是常客之一。我以前不知道出了谋杀案。我当然要罩着他们一点。”

我说:“就像你现在要自己罩自己了。”

“闭嘴。”善楼对我说。

“这个人是极像的,这辆车和年份是绝绝对对没有错的……我也的确看清楚火柴或打火机是信号。我也的确知道她是跟他走了的。”

我说:“善楼,我并没有把车停在这里。我并没有打什么信号。我并没有接走稽玛莲或任何人。不过我是见过一辆和这辆车同厂同年份的车,还见过一辆计程车。”

善楼可能没有听到我。

“仔细看看这个人。”善楼对计程车司机说。

“我看过了,他就是不久前向我问话的人。”

“你确认这个人是开车带她走的人?”

“这样说好了。我不能在宣誓后说他是那个人。但是我可宣誓后说车是这辆车相同厂牌,相同年份的。”

“好了,”善楼说,“你可以走了。”

善楼爬进我的车,坐我边上。“好了,小不点,”他说,“回你公寓去。一路上你可以好好解释一下。”

我说:“那司机真疯了。”

“我知道。”善楼说。

“再说,这种指认方法,你是违规的,”我说,“你要指认,你把嫌犯放在一行差不多的人当中,让……”

“多谢,多谢,”善楼说,“我总是很喜欢请你们外行人来教导我们怎样做警察业务。”

“小不点,我想帮你一个忙。我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你在保护这个女人。我不说是她杀了人,我也不说是你杀了人。我可以确定她告诉了你她和谈珍妮之间,缠不清的关系。你告诉她有个什么办法可以保护她自己。你跑到这里来,执行你告诉她的办法。她把白莎弄睡着后乘计程车赶来。她绕房子看看一切无问题后,把计程车遣回,给你打信号。你给她打信号,然后你们两个一起去做你设计的办法。告诉我你们去做什么了?”

我说:“善楼,你完全想左了。”

“我老实给你说,这件事现在你已经脱不了身。小不点,你别糊涂,这是谋杀案。我不相信你杀人了。但是你知道的比说出来的要多。女的告诉你和谈夫人的关系。你告诉她怎么可以脱身,可以不使丘家伟知道。你们的方法在执行的时候发生意外,谈夫人死了。”

“我说过我不认为你是凶手……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也说过,稽玛莲去查看了现场,然后你和稽玛莲一起去执行一件工作。我要知道你们本来想做什么工作。结果怎么样?”

“我告诉过你,你完全想左了。我根本没有在那里停车。”

“贺汉民,那计程车司机说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听到的。”

“我是听到了。”我说。

“但是你还是对我说,是丘家伟因为什么理由要稽玛莲离开这个城市,所以弄出恐吓电话和恐吓信来,这一套。”

我说:“你也疯了。只因为计程车司机告诉了你,你想要听的,于是你就相信了他。市区里像这样的车子,至少有一万辆。一个计程车司机在巷口经过,怎么可能记住什么车停在巷子里,车上又是什么人在里面。这简直是疯话。我告诉你实话,你又因为丘家伟认识什么有势力的人,不敢查下去。不过你千万不可找我来顶罪。”

“我从来不会查不清案子弄个人顶罪,”善楼说,“我是在清查这件案子。但是我也不会为了认识你,有点私交,而放你过去的。我太了解你了。你聪明,动作快,鬼点子多。邪门得厉害。老实说,我总觉得你,早点晚点会在什么地方牵进谋杀案去的。你要了解,这一次我是想给你脱罪,所以在给你机会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来就没有罪。”

“好了。你表示很清楚了,你不必后悔。也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赖,假如你现在说实话,我保证我支持你到底。尽一切使你脱罪。”

“我已经告诉你实话了。你支持我到底吧。”

善楼说:“好吧,你一定要吃罚酒也没办法。我明天还要问你话。你不要想离开本市。目前你是嫌疑犯。把车靠边。”

善楼招呼一直跟我们来的警车,走过去,进了车子。警车一下经过我,很快离开了视线。

据我仔细观察,他们已经摔下我。没人在跟踪了。在天亮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是时间不多了。

16

天堂汽车旅馆是在去圣大芒尼加的路上。

晚上这个时候,公路上车辆极少。那汽车旅馆有一块大招牌,下面一个小牌子表示尚有空位。

我把车停下,走两级木制阶梯,登上他的办公室。

我按晚上服务铃。

20秒钟,30秒钟,没有反应。

我又按铃。

办公室内电灯亮起。一个男人睡态地说:“来了。”

过一会我看到里面移动的影子。一个男人一面拉裤子拉链,一面披上一件外套,站到门口亮处来。

“有单人的吗?”我问。

“还有一间。”他说。

“多少钱?”

