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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北域狂飙》》 · 纳兰佩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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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不自己了断,仿佛李明双临死悲鸣会在耳边缠绕一生!

“哎呀——”赵佶惊呼一声,忙转过了头,摇摇手:“速速清理掉。”

那边耶律逍宗却蹭的起身,掌声在一片死寂的场中显得如此刺耳,接着听到他生硬高昂的汉话:“好汉子,真好汉也!押不楼,将这十位好汉收棺,带回大辽,吾要让全国都知道,什么才是好汉!”

“耶律亲王可是帮了朕大忙了……”赵佶犹捂着脸,松了口气。

“萧煞萧白,去给收尸!”

方应看眼见押不楼正在点人入场,终于白玉般的脸上羞红尽退,转而冷青。

——这大好江山,就算你赵佶拱手让人,本侯也不能任人横行。

——这二十座城池一输,谁能接这烂摊子啊?

方应看心中冷笑一声,一个念头悄然而起:既然王已失道……

正文 第四十三幕:风烟起,天下云乱

(更新时间:2006-11-21 0:39:00 本章字数:3747)

苏梦枕与雷损携无情轮椅飞掠,方进城门,早已恭候多时的杨无邪与狄飞惊便急步迎接。两位指路军师身后是一干要员,显然接到的是十万火急的调令,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极为严肃。

大家边走路边压低了嗓子说话,杨无邪先是为大家汇报形势:京城三大势力中,金风细雨楼主战,六分半堂主和,迷天七圣则是主降,因此‘北域狂飙’赌局一设,负责京城道上‘治安’的便是迷天七的人马。在迷天七声势浩大的威压之下,大多进京好汉都与本赛无缘,只得忍气吞声,静观其变。而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与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相继‘失踪’,正道武林群龙无首,一时间,倒没人敢犯迷天七的虎威。

杨无邪叹了口气:“除了成公子外,其余三位名捕均被远远调离查案,对方又立了规则,王族与宦官不得参赛,而迷天七又把持江湖,不准道上好汉参与,是以……”

看苏梦枕与雷损并肩回来,任谁都明白风雨楼与六分半堂已经精诚合作,说话间也再不避讳,狄飞惊立即道:“显而易见,这次赛武辽邦早有准备。据探子回报,蔡相被许以数万黄金珍宝,鼎力协助,至此已赛十场,我方无一胜出。”

说罢,这位韬光养晦的低首神龙也忍不住现出些微怒色。

无情忽道:“禁军在做什么?”

杨无邪脸上现出奇怪神色:“禁军统领一齐告病,疑是早被人下了药,现在指挥权在圣上手里——实际上却是在蔡相的手里。相爷只调了五百兵士保卫皇上,辽国亲王耶律逍宗带的三千辽兵,亦只有五百入场,其余驻守府外。”

无情沉吟未及,苏梦枕已道:“楼子里能调集的子弟有多少?”

杨无邪稍一思索,即道:“一千七百五十左右。”

苏梦枕冷笑下令:“调集所有子弟赶过来与我们会合,再调刀南神泼皮风重兵护翼,莫北神无发无天部队前锋,我往相府方向,你们以最快的速度追过来,我不等。”

杨无邪与刀南神,莫北神领命而去。

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苏公子的杀气第一次如此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雷损偏头看向狄飞惊:“他是不是死了?”

狄飞惊泛起一个淡淡笑容:“是。”

——他问的自然是怜镜。以低首神龙之能,为雷损报仇有的是法子。

雷损是有仇必报的人。

雷损这才道:“我们堂子里能召集多少弟子?”

狄飞惊道:“两千一百一左右。”

雷损道:“与风雨楼汇兵一处过来。”他褪下扳指,交给狄飞惊:“必要时,你全权负责。”

“是。”狄飞惊行礼而去。

雷损看了看狄飞惊身后的嫩黄衣衫的娇小女子:“你随我来。”

这女子丽色惊人,既娇且柔,却偏偏从骨子里透出隐隐的傲气英气,听雷损发令,她懒懒甜甜一笑:“是。”

她正是雷媚。江湖上最神秘最有权也是最美丽的女子之一。

街道上门窗禁闭,百姓都自觉的躲回了房里,摆摊的也早早的收了起来。赚银子虽然重要,但性命更加珍贵。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调兵遣将的消息传开,都以为两帮又要开战,谁也不敢在街上乱晃,以免殃及池鱼。

上一次,狄飞惊设计上官悠云身死,导致苏梦枕怒火中烧,几欲举全楼之强兵平掉不动瀑布,为上官中神‘吊丧’,双方人马全部调集,总数过万,若非无情力劝,鲜血必定染红整座东京城。

帮派火拼,平民自然遭殃。大家早已学会了见机行事,一见苗头不好,立即躲了起来。

暮春飞花,桃李春风。

此时的东京城内,却一片肃杀景象。

看这个情形,两位‘老大’似乎是动了真火。

他们都猜测着,或许今日之后,城内三大势力就要削减为二。

无情见两人发号施令,心中已有了计较,当下告辞回去。

他没有回神侯府。

神侯府现在是个空屋,诸葛先生与师兄弟一个都不在,回去也不见得有用。

他直接进宫。

宫中重臣没有一个在,要么告病,要么随皇帝去‘观赏’那北域狂飙的赌局。

无情虽是御赐名捕,进宫却没有理由。

皇帝都不在宫里,他进去做什么?

守卫狐疑的看着无情,没有放行的意思。

无情伸手入怀,摸出一方小小印鉴。

——平乱炔。

“这,这也……”两名守卫互望苦笑。平乱炔他们当然认得,只不过这是可以先杀后奏的印鉴,却并非通行无阻的令牌。

“不够?”无情微微一笑,又摸出另一个东西。黑黝黝的一张令牌。

两名守卫一齐大汗跪倒。

——他们可不能无视免死铁券。

方才与诸葛先生照了一面,便拿到了这个东西。

吓唬人果然很管用。

无情说声:“请起。”长驱直入。

他去了禁军的驻地长宁殿。

这是欺君。

这是犯上。

——虽九死而不悔。

——虽千万人吾往矣。

对皇上以忠,对天下苍生以义。当忠义无法两全时,他的选择几乎不费什么时间。

苏梦枕面色森寒,雷损笑意温和。

苏梦枕寒了脸时,部下们都噤若寒蝉。

这纤弱公子已经起了杀心。

而雷损笑的越是温和,后果就越是严重。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子弟已汇集一处,往相府出发。

这浩浩荡荡的气势,居然也有人敢阻挡。

“六分半堂子弟听令,”雷损温声道:“从现在起,听苏公子指挥。”

他说完,笑了笑,手臂微微平摆,做了个‘请’的姿势。

身后,六分半堂的子弟一阵喧哗,不过很快就静了下来。

既然是雷损雷老总的命令,就一定英明。

所以他们只需听令行事即可。

何况挡路的那些人,大家同样看不顺眼。

迷天七的人马堵在路中,就在这东京城内方才还繁华喧闹的街道上,上演帮派间的对决。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梦枕冷着脸,问道。

迷天七圣领头的是三圣四圣。

不问苍生问鬼神。

他们戴着斗笠,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全身一震。

谁见到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居然联手协作,都会忍不住的吃惊。

差距很明显。三圣四圣也不想与之为敌,奈何奉命行事,惟有硬了头皮。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关七的部下,有关七罩着,哪个不给三分薄面。

这么明显的冲突,除非关七死了,不然谁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就算是开打,也只是‘意思意思’。

三圣阴森森的细声扬起:“嘿嘿,苏公子,咱们近日无仇,何必闹的这么僵。”

苏梦枕不耐:“让开。”

对迷天七,顾忌着关七战神威名,苏梦枕的态度从未如此强硬过,就连雷损,也不可能如此无礼。

事情可能严重了。

三圣四圣这么想的时候,杨无邪柔和清亮的声音慢慢响起:“我们都是大宋的子民,如今圣上与辽国亲王以江山为注豪赌,我们怎么也应一尽绵薄之力,”

两人当然知道这事,还被负责拦住想伸手管闲事的道上朋友,因此立即打断道:“朝廷的事,咱们少操心。”

杨无邪还待讲讲道理,不战而屈人之兵,苏梦枕抬头看看天色,立即挥了手,冷冷道:“杀。”

一个字。

杀。

战端从紫庙大道卷起。

风云突变。

无情直入长宁殿。

殿里的禁军头领只有几名偏将,没精打采的坐着喝茶。

最高统领要么请病自己给自己放假,要么被蔡京派去保卫皇上,他们还不知道狂飙的赌局里发生了怎样悲哀的事。

无情大家都是认得的,见他孤身前来,都是一愣。

这一愣,茶杯也就放下了。

这些人的官职,每个都比无情高了不少。

无情虽是御赐捕头,却也只有衔头,没有品阶。

无情却不怎么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他只略一抱拳:“诸位将军,请恕崖余身有残疾,不便行礼。”

这些人纷纷站起回礼。虽然他们的官阶比无情高很多,但谁都不想得罪御封的捕快与诸葛小花。

一名副将迟疑的道:“成捕头,所来何事?”

一般无情进宫,理由无非是晋见圣上。

可圣上与诸臣都不在,他又怎么会来?

无情言简意骇:“禁军准备出动,指挥权交给成某。”

他在开玩笑么?!

众将大惊望向无情。

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他负的起这个责任么?

他又凭了什么说这样的话!

无情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很平静。

好象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的惊人之语。

也一点不犹疑会不会被拒绝。

他的话也的确很决然,且绝对。

是命令。并非商量。

绝无商量回旋的余地。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包括自己。

看到众将有些踌躇,无情冷冷的道:“事态紧急,若有片刻延误,就将命留在这里。”

——责任什么的见鬼去吧,还是保命要紧。

众将满身冷汗,不知不觉间已被这少年的气势屈服,迅速交上令符,听候差遣。

无情思索片刻,毅然抬头:“调集所有禁军,发兵相府!”

正文 第四十四幕:梦未央,虽服犹恨

(更新时间:2006-11-22 1:03:00 本章字数:5311)

正午,紫庙大道。

这是皇城内与三条大街并称的宽广道路。

此时两方人马面对接触,横竖已布满整条街道。

血,也染红了街面,渗到两旁店门之内,溅到墙上,留下点点殷红,惊心动魄。

迷天七已有探马回报,苍生鬼神怕是镇不住场面,陆续的二圣五圣六圣也赶了来。但是他们都没有动。

他们没有动的原因只有一个。

苏梦枕和雷损也都没有动。

他们虽然不动,但是给诸圣主的感觉却是,如果自己轻举妄动,那他们的两把刀也肯定不会罢休。

以他们的实力,或许有机会逃,但若先出手而被苏雷有备反击,估计与离死不远是同一个意思。

所以他们不想也不敢随便出手。

动的只是两方的精兵。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苏梦枕和雷损却袖手站在战场内,没有一个人主动向他们出手。他们却只不过在聊天。

苏梦枕面色阴寒,雷损却是在笑。

雷媚想是旧伤未愈,只捂了胸口微微扬眉。

这女子扬眉时很好看,愈发媚而英姿。谁都看出雷媚已不复往昔神采,但向这边冲来想讨个便宜的人,却连她的剑都没有看到便送了性命。

雷媚再伤重,也是不好惹的女人。

杨无邪与狄飞惊并肩站着,看着,偶尔有不长眼的找他们出手,也被两位军师随手打发。杨无邪是有名的不怎么擅武,而狄飞惊也刻意保留实力,反而谁也看不出他们的高下,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狄飞惊全力出手的样子。

雷损笑的很柔,“这该怎么办?”

他看看天色,然后看苏梦枕。

苏梦枕有什么好看的,他仍是一副冷脸:“拖到关七伸手,就不好了。”

雷损接过他的话头:“那是绝对不好了。”

苏梦枕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到了这个地步,雷损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算难得。

“我们就这么穿过去,有人阻挡格杀勿论。怎样?”苏梦枕难得一笑,随即端正了神情,挑眉。

“我们自己先去会场?”雷损却有犹疑。带着重兵前去才有威摄力,他们几个人去了又能如何?雷损不做冒险的事,单止这次和苏梦枕合作,就已经很违背他往日的作风。

雷损谨慎,苏梦枕何尝不想谨慎行事。苏梦枕虽然比之雷损显得激进,而且张扬,却绝非贪功冒进毫无计划之人。

然而情形却由不得雷损犹豫,仿佛要有所警示一样,晴天突然响起炸雷,然后乌云席卷,天色瞬间昏暗下来。

就在苏梦枕看着雷损阴晴不定的脸色,雷损有些犹豫时,比闪雷更亮的一道气剑带着千云流梦的气质一揽天下的气势,恍若神来之笔淬不及防的亮在了苏梦枕与雷损的眼前,快的等他们看到时,仿佛这一剑的剑气已跳动到眼皮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倒吸一口凉气就必须作出反应。

迷天七居然隐伏着这等高手,还是说他们有胆子挡路却没胆子出手,就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剑的到来?

剑华在眼前炸开,连出手之人的样貌都未及看清,苏梦枕与雷损一红一青双刀齐出,勉强合力架下了这威若神力的一剑。

并肩挽刀,苏梦枕敛袖,含而不发,雷损则枯指青刃,平向来人,齐齐低喝了一声:“关七。”

迷天七圣中,能够让苏雷如此狼狈的人,舍关七再无他人。

关七第一剑本来就是打个招呼,似未尽全力,一剑不中,负手顾立。

场中本来乱成一团捉对撕杀残杀的人们纷纷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兵刃,退回两边。

关七是绝对镇的住场面的人物。

同时也是被传成了战神的传奇人物。

可是若非亲眼见到,谁也不相信刚才那一剑居然是这个人手中放出来的。

他的身材并不算是很高大,只能算是中等,长得也颇为普通,只是那张普通的脸上,有种旁人没有的空洞失落。这深深的悒气,属于落魄的才子,却绝非战神。

狄飞惊的眸子也透出忧悒。

他忧悒如月,很有些纯白的伤感。

但关七的悒气,却转为空洞。

被他看了一眼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人生繁华阅尽,不如一死’的绝望。

看着苏雷二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关七空洞的眼里却泛出了迷惘。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走到他的身边,道:“请圣主下绝杀令。”

“下令?绝杀什么?”关七一代战神,说话居然没头没脑,若非说话的人是关七,且众人都看到了那恍若神技的一剑,恐怕早就笑倒一片。

苏梦枕眉头微攒,不经意瞥过去时,却见雷损少有的杀意大盛。

雷损与关七,难道竟是认识的?

