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智囊》 全》 · 免费版 · 2026-07-25
851、朱景 傅永
【原文】
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霍丘守将朱景浮表于木,徙置深渊。乃梁兵败还,视表而涉,溺死大半。
齐将鲁康祚侵魏。齐、魏夹淮而阵,魏长史傅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淮中置火,以记浅处。”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瓢贮火,密使人于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亦燃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营。永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趋淮。火既竞起,不辨浅深处,溺死及斩首不知其数。
【译文】
五代时后梁军队渡河南下,在河道上标示水浅可渡河的地方。霍丘守将朱景(宋人,字伯晦)命人把梁人所作的标记移往水深的地方。后来梁兵兵败撤退时,都照所标示的记号渡河,结果大半士兵被淹死。
南北朝时齐将鲁康祚侵犯魏国,两军隔淮河对阵。魏将傅永(字侪期)说:“齐人喜欢乘夜袭击营地,他们一定会先在淮河中点火把标示出水浅的地方。”傅永把军队分为两路,埋伏在营外,又命人用瓢盛装火油,放置在水深的河道,严令说:“见火光,就点燃瓢中火油。”这夜,鲁康祚果然率兵偷袭,傅永的伏兵两面夹击,鲁康祚只好急忙退走淮河。点燃火把时,只见淮河水面尽是火灯,分辨不出深浅,因此被淹死或者逃命不及被杀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852、张齐贤
【原文】
齐贤知代州,契丹入寇。齐贤遣使期潘美以并师来会战。使为契丹所执,俄而美使至云:“师出至柏井,得密诏,不许出战,已还州矣。”齐贤曰:“敌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夜发兵二百人,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西南三十里,列炽燃刍,契丹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骇而北走。齐贤先伏卒二千于土镫砦,掩击,大破之。
【译文】
宋朝人张齐贤(字师亮)镇守代州时,契丹发兵入侵。张齐贤派人与潘美(字仲询,卒谥武惠,追封郑王)约定,两人联手防御契丹。但使者被契丹人劫持而去。不久,潘美的使者来到张齐贤的营地,说:“我军抵达柏井时,接获皇上密诏,不许与契丹人交手,现在军队已调头回去了。”
张齐贤说:“契丹人只知道潘美的军队要前来会合,并不知道潘美已经撤军。”于是乘夜命二百士兵,每人手持一面军旗,身背一束稻草,在离代州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将军旗排成一列,开始焚烧稻草,契丹兵远远望去,只见火光中有军旗飞舞,以为两军会师,害怕得向北逃逸。张齐贤事先在土镫寨设有二千名伏兵,就乘机击杀,大破契丹。
853、张巡 毕再遇 某督军
【原文】
令狐潮围睢阳,城中矢尽。张巡缚藁为人,披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得箭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贼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焚垒幕,追奔十余里。
开禧中,毕再遇被围于六合,军中矢尽,再遇令人张青盖往来城上,金人意主兵官也,争射之,须臾矢集楼墙如猬,获矢二十余万。又敌尝以水柜败我,再遇夜缚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俨立戎行。昧爽,鸣鼓,敌虏惊视,急放水柜,旋知其非真也,意甚沮。急出师攻之,敌遂大败。
沅州蛮叛,荆湖制置遣兵讨之。蛮以竹为箭,傅以毒药,血濡缕立死。官军畏之,莫敢前。乃束藁人,罗列焜耀,蛮见之,以为官军,万矢俱发。伺其矢尽,乃出兵攻之,直捣其穴。
【译文】
唐朝时令狐潮围攻睢阳。城中的箭用完了,张巡(玄宗天宝年间安禄山造反,张巡举兵征讨,与太守许远合力守睢阳,后城陷遇害而死)命人捆扎了一千多个草人,穿上黑色的衣服,利用夜晚用绳索由城墙放下。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发箭,清点后总计有十万多枝。
后来又在夜间把草人从城头悬放下来,贼兵只大笑却不加防备。张巡就派五百位敢死队员袭击令狐潮的军营,焚烧贼兵的营垒,追杀十多里路。
宋开禧年间,毕再遇(字德卿,以智勇屡建奇功,为宋名将,卒谥忠毅)被贼人围困于六合。军中已无箭可射,毕再遇命人撑青伞站在城楼上,金人以为是主将来了,争相发箭,一会儿整个城楼有如刺猬般,总共有二十多万支箭。
又有一次,金人用水柜击宋军,毕再遇命人捆扎好几千个草人,利用夜晚视线不明,替草人穿上盔甲,手持旗帜,武器,排列成队伍,再一旁敲击战鼓。金人大为惊恐,急忙放下水柜,过了一会儿,才知是草人,士气大受影响。这时毕再遇下令攻击,大败金人。
沅州蛮人在荆湖一带作乱,朝廷派督军发兵平乱。蛮人削竹为箭,并在箭头上涂上毒药,只要一触碰皮肉,就能致人死地。官军们都害怕这种武器,不敢上前杀蛮。
于是督军下令扎草人,排成一列,蛮人以为是官军,于是万箭齐发,等到蛮人箭都射完后,督军才下令进攻,直取蛮人营寨。
854、张巡 种世衡
【原文】
张巡守睢阳,安庆绪遣尹子奇将劲兵十余万来攻。巡厉士固守,日中二十战,巡欲射子奇而不识,因刻蒿为矢,中者谓巡矢尽,走白子奇,巡乃使南霁云射之,一发中其左目,子奇乃退。
宝元中,党项犯边。有明珠族首领骁悍,最为边患。种世衡为将,欲以计擒之,闻其好击鼓。乃造一马持战鼓,以银裹之。极华焕,密使谍者阳卖之,后乃择骁卒数百人,戎之曰:“凡见负银鼓自随者,并力擒来。”一日,羌酋负鼓而出,遂为世衡所擒。
【译文】
唐朝张巡防守睢阳时,安庆绪(安禄山之子,安禄山称帝时封为晋王,后杀安禄山自立为帝,为史思明所杀)派尹子奇率十多万大军围攻。