“6元。”

我给他6元,他给我一张登记卡,我填起来签上名。

“车子牌照号多少?”他问。

“喔,随便写什么都可以。”我说。

“不行,”他说,“我一定要牌照号。前几晚我们这里就出了点事。幸好我总是登记牌照号码。”

我说:“我一时忘了。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看,我反正要对的。”他说。

他跟我出去,把公司车车号记了下来。

我说:“出了点什么事?”

“喔,没什么大不了。”他说。

我说:“你一定是说那个男人,在这里心脏病发作。”

“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我正在调查这件事呀。”

“我以为你是来住店的。”他冷冷地说。

“我是要住店,”我告诉他,“所以我选了这里。我钱也给过了,你也把钥匙给我了。住店的手续是完成了。我只想问你一、二件事。”

“朋友,我知道的都说过了。”

“我知道,我要你再说一次。”

“你是什么人?”

我打开我的皮包,把我的职别证给他看。“我是个侦探。”我告诉他。

“好,好,你要知道什么?”他说。

我说:“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说,“那家伙开车进来,登记……”

“大概几点钟?”

“我不知道。大概9点钟……也许9点半。”

“好,他登记,怎么登记法。”

“当然用他名字,他是个名人,季贝可夫妇。”

“他开的车怎样?”

“他开一辆凯迪拉克。我走出去看过车号。我一定要看的。”

“见到那女人了?”

“隐隐约约。事实上等于没见到。只是车里有个人而已。我这地方很正经。但我也不喜欢探人隐私。不能每来一对男女,你都要看他们结婚证书。”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出了事了?”

“一大早,太太召我的时候。”

“什么时候?”

“快7点了。”

“怎么样?”

“她完全恐慌了。要一个医生。说他先生病了。又说她睡着时他死了。说她醒来时见她先生躺在那里死了。”

“你怎么办?”

“我走过去看一下。一看就知道那家伙死透了。医生嘱咐我们要找法医验尸,再通知殡仪馆。我当然尽快去做。这一类的事,对汽车旅馆总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还有什么?”我问。

“没有了。”他说。

“那是4号晚上?”

“是的。他是4号晚上死的。5号早上叫我的。”

“租出了最后一个房间,你自己也睡了?”

“之前我就睡了。这里不一定会客满。我10点半就睡。当然睁了一只眼睡。”

“那一个晚上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吗?”我问:“有没有别的奇怪的事发生?”

“没有,为什么?”

“我只是问问,”我说,“有没有计程车来?有没有什么人乘计程车来。”

他好奇地看着我问:“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到有这个可能。”

他说:“你问这个问题问得很怪。”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我说过,我睡觉总是睁着一只眼的。至少前半夜一定是睁着一只眼的,后半夜,也许才真正睡着了。”

“那一晚,怎么样?”我问。

“我也是睁了一只眼似睡非睡,”他说,“一辆车开进来,我困得要命,等他按铃,但是没有人按铃。我回头又睡,突然惊醒,心里想着为什么没人按铃。但是又睡了过去。也许真困了,其实我知道睡着也不过20秒钟,30秒钟,心里有事。”

“说下去,怎么啦。”

“这是奇怪的事……没有事发生。又过了四、五分钟,我就完全清醒了。这不是一件小事。汽车开进汽车旅馆,但是不来按办公室的铃。我在睡前查看过,每一个租出去的房子,都有车停在前面。所以我起床,要查个究竟。就在这时候,那辆车子出来了。我想就是那辆刚进去的车子,是辆计程车。”

“没有停车?”

“没有,快速通过,无意停车。”

“你有没有查一下,他去过哪间房?”

“那怎么查得出,我看了一下,所有房子灯都熄了……”

“那是什么时候?”

“我想11点左右。我没看时间。”

“之后呢?”

“之后我又去睡,睡得很甜。那一晚所有房间都租出去了。招牌也熄了。我可以大睡特睡。”

“会不会另外有车进来,你听不到?”

“可能,太可能了。只要所有房子都租出去了,我睡得比什么人都死。我不必担心有人来,醒着有什么用。”

我说:“我想你见到报上季家的消息了。”

“当然,当然,”他说,“我细细的看了。消息和自己有关谁都会细细看的。”

“见到他照片了?”

“是的。”

“像不像?”