高瘦汉子似乎早知关七会这样说话,立即接道:“杀掉苏梦枕和雷损,属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有劳圣主动手……”

“动手?他们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关七依然纠缠不清的反问。

“他们向属下寻衅,就是侮辱圣主的威名,何况雷损雷老总……”因为诸圣主穿戴一样,也不知这高瘦汉子是几圣,却好象对关七的事情异常清楚:“您不会忘了吧?”

“什么?他们胆敢侮辱我的威名?”关七特别白皙的脸庞浮现一层怒色:“他们是谁,竟然胆敢侮辱我的威名?”

苏梦枕觉得自己再听他们对话下去非搞的神智不清,就算不会被搞晕,至少也会战意大减,顾不得再听他与雷损到底有过什么过节,也顾不得自持什么身份,一言不发的人已掠了过去,连个招呼也没打便一刀斩下!

刀是在袖子中一直拢着的,突然到了关七身前,才亮起一片绯色。

关七却好象真的没有在意,一直侧耳聆听高瘦汉子的回答,等他猛然发现苏梦枕过来的意图是要送他一刀,却被眼前飞扬宛如少女红舞的一刀而惊艳,竟然不闪不避,好似发呆的站在那里。

苏梦枕一刀斩下,就发现关七竟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心中微诧。

不过红袖刀是利器中的利器,而苏梦枕的心也从未软过半分,虽然微诧,却仍不留情。

一刀斩落,对是对,错是错。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是红袖刀出一贯优雅的残酷风情。

刀斩到关七胸前,就像斩到了什么坚铁,被他护身功力反弹,饶是这样,以红袖刀之利,仍是在他前胸划过一道深深的伤口。

伤痕弯如弦月,皮肉绽开一道深红裂痕,却美如少女第一次的吻。

苏梦枕早知一刀下去会是这个结果,但关七真的硬受,却仍是呆了一呆,一念之差下,关七随手翻出一掌,将他击得倒飞回去,这下倒真有些半斤八两的味道。看得众人莫不低声叹气。

苏梦枕寒着脸起身退到雷损身边,后劲泛上,感觉胸口一阵恶寒。

“一击得手全身而退岂不好么?”雷损的口气三分责备,七分的倒是关心。

“哼,”苏梦枕冷笑一声:“即使是对关七,苏某也……”

他咳嗽两声,没有说下去,雷损叹了口气。

他们以前何尝不是互相作对的‘敌人’,可是,最了解苏梦枕的人,如果说世上找的到三个,那里面肯定包括他雷损。

因为关七太强,苏梦枕没有把话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即使是对上关七,我苏梦枕也不愿意占他的便宜。

要是换做雷损,大概结果便会大有不同。

不过谨慎如雷损,却绝对斩不出这一刀的风采。

这时高瘦汉子一口气把话说了下去:“刚才那位便是金风细雨楼主苏梦枕苏公子,他身边的那位雷损雷老总……圣主大概不会忘了令妹与那位姑娘的……”

苏梦枕听到这里,才忽然想起,说起来,关七的妹子嫁了雷损,而后传出失踪的消息,道上素有风言,雷损因原配关昭弟太过骄纵跋扈,而暗中下了毒手,想必关七和雷损是有这么一段过节。

但他说的那位姑娘,却不知……

岂料那汉子说起关昭弟时,雷损与关七都是一脸不屑之色,但刚说到‘那位姑娘’,却一齐有了反应。

关七的反应尤为激烈。

未及高瘦汉子说完,关七已似幡然大悟,空洞的眼中射出厉芒,也不见他身形晃动,却瞬间到了雷损眼前,抬手就是一指。

他身法快,这一指却甚是缓慢。

可就是因为这一指缓慢,雷损却正好避不过去!

雷损手中有刀。

刀迎上了指,却莫名滑开。

关七一指受挫,另只手却提起来。

另只手用的掌法。

掌势却奇快!

在场的无不是名家,却无人看出这究竟是什么掌法。

雷损是名家中的名家。

他一眼望去,已看出这一掌不仅快,而且狠,更夹杂了数十种变化。

如刀南神那种级数的高手,恐怕一掌就能拿下。

雷损也瞬间断定了一件事:

关七想杀他!

这状似疯子的战神,对什么都好象很空洞很无谓,但就是立意要杀他!

强如雷损,也胆寒不已。

百忙之中,雷损右手扣刀,堪堪抵住关七慢指,左手连弹,竟要以密宗指法,硬接关七杀意奇强的一掌!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雷损是萌发了死志,使的全是看家本事。

关七随意挥掌,一一卸去雷损拼命的指劲,口中却也不闲着。

关七好象对月吟哦,神态散漫,而且悠闲。

“富贵浮云两无定……残山剩水总无情……秋风吹醒英雄梦……成败起落不关心……”

他居然有闲情吟诗!

关七吟哦的声音并不高,也未见得有何魄力,然而最接近雷损想上前助其一臂之力的雷媚狄飞惊的心里,却好似炸起数道雷声,险些肝胆俱裂!

雷损也是心头巨震,神情委顿下来,嘴角隐着血丝,手下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在等。

他等的人不是狄飞惊与雷媚。

雷媚重伤未愈,他本就没有冀望,而狄飞惊,或许武功比所有人所知道的都好很多,但雷损知道,论起内力,他仍稍差一筹。

他等的人无疑是苏梦枕。

他拖关七片刻,也只是在求存中等待苏梦枕缓一口气。

如果自己能够撑到那时,苏梦枕决不会不顾而走。

斗争这许多年,他了解苏梦枕甚至超过了解他自己。

雷损当然是个解人。

苏梦枕迅速运气疗伤,待强行压制下内伤,便提刀加入了战团。

一绯红,一惨青。

两片刀光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莫名温暖起来。

他们向来是敌对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向来是敌对的。

但是一旦这两把名刀联手,竟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好象多年知交,多年搭档。

关七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招呼苏梦枕,雷损压力骤减。

即使这样,他们却仍未占到丝毫上风。

刀南神莫北神杨无邪狄飞惊雷媚一干人在外围有些不安,可是偏偏插不上手去,红袖刀和不应刀交织而成的刀网,加上关七周身或守或攻的剑气,使任何人都无法插手。而若叫苏雷二人暂时退开,却没有人可以接替他们的位置抵挡关七无匹的功力。

“莫若叫公子与雷总堂主退开,趁瞬间空挡集中放箭,将之射杀如何?”

杨无邪一向文静安静的脸上挂满了汗珠,他问的是狄飞惊。

狄飞惊摇头:“怕是行不通。把握超不过三成。”

这时苏梦枕又中一掌,而雷损肩头也被一指戳穿。

关七显然更加痛恨雷损,那一指狠辣无比,原是要取他性命的。

狄飞惊也握了握拳:“雷媚,你我联手,可挡关七多久?”

雷媚苦笑摇头,指了指自己心口,表示旧伤发作:“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看她表情,狄飞惊知道大概出不了三招,而且不谈生死。

三招。不够雷总堂主逃走,甚至不够他喘息。

狄飞惊的头更低了。

无谓的牺牲决不能做。留条命还能想想其他办法。

几句话间,红袖刀芒大盛,在关七胳膊下留下一小道伤口,众人刚松口气,关七却回击一指剑气,苏梦枕的血已染红半片前襟。

“公子……”杨无邪涩声唤了半句,嘎然而止,迅速扭头又问:“如果以死士拖住关七,可否有机会使公子与雷总堂主全身而退?”

狄飞惊苦涩摇头。

到哪里去找能拖延住关七的死士?

连自己与雷媚都拖不了片刻,一时之间,却到哪里去找武功比他们还高明的‘死士’?

关七一招击在雷损腕上,不应刀脱手飞出,雷损变握为指,迅速弹出一指,关七侧身反击苏梦枕,那一指戳在关七肩上,立即炸开血洞,雷损却被他护体神功反震的飞起倒地,关七去一劲敌,双手齐使,意在雷损起身再次与苏梦枕形成合攻之势前,杀掉苏梦枕。他已不耐烦。

苏梦枕的身体本不宜久战,何况关七之强已非凡人能够想象。

关七一手卸去红袖刀势,一手已聚掌成指,剑气一旦脱手,必将穿透苏梦枕咽喉。

苏梦枕咳嗽一声,眼中已现英雄末路之色。

想不到……竟会死在这个疯子手下……

他一生自傲,这次却输的心服口服。

与雷损二人合力,竟未能挣个鱼死网破,关七的厉害,他算是见识到了。

——大梦难酬,服而有怨。

苏梦枕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正文 第四十五幕:花与蝶,绝命绽放

(更新时间:2006-11-23 1:27:00 本章字数:6060)

无情与众将领一起出长宁殿,遣将他虽然做的很好,但发兵毕竟不是玩笑,调集禁军也需要时间,而无情却对调兵不甚了解,一名姓李的将领请无情在殿外稍待,他们几个去发号施令,无情想了想点头同意,只补了一句:“请,尽快。”

禁军是保卫皇城的精兵,直接听从皇帝的召唤。如果无情贸然现身,军中必有疑乱。权衡之下,确实是由禁军士兵们熟悉的将领出面调集比较合理。

无情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却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不知道北域狂飙的赌局怎样了。

不知道先生与师弟们现在何处了。

不知道先生知道了自己的行动后,会怎么表态。

不知道他……怎样了。

在这京城之中,他与雷损联手,应该是所向无敌吧!何况,还有楼与堂数千精兵,不会出什么事吧……

可是越这么安慰自己,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无情一向宁,而且定,任何局面都可以处理的游刃有余。

这样的无情,向来让人忘了他的年龄。

就算是诸葛先生,就算是在大内声名鹊起的铁手,或者苏梦枕,与无情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也不必多余的担心。

确实不必。

担心人的,总是他。

他却仍是勉强可以称为少年的孩子。

无情深吸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

本来阳光很盛的晴空,忽然炸起一道惊雷。

乌云遍布。

他垂下了头,看上去,像是悠闲的休憩。

——看天气,却不像是要下雨的。风云突变,必有战祸。

是他们,开始了吗?

今天过后,或许紫庙大道要平添无数亡魂。

这血痕,就算洗的净遮的住,但京城必将记住这个杀戮的日子。

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些事,本不该他们来管的。

无奈啊……

其实在一个健康的政权下,越职工作得再负责,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个朝廷已经混乱了,疯狂了。

清醒的人却必须挺身而出当仁不让。

无情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不必想。

箭已上弦……

情势迫人。

一阵狂风卷起落花尘埃。

扶着轮椅的手心猛然一震,眼皮一跳。

无情本已清明的心突然莫名一沉。

冥冥中自有预感。

他的朋友出事了。

本欲纵起的身子却被意志强行按回了椅中。

苦笑。

无情长出口气,使自己再次宁定。

现在,就算赶去也来不及了。何况,他肩负的责任也并不轻松。

一切……但看天意。

众将领在台上望着底下正在列队的禁军士兵们,脸上是一色的凝重。

他们看无情神色决然,事态应该非常严重。但是发兵相府这件事……相府有什么人在,在做些什么,没人不清楚!

这个时候无情带了重兵前去,要做什么大家心里却没有底。

私下交流意见,最可怕的后果是:无情胆敢犯上作乱,而他们也会被当成乱党。就算是比较温和的意见,也认为可能这少年血性,要以这种方式对圣上实行‘兵谏’。

无论哪种猜测,他们掉脑袋是肯定的。

于是有人说,不如跟姓成的拼了,结果是满座沉默。

就算带兵与无情动手,恐怕也未必拿的下他,而他们保不保得住性命还很难说。

于是大家趁着调兵的空当,已经商量妥当:一旦事发被俘,口径一致的要说成‘卑职是被成捕头以武力胁迫’,搞不好还有条活路可走。

他们都不知道,无情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也没有人想到,大宋的江山社稷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这些人,最先考虑的,到底是自己的性命。

苏梦枕的眼有些发红,眼里是深深的恨与憾。

他不恨关七。

江湖中人,尤其是混帮派的江湖人,就应该有哪一天死在谁手里的觉悟。

他不怕死。

苏梦枕从来不怕死。

只是,他的梦,在未开始时结束,连碎片都抓不到。

恨自己,如此无力。

或许关七真的是神。是注定结束他梦想的神。

好恨。

不甘心这样终结。

人生有憾。

无情。

他心中默念。

我已尽力。剩下的,唯有信任你。

我却食言,以后,你性格孤清,怕是难再交到知己。

若知今日,当时,便不该与你深交。

累好友以后神伤凭吊,是我的错。

奈何。

奈何。

等待死亡的一刻,感觉如此漫长。

甚至连路边树上的花,飘落的姿态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花。

这瓣花落地的瞬间,或许我的命就已经结束。

苏梦枕唇角一勾,他居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尽的傲慢与嘲讽。

花。

雷损倒地,关七指剑凝起都是片刻的事,关七没有犹豫。

杀人在他而言,或许还不如踩死一只蚂蚁伤心。

全场静默。

余人现下最强的该是狄飞惊,但他就算轻功盖世,也来不及出手。

至于出手后有没有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花。

斜斜急速弹出的一朵蔷薇,开在了关七的指间。

本已聚气成剑准备刺穿苏梦枕的咽喉的指,转为拈花状,关七似乎对美丽的事物着迷,甚至还有闲心欣赏了一下手中怒放的蔷薇。

蔷薇在他接住后炸开,炸的很有分寸,很是婉约。

散开的花瓣片片往关七身上招呼,就在左近的苏梦枕,却未收到分毫。

关七似乎叹息了一声。

炸开的残花,变成毁灭的毒器,已不复往昔的娇柔。

唐门的花,向来是不好摘的。

何况他的‘蔷薇’。

苏梦枕认得这朵花的主人,那是世间少有的真好汉。

然而他却拥有一个女子般的名字与更胜女子的冷丽容姿。

唐燕。

能够来得及救人的,果然还是暗器的名家。

虽然并非他想到的他。

唐燕在玄冰炸裂的瞬间,人也飘了过去。

他的轻功诡异,人又消瘦,居然在视觉上看来,可能比关七的身法都不差。

雷损不认得这个人,但他看到,苏梦枕眼中浮现的英雄末路的神色,被惊喜替代。他知道来了强援。

关七被玄冰蔷薇牵制住时,也就是唐燕掠过来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苏梦枕,让其他人先去相府!”