张巡在城中巡视士兵,要他们加强守备,有一天之内交锋二十余次的记录。张巡想要射杀尹子奇,但又不认得他。就把蒿草削尖了当作箭,被射中的贼兵很高兴,以为张巡的箭已经用光了,跑去告诉尹子奇。城中才认出他的长相,于是张巡就要南霁云(为张巡将领,善射箭,与张巡同被害)射尹子奇。
南霁云一箭射瞎了他的左眼,尹子奇急忙退兵。
宋宝元年间,党项人侵犯边境,而其中明珠族的首领骁勇强悍,最令官军头痛。
种世衡想用计擒服他,听说他喜好击鼓,就命人打造一匹马,上有战鼓,外层镶银,极其华丽,暗中命人装扮成商人贩卖。接着种世衡挑选好几百名精壮善战的勇士,告诫他们说:“只要见到一个身负银鼓尾随我军的人,就予以活捉。”
一天,有一羌人背着银鼓外出,于是种世衡终于逮到明珠族首领。
855、裴行俭
【原文】
调露元年,大总管裴行俭讨突厥。先是馈粮数为虏钞,行俭因诈为粮车三百乘,车伏壮士五辈,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挽进,又伏精兵踵其后。虏果掠车,羸兵走险,贼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方取粮车中。而壮士突出,伏兵至,杀获几尽,自是粮车无敢近者。
【译文】
唐调露元年,大总管裴行俭征讨突厥。突厥先前曾因抢夺粮车而获胜,因此裴行俭命人准备三百辆假粮车,每车埋伏五名壮士,每人都拿着长刀、弓箭,粮车四周只派些羸弱的士兵随车队护粮,而精锐的主力部队却埋伏在后。
突厥兵果然前来劫粮,羸兵故意丢下粮车四处逃逸,突厥兵把粮车驾到水草边,解下马鞍,放马吃草,正要搬运车上粮食时,埋伏的壮士忽然由车中跳出,攻击突厥兵。突厥兵退败时,又被伏兵追击而至,几乎全军覆没。
后此,突厥兵便不敢再抢劫粮车了。
856、贺若敦
【原文】
后周时,陈将侯瑱等围逼襄州。贺若敦奉命往救,相持于湘、罗之间。初,土人密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至,竞来取。敦伏甲尽擒杀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敦别取一马,牵以趋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使马畏船不肯上。后伏兵江岸,使人乘畏船马,诈投附以招陈军,陈军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又尽杀之。以后实有馈及亡奔瑱者,并疑不受。
【译文】
南北朝时陈国将领侯瑱围攻北周襄州。贺若敦(北周人,为人聪明多计谋,屡立大功,后恃功骄横,被宇文护逼令自杀)奉命救援解围,两军在湘、罗一带对峙。
在贺若敦还未奉命前往时,当地百姓就常暗暗划着小船,装载米粮,鸡鸭等接济候瑱的军队。贺若敦了解这情形后,深感困扰。于是命人装扮成当地人,在小船内埋伏士兵,划向侯瑱的营区,侯军见小船来,以为是补给的船只来了,竟毫无防备的前来搬运食物。船内埋伏的士兵遂一拥而上,将前来取粮的敌军全部擒杀。
又,贺若敦的部队经常有士兵骑着马投降到侯瑱的阵营,贺若敦遂另外挑选一匹马,牵马走向船边,见马要上船就命人打它,反复再三,使马一见船就怕,不敢上船,然后命人埋伏在江边,再命人骑着怕上船的马伪装投降者,引诱陈军。陈军果然来牵马上船,但马儿怕再遭鞭打,不肯上船,这时埋伏的贺若敦士兵现身袭击,又大破侯瑱军。
自此以后,凡是当地百姓的补给船,或有真正愿意投降侯瑱军的,侯瑱一概不再理会。
857、李光弼
【原文】
史思明有良马千余匹,每日出于河南渚浴之,循环不休。李光弼命索军中牝马,得五百匹,絷其驹而出之。思明马见之,悉浮渡河,尽驱入城。思明怒,泛火船欲烧浮桥,光弼先贮百尺长竿,以巨木承其根,毡裹铁叉,置其首,以迎火船而叉之,船不能进,须臾自焚尽。
【译文】
唐朝时史思明有一千多匹上选好马,每天分批轮流带到黄河南岸的沙洲上去洗澡,以展示他壮盛的军容。
李光弼教人把军中的母马都牵出来,共五百匹,把它们所生的小马全拴在城内,等史思明的马到了水边,就把五百匹母马都牵出去,母马不停的嘶鸣,引得史思明的马都浮水渡过黄河,全都被驱赶入城。
史思明知道后非常生气,想利用着火的小船,烧毁浮桥,李光弼得知史思明的阴谋,就事先积藏好几百根长竿,用巨大的木头抵住长竿的根部,用毛毡包裹着铁叉,安置在竿头上,如此一来,火船投水而下时,长竿叉住火船,使船不能向前漂流,而自行焚毁。
858、虞翻
【原文】
吕蒙既诱糜芳出降,未入郡城,而召诸将高会作乐。翻曰:“今区区一心者,糜将军也。城中之人,岂可尽信?何不急入城,持其管钥乎?”蒙从之,翻曰:“未也,设城中有伏,吾与将军休矣!”复将芳入城,而翻代芳教曰:“芳得间归,愿共死守,有能破吴军者,吾当低首拜之。”于是谋伏兵者皆前,翻尽按诛之,蒙乃入。
[评]
有此谋伏辈,南郡自足死守。未亏而下,芳真奴才也!总是玄德不定都荆州之误。
【译文】
三国吴大将吕蒙在得知糜芳已同意出城投降时,非常高兴,虽然还没有进城,就已召集将领们举行庆功宴了。
虞翻(字仲翔)说:“今天有投降之心的只有糜将军一人,至于城中其他人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所以还不能大意,何不先取得城门钥匙再说。”吕蒙表示同意。
虞翻又说:“慢着,如果城中有埋伏,你我贸然入城岂能安全?”于是要糜芳入城,虞翻则代替糜芳对城中人说:“我糜芳现在脱困回城,愿与城共生死,谁能阻挡抵御吴军,我就向他鞠躬拜谢。”
准备偷袭吴军的士兵纷纷现身上前,虞翻也就逐一诛杀,吕蒙才得安然进城。
[评译文]
有了这批计划袭击吴军的勇士,南郡一定能坚守不破。现在竟被糜芳出卖,不战而破,糜芳可真是个十足的奴才!这也怪刘备不定都荆州。
859、程昱
【原文】
昱,东阿人,黄巾贼起,县丞王度反应之。吏民皆负老幼,东奔渠丘山。度出城西五、六里止屯。昱因谓县中大姓薛房曰:“度得城郭而不居,其志可知,此不过欲掠财物耳。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吏民不肯从,昱谓房等“愚民不可计事。”乃密遣数骑举幡东山上,令房等望见,因大呼曰:“贼至矣!”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相随,昱遂与之共守,度来攻。昱击破之。
【译文】
程昱是东阿人,东汉末年黄巾之乱起时,东阿县县丞王度起兵反叛响应,官员百姓于是扶老携幼向东逃到渠丘山。
王度率兵出城后,往西走了五、六里,就将军队屯驻下来。程昱于是告诉县中的大族薛房说:“东阿县城已在王度掌握中,他却不住在城中,意思很明显,他不过是想抢夺财物罢了。我们何不相约返家,据城而守?”