“老天,我不知道,”他说,“我每天租房子给不同的人,我从来记不住他们。每个都是新面孔。我看这张照片翻印得不太好。通常讣闻上的照片都使人看起来年轻一点。但这张照片使他看起来老多了。”

“你第二天早上进房子去,看他躺在床上死了,你仔细看他脸了?”

“只看了一下侧面。我不太喜欢多看死人面孔。他一只手伸在被单外面,我摸一下他的脉搏。一碰我就知道他死了好久了。又冷又硬。”

“赖,我看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也一再说了,说过10多次了。你还要什么?”

“我只是查对一下。”我说:“多谢了。嗯……先生怎么称呼呀?”

“郎,”他说,“郎汉璧。”

“你太太和你一起经营这旅馆?”

“没有,太太一年前过世了。我目前一个人在照顾。”

“好,”我告诉他,“谢谢你。”

我开车到他租给我的单人屋。爬上床。虽然这汽车旅社是我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但我还是花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17

天才破晓我就起来了。我找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餐厅,吃了早餐,喝了3杯咖啡。打电话给柯白莎。

“什么鬼主意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她问。

“因为我需要你帮忙。”

“唐诺,你自己应该知道,”她说,“你的情况不妙。”

“我没有说妙呀。”

“善楼认为你和谋杀案脱不了关联,”她说,“他暂时没有动手是因为还有一、二个线索在进行。但是他告诉过我,你有很多情况解释不清。你干么停车在那个地方给那小娼妇打信号?”

我说:“我就为这件事要和你谈谈。我要你帮忙。”

“好吧,”她说,“你要我帮忙。你已经把我叫起来了。这些时间都算是你的了,你说吧,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在维多公寓前面等着我。”

“什么时候?”

“半小时之后。”

“唐诺,不行,要有良心,我还没有喝咖啡。我……”

“那就喝咖啡,不要吃早餐,我们可能没时间了。”

“到那里后,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做个证人。”我说。

“什么玩意儿的证人?”

“一件重要大事的证人,”我说,“你会去吗?”

白莎咕噜地说:“好吧,我准时到。”

柯白莎准时在7点30分和我相会于维多公寓门口。

我说:“早安,白莎。”

她怒视我说:“早安个屁。你知道我不喝3杯咖啡,一文不值。”

“今天早上喝了吗?”

“我一面穿衣服一面喝了一杯。只喝了一杯!现在就想找人打架。”

“很好。”我说:“我就希望你有这种想法。”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说:“我准备和一个女人谈话。我认为她是一个漂亮女人。我怕她也许会用她的女性优势来对付我。”

“嘿,有我在,她耍这一套,门都没有。一巴掌打昏她。”

“好,就这样,”我告诉她,“不过我要你坐着看,不要随便动手。但是你要是确定她是在用美色迷蒙我,你确定她是在说谎,你就出面管一下。假如你想她是在说真话,就不动手,做个证人。”

“好吧,”白莎说,“早做早完。我脑子里现在只有荷包蛋,半打香肠,一大壶咖啡。”

“好,”我告诉她,“记着,不要动手,躲在幕后。除非你看出毛病来。”

我们乘电梯上去。我按葛宝兰公寓的门铃。

第3次按铃,才有了反应。一个睡态的声音说:“有什么事?什么人?”

我说:“很重要的事,我们一定要见你。”

“你们是什么人?”

我说:“我是赖唐诺,一个侦探,我……”

“噢,是的,玛莲告诉过我。她说你人不错。赖先主,你来有什么事?”

“我一定要马上和你谈一件事。”

“我没穿好衣服,公寓里也乱得很。”

我说:“我们可以等一下,但不要太久,这是件等不得的事。”

“好吧。我只要5分钟。”

我们在走道等了7分钟。白莎不断看她镶了钻石的手表。眼睛不断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在埋怨我。

年轻女孩把门打开,穿的是一件居家的长袍,从侧面用拉练开口。脚上有丝袜和鞋子,头发仔细地梳过。眼影仔细画过,唇膏也涂得恰到好处。

她把长长的睫毛,扇呀扇地道:“早安,赖先生,我真抱歉我没能……这一位是?”