当局者迷,这句话立即提醒了苏雷二人。的确,迷天七镇的主场面的只有关七,事态紧急,其他人留下有害无益。

苏梦枕立即下令:“无邪,带着人先走,遇到阻拦。”他简单的比了个‘杀了’的手势。

雷损点了头。

于是杨无邪与狄飞惊对望一眼,文雅深算的杨无邪破天荒的跺了脚,韬光养晦的狄飞惊咬了嘴唇。

狄飞惊想的是趁唐燕来援,自己这边众人齐上,就在此与关七决一死战。

毕竟机会难得,何况留下雷损,他不放心。

但是雷损的意思他从来遵从,要讨论也不是在这种时候。

杨无邪则注意到苏公子的神色,知道公子很清楚来人的实力,所以大概集三人之力,能够勉强与关七一战。

他的任务是‘清场’。

杨无邪与狄飞惊再次对望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既然我们走了,这里留下关七也就够了。其他人……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子弟随着两位军师越过了交战中的四人,迷天七的下属显然慌乱起来。

没有了关七掌腰,他们首先心就乱了。在诸位圣主步步后退的带头作用下,迷天七后面的子弟已呈溃散之状。

“你来了。”苏梦枕与唐燕交换位置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是关七?”唐燕立即接替了苏梦枕的位置并同时弹出三朵蔷薇。

苏梦枕点头,唐燕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他好像很自信。

雷损看到他的笑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个年轻人一句,他说的是:“小心。”

唐燕年纪的确很轻,而且从他的出手来看,雷损也看得出他是唐门的人。

唐门年轻高手大多都很自负,加上地处川西,难免会轻视关七这个‘传说中的’战神。

他以为唐燕恃艺傲人,唐燕却绝无轻敌之意。

一个照面就连弹四朵蔷薇力求压制对手的做法,他从未用过。

蔷薇炸开的方向与速度不同,关七一时竟被牵制住,雷苏二人也得以稍微调息,而唐燕也未闲着,手中沾着金黄色的粉末,怒蝶之蛊继蔷薇之后源源不断的散发,决意不给关七抽出手来对付他本人的机会。

唐燕的暗器奇,蝶蛊妙,关七从未见过,就算被伤不到分毫,片刻也想不出破解之方。

何况关七一看这阵势也晓得是唐门的高手到了,他也不能不顾忌——花瓣和蝴蝶他随便沾上一点,都有可能要了命。

相比之下,被刀剑所伤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大约五六年前,唐门二少爷‘吻花公子’燕的名气之盛,决不下于雷损。

道上有云:或许有唐二公子办不到的事,但决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先是依仗军威扰我边境的辽邦大帅耶律洪丰、和飞叔侄,后有弟凭姐贵无耻泼皮的安乐王爷慕容章,没有他唐燕不敢杀的人。

早先知道面对苏梦枕与无情两大绝顶高手也不惜一战,凭借一身绝艺与缜密心机,居然堪堪斗个平手,没有他唐燕不敢战的人。

他与好友‘千古风流’上官一叶枫相约,分道入京,没想到却刚好遇见了苏雷联手战关七的惨烈局面。

他忍不住就出了手。

他与苏梦枕仅是认识,决不能算是朋友,甚至此事之前,还是立誓要取之性命的死敌。而他与雷损,压根就不相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唐门与雷门,时而合作时而争斗,也决不能算是什么世交。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那是战神关七。

他出手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知道苏雷这对世仇突然联手是为了什么,而迷天七圣摆明了是相府‘北域狂飙’赌局的看门狗。

唐燕永远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就算他知道,也是会这样做的。

唐燕的蔷薇与怒蝶很见功效,足足拖延了关七一盏茶的时间。

关七头昏脑胀之下,终于不耐烦起来,全身无处不放出凌厉之极的剑气。

头发、双手、双肩……甚至眼神,他的本身,几乎就成了一道无坚不摧剑芒。不但蔷薇与怒蝶伤不了他分毫,特别接近他的蝴蝶甚至被绞的粉碎,尸骨无存。

唐燕的眼中掠过一抹伤感。

他的蝴蝶,曾经一只都不忍弃的蝴蝶,就这样被化为剑光的战神全部毁灭。

关七露了这一手,不但脱困,而且使苏雷唐深深明白,他们三人联手,就算可以纠缠下去,这场恶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们没有把握赢关七,虽然关七也不能说必胜。

打下去的结果,就算是老天爷,怕是也难下结论。

何况,缠斗下去对关七并无所谓,对他们三个来说,却是无法容忍。

然而摆脱关七的办法,他们却想不出来。

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

苏雷眼中已有焦色,唐燕却突然说了一句话:“阻止这个赌局,你二位比唐某人有用。你们手下数千精兵,京城也是你们的天下,而唐门却偏安川西,就算改朝换代也……并没有支持我的兴趣。所以……”

他说到这里又露出方才那个古怪的微笑。“你们都背过身子去,信我!”

“你是唐燕……”雷损回味着方才‘蔷薇’‘怒蝶’的风姿,喃喃道。以他之阅历,也想起了这位唐二公子最擅长的是什么,遂与苏梦枕毫不迟疑的转过了身子。

唐燕以自创更胜唐花的暗器‘蔷薇’与以蛊驱动的‘怒蝶’之毒闻名,但最厉害的一手,却是他自苗疆学来的蛊术。

旁人不能看,唐燕却也不愿意让旁人看到。

尤其是苏梦枕与雷损这样的枭雄。

他眼中的关七看着苏雷背对着自己露出一刹迷茫,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异香。

起初,关七并没有在意。因为苏雷只是背过身子,并没有掩住口鼻,而且以他的功力,还有现在的风势,迷香对他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

“生之狂欢夜初上,笙歌梦舞对弈唱,一夕天涯两飘惘,不是故乡。今宵何处烟花冷,弦上谁留脂泪香,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苏雷听到唐燕的歌声都是心神一荡。这声音似男似女,妖异非常,撩拨着人心底最深处的销魂欲望,几乎让人断肠。

关七嗅着噬骨异香,听着断魂吟唱,心中也是一动。

唐燕微微一笑,慢慢解开了衣服。动作缓如流水,优雅如梦。披散了一头的长发,衬的本就冷艳如女子的脸更添妖色。然后手腕微颤,蔷薇色指甲里的金黄粉末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皮肤呈月白色,温润如玉,甚至没有男子的突出骨骼。

背对着他的苏梦枕与雷损,只是心神激荡,而看到他露出身体的关七,眼神竟越来越炽热,杀气散尽。

他看到的是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

为她甘做断肠人。

她甜蜜了他的梦,却苦了他一生。

他之前是为与她相遇而存在,之后是为寻觅她而痴狂。

他为她发了疯。

关七的眼里,赫然看到了温小白巧笑倩兮的曼妙身形,刺激着他每一根颤抖的神经。

“小白,是你么?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么?你……原谅我了么?”关七喃喃的倾诉着,动情已极:“我差点杀了雷损,我以为你们……我怎么能怀疑你呢,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生气,我……”

温小白温柔的捂住了他的嘴,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生气了!她肯回到我身边了!她终于肯见我了!

关七欣喜若狂,甚至忘了苏雷的存在,一把抱住了小白,好像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而深情。

“小白……小白……你知道我这些年多想你么……”

身后传来关七痴痴的表白,还有身体接触的声音。苏梦枕与雷损闭上了眼。就算什么也没看到,却不自觉的闭上了眼。

唐燕果然很有一套,居然可以把一代战神蛊惑到这个地步!

但是……牺牲的却是男人视若性命的尊严!

他们脑海里浮现的是唐燕两次露出古怪的笑容,心中均是一凛。

——那表情……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死志啊……

——阻止那个赌局,你们二位比唐某人有用……

这句话犹在耳边重复,他们却突然明白了更深一层的涵义。

唐燕他……牺牲的恐怕不仅仅是身体与尊严了……

乌云漫天,狂风不止。苏梦枕与雷损的后背被冷汗打的湿透,眼眶却一起红了。

愤怒与悲哀交织在一起,两人握紧了拳。

他们是高手中的高手,名家中的名家,却必须忍受一个男人牺牲所有为他们换回生机的耻辱。

这种耻辱,是缠绕这两个坐在巅峰的领袖一生的梦魇。

正文 第四十六幕:酬知己,一剑风流

(更新时间:2006-11-24 0:36:00 本章字数:4400)

“不要回头,快走。”

像是过了百十年之久,苏梦枕与雷损才听到身后传来唐燕虚脱之极的声音。强忍着回头的欲望,雷损与苏梦枕瞬间交换眼色。

“走。”雷损浮动的眼神示意着。

“就这样走?”苏梦枕方才是恨不得立即能走,但唐燕出了事,他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

“不走要浪费他苦心制造的机会么?”雷损怕他不能领会意思,几乎咬牙切齿的瞪了苏梦枕一眼。

“或可趁关七被蛊惑的机会……”苏梦枕皱了皱眉,眼中狠意泛起。

“不能冒险,”雷损迅速以眼神制止,然后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告诉他:“我与你约定,日后必杀关七为唐二公子雪耻。”

末了,看苏梦枕没有反应,他阴测测的加了一句唇语:“也是为我们自己雪耻。”

雷损最后这句话使苏梦枕终于下了决心。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由绯转白,由白转青。

雷损对这个脸色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第一次见到苏梦枕的时候,这个森寒傲慢的少楼主在脸色转青的同时,袖中刀就惊艳的亮在了眼前。

所以他知道苏梦枕忍的多么辛苦。

唐燕全身赤裸的被关七拥在怀里,每一寸肌肤都撕裂般的疼。

同时,还有委身向关七寻欢的屈辱,就如自己的蛊毒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

骄傲如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的情形。

不过他不后悔。

或许,等待死亡并不仅仅是纵横江湖后的觉悟,更是生于武林世家的宿命。

命中可以有很多选择,命中也有很多冥冥中早已注定。

唐燕不信命。

对他而言,所有的结果都是自己一早的选择。

既然选择,就不悔。

躺在关七身下,看到那两人踌躇了半晌,走的那样沉重,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如果这条命终究要送给谁,那么,当然要为值得的人来送掉。

无疑,苏梦枕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听到身后的细碎脚步离去,关七神色茫然的想回头看看,唐燕一咬牙,环住他的颈,狠狠吻住他的唇。

迷蒙的眼弯如弦月,带着冷艳的风情。

舌尖挑逗着百绕千缠,仿佛也成了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关七无法回头,舍不得回头。

掉入一个绝色男子以生命设下的蛊毒中去,再也无力挣扎。

抱着唐燕的手臂紧了紧,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小白……小白……”

——离开了这许久,你的身子似乎更加让人迷醉。

苏雷迅速离开,飞掠。

以这样的速度,追上杨无邪他们根本不用费什么时间。

就在苏雷二人决定不再想唐燕与关七时,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震怒的狂吼。

——关七?

——这个声音竟然是关七?

二人一齐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去。

他们已经离开了半里有余,关七的怒吼依然如此清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互相对望一眼,强行忍住了疑心,苏梦枕率先回头,继续飞奔。

——关七,不管如何,你的性命我要定了。

雷损看他的样子已知其决心,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关七,羞辱雷某到这个地步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日后有的是算总帐的时候,你记住了!

杨无邪与狄飞惊率各部子弟联手‘清场’后,即遵令先行,这时,突然听到那个方向远远传来一声怒号,立即一齐回头,看到的却是一青一绯两道人影赶至,愕然对望,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喜色。

苏梦枕与雷损身上均带着不轻的伤,但他们能够这么快平安赶到,高兴归高兴,还是多少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不过他们没有说,两位军师倒也识趣的没有问,但睿智如他们,早在两人的眼底看到了压抑着的愤然。

——刚才那声惨厉的怒吼仿佛是关七发出来的,而楼主/堂主这时已经赶到,那到底是谁让关七这样狼狈了?

杨无邪和狄飞惊满心不解,默默的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一路寻思。

不过他们大概也不知道,苏梦枕和雷损对此事或许比他们还要不解,还要好奇,还想弄明白!

队伍浩浩荡荡向相府推进,仿佛有了什么默契一样,数千人马,竟然鸦鹊无声。

唐燕目睹苏雷离去,加重了蛊毒。

——是时候与他同归于尽了。

他抚着关七的脸,画着他的轮廓。

他并不恨关七,他只为自己感到屈辱,但这并不能怪关七,他知道。

所以不恨。

这样的一代战神,让人有些同情。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可怜人,是个痴情人,是个已经疯癫的豪杰。

让他眼中看到寻找已久的心爱的女人,然后一起死去,或许,做出过分的事的人,是唐燕也说不定。

——对不起,要你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与心爱的人同死,或许你会觉得幸福,但是,我不是她。

——所以抱歉。

唐燕在心中叹息一声,蔷薇色的指甲按在关七的颅后大穴之上。

指甲里残存的粉末变为殷红,就要随指甲全部刺入穴道之中。

这时,唐燕突然看到一个比蛊毒更鲜红的身影猛然出现在关七身后,然后一道比冰雪更寒比残月更孤的剑光乍起,狠狠的劈在关七毫无防范的后背上。

正沉浸在唐燕制造出的温柔乡缠绵销魂的关七,被这一剑的突然所惊醒,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已顺手还回去一掌,披衣起身退后数丈,眼神一片茫然。“你是谁?你竟敢——”

唐燕却无力起身,只拉过袍子遮住自己,冲着来人勾起一个慵懒的笑:“上官兄,别来无恙?”