然而官吏百姓都害怕,不愿回去。程昱又告诉薛房说:“这些愚民不足以商计大事。”
于是秘密派遣几个人骑马到东山上,高举着军队的幡旗,让薛房及百姓看得到,程昱就在一旁大喊:“贼兵来了!”然后下山趋赴县城,官吏百姓也都跟着奔回县城。到了城中,程昱就与吏民加强防御工事,王度起兵来攻,被被昱打败。
860、度尚
【原文】
桓帝延熹中,长沙、零陵贼反,交趾守臣望风逃溃。帝诏度尚为荆州刺史。尚至,设方略击破之,穷追入南海。军士大获珍宝。然贼帅卜阳、潘鸿遁入山谷,聚党犹盛,尚拟尽歼之。而士卒骄富,莫有斗志。尚乃宣言:“阳、鸿作贼十年,习于战守,我兵甚寡,未易轻进,当须诸郡悉至,并力攻之。军中且恣听射猎。”兵士大喜,皆空营出猎为乐。尚乃密遣所亲,潜焚诸营,珍宝一时略尽。猎者还,无不涕泣。尚乃亲出慰劳,深自引咎,因曰:“阳、鸿等财宝山积,诸卿但并力一战,利当十倍,些些何足介也。”众且愤且跃,尚遂敕秣马蓐食。明旦,出不意赴贼屯,贼不及拒,一鼓尽歼之。
【译文】
汉桓帝延熹年间,长沙、零陵蛮反叛,交趾太守逃逸。桓帝诏命度尚为荆州刺史。度尚率军大破贼人,一直把贼人追到南海边,虏获了大批珍宝。但为首的贼匪卜阳、潘鸿却逃入山区,气势仍然很盛。度尚想要再加以击杀,可是士卒们因已拥有许多珠宝,所以心情松懈,根本毫无斗志。
度尚于是宣布说:“卜阳、潘鸿作贼十年,深深了解攻守战术,今天我们兵寡力弱,不能轻易进攻,等各郡的部队前来会师后,再合力围剿贼人。”他又同时又说:“所有士兵可以在等待期间出营射猎。”兵士们听到后,无不欢呼叫好,全营的士兵都一呼而出。
度尚于是暗中派亲信偷偷到士兵的营房中放了把火,把他们所虏获的珍宝全部烧光,士兵们打猎回来,发现珍宝全化为灰烬,都难过得掉下泪来。度尚一一劝慰,并且深深自责,然后乘机对士兵们说:“卜阳等人的财宝堆积如山,只要诸位能同心力战擒下贼人,所得的财物要比被火烧掉的多上十倍还不止。现在所损失的,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都振奋起来,度尚命他们喂饱马匹。第二天天一亮,出奇不意直捣贼窝,贼人抗拒不及,终于讨平群寇。
861、孔镛
【原文】
阿溪者,贵州清平卫部苗也。桀骜多智,雄视诸苗。有养子曰“阿剌”,膂力绝伦,被甲三袭,运二丈矛,跃地而起,辄三、五丈。两人谋勇相资,横行夷落。近苗之弱者,岁分畜产,倍课其人;旅人经其境者,辄诱他苗劫之。官司探捕,必谒溪请计。溪则要我重贿。而捕远苗之不可用者,诬为贼以应命,于是远苗咸惮而投之,以为寨主。监军、总帅,率有岁赂,益恣肆无忌。时讧官、苗,以收鹬蚌之利。
弘治间,都御史孔公镛巡抚贵州,廉得其状,询之监军、总帅,皆为溪解,公知不可与共事,乃自往清平,访部曲之良者,得指挥王通,厚礼之,扣以时事,通娓娓条答,独不及溪。公曰:“闻此中事,唯阿溪为大,若何秘不言也?”通不对,固扣之,通曰:“言之而公事办,则一方受福;不则公且损威,而吾族赤矣。”公笑曰:“第言之,何患弗办?”通遂慷慨陈列始末,公曰:“为阿溪通赂上官者,谁也?”通曰:“指挥王曾,总旗陈瑞也,公必劫此两人方可。”公曰:“诺。”
翌日,将佐庭参,公曰:“欲得一巡官,若等来前,吾自选之。”乃指曾曰:“庶几可者。”众既出,公私诘曾曰:“若何与贼通?”曾惊辩不已,公曰:“阿溪岁赂上官,汝为居间,辩而不服,吾且斩汝矣!”曾叩头不敢言,公曰:“勿惧,汝能为我取阿溪乎?”曾因阿溪,剌谋勇状,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公令自举,乃曰:“无如陈总旗也。”公曰:“可与偕来。”少选,瑞入,公讯之如讯曾者。瑞屡顾曾,曾曰:“勿讳也,吾等事公已悉知,第当尽力以报公耳。”瑞亦言难状,公曰:“汝第诱彼出寨,吾自能取之。”瑞诺而出。
苗俗喜斗牛,瑞乃觅好牛,牵置中道,伏壮士百人于牛旁丛薄间,乃入寨见溪。溪曰:“何久不来?”瑞曰:“都堂新到,故无暇。”溪问:“都堂何如?”曰:“懦夫,无能为也。”溪曰:“闻渠在广东时杀贼有名,何谓无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赂之何如?”瑞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货?”溪遂酌瑞,纵谈斗牛事,瑞曰:“适见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审比公家牛若何?”溪曰:“宁有是,我当买之。”瑞曰:“败牛者似非土人,恐难强之入寨。”溪曰:“第往观之。”顾阿剌同行,瑞曰:“须牵公家牛往斗之,优劣可决也。”苗欲信鬼,动息必卜,溪以鸡卜,不吉,又言:“梦大网披身,出恐不利。”瑞曰:“梦网得鱼,牛必属公矣!”
遂牵牛联骑而出,至牛所,观而喜之,两牛方作斗状,忽报:“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挥耳!”溪笑曰:“老王何幸,得此荣差,俟其至,吾当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公当往迎,况故人也!”溪,剌将策骑往,瑞曰:“公等请去佩刀,恐新官见刀,以为不利!”溪、剌咸去刀见曾,曾厉声诘溪,剌曰:“上司按部,何不扫廨舍,具供帐,而洋洋至此,何为?”溪、剌犹谓戏语,漫拒之,曾大怒曰:“谓不能擒若等耶?”溪、剌犹笑傲,曾大呼,伏兵起丛薄间,擒溪、剌。剌手搏,伤者数十人,竟系之,驰贵州见公,磔于市,一境始宁。
【译文】
阿溪是明朝时贵州清平卫的苗人,性情凶悍但才智过人,傲视当地的苗族。他有个养子名叫阿剌,具有超乎常人的体力,身上披着三重盔甲,手使长二丈长的矛,纵身一跃,就有三,五丈高。父子俩一谋一勇,合作无间,称霸苗人部族。邻近苗部而又势单力薄的老百姓,每年都要以畜产向他上供。对于往来路经苗地的旅客,阿溪也常指使其他苗人打劫。地方官员办案捕盗,也必定谒见阿溪向他请教,阿溪每次都要求重金酬谢,却诬指那些住在偏远地区,不听他使唤的苗人为盗匪,要官府抓来治罪。于是远地的苗人也都畏惧阿溪的威名,只好归顺投效,不但奉阿溪为寨主,让他统领苗人的军队。每年还都有各地苗族进奉财物,于是阿溪更加横行无忌,不时在官府和苗人间制造矛盾,借以坐收渔利。
弘治年间,都御史孔镛巡察贵州,风闻阿溪的胡作非为,便询问当地官军统帅,官员们却都为阿溪辩解。孔镛知道这些官员都不是能共事的人,就亲自前往清平,拜访苗族中良善的公正人士,于是认识了王通。孔镛对王通非常礼遇,常向他请教,王通也都一一详尽的回答,唯独闭口不谈阿溪的事。孔镛说:“听说在此地阿溪是老大,为什么你却如此神秘,不肯谈论阿溪的事呢?”