“这一位,”我说,“是我的合伙人柯白莎,这位是葛宝兰小姐。”

白莎低沉地咕哝了一下。

宝兰说:“请进来。”

白莎依照我们的约定,把自己移动到房子的一角,尽量不引起疑心。

宝兰自己坐在一只直背的椅子上,指着一个沙发请我坐。

早晨的阳光透过玫瑰色的薄窗帘,使她的脸看起来非常温柔,天真,有如婴孩的样子。

她小心地调整一下家居服的位置。

过不多久,她的家居服在太滑的纯丝丝袜上滑了下去,露出太多的大腿。

“唐诺,”她说,“不管怎么说法,我感到对你认识已久。玛莲说你很好。我就认为你很好。你要什么?”

我说:“暂让我们回到4号的晚上。”

“4号……4号,”她蹙眉,大声笑道,“老实说,唐诺,我对于过去日子晚上的活动,不太去回想。我也不记日记。”

我说:“你应该不难回忆那一个晚上。那一个晚上你见到一位来自圣塔安纳的名人叫做季贝可。”

“真的吗?”她问,露出一个酒涡。

“是真的。”我说。

“那又发生些什么事呢?”

“你们出去晚餐。还有别人一起去,也许一起4个人。本来准备喝点酒,跳一会舞。但是发生了什么事。季贝可想结束这个晚上节目,想结束这种关系,想回家。”

“老天,唐诺。你在说我一点都不懂的事。你说的季贝可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我不知道每一步细节,但是不久之后季贝可被药品蒙倒了,被人带到了圣大芒尼加的天堂汽车旅馆。”

“有人来找你。把你也送到那汽车旅馆。你走进去把自己衣服脱掉,睡到床上,然后……”

她自己自椅中直起,愤慨地说:“我,脱掉衣服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房间里?”

我直视她双眼说:“是的,你,脱掉衣服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房间里。”

她一本正经地站起来,把家居服拉回来把大腿遮住。

“唐诺,”她说,“我以为你是个绅士。你令我失望。你对我说了不公平,不正确的话。我只好请你现在出去。”

我说:“你和谈珍妮是搭配工作的。我不知道你牵涉这件事多深。至少你是她旗下一员,她给你安排约会。”

“这是有罪的吗?”她问。

“那不一定。”我说。

“假如你想给我戴什么帽子,”她说,“你得要有证据。”

“后来稽玛莲来了,”我说,“你间接地叫你盐湖城的朋友给稽玛莲介绍谈珍妮给她弄了两次约会。没料到她很古板,她不知道这些规则不过是障眼法。她一定要依规则来办事。”

宝兰犹豫了一下,突然把头和头发向后一甩,仰首大笑。家居服再次张开,这一次连丝袜上面都露了出来。

“唐诺,”她说,“我应该对你很生气。但是你做事有一股傻劲,使你看起来很可爱。”

“唐诺,我告诉你一点吧。我结过婚,离过婚。这些事我都懂得,没错,我经由谈夫人给我介绍约会。”

“我不知道别的女孩子怎样,反正我是不照规则办事的。”

她又把长睫毛向我扇了两下,继续说道:“唐诺,你要知道,我也是个女人。我有女人的感情……什么人对我好……”她再把长睫毛扇两下说,“我也会好好回报他。”

“不过我只知道这一些,那个姓季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唐诺,我把自己心里话都说出来告诉你了。因为你对我好。你也有值得我……我知道假如我说你可爱,你会生气。但是你……真的很可爱。”

“4号晚上我是出去了。是4个人一起出去的,而且……”

“而且你们那晚上见到玛莲了?”我替她接下去。

“是的,玛莲也在我们用餐那家餐厅。饭后我们去一个地方喝酒。我的男伴有一点良心发现,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急着要结束,要回家……他就送我回家了。”

“你是说谈夫人那里?”

“这是规矩,”她说,“使每个客人以为我们住在罗德大道谈夫人家。我们不会请他们进屋,除非有特殊原因。谈夫人在屋前有一间接待室准备这种意外的。不过大家都不……反正,送我们回家之前,该办的都办过了。我们告诉他们妈妈生病在床,一起住在这房子里,不接待他们了。”

“为什么?”我问。

“想想就知道了,”她说,“珍妮是生意人。她要控制我们。绝对不能让我们私订约会,不经过她。”

“4号晚上,和你约会的男士姓什么,叫什么?”

“老天,唐诺,我不知道,”她说,“我们只叫名字,不问别人姓什么。我确定他的名字不是贝可。这名字怪绕口的。我们这一行不太问真名实姓。姓是绝口不提的。常客都以名字的昵称或小名叫来叫去。但是我不记得你讲的人。”

“他叫你什么?”我问。

“他们对我称呼是一致的,我告诉他们我叫小兰。”

我说:“4号晚上,你的男伴送你回谈太太住所后,你真的没有再外出吗?”