“哼!”来人披件火红色的长衣,领口与袖口处是极为珍贵的火狐狸的毛皮,里面一袭单衣胜雪欺霜,雪色的冷意好似他方才的剑意。

他脸苍若雪,眸如漆星,一张脸好似冰雕般棱角分明,冷然英姿中还带了些许晚秋风雨的萧瑟怅然。

这人握着把殷如晚枫的长剑,剑尖犹在滴血,握剑的手青筋爆起,显已怒极。

“唐二,你还有闲心‘别来无恙’!”冷酷剑客一甩剑锋,一串血珠在半空扬起一道近似完美弧线,然后剑尖平指向关七,口中却向唐燕问道:“这是哪个,值得你用上‘忘情之蛊’,你不要命了么!”

“哎呀,他是关七呢。”唐燕仍是笑得眼睛眯成弯月,声音懒懒:“不然,我怎么会让上官兄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这个人赫然就是与唐燕各领风骚数年的剑神,‘问剑’剑法大成后所向披靡的上官一叶枫!

一叶枫,又称千古风流一叶枫、寒江残雪一叶枫,数年前怒斩塞北绝刀门十三位绝顶高手,一战成名。成名前默默无闻,江湖上甚至不知道上官世家问剑山庄内有这么一号人物,成名后却是因为威名过盛,人们也只记得他的兵器名为一叶枫,真名反而更无人知晓了,于是,他的名字便成了上官一叶枫。

据说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出手向来不留活口,可行事却极低调,既不在江湖上立威,也不在上官家主事,特立独行,偶尔也做过收银买命的杀手。

这样一个人却偏偏与唐燕遇见、结识,还成为了过命的好友。(详情参见中篇《蝶恋花》)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一叶枫弃原先的路线不走,急急来寻唐燕,却恰好撞到了这一幕,是以大怒之下,想也不想就愤然拔剑,且一剑重创关七。若非一叶枫不喜欢从背后偷袭,不自觉的手下留了情,怕是凭他那把东海神兵的威力,加之关七并未防备,这一剑下去,关七一世威名就留在这里了。

不过关七临危反击一掌,一叶枫也吃了不小的亏。他将嘴角一线嫣红随手抹在袖上,冷笑道:“难怪。”

听他的口气,多半已知迷天七圣受蔡京指示阻挠各路进京好汉的消息,这么想来,唐燕宁愿与关七同归于尽便很容易想明白了。

唐燕也知他弄明白了状况,再不解释,只叹道:“方才血蛊一下,他就完了,你这傻子,总在重要关头坏我的事。”

关七在他们对话期间,神智也渐渐转醒,看清了唐燕并非小白,却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眼见唐燕突然盖着衣服倒在那里,倒是一时苦思不解没有向一叶枫出手,只是带着那一眼的空洞站着,听着。

一叶枫险些没给他气死:“坏你的事?唐二,你给我记着,想死可以,但要提前通知!不告诉我?怕是你找死都不行!”

“惜言如金的‘千古风流一叶枫’,怎么这么罗唆呢。”唐燕又笑了。每次把这个酷的象万年不化的冰块逼急了,他就觉得很好笑:“现在我要死了,你自己‘善后’吧。搞不好黄泉路上我还没走多远,你就追过来了呢。”

“……”一叶枫‘铿锵’捏紧剑柄,冷冷的道:“你给我撑住,不许死。我宰了他就带你去温家求药。”

唐燕听他说的简单,不由得敛了笑容:“不行了,你知道的,‘忘情之蛊’无药可医,还不趁关七没起杀心,赶去相府……”

一叶枫却冷笑道:“并非无药可医,你舍得一身武功,或可有救……放着身边好友不救,难道就救得了国家社稷么?哈!”

唐燕素知一叶枫秉性,乖乖的闭了口。

这个人把他看的比天下还重,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答应努力撑着不死,等着你来救。”他忍着全身的刺痛,又笑了起来:“所以,你也不要死。”

他两一站一躺,迅速说了这几句话后,一叶枫的眼便直盯向关七。

强如关七者,也被这一眼的阴冷感到寒意。

“你叫做一叶枫?”关七空空的回望着他,仍未想明白唐燕前一刻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就要死了,而这个一叶枫又为何给自己一剑:“你也是要冒犯我的?”

一叶枫不知关七神智不清,没好气的道:“怎样?”

关七却道:“你又不是我的对手,凭什么胆敢冒犯我?”

一叶枫素来心高气傲,当下也不答话,屈指剑身上一弹,在剑鸣中纵声长笑。

笑声起,剑光出。

是时狂风初静,天色渐白。

剑身如血,剑光如霜。

更如一失手炸碎了漫天的月华。[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孤光在剑锋上游走,因为出招速度惊人,还留下一抹残红。

这是一把写满了孤傲的剑。

但是剑意虽然孤傲,却并不冷清,也不伤怜。

仿佛人坐在绝峰之顶揽尽无限风光,虽然寂寞,却绝不伤感。

一剑卷冰雪,漫天狂月,白露横江。

刹那剑光大亮,

好似照起了一天明月,揽我孤光满怀。

这一剑的风姿,盖绝天下的风流。

剑光虽然冷如冰雪,无情无义,却美的让人难以拒绝!

一叶枫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术。他也只会这样的剑术。

所以他一出手,对方的生死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的。

同时不能掌握的,还有他自己的生死。

关七看见这一剑,对武学的狂热使他激动起来,眼中空洞的神色被尚武的兴奋代替,不顾背上鲜血横流,一纵身已飞扑扎进剑风中去!

正文 第四十七幕:野望、圈套、斩马刀

(更新时间:2007-1-6 22:50:00 本章字数:4960)

所谓枭雄,动心,而忍性。

他一向能忍。

不但他能忍,所有人也都认为、以为他能忍。

或许,当你看到他面颊泛起一抹醉酒也似的腼腆羞红,低头浅浅的微笑时,却正是他内心十分愤怒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失去风度与优柔形象歇斯底里愤怒欲狂的样子,所以,大家的心里对他的评价一致是——深不可测。

他是方应看。

‘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神通侯’方应看。

方应看的名字与他很合适。他不但好看、耐看,而且正是所有人都应该好好的看。实际上单凭方小侯爷过人的仪表,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但他却并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

他能忍,足智且城府极深,并清楚知道现在虽然自己风头正劲,却不能太过锋芒毕露。

所以他珠玉含蕴,敛而不发。

这种气质因为他经常带着腼腆的笑容,越发予人好感。

就连老谋深算的蔡京,曾经都差点看走过眼,以为控制这年轻人相当容易,事实上却发现他错的厉害。

但是等蔡京发现他错了的时候,方应看早已把握住最好的机会一飞冲天,达到了他不能轻易毁之的高度,所以蔡京只好对方应看客客气气。

这贵介公子虽然不能招惹也未必甘心为我所用,但只要他仍不与我为敌,那就是帮了天大的忙。

蔡京是这样想的,因此他对方应看仍是礼遇有加。

可是就是这样的方应看,却做了一件极其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萧煞萧白,去给收尸。”

方应看眉眼不抬,仿佛说着‘开饭了’一样平淡的话,又好似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轻重。

可是蔡京却知道他忍不住了。

蔡京心里奇怪,瞥了他一眼。方应看好像没觉察到蔡京的打量,回头对犹豫着的萧氏兄弟淡淡一笑:“你们没听清楚么?”

萧氏兄弟领命而去,蔡京却暗暗盘算: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今圣上明摆着厌恶看到血腥场面,耶律亲王下令收尸那是皇上谢过了的,如今方应看却出了这个头,他就不怕赵佶不悦么?

还是说,这年轻人到底血性,看到壮士义举,再也按捺不下去内心的激动,而要出手保住大好江山了?

——不对。

蔡京立即否决了这个念头。

方应看不是苏梦枕。苏梦枕的梦是收复中原还我河山,他保的是王城保的是赵家的江山,除此之外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苏梦枕是个残忍的领袖,但是他却没有野心。

方应看与苏梦枕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野心,就算天下人都看不出来,又岂能瞒过他蔡京的法眼?

他喜欢风云际会然后借机扶摇直上。

乱世出英雄,天下越乱,恐怕这姓方的越高兴。

——那么他到底是何意?

蔡京狐疑的又瞥过去一眼。

方应看依然盯着场中萧氏兄弟与领命去收尸的辽邦官员押不楼争执着什么,表情很悠闲,甚至还带着些许兴致勃勃的表情,好像觉得很有趣。

但蔡京也知道方应看做什么必然都是计划好的,决不可能是因为‘有趣’。

蔡京的眼光不经意扫过他腰畔悬着的宝剑血河,一个念头突然滑过脑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吧,这姓方的小子难道想……

方应看这个时候微笑着转过头,迅速与蔡京狐疑的眼神交汇了一下然后移开。他带着风情的眼神在眼神交汇的刹那忽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

蔡京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他这次他猜对了。

而方应看也知道他猜到了,所以那一眼……是预告加警告?

——他该不会想借米苍穹、八大刀王以及铁树开花等麾下高手之力,就在今天制造一场兵变吧……

蔡京下意识的回顾自己身后。因为要让耶律逍宗放心,他没有召集什么高手,而方应看与圣上坐的如此接近,如果他……自己是否拦得下?

蔡京第一次感到事情脱离了掌控,甚至手心出了汗。

方应看的武功可谓极高,胆子也可谓极大,万一他狠了心,自己还真有点难办。那小子方才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否可以理解为:如果我要做什么,你不帮忙的话,就请不要乱伸手。

想到这里,蔡京反而坐稳了。

姓方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别说你无法行事,就算真的成功了,还有诸葛小花要找你拼命咧。

想起诸葛小花找方应看拼命的样子,蔡京更觉得好笑。

——不过老夫坐在相位上舒服的很,还没打算早早退下哩。

这时方应看又迅速扫了这边一眼,蔡京立即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方应看愣了愣,眉毛微微一扬。

——臭小子。

——老匹夫。

两人心里同时骂了一句。

萧煞萧白奉命收尸,押不楼也是遵旨行事,双方僵持半天,自家主子没一个发话的,争执中,押不楼仗着是辽邦亲王的亲信,对着萧氏兄弟指手画脚的辱骂半天,萧白一个没拽住,萧煞那号称世上最毒的刀法‘大开天小辟地’已经把押不楼化整为零,即使被乱刀分尸,押不楼的惨叫声仍响彻会场。

萧煞一向狠,而且毒,更是沉不住气。他一出手,萧白下意识的立即回头,台上方应看唇角一勾,丢给他们一个‘无所谓,就这样吧’的眼神。他心下稍安,知道小侯爷虽然不一定想命令他们杀人,但也对那狗仗人势的押不楼看不上眼。

方应看当然看他不顺眼。之所以没有出声下令,是他派出萧煞的时候就预料到某人会沉不住气。不然他会让八面玲珑的孟空空去。

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辱骂萧氏兄弟,与骂他没什么两样。

既然已经摆明了要跟耶律逍宗抢着为李明双等人收尸,那押不楼杀不杀这梁子都算是结定了,所以方应看倒不怎么介意。

果然那边耶律逍宗愤然起身,对着赵佶就道:“皇帝陛下,敢问这位神通侯是什么意思?”

赵佶其实看到方应看的手下宰了押不楼,心里也有点暗爽。算起来这是北域狂飙的赌局开始以来,我方的第一次‘胜利’,尤其是萧煞的刀法如此狠毒,更是让人有点解恨,让赵佶脸上也有了点光彩。毕竟连日惨败使他多少有点郁闷,虽然不至于心疼丢掉的城池,但随同城池一并丢掉的还有他皇帝的面子。

不过暗爽归暗爽,看到耶律逍宗冷脸质问,赵佶还是有点慌张,忙道:“爱卿这是何意?”

方应看早就拟好了说辞,他这句话只要接上茬,就有自信让赵佶与耶律逍宗当场翻脸,如果两边闹崩了,局势越乱对他越有利。

岂料他还未说话,那边蔡京立即道:“方侯对属下约束不严,出了这样的血案,实在令人痛心!方侯,你放纵部下杀害友邦官员,对我大宋与辽国的邦交造成恶劣影响,你负责么?”

他这番话说的应景,赵佶本就是个墙头草,当下刚刚暗爽的心情犹如被当头浇了盆水,还是超凉的那种,又觉得蔡京说的很对,也变了脸色对方应看道:“爱卿,你那个属下跋扈的很啊,真不把朕放在眼里!还是就如蔡卿家所言,他这么做是得到你授意,故意要让朕与耶律亲王失和?”他问的严厉,心中也先怕了,心想万一耶律逍宗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又要对他用兵,那他只好把方应看卖出去了。

方应看虽然是他一向宠信重用的红人,但他可不愿意为了他丢了江山。

这花花江山其实他不怎么爱管,但若没了江山,便没了美人,没了供他玩乐的资本!

方应看准备好的一番说辞被蔡京抢先堵了回去,吃了哑巴亏,又惊又闷。惊的是蔡京这老东西的确很有一手,闷的是他漏算一步——他压根没想到蔡京会公开弹劾自己,根本不把他的预警放在眼里。

——老匹夫,算你狠,我记住了。

方应看把已到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笑的无辜而茫然:“臣怎么会授意萧煞这么做呢,臣冤枉啊。”

赵佶看到他这个神情倒是信了七八分,神色间也缓和了不少。事实上谁看到方应看此时的表情都会忍不住的觉得他真的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为他不平为他心疼。

蔡京见赵佶不再追究方应看的‘责任’,不失时机的又浇了桶油过去:“方侯既然不是有意的,为何不起身向耶律亲王亲自赔礼,难道还想让陛下代你道歉么?”

说着,也不知有意无意,望了对面犹自愤然的耶律逍宗一眼。

耶律逍宗何等聪明之人,已知蔡京的意思是要自己借机除去那锦衣王侯,这提议倒是甚合他意,待方应看起身拱手,面带羞惭诚恳的道歉时,耶律逍宗故作大度的挥手道:“下人们争强斗狠,跟咱们没关系,没关系。”

方应看正奇怪着阴翳精明的亲王为何如此好说话时,耶律逍宗‘嘿嘿’笑着又补了句:“听说方小侯爷是中原绝顶的高手,鄙人不才,想讨教一二!”