王通依然不发一言。孔镛再三逼问,王通才说:“如果我说了,御史能秉公处理,那是造福地方;否则不但损及御史威名,我的族人必遭其荼毒。”孔镛笑着说:“你直说无妨,不要担心我会不处理。”于是王通慷慨激昂的逐条列举阿溪的罪状。孔镛问:“为阿溪打通关节,行贿上级长官的人是谁?”王通答:“是指挥王曾与总旗陈瑞,御史一定要先收伏这两人,案情才能有进展。”
第二天,各官员如往日般入府议事,孔镛说:“我需要一名巡官,你们都上前一步,我要亲自挑选。”说完指着王曾说:“我看你可以。”众官员离府后,孔镛私下质问王曾说:“你为什么要和贼人勾结?”王曾大吃一惊,急忙辩解。孔镛说:“阿溪每年以重金贿赂官员,都是你从中拉的线。如今你还狡辩不服气,本官要杀了你。”王曾连连叩头,不敢再多狡辩。孔镛说:“你也不要怕,现在我给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你能为我擒下阿溪吗?”王曾先描述阿溪父子俩的谋勇,接着说:“如果能再有一位同事帮忙,我就能擒下阿溪。”孔镛要他自己推荐人选,王曾说:“没有比陈瑞更适合的人。”
一会儿,陈瑞入府,孔镛也如先前质问王曾般质问他。陈瑞频频回头看王曾,王曾说:“不必再隐瞒了,大人全都知道,现在我们只有立功赎罪,尽力来报效大人。”陈瑞也向孔镛说明要除去阿溪,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孔镛说:“你们只要诱他们走出营寨就可,我自有办法擒住他们。”陈瑞答应后,告辞离去。
苗人一向有斗牛的习俗,陈瑞先挑选上好的牛只,让它们散置路中,再命一百名壮士,埋伏在牛群四周,等布置妥当后,就入苗寨见阿溪。阿溪说:“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你?”陈瑞答:“新任的都御史刚到此地,实在抽不出空来。”阿溪又问:“新的都御史是怎样的一个人?”陈瑞答:“懦弱无能。”阿溪说:“可是我听说他在广东时,以杀贼出名,怎会懦弱无能呢?”陈瑞说:“那是同名同姓的人,并不是现在这位都御史。”阿溪说:“依你看,能不能贿赂他?”陈瑞说:“这事慢慢来,何必急着把宝物送走?”
于是阿溪替陈瑞斟酒,两人开始谈论斗牛的事。陈瑞说:“刚才在路上看到一头牛,猛一看像头大象,不知比起你养的牛如何?”阿溪说:“果真是好牛的话,我就买下它。”陈瑞说:“我看那牛贩好像不是本地人,恐怕很难强邀他入寨。”阿溪说:“我自己去看,顺便要阿刺也一起去。”陈瑞说:“那就把你所养的牛牵去,让它们较量一番,就可比出好坏了。”
苗人迷信鬼神,凡事都要求神问卜,阿溪用鸡卜卦,结果不吉利,又想到自己曾梦到大网覆盖在自己身上,害怕出寨不吉利。陈瑞说:“网是捕鱼用的,梦到网表示那头牛非你莫属了。”于是两人牵着牛并肩骑马出苗寨,来到那头牛所在的地方,阿溪非常兴奋的在一旁打量。两头牛正要打斗时,忽然有人上前报告巡官来了,陈瑞说:“你知道吗,新的巡官就是那个王指挥。”阿溪笑着说:“老王怎会有这个荣幸得到这差使,等他来了,我要好好取笑他一番。”陈瑞说:“巡官视察苗寨,你应当亲自前去迎接,更何况还是老朋友呢?”阿溪,阿刺准备驱马前去迎驾,陈瑞说:“请两位先解下佩刀,我怕新官见刀是件不吉利的事。”
于是两人解下佩刀后去见王曾。
王曾见了两人,很生气的质问阿溪:“上级长官视察苗部,为何不清扫屋舍,准备酒食,却还在这里闲逛。”阿溪等人以为王曾对他们开玩笑,根本不予理会,王曾大为生气的说:“你们以为我不能抓你们吗?”阿溪等傲然大笑。王曾大声喝令,左右伏兵一起现身,都跑来捉拿阿溪、阿刺。阿刺空手伤了数十名士兵,最后还是束手被擒。
于是快马解送贵州交给都御史,在市集杀死肢解,贵州境内从此又获得安宁。
武案卷二十四
【原文】
学医废人,学将废兵。匪学无获,学之贵精。鉴彼覆车,借其前旌。青山绿山,画本分明。集“武案”。
【译文】
学医会造成病患的伤残,学兵会造成士兵的死亡。但如果因此都不学,则将一无所获。应该追随别人的脚步,汲取别人的经验,才能发挥所学。
862、项梁 司马师
【原文】
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梁下,每有大繇役及丧,梁常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边批:知兵者无处非兵法。]以知其能。后果举事,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部署豪杰为校尉、侯、司马。有一人不得官,自言,梁曰:“某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故不任公。”众乃皆服。
【译文】
秦朝末年时,项梁(曾多次与秦军对抗,后为秦将章邯所败)是楚将项燕的儿子,曾经杀人,和哥哥的儿子项籍(即项羽)为了躲避仇家,在吴国定居。吴国的贤士大夫多出自他的门下。遇有重大的徭役或是喜庆丧事,也多半是由项梁主办。项梁暗中以兵法的原理和规则管理门下子弟。众人都知道项梁的才学。
后来陈涉(秦人,名胜)起兵抗秦,项梁便召集往日认识的豪杰官吏,告诉他们起事的计划,委派吴国的士大夫,收编各县的人马,共得精兵八千人。又选派豪杰人士为军官,并让他们分别担任校尉、侯、司马。
有一个人没有分配到官职,便提出异议,项梁说:“有一天某家有丧事,要先生帮忙,结果先生没能尽力,所以不能派你为官。”众人一听,都佩服项梁的以才用人,而且对众人才能早已胸有成竹。
司马师(三国魏人,司马懿长子,字子元)暗中结交栽培一批死士,人数大约有三千人,散居各地。某日快天亮时,司马师下令各地死士集合,一天之内便全部集合完毕,却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863、李纲
【原文】
李纲云,古者自五、两、卒、旅,积而至于二千五百人为师,又积而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其将、帅、正、长皆素具。故平居恩威,足以相服;行阵节制,足以相使。若身运臂,臂使指,无不可者,所以能御敌而成功。今宜法古,五人为伍,中择一人为伍长;五伍为甲,别选一人为甲正;四甲为队,有队将正副二人;五队为一部,有部将正副二人;五部为军,有正副统制官;节制统制官有都统,节制都统有大帅。皆平时选定,闲居则阅习,有故则出战,非特兵将有以相识,而恩威亦有以相服。又置赏功司,凡士卒有功,即时推赏,后有不实,坐所保将帅;其败将逃卒必诛,临阵死敌者,宽主帅之罚,使必以实告而优恤之。又纳级计功之法,有可议者,如选锋精骑,陷阵却敌。神臂弓、强弩劲弓射贼于数百步外,岂可责以斩首级哉?若此类,宜令将帅保明,全军推赏。
[评]
其法本于《管子》,但彼寄军令于内政,犹是“井田”遗意,此则训练长征,尤今日治兵第一务。
【译文】