“当然,我不骗你的,”她说,给了我一个酒涡,“唐诺,不要想我是完人,我有的时候做作一点。你是个男人,你也许感觉到我对男人的反应,我喜欢男人。”

我向白莎看一眼。

白莎叹了口气,自椅子中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俯视着宝兰。

“你说你喜欢男人?”白莎问。

“是的。”

白莎说:“你是该死的贱货,你喜欢的是钞票。”

宝兰看着她,见到这付吃相,脸色变白,下巴垂下。

我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宝兰,你的男伴季贝可被人下了药,目的绝不是杀死他,也许想叫他睡过去,但是药量过了头,杀死了他。目前你受到最大嫌疑。你是一级谋杀嫌疑犯,除非你自己出面澄清。季贝可的死亡只有两种可能,若不是给他药量过大了,就是用药引起了心脏病发作。哪一种都是谋杀罪。”

宝兰说:“这些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只好请你们两位离开这里。再说,柯太太,我会告你毁坏他人人格。你说那些诽谤我名誉的话,我不会不报复你的。”

“去告你的,”白莎说,“当着陪审团的面我会把你剥得精光。我说你是个小娼妇,你只能对唐诺用这种色迷迷的话,你看他很可爱。在我看来你只是个叫价偏高的小娼妇,只懂得要多赚点钱。假如你想为一件谋杀案隐瞒证据,你只有一个结果。”

“我现在告诉你不妨。15分钟内,你就会被警方请去……不必向我来露大腿。我的大腿比你的粗。现在我要你说实话。”

“我说过实话了,我现在要你们走,否则我要赶了。”

“赶我走?”白莎说,“你试试看。”

宝兰站起来做了一个样子要推向白莎肩部。

白莎抓住她手把她摔过半个房间。家居服一下被拉下来,宝兰站在那里,身上只穿了乳罩、三角裤和丝袜。

“你要你腿看起来漂亮,所以穿上高跟鞋,不穿拖鞋。对唐诺固然有用,”白莎说,“现在我来对付你,妹子。你的体形不错,你全靠曲线来吃饭。你这公寓不错,每天有人请你喝酒,吃饭。你以为自己保护得不错。”

“这次,我们要送你去坐牢。那边囚衫都是一个尺码没有曲线的。脚上穿的是平底拖鞋。每天工作也一样,你的青春美貌都会流进水沟。出来的时候,你是邋遢的老太太了。那边吃的是淀粉,不是蛋白质。所以很容易胖。但是你不吃不行。会饿。”

“现在我说的是……谋杀、警察和监狱。我不知道什么人叫你闭嘴不必开口,不论是什么人教你的,反正牺牲你了。到时你一个人倒楣,你反正是脱不……”

宝兰冲向柯白莎。

白莎挥出她右手,平平的一巴掌拍在宝兰左侧脸上,使她摇晃了一下。

白莎左手又跟着来了一下子。

“再来呀,亲爱的。”白莎说:“动粗?我就怕对方不动粗。你这只会说谎的该死小娼妇,我能把你打昏过去。”

宝兰退缩到一角。

“说!”白莎向前一步,向她吼着。

“你以为你聪明,”白莎说,“你不过是他们利用后的渣滓。这件事背后的人才聪明。他们利用你钓鱼,把你当货品,如此而已。一旦事发,要你先顶一下。你顶不住时,他们为了自己把你送给狼去吃掉。在他们看来你是一个雌货。像你一样的货有的是,他们少了你不会可惜。”

“你以为你混久了?连这一点也看不透吗?”

宝兰想说什么,白莎又向前一步。

“说吧,”白莎说,“理智一点。”

宝兰说:“是……是说真的。”

“这才像话,”白莎说,“现在,什么都给我说出来一而且要快。因为我们时间不多了。”

宝兰说:“我奉令给季贝可加点劲。我们应该要他……我是说主持这事的人们,想要抓他一点什么把柄。”

“哪些人主持这件事?”

“我不能告诉你们他们的名字。他们会杀掉我的。”

“我来说说他们的名字好了。”我说:“有没有狄乔狮?”