方应看一向自然的笑容也不禁僵了一僵,方知自己急于求成,过于低估了蔡京的城府,好一招煽风点火顺水推舟连着借刀杀人的连环算计!

耶律逍宗话音一落,蔡京即淡淡的道:“方小侯技艺盖世,不过耶律亲王是万金之躯,可千万要留点情,免得他在阁下手上有什么闪失,那咱们可担待不起。”

这句话貌似善意提点,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方应看谢过他的‘好意’,转而向赵佶请示,赵佶哪肯逆耶律逍宗的意,当即令方应看答应。因为受蔡京方才之言的‘启发’,也没忘了加句‘爱卿千万不可误伤耶律亲王,免得辽人诸多借口’。

耶律逍宗远远看那情形,已知赵佶与蔡京在叮嘱方应看不得伤害自己,心中自信满满,已打定了必杀的决心。

——那小子年纪轻轻位列王侯,又有一干武林高手为他卖命,如果宋国当家的不是赵佶而是这小子的话,对我大辽的雄伟大业便诸多阻碍。这等危险人物放着不管极为有害,莫若现在先行除去……!

方应看掉进蔡京的套里,因为设套的人是蔡京,所以他干脆省下了反抗的力气。先前一个忍不住判断失误,不过也真亏他还能这样从容不迫:“耶律亲王,应看用剑,你亮兵刃吧。”

耶律逍宗在狂飙的赌局前就向蔡京将这位在朝野中举足轻重的方小侯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深知他血河神剑的厉害,当下不敢怠慢,命人抬上了他的兵刃,这家伙一亮,宋营中人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武器极为长大,足有两米来高一抱来宽,好像战场上用的重剑,偏又带着弧度,开刃处白森森的泛着磷光,竟是通体白骨制成,好不骇人!

方应看也微微拧眉,心中轰的一声倒塌了什么东西,犹有些不可置信。

——早听说番邦蛮子蛮力惊人,原来还是真的!一对一的比试上居然抬出战场上连人加盔甲带马一齐劈成两半的重兵器斩马刀,偏偏还不能伤他,这可真让人——哭笑不得。

说起这斩马刀的形状,大致与关公的大刀有几分相似,但体积上又大了两倍有余,在战场上是横扫千军的蛮横武器,因为能够劈开盔甲连人带马一起斩断,因而得名。但是一把斩马刀的重量高达数百斤,等闲人根本抬都抬不动更别说使用自如了,如果方应看仗小巧身法抢进大刀的死角去,要胜简直轻而易举,但是碍于皇帝与蔡京的‘提点’,方应看一时还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又不能招架——这巨型兵器威力奇大,带着呼啦啦的风声横扫过来,正面硬接的话恐怕‘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四大神兵从今儿个起就可以改为三大了。

方应看只好仗着轻身功夫游走在斩马刀攻击范围之外,身姿固然美妙,气度也自神闲,但若说他心中不郁闷那是不可能的。

耶律逍宗天生神力,舞起这超巨大的兵器居然得心应手,本来斩马刀比他都高都长,注定了招式只能是一字横扫活十字竖劈,而且由于武器委实过于巨大,出招后收回来的僵直时间比一般兵刃都长的多,一旦击不中敌人,使用者便会露出极大的破绽。

不过那耶律逍宗也是个奇人,他一手将斩马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劈砍之势凶猛异常,而左手却从腰间拔出一把镶金嵌玉的短剑来,这一来弥补了斩马刀一招攻出后来不及收回的毛病,可谓攻防一体!

方应看心中赞了一声,看他拎着这么个家伙出来,还以为是仗着天生神力头脑简单的蛮子,如此看来,倒是个奇才了。

不过奇才归奇才,辽邦苦寒之地,格斗向来推崇‘力’,而忽视了‘技’,与百花齐放的中土武功有着本质上的差距。方应看的身手就算放眼江湖也是一等一的高,猛然碰到这么个不可理喻的主儿,可笑之余,免不得就头疼起来。

正文 第四十八幕:寂寞、猩红、青竹筒

(更新时间:2007-1-8 20:57:00 本章字数:4616)

紫庙大道中央,只站着两个人。

或许,就算此时人声鼎沸,任何人也只能看到这两个人。

一个眼神空洞如死的汉子全身衣衫破碎,全身被利刃划伤的口子数不胜数。

前一刻他还一脸狂热的扎进剑网中去寻找刺激,交手过后,又恢复成以往那痴痴巅巅,茫然空洞的样子。

另一个则执剑傲立,外面披衣被风吹的上下翻动,衣与剑都殷如晚枫,脸色却胜雪苍白。

他的左眼滑下一行血珠,而他完好的右眼却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眼神空洞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感到左眼的恐怖痛楚。

细细如线的血珠从模糊的眼眶里滑出,流过脸颊,苍白与血红竟异常惊心动魄的妖艳,居然更使得这本就俊美得几乎完美得脸又平添了一种狠艳的蛊惑。

“我不喜欢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所以……”那眼神空洞的汉子貌似痴呆,说话却仍然很狂。他没有说下去,只平平举起了手,捏碎了什么,紫黑色的血从他指缝中流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这个人当然就是关七。

他捏碎的,正是一叶枫左眼的眼珠。

他们方才交手的结果是,一叶枫的剑招在关七身上开了数道口子,关七则一指挖出了他左眼的眼珠。

一叶枫没有说话,满不在乎的勾唇冷笑:“继续。”

他也当真摆出了‘问剑’的起手式。

谁知关七却摇头道:“你伤我一剑,我取你一目,还有什么好继续的。”

一叶枫在与关七交手以来,终于知道这战神的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也逐渐习惯他颠三倒四的惊人之语,他本以为今天要跟关七分个生死,谁料关七竟然没意思打下去。

关七看着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收剑的样子,好像很清醒的道:“你可以走。”

他疯疯癫癫痴痴呆呆,说的话倒真没有人分得出哪句是发疯中说的,哪句是清醒的。

一叶枫却固执的道:“可以带他一起走?”

他指的当然是唐燕。

关七竟然又点了点头。

对武学的狂热被一叶枫那冠绝天下风流的一剑激起,现在的关七,好像真的恢复了几分正常。

上官一叶枫立即收剑俯身,一舒臂将地上的唐燕裹在自己的火红狐裘里打横抱起,唐燕看着他一片紫黑的眼眶和颊边凝固的血痕,眼神渐渐由心痛、怜惜、自责转成了现在的感动。

然后他故意转头,不让一叶枫看到自己的神情,低低的道:“真难看。”

一叶枫毫不客气的回敬道:“现在你唐二终于有胜过我的地方了。”

唐燕轻轻一笑,“我一臂已断,又中致命情蛊,你这样牺牲来救,就算真能保住性命,终究也成了武功尽失的废人,这样活着,是否生不如死。”

一叶枫却冷哼道:“你武功就那样了,废与不废有什么区别么?最多以后我辛苦些,把你的仇家一起打发了,老朋友,给你个折扣?”——杀手界大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唐燕给他气得大笑起来。敢对他吻花公子的绝世武艺如此不屑的人,恐怕除了这损友外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

可是一叶枫如果安慰他,搞不好他会觉得更加黯然神伤。

一叶枫从来就没有打算倚赖他,从来就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才与他结识相知。

对一叶枫来说,重要的是朋友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唐燕突然觉得,能够撑到他来都没有死,真的太好了。

他宁愿一叶枫现在眼眶流血,也不敢想象如果这个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尸身,会是怎样的表情。

——那应该比现在的样子要难看的多。

就算世上一万个人因为他是吻花公子而接近他,但这个人仍是不同的。

所以在一叶枫的身边,他可以忘记自己是吻花公子,他只是唐燕,一个冷丽狠艳中带了甜甜笑意有点象女子美丽的唐燕,白衣艳指,眼弯如月。

就这样和这个人斜诨打岔嘻笑怒骂,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两个老态龙钟的帅老头子跟初出道的小伙子吹嘘当年自己是怎样的威风,或许这种生活也是很幸福很幸福的。有没有武功真的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为什么放我们走?”

唐燕岔开了话题,问向关七。

这时一叶枫压根没打算再理会关七,已抱着他掉转身子就走。

身后传来关七低低的声音:“因为……寂寞。”

等一叶枫愕然回头时,却发现关七早没了影子,不禁想象着那江湖上闻之丧胆的战神说这句话时,到底该是怎样的神情。

——或许,他虽然疯癫,却仍记得‘情’。

——对小白的执着是‘情’,感动于一叶枫为友牺牲如此的也是因为‘情’。

所以他敛了杀意,他放他走。

这是上天给他的劫,给他的命。

注定让他成为君临天下的第一高手,甚至超越了‘人’的领域,达到‘神’的境界。

可是同时也注定他无法与相爱的人厮守,也注定没有人会/肯/敢与他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每个人都怕他,憎恶他,敬畏他或者想尽办法想利用他。

他疯了后,仅仅残留的正常意识是‘情’,

可是他没有爱人,更没有朋友。

一叶枫不怕他,为了朋友,他不惜拔剑相向甚至超越他们俩本身武学上的差距。

所以看到这一切的关七,竟有些羡慕唐燕。

他是真的……很寂寞,很寂寞。

他关七,是上天为他绝了情的寂寞高手。

无情率重兵抵达相府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冲天一道猩红剑光,心中一震。

相府外是蔡京调集的部分禁军与辽亲王耶律逍宗留在府外驻守的辽兵,见到大队人马前来,脸上都是戒备的神色。

很快,禁军方面发现来的是同僚,个个露出悲愤的神色——在皇宫内的兄弟们恐怕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李明双大人死的真是壮烈啊……”

“其余几位大人也追随李大人自刎以谢天下了!”

“神通侯也坐不住了,下令为几位大人收尸,可恨相爷他……”

把守相府的禁军与无情带来的汇合在一处,七嘴八舌的开始谈论相府里发生的事,结果这一来像是炸了锅般,血气方刚的禁军士兵们闹将起来,大骂辽人狼子野心,暗骂蔡京不是东西,间或还有人为李明双等人的遭遇惨号一声,或为一向貌似软弱的神通侯的表现而盛赞。

无情也未料到方应看会有这种反应,不过未来得及深思,义愤填膺的禁军已和辽兵呈对峙状,空气里火药味十足,无情忙唤来众位统领,道:“辽亲王耶律逍宗此行设赌局是假,暗中另有阴谋,我这就进去启禀圣上,你们把严大门,任何人都不得放出来,如果这些辽兵有什么动静,尽数杀了,这件事我负责!”

将领们一听无情不是要‘兵谏’,都暗中松了口气,同时喜形于色。平日里这些辽兵横行霸道,不把他们禁军当人来看,此时诸将听了无情的话更是出了口气,暗自咬牙摩拳,立意就算这些辽兵没有啥动静,也要迫他们不得不闹出点动静来。

无情说完,又放低了声音悄悄道:“一会估计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重兵也要来这里……”

他说到这里,将领们脸上都惊现惧色,无情狡黠一笑,示意他们附耳过来,然后道:“苏公子雷老总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我也不要求你们拦住他,尽管放进来就是。(听到这里,大家再次松了口气)如果没料错,风雨楼与六分半的子弟必定会与辽兵起冲突,到时候——你们全推到这些道上人物的身上也未尝不可……”

“妙啊!”一刘姓将领拍着大腿笑出声来。

“就给他来个三国大混战!”姓刘的将领身边的偏将也狠狠的道。

无情吩咐完毕,摇着轮椅堂而皇之的进了府门。

他还真想知道,方应看到底为了什么,竟一反低调,放出了那样血腥激烈的剑光。

方应看与耶律逍宗游斗近一刻钟,饶是他闪的写意避的轻松,仍是难免激起了火气。本以为他不出一招,只凭借小巧的腾挪功夫让这耶律番人知道彼此的差距后主动停手,但耶律逍宗虽然贵为亲王,性格却极固执难缠,舞了大半天的斩马刀,不仅滴汗不落,甚至越来越神勇起来。

方应看终于不耐,足尖一点腰身一拧,已稳稳的站到斩马刀背上,血河苍然出鞘。

耶律逍宗天生神力,刀上站了一个方应看,也不觉得多了多少分量,只见方应看拔出了剑,踩着刀背向自己攻来,他反而笑了笑。

阴狠与得意在这笑容里一闪而过,方应看本能觉得不妙。

这一笑好像在说,耶律逍宗压根就是等着他跳上来的。

没等方应看作出进一步反应,耶律逍宗已甩臂加力,斩马刀连同站在斩马刀上的方应看一并被他掷了出去!

——这是什么招数?

方应看被这古怪打法弄得有些迷茫,也就在这时,斩马刀突然巨震颤抖,方应看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血河发出极为惨烈的剑气。

斩马刀连同他,正是掷向宋营的看台的。

这里面却定有古怪!

方应看心念电转之间,就在半空中脚上使了暗劲,硬生生的将斩马刀飞进的方向转了角度,然后长身跃起,一道猩红剑光惨烈的亮起,只听轰隆一声,斩马刀在空中被血河斩为两段,从刀身内打出一团细如牛毛的喂毒暗器,同时火药味浓浓的散了出来。

方应看横剑一挡,封住第一批向自己招呼的暗器,身子猛然旋起,再次横飞三丈,远远避开火器,从半空倒飞而下,一剑就刺在了地上。

血河剑气加上方应看本身的功力,地面数块石板被激荡震起,挡在了方应看的身前,封住了斩马刀里射出的暗器,这一招精妙之极,若剑法、轻功抑或内力稍有不济,便要当堂出丑,可方应看是什么人!这一招出手,无论敌我,都大大的喝了声彩!

方应看破解了斩马刀里的机关,剑尖插入地面,手按在剑柄上,人半空倒立,形成一条直线,血河发出浓烈的深红剑气,方应看却是锦绣白衣,融合在一起,形成奇妙的美感。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两声轻响。

忙循声看去,耶律逍宗的身影倒着出现在自己眼内,就在自己身后不过数丈,唇边一管青色竹筒,吹出数道碧幽幽的光丝,全部向自己招呼!

方应看这一惊非同小可!