李纲说:古时军队以每五百名士兵编为一旅,每二千五百名士兵编为一师,又以每一万二千五百人编为一军,每军各有正、副将帅一名,士兵感于平日将帅的督导、照顾,因此太平时能服从将帅命令,作战时能遵行将帅指挥,就好像身体运用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般,没有不能执行的命令,所以能成功的抵御敌人。
今天我们也应当效法古制,每五人编为一伍,选择其中一人为伍长;合五个伍为一甲,再另选一人为甲长;四甲为一队,设有正,副队长各一人;五队为一部,有正副部将二人;五部为一军,有正副统兵官。统兵官上有都统,大帅。这些将帅,在太平时就要事先择定,闲暇时要经常校阅士兵,举行演习,遇有事故,就率兵出战。如此一来,不但将卒间彼此熟悉阵式的排列,而身为将领更可以威严,恩德使士兵感佩、服从。
另外可设置专门掌管功赏的官吏,凡是士卒有功,就立即推荐行赏;但若有虚报战功,连带将帅一并受罚。作战失败的将军,临阵脱逃的士兵一律格杀。另有一种情形是即使战败,但士卒仍能奋勇御敌,至于不屈者,将帅免受战败之罪,而为国牺牲的士兵,按他的表现从优抚恤。
至于古制中有按斩敌人首级计功的方法,我认为有值得议论的地方。如果挑选精锐士卒冲锋陷阵,当然能斩杀敌首。,但若是神箭手,在数百步外射杀敌人,怎能要求他砍下敌人首级呢。类似这种情形,就该由各军帅依当时战况予以推荐表彰。
[评译]
这种方法,原是以《管子》一书为蓝本。不过《管子》的主张是寓军令于内政,仍然有井田制度的痕迹。李纲的这个说法,重点在训练将士长征惯战,可说是今日整军备战的第一要务。
864、李纲
【原文】
李纲请造战车,曰:“虏以铁骑胜中国,其说有三:而非车不足以制之,步兵不足以当其驰突,一也;用车则驰突可御,骑兵、马弗如之,二也;用车则骑兵在后,度便乃出,战卒多怯,见敌辄溃,虽有长技,不得而施,三也。用车则人有所依,可施其力,部伍有束,不得而逃,则车可以制胜明矣。
靖康间,献车制者甚众,独总制官张行申者可取。其造车之法:用两竿双轮,推竿则轮转;两竿之间,以横木筦之,设架以载巨弩;其上施皮篱以捍矢石,绘神兽之象,弩矢发于口中,而窍其目以望敌;其下施甲裙以卫人足;其前施枪刃两重,重各四枚,上长而下短,长者以御人也,短者以御马也;其两旁以铁为钩索,止则联属以为营。其出战之法:则每车用步卒二十五人,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望敌以发弩矢,二十人执牌、弓弩、长枪、斩马刀,列车两旁。重行,行五人,凡遇敌,则牌居前,弓弩次之,枪刀又次之。敌在百步内,则偃牌,弓弩间发以射之;既逼近,则弓弩退后,枪刀进前,枪以刺人,而刀以斩马足;贼退,则车徒鼓噪,相联以进,及险乃止。以骑兵出两翼,追击以取胜。其布阵之法,则每军二千五百人,以五分之一,凡五百人为将佐卫兵及辎重之属。余二千人为车八十乘,欲布方阵,则面各用车二十乘,车相联,而步卒弥缝于其间,前者其车向敌,后者其车倒行,左右者其车顺行,贼攻左右而掩后,则随所攻而向之,前后左右,其变可以无穷,而将佐卫兵及辎重之属,皆处其中,方圆曲直,随地之便,行则鳞次以为阵。止则钩联以为营,不必开沟堑,筑营垒,最为简便而完固。”
[先臣余子俊言]
大同宣府地方,地多旷衍,车战为宜。器械干粮,不烦马驮,运有用之城,策不饲之马。”边批:二句尽车之利。
因献图本,及兵部造试,所费不赀,而迟重难行,卒归于废。故有“鹧鸪车”之号,谓“行不得”也。夫古人战皆用车,何便于昔而不便于今?殆考之未精,制之未善,而当事者遂以一试弃之耳。且如秦筑长城,万世为利;而今之筑堡筑垣者,皆云沙浮易圮。赵充国屯田,亦万世为利;而今之开屯者,亦多筑舍无成。是皆无实心任事之人,合群策以求万全故也!法曷故哉?呜呼!苟无实心任事之人,即尽圣祖神宗之法制,皆题之曰“鹧鸪”可也!
【译文】
李纲建议朝廷建造战车,说:“胡人以骑兵战胜中国,原因有三,而不论哪个原因,只有战车才能制服胡人:我军步兵行进的速度赶不上胡人骑兵的快速,这是战败的原因之一;但战车速度快,可攻可守,骑兵没有这项优点,我军骑兵的速度,马上的战技不如胡人,这是战败的第二个原因;但用战车,我军骑兵就可审度战场上形势的许可机动出击,我军士兵还未作战,就已心生畏惧,遇上敌兵,往往不战而败,即使有好的战技,也无法施展,这是战败的第三个原因。但使用战车,士兵在心理上就有所凭恃,同时以战车可快可慢的速度,也能发挥约束军纪,防止士兵临阵脱逃的功效。如此看来,战车能克敌致胜的道理就很清楚了。
靖康年间,呈献战车式样图的人很多,但只有总制官张行申所呈的车图最值得采用。他造车的方法,是用两根各有双轮的长竿,推动长竿,车轮就能转动,两竿之间用横木相连,再在横木上架设巨型大弓,大弓外罩皮帐,用来抵挡敌人的弓箭,皮帐上绘有彩色神兽图案,图案上的兽嘴是发射弓矢的所在,图案上的眼睛,可以用来观察敌人动向,战车下方的铁甲,是用来保护士兵的双脚。
另外,在战车前方的两侧上下各装设有长短两支枪,上长下短,长枪用来对付人,短枪用来对付马。战车的两侧装设铁钩,不作战时,可以用铁钩连结其他战车,联结成临时军营。出战的阵法是,每辆战车配备士兵二十五人,其中四人负责推动长竿,转动车轮。一人站在车顶了望敌军,指挥弓矢发射的方向,其余二十人分别持盾牌、弓箭、长枪,及斩马刀,排列在战车两侧。每五人为一列,每侧各两列。遇到敌兵,最前排是盾牌兵,其次是弓箭排,再后是枪刀排。敌兵在百步之内,就用盾牌为掩护,弓箭排射箭。敌人逼近后,弓箭排后退,刀枪排上前,长枪刺人,短刀砍马。敌兵后退就推车大喊前进,如果碰到狭窄陡峻的地形,就停止前进,命骑兵从两侧出击求得胜利。
布阵的方法是,每军有二千五百人,其中五分之一是将佐、卫兵、及后勤补给兵,其余二千人分乘八十辆战车,排列成一个方阵形,每面都有二十辆战车,车车相连,士兵就在车与车的间隔中行进,前排战车向前攻,后排战车向后攻,左右也各往外推,随敌人进攻的方位而防守,可以作多样的变化,而将领,卫兵及后勤兵都在方阵中,这方阵也可随地形而稍成圆曲状,行进时阵中的步兵可再排列阵式,休兵时联结各车围成营地,不必再另行挖沟堑,筑营垒,最是方便坚固。
[余言译文]
前朝大臣余子俊说,大同宣抚地方,地势平坦空旷,最适宜用战车作战。作战时所需要的武器粮饷也不用靠马匹驮负,能运送有用的物资,却不须为喂马而烦心。
按照呈献战车式样图,兵部造出样车,花钱不少,行动笨重,废弃不用,最后样车得到个“鹧鸪车”的外号。所谓“鹧鸪”,就是“行不得也”的意思。
古人作战都用战车,为什么古人最有效的战争利器,却不适用于今天呢,我认为大概是考证得不够精确,制作得不够精良。而负责其事的人以一概全,一次不适用,就再也不愿尝试。
就以秦始皇筑长城来说,万世都能蒙受长城御敌的好处,但今天我们所筑的城堡,修的城墙,都像沙土般容易倾毁;赵充国的屯田法,成为后代屯田的典范,但今天我们的屯田政策,除了盖了几间房舍外,再看不到其他的建树。这些都是没有真心做事,想集思广益以求万全的人。唉,如果人没有一颗想做事的心,即使是圣人的法制,也都可以题上“鹧鸪”二字了。