“你已经知道了?”她问。

白莎说:“你这该死的人,到现在你还不了解,赖唐诺当然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整件案子来龙去脉。我们是给你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

她坐下来,开始哭泣。

“算了算了。”白莎说:“把这些看家本领装个罐头藏起来。眼泪跟丝袜一样,对我没有用。我要事实。”

宝兰说:“实在已经都给你们说对了。他们要抓贝可一点把柄。他们叫我把他引上钩,但是他不肯上钩。我们说了再见。季贝可和狄乔狮一起开车离开了。他开的是季贝可的车,车里另外有一个女人……狄乔狮的女人。他们一起在谈夫人处和我说的再见。下一件事是一个电话,告诉我要我准备出差去过一个夜晚。”

“电话来时,你在哪里?”

“我坐在谈夫人处和谈夫人聊天。她有点气恼,这样早这次约会就搞砸了。有点怪我没有合作。”

“你怎么办?”

“谈夫人给我叫了辆计程车。我……”

“等一下。”我打断她的话:“计程车司机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认识,当然我认识。是姓贺的。姓贺的是谈夫人特约的。这里一切事都找他。”

“之后呢?”

“计程车带我到天堂汽车汽车旅馆。要我去14号,告诉我说我的男伴太醉了,改变主意了,感到寂寞了,醒回来时要我陪伴他。”

“这都是他们告诉你的?”

“是的。”

“你怎么办?”

“我看他已经差不多要醉得不省人事了。就把他放在床上。过不多久,听到他吞咽和哽住的声音,一看他已经不行了。开始以为他昏过去了,然后我听听他心跳,没有心跳。摸他脉搏,没有脉搏。我知道他死了。我探他口袋,发现一张紧急通知卡片在皮包里。所以我当机立断做了自己认为最恰当的事。我打电话通知他在圣塔安纳的太太,老实告诉她这家伙和我在汽车旅馆中。告诉他太太他死了。告诉他太太我要开溜了。”

“她怎么办?”

“我从报上见到的。她还真能干。她开车进去,和死人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假装发现报警。”

“你有没有告诉她,钥匙放在哪里?”

“有,放在门口垫子下。”

白莎说:“很好,亲爱的,去穿点衣服。抱歉把你打得那么凶。用点冷敷在脸上,就会没事的。”

我走向电话,拿起来拨号。说道:“总机,我要凶杀组的宓善楼警官,是重要事,请快一点。”

18

宓善楼警官一开始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他仔细地听宝兰的陈述,他把双眼眯成一条缝。他拼命咬嘴里没点火的雪茄,把个雪茄头在嘴里移到左面,又移到右面。偶而向宝兰看看,眼光移到白莎脸上,移到我脸上。

宝兰说完,善楼问了一大堆问题,然后转向我。“好了。小不点,”他说,“你又在操纵这件案子了。目前我一切还是存疑。你有什么建议下一着棋该怎么走吗?”

我说:“贺汉民,那计程车司机。”

“那个贺汉民是没有问题的,”他说,“他和警察现在非常合作。我对他很了解。”

“我们试试看你了解多少。”我说。

“我告诉你,他把谈夫人那行都告诉我了,”善楼说,“他这精明鬼早就看出罗德大道那房子在搞什么鬼。但是只要他常有车资、小费好赚,他乐得闭口发财。”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开车去圣大芒尼加汽车旅社的事?”我问。

“没有,”善楼说,“他没有。”过了一下他又说:“可是那是我没有问他!他不知道这次车程和本案有关。也只有你一个人认为这个人被人下了毒,又说他也可能是被谋杀的。其实照我看来,这个人倒真可能后来发现自己太严肃了点,又想要那女了回来陪他了。”

“好,”我说,“我们去问问贺汉民,要是他真心和警察合作,他会证实宝兰的说词的。”

“假如他一口承认有过这一次,载过宝兰,又如何?”

“我们到时候再说。”我说。

善楼说:“唐诺,你真该死。你到东到西要凑一脚。这件事本来你就涉有重嫌。对季贝可的事本来一无所知。死亡证明是法医出的。尸体早已火化了。什么都查不出了。”

我说:“贺汉民在说谎。我没有给稽玛莲什么信号。她坐计程车去的时候,我也没有坐在车里等。他完全弄假,为什么呢?”

“那家伙可能弄错了,”善楼说,“你自己也说过,有一辆车和你的车完全一样在附近出现过。他可能见的是那一辆车。”

“没错,有可能。”

“再说,也可能是你在说谎。”

“也有可能,”我告诉他,“让我们去看看贺汉民不犯法。”

善楼叹口气,站起来:“好吧,我这个人心软。鬼迷了心,又被你牵着鼻子走一次。”

他转向宝兰。“你乖乖留这里,”他说,“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可以和记者说话。不能打电话给那姓狄的家伙。有电话进来不准接。有人在门上敲门,不准去开门。不要乱动。哪里也不准去。假装你不在家。一直到我回来。我回来时会先按铃3下,停一回按2下,再停一回按1下。3-2-1。记住。听到这个记号你就开门。否则一律不理。知道吗?”