莫说他现在方破解斩马刀的机关,倒悬在半空无可借力,就算他好好的双脚踩在地上,这么近的距离,也未必就接得住!

那青色竹筒看上去碧绿欲滴,煞是清雅美丽,但是却在江湖上大大有名!

其在必杀暗器的榜单上,甚至排在了人人畏如蛇蝎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之上!

它美的清淡,淡的幽雅,同时它也有个清淡幽雅的名字。

——孤光自照。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据说这是川西唐门的暗器喂上老字号温家的毒,其机关乃妙手班家所做喷射的动力则是霹雳堂雷家的火药。

而且,世上仅此一枚。

这一枚暗器制作出世后,由于威力太过惊人,每家都想据为己有,反而起了嫌隙。为了一个‘湛清竹筒’数家族顶尖高手互相残杀死者无数的传言风行江湖。

方应看在这一瞬间,甚至还看到了耶律逍宗的狰狞与蔡京的得意。

——我还未揽尽天下风光,怎可以死在这里?

——我还未会尽天下英雄,怎可以死在这里?

——我还未——

还未——

他心里刹那间浮现一个清冽决然的身影,白衣胜雪,孤傲轻灵。

无情。

——你知道这个赌局后,想是要来阻止的吧!

——如果我死在这里……

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伤感?

正文 第四十九幕:天下风云出我辈

(更新时间:2007-1-9 18:54:00 本章字数:4726)

第四十九幕:狂飙天下风云出我辈

方应看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平曰里就算他自己,都未认真想过他会有如此之近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一天。

‘孤光自照’很毒。

不仅毒,简直毒到了顶点。

老字号温家出品,一向保质保量。

同时也很美。

不仅美,更是幻若彩虹,

川西唐门的设计,向来很有格调。

它当然也巧。

不仅巧,且精巧到了曼妙。

妙手班家的手艺,总是巧夺天工。

它更非常的快!

何止快,那是弹指都无法形容的速度!

霹雳堂雷家封刀挂剑,若非火药独步天下,也不用厚颜跻身武林世家之中。

这样的暗器,就算明着发出也很要命!

更别说耶律逍宗干脆就是偷袭!

‘孤光自照’一出现,懂行的人都为那白衣锦绣莲洁如梦的王侯叹了一叹。

就在方应看都认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明明应该全部招呼在他身上的暗器却全部擦身而过,有些几乎就是贴着脸皮过去的,若再准确一点点,哪怕见点血,方应看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可是就是这差之毫厘,却不多不少救了方应看一命。

险死还生。

方应看也在这瞬间落在了地上,拔出血河,脸上带着点受惊的苍白和感激的绯红,居然有些不自然起来:“成公子,多蒙援手,应看感激不尽。”

无情。

无情来的恰到好处。

就在无情出手前,还没有人认为有人可以破解这霸道的暗器。

事实上的确没有人破解的了。

集四大家族的精英创造出的空前绝后的暗器,就是无情也没有办法破解。

但他是无情。

无情的暗器固然高绝,但更让人叹服的却是他缜密的心计。

无情方进门,便看到方应看一剑掀起地上石板破解了斩马刀的暗器火药,正暗道方小侯爷毕竟功力过人时,却瞥眼发现一穿着番邦华贵服饰的男子阴笑着拧开了竹筒,放在嘴边。

无情正是暗器的名家,一眼就想到‘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的传说,所以他也立即出了手。

他当然还没有自傲到认为可以凭自己破解四大家族一起研究出来的心血极品,但是无情稍一转念,便放出了暗器。

他打出的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飞菱。

菱面还特别光滑,连刃都没有开过,连尖都是圆润的。

这样的飞菱,莫说扎不了人,就算偶尔扎到了,无情的暗器也都是不喂毒的,何况无情也没有内力,根本就不能像某些大侠那样凭灌注在暗器上的暗劲使人内伤。

然而无情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挥袖甩出那枚飞菱后就袖手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那一向清冷若素的脸上还留了些许玩味的神色。

接着孤光自照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打偏了,看现在耶律逍宗脸上的神色,真的很好笑。茫然、尴尬还混合着些许迷惑与愤怒,使他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该怎么办。

方应看却也忘了追杀这个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立即向无情走了过去,边走边道谢,方才死里逃生,他的脸色立刻恢复如常,甚至谈笑风生,大家也不得不暗自叹气:难怪这方应看小小年纪便如此神通。

“好说,好说。”难得方应看屈尊道谢,无情不亢不卑的颔首。

“一段时间不见,成公子的暗器手法百尺竿头啊,”方应看就这样把耶律逍宗晾在了一边:“还是说那什么孤光自照曰久失效了呢?”

方应看当然是在开玩笑。

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亲身经历生死边缘的他,当然知道那诡秘暗器的可怕。

无情凑趣的道:“暗器是挺好,可惜……”

“可惜?”方应看和他一搭一调,颇为配合。

“可惜暗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无情居然也笑了一笑。

能够在‘孤光自照’下救人,他也觉得有些自豪。

他的确够资格自豪。

不是凭机智技巧,而是靠弹簧枢纽发射的暗器,怎么样都比不上双手的灵活。

无情射出的飞菱,根本没打算截住孤光自照,而是打在了耶律逍宗的手背上,手背颤了一颤,竹筒便歪了歪,就是这小小的角度不同,发射的暗器便全部落空。

方应看看在眼里,对无情又多了分激赏。

他们在那里演双簧,落够了耶律逍宗的脸,方应看才回头淡淡道:“亲王阁下,我们的切磋就到此为止,可好?”

耶律逍宗敢说不好么?

斩马刀被人家截断,连杀手锏都落了空,他又凭什么说不好。

耶律逍宗憋的黑红的脸马上堆起笑容:“自然,自然,方侯的武功本王佩服的紧,那位——”他看着端坐在轮椅里的无情,虽然不认识,但是对于这个一个照面就坏了自己好事的残废少年,仍是带点埋怨的口气:“也好功夫,中原的高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无情却没理会他的寒暄恭维,自行催动轮椅到了台下,见过了赵佶与蔡京。

无情一出现,蔡京就知道事情有变,果然他一出手就救下了方应看——成崖余什么时候和方应看这么要好了?说起来,几年前澜沧山庄那次,方应看也似乎为了护着他差点跟老夫翻脸——不过这两人道不同,倒也不用过分操心。只是成崖余在这里出现,那该不会……

赵佶却看腻了血腥杀戮,对无情出现所带来的新奇感还是表示欢迎。赵佶虽然讨厌诸葛小花,但却很喜欢无情。可能无情年少腿残,让赵佶也起了怜意,他不似称呼其他人那样称呼爱卿,反道:“崖余,你怎么来了?”

这句昵称一出口,无情便断定赵佶对于自己的到来虽然意外,但很高兴,于是心下盘算了几圈,已决定给那番邦王爷扣个大屎盆子:“陛下,崖余不知道该不该说,方不方便说。”

赵佶一听就怒了:“朕在这里坐着,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无情等的就是他这句豪言壮语,立即道:“臣得悉辽邦亲王耶律逍宗殿下与陛下进行北域狂飙的赌局,很为陛下的输赢担心(说到这里赵佶心里立即想,亏他一个孩子为朕操劳,真是我大宋之福),于是秘密打探消息,这一打听不要紧,却得知亲王殿下此行不过是借与陛下打赌为幌子,实际上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佶本来就输的郁闷,一听对方有出老千的嫌疑,马上愤愤:“什么秘密?速速道来。”

方应看冷眼瞧着无情在那里演戏,心里笑了笑,瞥眼看去,耶律逍宗被人莫明其妙的信口栽赃,也是一脸悲愤状。蔡京却是怕他知道自己受了辽人好处在此抖搂给赵佶知道,脸色也好看不起来。

只听无情继续道:“亲王殿下带了数名一流刺客,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臣是不晓得他们的目标是谁,不过可以断定此次赌赛实则是项庄起舞啊——!”

赵佶再昏庸也该听出无情的弦外之音了,当场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心头愈怒:“什么?你说耶律逍宗竟敢行刺朕!”

无情心道我可没说,那是你自己说的,嘴上却道:“道上都是这样流传的,亲王殿下还放出风声,说这次赌赛是陛下提议,意在名正言顺的将大好河山孝敬辽国,这传言极为有损陛下清名,因此道上好汉多信了他的鬼话,正密谋攻进相府,向陛下问个明白——”他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因为他没有说出受贿一事而暗松口气的蔡京:“相爷,崖余怕有什么闪失,擅自进宫又调了五千禁军在外把守,还望相爷见谅。”

蔡京还未说话,赵佶已感动的道:“多亏崖余想到这一点,真是对朕赤胆忠心……”想到无情又增调了兵马,安全应该无虑的赵佶总算是放了心,那边耶律逍宗已破口大骂,直喊冤枉:“皇帝陛下千万不要听这黄口小儿班弄是非,我耶律逍宗光明正大……”

方应看冲着他微笑道:“的确光明正大。”

听出小侯爷言语中的暗讽,耶律逍宗羞红了脸顿了顿,道:“我确实是为赌局而来,别无他意啊!那小儿,你诬蔑本王,可有证据?”

无情尚未答话,方应看已接道:“证据?你可让本侯搜身么?”

无情看了方应看一眼,两人眼里都笑了笑。

——也好,就让方应看搜身,就算真搜不出什么东西,这小侯爷只消来阴的在他要穴上以血河指劲按上一把,也就天下太平了。

本来两人就是硬要耶律逍宗当这个冤大头,强行中断赌局,谁知耶律逍宗听了方应看的提议突然脸色大变的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搜本王的身!”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无情和方应看都晓得意外的天上掉下馅饼,歪打正着,哪还肯放过他,当下无情便道:“陛下,你看他说话闪烁其词,似在掩饰什么,又对搜身反应如此激烈,明显的做贼心虚。”

赵佶也觉得有道理,点头道:“的确如此!”

蔡京则无力的软坐在椅子里,知道大势已去,赵佶完全被方无二人牵着鼻子走了,他现在要是为耶律逍宗说话,恐怕立刻会被屎盆子二号扣在头上,于是明哲保身,心想耶律逍宗你个蠢才自求多福吧。

耶律逍宗却自信赵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他要敢把自己怎么样的话,赵佶就不会是赵佶,不会是那个一见打仗就双腿发软,年年向大辽赔礼赔款的赵佶。

所以此时装着愤怒样子的赵佶,是不敢怎么样的。

赵佶也的确不敢怎么样。

他只是像个输的急了的赌徒,无论怎样也翻不了本,所以想借故赖帐而已。

不过这赌徒赌品虽然不好,胆量却是不大,因此也只敢赖帐,不敢将庄家干脆杀了完事。

所以赵佶拼命在想自己到底该把耶律逍宗怎么样才能既不失两国的‘友好’,又能维护自己九五之尊的面子。

也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短兵相接的金属声、辽人意义不明的怒吼声以及‘你大爷的’‘哎哟,去你妈的’之类的市井骂人声,一时间,蔡京相府的门口俨然成了菜市场,热闹非凡。

赵佶立马脸色惨白,随之变为蜡黄,额上冷汗爆流,顺手紧紧抓住了蔡京的胳膊,“这、这怎么办,是不是辽人真的、真的要攻进来?”

蔡京也奇怪的看向耶律逍宗——这蛮子该不会真的要对我等不利吧——谁知耶律逍宗也是带着迷惑的神色往大门那边看去,蔡京心里稍定,忙低声安慰赵佶,让他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皇帝的威风。

——这该如何?

耶律逍宗沉了脸。明知方无二人栽赃嫁祸极尽其能事,自己却真不能让他们搜身。现在让赵佶有了反悔赌局的理由,实在出乎意料。

——朕……该怎么处理?

赵佶最怕什么?他最怕辽人攻将过来,把他从宝座上拽下去。如今虽然无情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耶律逍宗那是一定不能得罪的……

——来的好,这个时候闹起来,赌局大概也就作不得准了……

无情望着大门方向,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还无的笑意。

——无情在笑什么?难道是他来了不成?

方应看与蔡京不约而同的观察到无情的脸色,心中均是一沉。只不过这一沉的味道颇有不同。

就在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门外的打斗声吸引时,两道刀光便亮在了北域狂飙的赌局之中,因为如此突然又如此霸道,反而使看到的人不由升起一种感觉:这个充满了杀戮血腥的狂飙之局,其真正的主人方才姗姗来迟。

那一青、一红的两道嫣厉刀光,绝对完美的诠释了‘狂飙’二字的涵义。

也使所有看到的人心中瞬间浮现这两个字。

红袖。

不应。

他们——来了。

如今各条道上的风云人物,真可谓聚集一堂了。

他们——来了。

来的使每个人都意外,却又隐约觉得,仿佛他们就是应该来的。

所谓枭雄,动心,而忍性。

大丈夫快意恩仇!

苏梦枕与雷损的刀光比身形先一步表明了他们的身份,且这两刀赫然一齐找上了耶律逍宗!