865、吴玠 吴璘
【原文】
吴玠每战,选劲弓强弩,命诸将分番迭射,号“注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敌不能当。
吴璘仿车战馀意,立“叠阵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为两翼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
[述]
璘著《兵法》二篇,大略谓,金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制彼之长。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重甲,曰攻矢。吾集番、汉所长,兼收而用之: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以劲弓强弩制其重甲,以远克近、强制弱制其弓矢。布阵之法,则以步军为阵心,翼以马军,为左右肋,而拒马布两肋之间。
【译文】
宋朝人吴玠(字晋卿,谥武定)每次作战前,都要仔细挑选弓箭,再命诸将轮流举射,把这种强劲的弓箭取名为“注队矢”。这种“注队矢”能连续发射不间断,箭一射出看起来就像倾盆大雨一般,使敌人没有招架还击之力。
吴璘(吴玠的弟弟,字唐卿,谥武顺)保留古代战法的精髓,研究出一种“垒阵法”,每次作战时,就把长枪兵列在兵阵最前排,坐下后就不许再站起来;第二排是射程最远的强弩,第三排则是次强弩,都必须以跪姿等待敌人的进攻;然后就是神箭手,责任是准确地射中敌人,与敌人交战时,就照上面的顺序发射。
百步之内由神射手先射,七十步之内由所有的弓箭手一起射,为了阻挡敌人骑兵,阵前设置拒马、铁钩。如果有人受伤,就要更代,更代以鼓声为信号,这时两翼的骑兵上前掩护。完成更代后骑兵才退下,这就叫“垒阵”。由于战士对这阵法深具信心,因此对敌时都能勇猛奋战,任何强敌都无法对抗。
[述译]
吴璘曾着有《兵法》两篇,内容大意是说:
金人有四长,我军有四短,所以我军应该用四短反制金人四长。所谓四长是:骑兵,坚忍,重甲,弓矢。我军应该兼采敌我双方的优点,加以灵活运用。例如分散部队来牵制敌人骑兵,要士兵轮番交替休息,上阵以消耗敌人坚忍的体力,使用劲弓强弩来对付敌人的盔甲,远攻近守使敌人弓矢无法发挥,布阵的方法,是以步兵为兵阵的核心,以骑兵为两翼,有如人的左右肋骨,最后再把拒马设置在两肋骨之间。
866、郭固
【原文】
熙宁中,使六宅使郭固等讨论“九军阵法”,著之为书,颁下诸帅府,副藏秘阁。固之法:“九军共为一营阵,[行则为阵,住则为营。]以驻队绕之。若依古法,人占地二步,马四步,军中容军,队中容队,则十万人之阵,占地方十里余,天下岂有方十里之地,无丘阜沟涧林木之碍者?兼九军共以一驻队为篱落,则兵不复可分,如九人共一皮,分之则死,此正孙武所谓“縻军”也。予再加详定,谓九军当使别自为阵,虽分列左右前后,而各占地利,以驻队外向自绕,纵越沟涧林薄,不妨各自成营,金鼓一作,则卷舒合散,浑浑沦沦,而不可乱。九军合为一大阵,则中分四衢,如“井田”法,九军皆背背相承,面面相向,四头八尾,触处为首。”
上以为然,亲举手曰:“譬如此五指,若共为一皮包之,则何以施用。”遂著为令。
[出《补笔谈》。]
【译文】
熙宁年间,宋神宗命六宅使郭固研究“九军阵法”,最后写成兵书,各帅府各有一本,副本典藏于秘阁。郭固研究后提出以下的意见:
九军共组成一个营阵,阵外以驻队环绕。如果依照古法计算,每人的间隔距离是两步,每匹马的间隔距离是四步,每个军彼此重叠,每个队彼此重叠,那么十万人的阵式,占地边长十多里,天底下哪有一处占地十多里,而没有任何沟涧、树林横阻其间的平坦战场呢?再者,九个军共同被一个驻队所包围,阵式根本无法展开,就好比九个人共同拥有一层皮,分割后九个人都活不了,这就是孙武兵法上所谓将帅指挥不当的“縻军”。
我再三的研究,认为九个军应该各自组成一军阵,军与军之间有前后左右的排列,每军可以各自选择自认为有利的地形,每军面向外扎营。至于横梗在营区的沟涧、林木,或自行绕越,或自行克服。
一旦鸣金或击鼓,九军就随号令各自离散或集合,乍看似乎一片忙乱,事实却是乱中有序,九军各有归属,九军聚合就成为一个井字形的大军阵,其间用四条走道区隔,九军彼此间背靠背、面对面,四头八尾,不论敌人从哪个方向进攻,受攻击的一方就是阵首。
神宗看完后,认为颇有道理,便举起自己的手说:“就好像这五根手指,若是用一张皮将这五根手指紧紧包住,哪一根手指能动呢?”
于是下令推行这个阵法。
867、张威
【原文】
张威自行伍充偏裨。其军行,必若衔枚,寂不闻声,每战必克,金人惮之。荆鄂多平野,利骑不利步。威曰:“彼铁骑一冲,则吾技穷矣。”乃以意创“撒星阵”,分合不常,闻鼓则聚,闻金则散,每骑兵至则声金,一军辄分数十族。金人随分兵,则又趋而聚之,倏忽间分合数变,金人失措,然后纵击之,以此辄胜。
[注]
威临阵战酣,则两眼皆赤,时号“张红眼”云。
【译文】
宋朝人张威(字德远)行军时,每每混入士卒的队伍中督责军纪。士兵们都好像咬住筷子一样,全军鸦雀无声。每战必胜,金人闻风丧胆。
荆、鄂地方多平原,适合骑兵而不利步兵作战,因而张威担心:“金人铁骑来攻,那我军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于是独创“撒星阵”,是一种分合无常的战法。听到鼓声就集合,听到钲声就散开。迎战骑兵时先鸣钲,军队分为几十簇,金人只好跟着分散兵力;这时击鼓聚兵。瞬间分合,变化莫测,把金人打得无还手之力,因而宋军连战连胜。
[注译]
每当战事进行到最激烈时,张威两眼发红,当时人称“张红眼”。
868、戚继光
【原文】
戚继光每以“鸳鸯阵”取胜。其法:二牌平列,狼筅各跟一牌;每牌用长枪二支夹之,短兵居后。遇战,伍长低头执挨牌前进,如已闻鼓声而迟留不进,即以军法斩首。其余紧随牌进。交锋,筅以救牌,长枪救筅,短兵救长枪;牌手阵亡,伍下兵通斩。
【译文】
明代大将戚继光经常靠“鸳鸯阵”取胜。所谓“鸳鸯阵法”,是两名盾牌兵并排在阵前,盾牌兵之后各有一名狼筅“兵器名”兵,二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分列在盾牌兵的两旁,最后一排则是短刀兵。
作战时,盾牌兵手持大盾牌低头向前挺进,如果听到击鼓前进的号令,却迟疑退缩,就以军法论斩,其余士兵紧随盾牌兵之后,双方正式交战时,狼筅兵负责保护盾牌兵,长枪兵负责支援狼筅兵,短刀兵负责支援长枪兵。一旦盾牌兵阵亡,那么盾牌兵之后的包括狼筅兵,长枪兵,短刀兵一律处斩。
869、郭登
【原文】
定襄侯郭登,智勇兼备,一年百战,未尝挫衄。以已意设为“搅地龙”、“飞天网”:凿深堑,覆土木,人马通行,如履实地;贼入围中,令人发其机,自相击撞,顷刻十余里皆陷。
[议]
今其法想尚存,何不试之?