善楼一付无奈地走向门口:“走吧,小不点,我们跑一趟。”

白莎说:“你们不需要我吧?我饿死了。我要去吃早餐和……”

“对了,我倒真忘了,”善楼说,“你留这里看住她。”

“你有贺汉民的地址吗?”我问,“他是上晚班的。”

“当然我有他地址,”善楼说,“你们外行人就这点不好,老以为警察是粗心大意的。走吧,早完事早结束。”

门口有辆警车在等候善楼,我们直接就到了贺汉民住的地方。

地址是在破旧的公寓区。贺汉民在那一区的一个公寓里有间小房间。公寓外观还可以,里面有一股陈旧的烹饪味道。

善楼找到正确的房间号,重重地敲门。

过了一阵,有睡意的男人声音在里面问:“什么鬼事?”

善楼说:“警察局的宓善楼警官。开门。”

“老天,怎么又来了,”声音在里面说,“每件事都说过一百遍了。”

“我叫你开门。”善楼说。

贺汉民现在都清醒了。

“警官,”他抗议道,“这时间对我不太方便。我不能让你进来。你下去在车中坐着,我2分钟内下来看你。”

善楼说:“开门再说。”

“我……有客人在。”贺汉民说。

“该死的,”善楼说,“我叫你开门。”

过了一下,门打开了。

贺汉民头发糟乱一堆,穿了长裤和衬衫。衬衣没系在长裤里。床上一个漂亮女郎,把被单拉到下巴下面,已吓得半死。

善楼理也不理那女郎,直过去在床脚那一头坐下。我只好站在一个台面上有镜子的五屉柜前面。

善楼说:“退回到4号那个晚上,你用计程车带一个女人去圣大芒尼加一个汽车旅馆去,是怎么回事?”

“我?”贺汉民用一种自尊爱伤的味道问。

“是的。”善楼说。

“我一点也想不起有这件事,”贺汉民看看我说,“警官,怎么回事,为了放他一马,要坑我进去呀?”

“我在问问题,”善楼说,“你有没有带一个小姐去天堂汽车旅馆?”

“我要去看我工作报告单,确定一下才行,但……”

“去你的,这趟任务你不可能忘记了的,”善楼说,“想起来了吗?”

“我……我这样说好了。也许有。”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贺汉民说,“这和你在调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不知道,”善楼说,“我要你告诉我谈珍妮每一件事,和她旗下女孩的每一件事。”

“我不都告诉你了吗?”

“你没有告诉我葛宝兰的事。”善楼说。

“宝兰……我不认识什么宝兰呀……噢,你是指小兰。”

“可能是,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小兰的事。”

“我不太做小兰的生意,”贺汉民说,“另外还有几位小姐……她们生意多一点。你看,我告诉过你、谈夫人不要她那个地方太受人注意,也不喜欢关系人太多,所以尽可能把生意交给一个计程司机。她们有事都找我。只要有人找我,总机一定按客户意思把我遣出。我不在才派其他司机。”

善楼把雪茄在嘴里换了一个方向,看看床上的女人问:“这个是什么人?”

“朋友。”贺说。

我把台面上有镜子的五屉柜抽屉打开,翻弄着里面的东西。

“你什么名字?”善楼问女郎。

“杜兰。”她说。

“你也是谈夫人旗下一员?”善楼问。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你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杜兰。”善楼对贺汉民说。

“杜兰是我自己的一个好朋友,”贺说,“我多少要罩她一下。”

“换句话说。你还是隐瞒了不少你不想说的。”

“只有杜兰这件事。警官。”

“还有小兰。”善楼说。

“就算还有小兰,”贺说,“小的事情也许我漏说了一、二件。但是重要的都说了。”

我把手伸进抽屉里面,拖出一只女人的毛织长袜。叫善楼来看。

“有什么想法吗?”我问。

善楼看这只袜子好几眼,想要摇头,突然对这花式起了联想。

“嗯,”他说,“装了石头,敲谈夫人脑袋,就是这种袜子。另外一只呢,在吗?”

贺汉民突然向门外冲去。

宓善楼的行动有如一台保养良好的机器。他用左手攫住袜子,右手及时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下巴肿起一块。

宓善楼又看看那只毛袜,看看我,自后腰拿出他的手铐,一下铐上尚未清醒的贺汉民手上。

他对杜兰说:“好了,妹子,把衣服穿起来?”