正文 第五十幕:一入江湖岁月催

(更新时间:2007-1-10 23:13:00 本章字数:5505)

第五十幕:狂飙一入江湖岁月催

苏梦枕与雷损带着本家子弟赶到相府外时,禁军仍与辽人呈对立状态,一触即发。

禁军与辽兵突然看到又一批大队人马到来先是一齐莫名惊诧,随后禁军几位将领因为得到了无情的‘提点’,加上这帮人服饰各异,一看就不是正规军,立马想到了是由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而来的道上人物,反而安了心。

几位将领终日在官场上打混,武艺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于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倒是明智之极,当下他们貌似自顾自的讨论形势,在一旁的楼子与堂口的要员们也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苏梦枕与雷损是肯定要进去搅场面的,苏梦枕对辽人更是半点好感也欠奉,当即指示杨无邪‘闹出点动静来,越大越好’,然后与雷损几乎没受到什么有力的阻挠便翻过了相府的高墙。

杨无邪很会摆平乱子,但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制造混乱对于咱们睿智英明的大军师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

何况他身边还有狄飞惊。

狄飞惊对辽人没有苏梦枕那样痛恨,但他却寻思,雷老总突然与蔡京对着干搞不好触怒相爷,于堂子的发展极为不利。但既然雷损已经决定了,他就得想办法‘善后’。

将本来不利于自己的后果处理成筹码,这也是狄飞惊的拿手好戏。

狄飞惊处理这件事的办法也简单。

彰显武力。

有时候一味示弱得不到的,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让蔡京知道,六分半堂倾力而出是什么效果,同时也告诉他,虽然六分半堂以前一向听命于他,但却不代表软弱可欺,更不代表是俯首贴耳的看门狗。

他更要告诉蔡京,如果想对雷老总怎么样,最好先想想六分半堂数万子弟疯狂报复的‘效果’。

所以狄飞惊要做的和杨无邪刚好不谋而合。

两位温和优柔的军师笑的是一贯的客气文雅,然后同时下了令。

杀。

江湖儿女多血性,一路上杀过来,更是激起了这些好汉好勇斗狠的戾气,听到军师下令,精神均为之抖擞起来。平日里碍于楼规堂规不敢过分胡来,免得惹了六扇门哪位名捕给楼主堂主带来麻烦,如今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个痛快。

那边禁军将领们也在旁听着,听到那个‘杀’字时,一起暗道无情好厉害的心计,当下也示意禁军在一旁添乱,号称是帮‘友邦’‘平匪’,实际上禁军们的大刀全向蛮子们头上砍去。

于是辽兵又惊又怒又恐惧的用土话谩骂起来,一会骂宋国治安太差,竟让黑帮匪徒公然聚众闹事,一会又骂禁军说一套做一套竟然帮着这帮土匪暗算自己,只不过辽邦俚语谁都听不懂,反正知道是在骂人,这官匪一家的合军出招就更不留情,一时杀的辽兵哭爹喊娘避走不及。

苏梦枕与雷损潜入相府——或者应该说进入比较妥当,因为禁军几乎作样子的力气都省了,装着没看见,一副随便他们进出的模样——两人合计着已经闹了起来,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搅乱会场搞散这荒唐赌局,于是明显是辽邦之首的耶律逍宗便很倒霉的成了这两大高手两把名刀的开刀对象。

两道霸道明亮的刀光亮起,同时砍向耶律逍宗。

耶律逍宗根本避不过去。他天生神力也好心机深沉也罢,那两把刀联起手来要砍的人,别说是他,就是方应看估计也没辙。除了关七那个级别的,其他人根本不用考虑避开之类的,还是省省力气闭目待死比较好。

同时方应看有意无意的站起来挡在蔡京的身前,而且还美其名曰:“相爷,这两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千万小心。”

有幸得他挺身而出‘保护’的蔡京,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只好乖乖伸了出来。

这时场上情形却又发生变化。

辽邦蛮子向来悍勇,眼见亲王遇难,身边两个亲随护卫想也不想便迎了上去,代他以身挡下了苏雷的杀招,而就在苏雷杀了阻碍的蛮子刀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耶律逍宗却突然睁大了眼,指着苏梦枕道:“你是苏遮幕的公子,你是苏梦枕——”

决意要取他性命的苏梦枕闻言倒是一愣,顺手挑开了雷损的刀,猛地吃了一惊:“逍宗……???”

“????”看到苏梦枕出乎意料的举动,雷损眯起的眼里疑问之色明显。

苏梦枕却静静立在那里,敛了袖子。震慑于他一刀之威的辽兵迟疑着,不见亲王发话拿下这刺客,也就没有动手。

因为这狂飙而起的两道刀光而混乱的场面突然因为他静了下来而肃杀静默,传来门口乱糟糟的喧哗。

“逍宗。”难堪的寂静中,苏梦枕轻轻开口:“昔年应州苏氏被辽王下令灭门,是你放了我父子一条生路,想不到已经事隔近二十年,我们却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

应州苏氏被灭门时苏梦枕年纪尚幼,但苏遮幕指给他看逍宗时,他却记得清楚。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苏梦枕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但是此时的情况也让他有些难堪。

逍宗那时正是青年得志意气风发之时,因为敬重苏氏一族豪杰,动了恻隐之心,事后还颇为后悔——老苏回中原后白手起家成立金风细雨楼,带领楼里弟兄成为抗辽名士,没少给他添乱——谁知这个刀法无双的冷脸刺客竟然就是老苏的儿子,莫明其妙捡回一命的耶律逍宗倒是觉得当年一时兴起顺手做的好事,让他受益匪浅。

“苏公子。”瞧见赵佶那边大多数人在看到苏雷二人出现后都露出了或震惊或敬畏的神色,傻子也明白这二人不是好相与的主儿,逍宗立刻露出最亲切的笑容招呼道:“别来无恙?以苏公子这样的人才武功,本王很欢迎公子来为大辽效力……”他倒真是打蛇随棍上,居然打招呼的同时连招揽的话一并说了。

“咳咳……”苏梦枕袖里按着红袖的手紧了紧,一股甜腥冲上喉头。

剧烈咳嗽了几声,任凭嘴角的血丝滑落襟前。

然后他不顾雷损提醒他大局为重的眼神,径自走到了逍宗的身前,附耳说了句什么。

没料到苏梦枕原先居然受过逍宗的恩,以他的个性会作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好。先前逍宗立刻与之攀交顺便说出了招揽的话,然后苏梦枕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一部分人心中便想难道这金风细雨楼从今后要搬到辽北不成?

以收复中原还我河山为己任,主战呼声最高的金风细雨楼主居然受过辽邦亲王的恩泽,不能不说大家的心里均觉得事情很讽刺。

只有两个人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当那件事发生后,也只有这两人没有一点惊讶,迅速作出了反应。

这是两个最了解他的人。

一个是雷损,一个自然是无情。

苏梦枕恩仇必报,却不代表会因为恩仇迷失了自己坚持的‘道’。

如苏梦枕般,他选择的解决方法也必定如他为人一样,激烈到凄伤。

“逍宗,你有什么愿望,现在说了吧。”

苏梦枕走过去的时候,不带一丝的杀气,反而异常温顺。

逍宗心中骤然泛起不可置信的惊喜。

亲眼见到他一刀之威,以及宋国众人眼中对他的敬畏,如果他真为了报恩受了自己的招揽,那何愁大事不定!

谁知惊喜方自心头升起,苏梦枕走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逍宗亦低声询问,声音里仍是疑惑不解。

“只要与国家社稷无关,苏某立誓一定竭尽全力帮阁下完成遗愿。”

苏梦枕本就森寒的脸色更添些许深秋的凄伤。

他与逍宗离的如此之近,谁也看不到,他的衣袖就按在逍宗的胸前,而隐在袖里的正是他的刀。

逍宗面如死灰,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他涩声笑道:“苏公子,不愧是英雄豪杰。”

“抱歉。”苏梦枕冷冷的道,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从不低头,也甚少道歉。

可是他不得不向这位昔日有恩于苏氏的人道歉。

个人恩怨事小,家国山河为重。

虽然他选择的几乎不费什么时间,但却难免痛心。

逍宗却摇了摇头:“我是辽国上下尊敬的英雄,你也是英雄,死在英雄的手里,我并没有遗憾。你想算清恩仇,却没有这个机会。大辽的男儿,不需你帮忙。”

他们迅速而低声的说话,最后这句逍宗却故意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喊出,并不纯正的中土腔调回荡在会场,惊人的凄厉昂扬。

他自己腰身前倾,扑在苏梦枕的袖上。‘

心口迎向刀口,死的如此干脆决然,那句凄厉的吼声竟成了这位亲王的临终遗言。

变故突起,直到逍宗的尸体倒下去后,场内的辽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拔出了兵刃向苏梦枕与雷损冲去。

“怎样?还有时间念个悼词么?”雷损早知苏梦枕的处事方法,一点也不惊讶,在执刀迎向发怒的辽人掠过苏梦枕身边时,嘿声一笑。

苏梦枕居然杀了他的恩人!宋国众人脸上也一色的震惊,就是方应看和蔡京,都好一阵的失神。

无情却知道事情会是这个结果。

苏梦枕的梦,与一般江湖好汉不同。

所以他的选择不会受个人恩怨的羁绊。

无情明明知道,却感同身受的无端心痛。

他选择时虽然坚决,心里——想必是极痛的罢!

结果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除了耶律逍宗的豪气。

然后趁着方应看与蔡京面面相觑的空档,无情把握住一早就等待的机会,拍着轮椅旋衣而起,落在了赵佶的身边,悄悄道:“耶律亲王死在赌局一事若然传出,辽邦必定震怒,还望圣上决策。”

赵佶早被事实吓得六神无主,能有什么‘圣断’,看到无情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你说该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无情立即道:“当务之急,是不能走漏风声……”

他点到即止,赵佶得他提醒,立即反应过来:“对,对,来人哪!”

“皇上。”

大内禁军总统领一直在后面待命,一听传唤马上翻身跪下。

“赶快带人将那帮番人悉数捉拿……”赵佶擦着汗下令。

“陛下,生擒难免夜长梦多。”无情淡淡的道。

“对对,悉数杀了,杀了。”赵佶忙不迭的点头。

……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还望陛下……”

诸葛先生早知道苏雷联手,再加上爱徒无情刻意搅和,北域狂飙的赌局一定惨不忍睹,不过他看到相府内外辽兵悉数毙命横尸遍地的样子仍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爱卿平身。”

赵佶已经受惊过度,说话有气无力。

“诸葛!你不是在山东平乱,怎的……”

蔡京看到诸葛就一肚子气。

“回禀陛下、相爷,老臣在路途上被匪人刺伤,回城疗伤时听说相爷的府邸里出了乱子,怕陛下有什么闪失,因此立即前来……”

诸葛撩起袍子露出腿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委委屈屈顺便一表衷心。

“哼。”

事已至此,蔡京也懒得和他理论了。

“爱卿来的正好,”赵佶平时顶讨厌这个总是教诲自己要爱民要勤政的臣子,此时看到他却发觉处理这事必须听听诸葛的意见:“以卿家看来,这件事到底……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三人钻在蔡京的书房里密谈,在外面把守的禁军诸将领却觉得扬眉吐气之极。由于陛下的软弱与蔡相的主和,这几日禁军们在飞扬跋扈的辽兵面前真是抬不起头来,如今府外的杀戮是道上好汉所为,里面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将这帮蛮子杀干净了,心情倒真是痛快舒畅。

这次密议直到深夜,三人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赵佶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想必是诸葛先生给他出好了‘善后’的主意,而蔡京则少见的脸色铁青乌黑,诸葛先生仍是波澜不惊的一脸微笑。

谁也不知道圣上与蔡京和诸葛先生大半天的时间说了些什么,没人敢当面去问赵佶,诸葛先生则是笑着摇头,一副‘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的样子,而蔡京脸色一直不好,连亲信都不敢询问,所以会谈的内容一直是个秘密中的秘密。

不过在不久后的某天夜里,相府突然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爆炸声与惨叫哀嚎,引起了整个东京府的轰动。火势是由雷火炸药引起,也没人敢去相救,围观者将一条街挤的水泄不通,大火烧了三天两夜,一座富丽堂皇的相府就此化为废墟,还是圣上体恤臣下,在国库里拨了些银两让蔡京重建相府。

一场豪赌的闹剧就此终于闭幕,而由于诸葛先生的建议,再加上赵佶本身也对那两个强行扰乱会场而使自己终于没有输干净的人暗暗感激,因此一道圣旨直接由朝中大员一品武将龙八下到了天泉山金风细雨楼,表彰苏梦枕为国操劳,甚至还送了面‘免死铁券’以示‘嘉奖’,龙八将牌子递给苏梦枕的时候,捏的紧紧的,一脸艳羡。

据说这免死铁券只有五面,一面在太后手里,一面在方小侯手里,另两面分别给了蔡京和诸葛先生,这牌子见之如圣亲临,文武百官皆得下跪,还比尚方宝剑之类的方便携带,圣上居然会把这宝贝赏给苏梦枕这黑帮头子,龙八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妒忌归妒忌,龙八这两天也是够忙碌的,自天泉山上下来后,又跑到不动瀑布六分半堂宣读圣旨。雷损没那么好的运气,不过也由于诸葛先生‘宽宏大量’的提议,皇上下旨免去了他刺杀朝廷要员的罪责,允许他还俗重掌六分半堂。这个特赦比什么都来的珍贵,雷损难得冲动一次为国为民,倒是意外的捡了个便宜。

“雷老总,”龙八不仅是朝中大官,也是蔡京的心腹,此次来不动瀑布不仅是为了宣读圣旨,于私仍有话要说:“相爷说这次六分半堂为圣上立下了大功,他面上也有光彩,相府得圣上体恤重建之日,相爷要设宴庆祝,还请雷老总赏面哩。”说着,恭恭敬敬的递过一张烫金请柬。

蔡京对于手握一半江湖生杀予夺的雷损,到底不敢过分相逼,雷损笑眯眯的接过请柬与龙八对饮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文 终幕:道不同,且尽一日欢

(更新时间:2007-1-10 23:14:00 本章字数:3758)

承欢楼上下两层,楼子华丽气派,远近驰名。

今日仍是宾客满座,只不过老板和小二不知都在忙着招待谁,大家都颇有受到冷落之感。眼看着老板与婢女们走马灯似的带着恭敬兼些微谄媚的神情在楼梯口上上下下,心里极度不平衡的一桌江湖豪客终于忍耐不住拍案而起,将老板吼到了自己旁边,怒气冲冲的喝问二楼到底有什么样的贵客,以致于这样冷落他们。听他问出口,其他桌上同样心思的客人们连连出声附和,大有揭竿而起的兆头。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苏公子。”

老板白了闹事的客人一眼,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正欲跟老板理论的客人们听到这个名字,象中了什么魔法一样乖乖一个一个的坐了下去,默默的喝酒吃菜。

“六分半堂雷损雷老总。”

老板继续用轻轻的没什么起伏的平淡语调道。

正在吃菜的人们突然一齐象被噎住了一样,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大堂内鸦鹊无声。

“御前名捕无情成公子。”

老板自己都不想说下去了,无奈人家先前问的问题是都有些什么人在,而他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因此继续报告。

僵在半空的筷子齐刷刷的落地,人们瞬间石化。

“神通侯方小侯爷。”

老板说完终于长出口气:“没了。就他们四位。”

——你还想再加上谁?