870、赵遹
【原文】
政和中,晏州夷酋卜漏反。漏据轮囤,其山崛起数百仞,林箐深密;垒石为城,外树木栅,当道穿坑井,仆巨木卉,布渠答,夹以守障。官军不能进。时赵遹为招讨使,环按其旁,有崖壁峭绝处,贼恃险不设备,又山多生猱;乃遣壮丁捕猱数千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之猱背。于是身率正兵攻其前,旦夕战,羁縻之。而阴遣奇兵,从险绝处负梯衔枚,引猱上,既及贼栅,出火燃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辄发火,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鼓噪破栅。遹望见火,直前迫之,前后夹攻,贼赴火堕崖,死者无算。卜漏突围走,追获之。
[述评]
邓艾自阴平袭蜀,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其功甚奇,而其事甚险,夫计程七百,非一日之行也;凿山构阁,非一日之功也。即平日不知儆备,而临时岂无风闻,岂皓等蒙蔽,庸禅怡堂,如所谓置羽书于堂下者乎?不然,艾必无幸矣!赵遹之用猱,出于创奇,亦由贼不设备而然,故曰:“凭险者固,恃险者亡。”
李光弼军令严肃,虽寇所不至,警逻不少懈,贼不能入,如是则必无阴平、轮囤之失矣。
《元史》:金人恃居庸之塞,冶铁锢关门,布铁蒺藜百余里,守以精锐。元祖进师,距关百里,不能前。召扎八儿问计,对曰:“从此而北,黑树林中有间道,骑行可一人,臣向尝过之,若勒兵衔枚以出,终夕可至。”元祖乃令扎八儿轻骑前导,日暮入谷。黎明诸军已在平地,疾趋南口。金鼓之声,若自天下。金人犹睡未知也。比惊起,已莫能支。关门既破,中都大震,金人遂迁汴。夫以极险之地,迫于至近而金不知备,此又非阴平之可比矣!
【译文】
宋徽宗政和年间,晏州土酋卜漏造反。卜漏占据轮囤为盘据地,轮囤位在高数百仞的高山上,林木茂盛,他用山石围成城墙,外围再设置木栅,山道中除埋设陷阱外,另外更散置巨大的棕榈木及铁蒺藜,做为抵御官军围剿的屏障。
官军面对陡峭的山势、重重的路障,全都束手无策。当时赵遹(徽宗时官兵部尚书)奉命招讨。赵遹环看轮囤周围的地形,发现轮囤有一面全是峭壁,陡峭的崖壁,使得贼兵恃险而不设防,又发现山中有许多猿猴,于是心生一计,命士兵捕捉好几千头猿猴,捆扎麻草、淋上油膏,绑在猿背上。
赵遹一方面亲自率兵攻打贼人前寨,牵制贼兵注意,另外却暗中派兵带着猿猴由峭壁攀岩而上。等爬上囤顶后,就点燃猿背上的麻草,猿猴受不了火烧的疼痛,叫跳狂奔,贼人的屋舍多是茅、竹等建材所搭建,猿猴在屋舍间窜上跳下,于是引发多处着火。贼人为阻止猿猴的奔窜,就大声惊吓围捕,猿猴却更加慌乱,火势也更迅速蔓延,官军们乘机大声叫喊冲杀。
赵遹见囤中发出阵阵火光,就命士兵攻击营栅,前后夹攻,贼兵被火烧死,坠崖而死的不计其数。卜漏虽突围逃逸,但不久后仍被官军擒获。
[述评译文]
邓艾由阴平偷袭蜀国,走无人荒地七百多里,一路开山辟路,砍木造桥,沿途高山深谷,备受艰辛。邓艾自己身裹毛毡,打着骨碌滚转下山,士兵门攀附木石,沿着山崖,鱼贯而进。邓艾用此计迫使汉主投降,功迹甚大。但率军行进无人荒地,也是险招。七百里路不是一天就能走完,辟路造桥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即使平日不知戒备,若不是黄皓等人故意蒙蔽,庸碌的刘禅只知享乐,把告急公文搁置不管的话,邓艾一定不能平蜀成功。
赵遹用猿袭贼,固然是出于奇计,但也是由于贼人不加防备,才使赵遹有机可乘。
所以说,以险为凭可以固守,恃险不备可能败亡。
李光弼带兵号令严明,即使贼寇根本无法突破防御,军中的巡逻警戒也丝毫不敢懈怠,使贼人根本毫无机会可乘,因此不会有邓艾、轮囤的事件发生。
根据《元史》记载,金人凭恃居庸关的险要地势,用铁铸关门,又设置百多里的铁蒺藜做为拒障,并派精锐部队戍守。元世祖率兵攻居庸关,在离关百里外就无法再向前推进,遂召来扎八儿征询他的意见。扎八儿说:“从这里朝北走,有座黑树林,树林中有一条小道,只能容一匹马走,臣以前曾经走过这条路,若是命令士兵静悄悄的从这条路走,一晚上就可到达关门背后。”
太祖于是令扎八儿率轻骑为先锋,黄昏时入谷,到天亮时大军已出平地。第二天直扑南口,金鼓之声有如天降,金兵尚在沉睡中,不知元兵已经入关。等到被兵鼓声惊醒,已无力抵御。于是元兵大破居庸关。金都大为震惊,从而只好迁都到汴。
元兵通过最危险的地势,迫近到居庸关前,金兵竟不知道防备,这又不是邓艾阴平道行军所比得上的。
871、安万铨
【原文】
嘉靖十六年,阿向与土官王仲武争田构杀。仲武出奔,阿向遂据凯口囤为乱。囤围十余里,高四十丈,四壁斗绝,独一径尺许,曲折而登。山有天池,虽旱不竭,积粮可支五年。变闻,都御史陈克宅,都督佥事杨仁调水西兵剿之。宣慰使安万铨,素骄抗不法,邀重赏乃行,提兵万余,屯囤下。相持三月,仰视绝壁,无可为计者。独东北隅有巨树,斜科偃蹇半壁间,然去地二十丈许。万铨令军中曰:“能为猿猱上绝壁者,与千金!”[边批:重赏之下,无不应者。]有两壮士出应命。乃锻铁钩傅手足为指爪,人腰四徽一剑,约至木憩足,即垂徽下引人,人带铳炮长徽而起。候雨霁,夜昏黑不辨咫尺时,爬缘而上,微闻剌剌声,俄而崩石,则一人坠地,骸骨泥烂矣。俄而长徽下垂,始知一人已据树。乃遣兵四人,缘徽蹲树间,壮士应命者复由木间爬缘而上,至囤顶。适为贼巡檄者鸣锣而至,壮士伏草间,俟其近,挥剑斩之,鸣锣代为巡檄者,贼恬然不觉也。垂徽下引树间人,树间人复引下人,累累而起,至囤者可二三十人,便举火发铳炮,大呼曰:“天兵上囤矣。”贼众惊起,昏黑中自相格杀,死者数千人。夺径而下、失足坠崖死者又千人。黎明,水西军蚁附上囤,克宅令军中曰:“贼非斗格而擅杀、及黎明后殿者、功俱不录。”[边批:非严也,刻也。所以表功。]自是一军解体,相与卖路走贼。阿向始与其党二百人免。囤营一空,焚其积聚,乃班师。留三百官兵戍囤。
[述评]
凯口之功奇矣!顾都御史幕下岂乏二壮士?而必令出自水西乎!宜土官之恃功骄恣,乱相寻而不止也。至于阿向之局未结,而遽尔班师,使薄戍孤悬,全无犄角,善后万全之策果如是乎?其后月余,阿向复纠党袭囤,尽杀戍卒。向以中敌,今还自中。复忽按察佥事田汝成之戒,轻兵往剿,自取挫衄。昔日奇功,付之煨烬。吁!书生之不足与谈兵也久矣,岂独一克宅哉!