“当了大家的面?”她问。

善楼严峻的看她一眼:“不要叫我笑掉牙了。”

杜兰叹口气,慢慢起身离床。

19

报纸都把这件事当成大新闻。

宓善楼警官,和他上司凶杀组组长,什么线索都没有,只凭一只留在现场的女毛袜,里面有块石头,侦破一件复杂的谋杀案。

他们把谈珍妮的谋杀案再翻出来炒一次。说她在罗德大道的艳窟,是一个计程司机贺汉民犯罪活动的前站。也是另外一个白天正正经经做房地产,晚上从事敲诈活动的狄乔狮的根据地。

他们小心地形容丘家伟,是一个大公司的重要人物,是一个社会名流,没有写出名字来。只说因为公司股权之争,他缺乏控制,求助于他朋友狄乔狮。因为他想控制公司股权,又没有足够金钱,所以想出了一个办法,希望制造一点小把柄使大股老板自动妥协。但是对方不肯入彀。于是这些人急于把事实遮盖起来。

谈珍妮对这件事知道太多。想自己干一点敲诈的勾当。由于这种行为会有可能使全案内幕爆发出来,所以狄乔狮和贺汉民两个找到谈珍妮要逼她就范。

他们争吵内容写得很清楚。是贺汉民用一只女人毛袜里面放块石头带来的临时武器,动手打击她的头,狄乔狮动手勒死昏迷的谈夫人。那位名流本来约好在那里见面的,但是想到了警察已开始注意那宅子,所以没有进去,也没有参加这次谋杀行动。警方对他名字目前没有公布,但正在广泛搜证,看有没有别的牵连。

为了争股权,想把大股东陷入“仙人跳”未遂。这些人紧急想把这件事遮盖起来。但是他们认为有一个女人,已经见到太多,足以使事情翻船。所以他们想办法要迫她离城。这是机警的宓善楼警官得到的第一线索。他和凶杀组马组长讨论后两个人通宵达旦的工作,不到48小时内侦破了全案。

狄乔狮,目前在逃。贺汉民被捕后,已完全招认,自认有罪,以求法庭将来减刑。警方认为未公布姓名的名流既没有实际参与谋杀,也没有教唆。再说更未参与谈珍妮、狄乔狮与计程车司机合营的艳窟敲诈机构。他涉及的只是利用他们来争取股权委托,控制公司。

报纸上没提到季贝可的死亡事件。

“季贝可的事怎么办?”白莎问,“将来会露馅吗?”

“不会,”我说,“我和利南门在电话上谈过。警方说,他们对季贝可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打电话给他太太要一起出去度假。”

“尸体已经火化了。不可能有任何证据说他中毒而亡。现在凶手当然不会说,警察则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无法证明,反叫别人发现一件谋杀案从警方手中溜了过去。”

“在警方立场看来,这些人已绳之以法了。一件漂亮的命案侦破了,对凶杀组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

白莎想了想,再去看报纸。

马组长和宓警官,照片在报纸上满天飞。局长也褒扬他们是“无畏警探”,只凭一个线索,穷追到底,日以继夜工作,终能侦破巨案。

“好吧!”白莎叹气地说,“就算你是个有脑子的浑蛋。但是这对我们两个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知道,”我说,“至少我们替一个客户帮了个大忙。”

“哪个客户?”

门上很小心的敲门声。

“什么人?”白莎问。

“卜爱茜。”

“进来,爱茜。怎么变得鬼头鬼脑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卜爱茜交给我一封限时专送。“这是封给你的信,刚到,唐诺,”她说,“上面指明是急件。”

我拆开信封。是一张季露丝太太签名2500元的支票。里面没有信或解释。

我把支票平铺在白莎桌上。

“这不是说曹操……”

白莎看一眼支票,和气地说:“他奶奶的,你小子对女人就是有一套。”

爱茜还是站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吗?”白莎问。

爱茜说:“稽玛莲在唐诺办公室等。她要谢谢唐诺,一定要亲自见到他,当面谢他。”

白莎贪厌的肥手把支票拿起。又拿起背书的橡皮圆章,在印台上压了两下,用力敲在桌子上支票的背面。把支票交给爱茜,说道:“拿去存在银行里。让玛莲去谢唐诺。由你给我管着他,这个浑蛋在接见下一个客户之前,脸蛋上的口红都要给我擦干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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