顾不得落地的筷子,僵硬石化的人们纷纷机械站起结帐,然后鱼贯而出。

太诡异了,实在太诡异了。

这四个人居然聚在了一起,不走的话,谁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

四人聚在一起其实非常凑巧。

苏梦枕与无情本来就是好友,无情应邀在澜沧山庄小住的时候,雷损恰好来与苏梦枕商谈两帮合作的要事,合作事大,苏梦枕自然要摆宴相请,路上又刚好碰见了受诸葛先生‘指点’来寻无情的方应看,一切都很巧合。于是被抓了冤大头的苏梦枕自然随口邀请方应看一起聚聚,谁知道方应看居然笑眯眯的同意了。

这四个人坐在一桌上吃饭,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死气沉沉了半天,还是无情打了圆场,“那次狂飙的赌局,多亏小侯爷英明,先行扰乱了会场,我等才能顺利阻止了赌赛,崖余敬小侯爷一杯。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

虽然方应看当时出手是被蔡京算计,而指使萧煞捣乱也并非为了赵家的江山,不过无情敬酒,方应看还是高高兴兴的与他喝了一杯,转而对苏梦枕道:“苏公子的风雨楼最近风头正劲,应看佩服的紧,”他端了酒杯走过去,悄悄道:“不如与我合作怎样?有桥集团不与你争江湖势力,公子大可放心。”

苏梦枕忙起身与他喝酒,颔首低声道:“小侯爷的好意,苏某心领了,容苏某考虑。”

方应看回座后,苏梦枕与雷损互敬一杯,雷损问道:“可知后来‘那个人’如何了?”

苏梦枕道:“上官世家传来书信,二公子目前在那里休养,经过温家数位高手合力施救,命是保住了,只是一身盖世武艺就付之东流……”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本来这四人关系颇为复杂,苏无是走的很近的好友,却一在公门一在野,做法上有很多背道而驰的地方;雷与苏因为利益关系时而合作时而敌对,道上传言他俩关系很不好,但是实际上他们却绝对是最了解对方的解人,只不过雷损与苏梦枕虽然同是道上人物,手段却更是迥异;方应看贵为王侯,却对无情另眼相看,只不过多少有些落花有意的味道,无情对他一向敬而远之,偶尔在宫中见了,也是客客气气,使方应看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是狂飙的赌局结束后,四人的看法便不知不觉间有了改观。首先是方应看貌似为国为民的出手,使原本看他不怎么顺眼的苏梦枕与无情多少有了点好感,对雷损亦然。是以今日相聚,气氛居然在互相的敬酒中渐渐融洽起来。

只不过气氛再和谐,他们心中却是非常明白的。就算彼此的想法有过那么一点两点的交集,却始终道不同,难以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雷损与苏梦枕原本最应该成为朋友的,而且在几次联手中配合的相当默契,但是要他改变自己的做法却有所不能,所以他与苏梦枕永远只能是合作,无法同流。想到这里,雷损不禁有些黯然。江湖摧人老,创业难,守业却也不容易。他纵横江湖多年,如今被奉为黑道的第一把交椅,如果不是谨慎小心,怎能有六分半堂的今日。苏梦枕的锐气激烈他欣赏,只是他不能想象自己如果也象他这样,是否仍能维持住他的堂口,他的地位。

到底是老了啊……

雷损默然起身,负手站在窗边。

窗外一树繁华。

——如果终究不能成为朋友,那么,最好能够死在他的手上,或者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雷损心想。

——或许只有死的时候,才能发现没有了彼此的江湖,非常寂寞。

方应看则走到墙边琴台旁勾指弄弦。

他长得俊美,手指也如女子般修长纤细。

可是他弹的曲子却是激越豪迈的《将军令》。

惨厉如他的剑法一样。

他的剑法,以天下为柄,以权势为锋,杀意纵横,血气弥漫。

手握天下,翻云覆雨。

其实他是个惨烈到骨子里的人,只是外表却给人温顺腼腆的假象。

所以有时候他并不是忍不住,而是不想忍。

那是他的血性,也是他的骨气。

他从来是个骄傲的人。

他认为自己可以和无情成为知交的,他也认为自己绝对有那样的资格。

可是无情就是不肯靠近他。

方应看弹着琴,眉心微微一攒。

虽然随即便舒开了,但是那一攒眉的惆怅,却凝在了心底。

——如果说我对苏梦枕示好是为了彼此利用,对他,却是真心实意的欣赏。为什么就连他,都不信。

或许真的是道不同,注定无法一路。

方应看在心里苦笑一声。

尊贵如他,缺少的只是一个解人,一个知己。

但无情却并不愿意。

“那次与关七交手险些败死后,就一直在想,”

雷损在窗前看闲庭花落,方应看在弹琴,说话的是苏梦枕:“如果哪一天我先你而去,要记得每年忌日来坟前讲讲你的事情,金风细雨楼的事情,还有,”他本就泛着绯色的眼因为酒力显得有几分醉意,轻笑道:“想哭的时候,可要拼命把眼泪忍住。”

无情愕然,看着他认真的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话,随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淡淡道:“现在就说遗言是否为时过早。”

“不,”苏梦枕与他碰杯:“那时如果死在关七手里,恐怕连遗言都留不下一句,幸亏……”

说到这里,又想起唐燕为了救他,现在已成废人,不免心头一阵感伤。

“你说的对。”无情点头,喝酒的样子也如他人一样静而宁定:“我记下了。”然后象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的天轻云淡:“如果先走的是我呢?”

苏梦枕认真想了想,道:“以诸葛先生的智慧居然会让你遇险,那么,把神侯府拆了怎样?”

无情板着脸看了他半天,确定那是玩笑后,难得的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露出这样的表情,无情才头一次象这个年龄的孩子。

苏梦枕与无情对视半天,一起笑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是午后,他们四个都是要务缠身的忙人,当即苏梦枕会了钞,大家拱手告辞,各自回府。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天的小聚之后,便再无这样的机会了。他们毕竟所谋不同,虽然彼此欣赏,却注定无法靠近。象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谈天的愉快时光,只能很久很久以后,长夜寂寥的时候独自拿来回忆。

事实上除了无情之外,他们确实都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回忆。

雷损有的是‘心腹’。

苏梦枕有的是‘兄弟’。

方应看有的只能是‘棋子’。

所以想起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刹那的暖意。

那是他们彼此关系最接近‘朋友’的时刻,也是纵横天下的枭雄人生中,非常温暖的回忆。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天承欢楼的老板在他们四人离开后收拾残羹时,却也有个惊讶的发现。

在桌子的一边,浅浅的留着一道水痕写着‘天下风云出我辈’。

字迹很清秀,边角勾勒的尖锐,而且工整漂亮。

而在窗台的石板上,却留着深深的苍劲指痕‘一入江湖岁月摧’。

字迹貌似规矩,仔细看来横竖却都出了头。看来写字的人指力相当惊人,窗台是大理石铺垫,居然给他入石三分。

同时房间一角的琴台上,也留了一句‘皇图霸业谈笑中’。

这句字迹又与前两句截然不同,每一处勾笔时都小心翼翼的敛去了棱角锋芒,显得圆润顺眼,只是倒着看时,却又笔笔惨烈,好似剑锋。

而在桌子的另一边不起眼处,老板找到了最后一句‘不胜人生一场醉’。

这一句好像是利器刻下的,字迹如句意般狷狂,仿佛醉后狂草。

四句诗,留在了四个地方,显然留字的人事先并不知道,其他人也写了些东西。然而,这四个人四句诗却连成了一首,如同事先约定好般的巧合。

只是这些巧合,他们是不知道的。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狂飙全文终

正文 后记 花痴无罪,YY有理

(更新时间:2007-1-10 23:16:00 本章字数:2445)

后记花痴无罪,YY有理

就如大家所知,狂飙是我第一篇长篇同人武侠,在写狂飙之前,我很少看同人文,只看过窝里兄弟的几部《燕山亭》《青锋在》等,当然都是极经典的,所以我被朋友勾引着写这文时,心里是有点不安的……从刚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妖魔化(众兄弟评语),我凭借狂飙一文完成了进化为绝对DM狼与同人花痴的飞跃,当初勾引我的某雪感叹的说,现在我的YY功夫已经青出于蓝了,奸笑。我虽然经常故作忿忿状说她把我带到了一条不归路上,但是实际上我也觉得之所以能写下来,也不能说全是被人引诱,而是自己本身就有狼的潜质,只是在合适的时间被合适的人发掘出了我体内潜伏的因子,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某雪,你不能因为这么说就完全没有责任了,虽然没有你的勾引就没有狂飙这文,但你把我弄到一条不归路是事实,事实!)

然后是第二个转变,从只爱苏梦枕到无所不花,也是在写狂飙的过程中转变的(我现在博爱,但仍是最爱苏,公子,我对得起你了),可以说我的每一篇文都是花痴YY的结果,朋友们曾善意的笑话我说,没见过你这号的,成天花自己写的人物,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如果自己写的人物连自己都不花,你怎么去让别人喜欢类?对吧,对吧?

第三个该记下来的是,因为写了狂飙,本来无比喜欢美男的我竟然被贴上了大叔控的标签,从此抬不起头,我们窝里的结拜兄弟姐妹从五开始叫起,现在已经成为大家公认的嗜好,我欲哭无泪。再次郑重声明,我绝对不是大叔控,只不过我喜欢的几个碰巧年龄大而已……

整篇文并没有什么特别过火的地方,对于一点点胜似友情的暧昧,我更欣赏心灵的交流与相互之间的默契,所以苏无到文章结束仍是兄弟朋友间的情谊,没有改变性质的根本(当然你要YY这一对我也默许,因为我本身就……)。总之这是两只粉纯洁的孩子,忽忽~倒是有些过火的都扔到DM版的番外去了,这个纯武侠版的绝对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出现暧昧画面的。阿门,我纯洁的名声算是保住了。曾想写关七XXOO唐燕来着,但是震慑于众怒难犯,终于没敢把唐燕挂的那么凄惨,保住了他一条小命……说起来,狂飙里真没死什么人呢……我是亲妈……绝对的亲妈……谁说燕窝是后妈窝来着?谁说燕窝遍地是坑来着?

狂飙写完了,终于写完了,我忍不住欢呼撒花一下。累死我了。尤其是最后这两天,赶了数万字终于下决心把它写完了,很有成就感的说~

狂飙的主角自然是苏梦枕与无情,但是几乎可以做为第二主角的雷损和方应看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人物。雷损是看温书就喜欢了,方应看么,看原著时我真的挺讨厌的,本来没把握写好他,但看来反应还不错……写着写着,我这个亲妈就忍不住开始疼爱小方,自己笔下的孩子,不疼就不是亲妈了……所以小方写的,还算符合原来的气质吧……

可以说,朋友们跟我反映我的同人与原著的人物出入不大,让人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就是书里的那个,这是我的成功,也是狂飙的成功,我很自豪。其中争议比较大的是雷损,但是由于我对雷损的偏爱以及揣摩他这个人的性格,因此觉得雷损应该是我的雷损,也是书里的雷损。原著书里对雷损的刻画并不多,所以更有再创作发挥的余地,所以我就把他打造成了我的雷损。而且我固执的认为,就算是原著里的雷损,也是我想的这样的!

再来关于人物的就是我原创的人物唐燕和一叶枫。关于唐燕和一叶枫的故事,在中篇《蝶恋花》里有写,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看看。我很喜欢这两个人物,所以把他们也扔到了狂飙的世界过把瘾,但由于这两人太强,如果进入狂飙赌赛的会场,搞不好就把主角的风头抢了,所以只好让他们去对付关七,然后小虐一把……我不是为虐而虐的,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啊……

我对剧情并不是很满意,虽然不至于出现明显的硬伤,但是原来构思的大纲有很多没有写出来,一来是篇幅不够,全写出来的话估计现在也结不了,再来就是我懒了……回忆一下全文,我个人最喜欢的桥段分别是:苏梦枕收服部下;苏雷客栈品酒论花;苏无澜沧山庄与方应看等人一战;狄飞惊说服苏无同去空禅寺;苏无悬崖互动;雷损说出‘天要我杀,我也不肯’;唐燕断臂不承情;温柔跟老爸胡闹;苏雷联手回京;唐燕情蛊迷惑关七、一叶枫与唐燕相见以及方应看狂飙的出手和最后一幕的结局。

书里没有所谓的好人或坏人,就连奸相蔡京,都狡猾的有些可爱,还有阴狠的耶律逍宗,最后那一死我觉得我笔下的这个人可以圆满了。

我还想提的一点是,从头到尾,杨大总管一直披着的那件杏色披衣。还记得苏梦枕刚回来时金风细雨是三座楼,他让杨无邪着手盖一座楼子吗?当时苏对杨说,颜色可以随他喜欢,结果……我们的杨军师就把楼子图成黄色了,从此多了一座黄楼……这是我开的小玩笑,嘻嘻~

总之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庆祝一下狂飙的顺利完结,再次撒花~(汗,你家花不花钱的哈,拼命撒)

看过狂飙的诸位,给我留个爪印,并说点什么读后的感想吧,不用多,几句都好,我想看看大家对这部作品的完结有什么感受想说,交流一下~

最后,我要感谢燕窝论坛的朋友们。我一度沉迷游戏,放弃写作,如果不是认识了你们,我现在或许还在游戏的深渊里以升级为乐,也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作品出炉,写文虽然很累,尤其是我这样高兴起来几天不睡疯赶,真的很累,但是写完了后再看的时候,却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尤其是看到大家都在看,然后还认真的留评,觉得努力与辛苦都是值得的。

写文就要写自己喜欢的,自己花痴的,然后勾引大家一起花,寻找能够一起花的朋友,在小圈子里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开心到老,这就是我写文的全部目的,我想,只要这些朋友陪伴一辈子,我就能够坚持着写完这一辈子,与和我一样整天做梦的朋友一起哭笑白头慢慢变老,那也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

套用我另一篇文《血族正典》里的话,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到头来只取决于他所遇见的是什么人啊。

再次感谢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你们如果喜欢这篇文,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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