田汝成上克宅书,谈利害中窾,今略附于左。
汝成闻克宅复勒兵剿囤,献书曰:
“窃料今日贼势,与昔殊科;攻伐之策,亦当异应。往往一二枭獍,负其窟穴,草窃为奸者,皆内储糇耩,外翼党与,包藏十有余年,乃敢陆梁,以延岁月。今者诸贼以亡命之余,忧在沟壑,冒万死一生之计,欢呼而起,非有旁寨渠酋,通谍结纳,拥群丑以张应援也。守弹丸之地,跧伏其中,无异瓮缶;襁升斗之粮,蹑尺五之道,束腓而登,无异哺鷇。非素有红粟朽贯积之仓庾,广畜大豕肥牛以资击剥也,失此二者,为必败之形。而欲摄枵腹,张空拳,睅目而前,以膺貔虎,是曰:“刀锯之魂”,不足虑也!然窃闻之,首祸一招,而合者三四百人,课其十日之粮,亦不下三四十石,费亦厚矣。而逾旬不馁者,无乃有间道捷径偷输潜车免以给其中者乎?不然何所恃以为生也?夫蛮陬夷落之地,事异中原。譬之御寇于洞房委巷之中,搏击无所为力。故征蛮之略,皆广列伏候,扼险四塞以困之。是以诸贼虽微,亦未可以蓐食屠剪。唯在据其要害,断其刍粟之途,重营密栅,勤其间觇,严壁而居,勿与角利,使彼进无所乘,退无所逸,远不过一月,而羸疲之尸藁磔麾下矣。若夫我军既固,彼势益孤,食竭道穷,必至奔突,则溃围之战,不可不鏖也。相持既久,观望无端,我忽而衰,彼穷而锐,或晨昏惰卧,刁斗失鸣,则劫营之虞不可不备也。防御既周,奸谋益窘,必甘辞纳款,以丐残息,目前虽可安帖,他日必复萌生,则招抚之说不可从也。肤见宵人,狃于诡道,欲出不意以徼一获;彼既鉴于前车,我复袭其故辙,不唯徒费,抑恐损威,则偷囤之策不可不拒也。至于事平之后,经画犹烦”云云。
【译文】
明嘉靖十六年,阿向与土官王仲武因争田地而起争执,王仲武怕遭阿向杀害而逃走。从此阿向占据凯口囤,聚众为乱。凯口囤占地方圆十多里,高四十丈,四面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一尺多宽的小径可以蜿蜒而上,山顶有座天然的大池,终年池水不干,即使天旱也不用担心缺水;而囤内所积存的粮食,足足可吃上五年。
阿向作乱的消息传出,都御史陈克宅命都佥事杨仁,征调水西兵前往围剿。宣慰使安万铨平素骄傲抗命,行事不法,在重赏下,才率领一万多名士兵驻守凯口囤的山下,与阿向等人隔山对峙达三个多月。安万铨不时抬头仰视高山绝壁,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登山攻囤的计策。一天,安万铨见山崖的东北角处有一棵巨大老树,离地约有二十多丈,斜生于半山间,安万铨下令说:“有人能像猴子般沿着崖壁爬上山的,我赏他一千金!”立即有两名勇士愿意一试。于是带着铁钩,腰间挂着四根长绳及一把利剑,约定爬到大树休息,垂下绳索接应山下的人。
等到雨停,天色昏暗,视线不明,两名勇士刚开始往上攀爬,只听见微微的刺刺声。不一会儿土石崩塌,一名勇士失手坠地,只见满身泥血,当场死亡。再过一会儿,有长绳垂下,这才知道另一名勇士已攀上大树。安万铨立即命四名士兵,顺着垂下的长绳,带着火炮,攀爬上树,等这四名士兵全部安然上树后,勇士再继续攀爬上囤,来到囤顶,正碰上贼兵敲着锣巡逻,勇士埋伏在草丛中,等巡逻兵一靠近,就一刀杀了贼兵,然后拿着锣假冒贼兵,所以整个贼营丝毫没有惊觉到官军已经潜入囤内。勇士再垂下绳索,接高山下的士兵,如此再三往复,已有二、三十名士兵登山顶。这时引发火炮,一面大叫道:“天兵降临了!”贼人在惊慌中应战,因天色昏黑,视线不明而相互误杀的,竟有千人。其余贼人纷纷由小径逃命,因此而失足坠下悬崖的又有千人。
第二天天亮后,水西军像蚂蚁般沿着小径上山,陈克宅下令说:“不是在格斗中杀死贼兵、或者登囤行军中落在后面的,不记他的军功。”于是士兵全无杀贼之心,纷纷收受贼人贿赂私下放人,阿向和其他贼人这才侥幸逃过一死。
官军烧毁贼人的积粮后,只留下三百名士兵驻守,其余士兵各自返回原来驻地。
[述评译文]
平凯口囤是出于奇计,只是环顾御史手下的士兵,难道找不到一两名勇士,非要借重水西兵不可?也难怪当地土官会恃功骄横,不断生事作乱了。至于阿向的事件,在还没有全部处理完毕就草率班师,只留下三百名官兵戍守,缺乏完善的善后、守备措施,果然在几个月后,阿向又纠集余党袭击囤寨,杀死所有戍守的官兵。
过去曾败于官军之手,今天全还给官军。
陈克宅又不把按察佥事田汝成的忠告放在心上,仍只率少数官兵前去剿贼,终于自取败辱,致使往日战功,毁于一日。
唉!不能和书生谈论兵事,这已是长久以来的一个事实,又何止是一个陈克宅呢?
田汝成曾上书陈克宅,谈论讨灭贼人所该注意的事,现在我大略摘录如下。
田汝成在听说陈克宅又再调兵剿灭阿向,曾上书说:
“我私下想,今天贼人的形势已异于往日,所以攻贼的策略,也应该因应不同的形势而改变。在过去,一两名据守山窟草穴的枭贼,他们敢聚众为寇,除了有计划的储备粮草,勾结其他盗匪外,还要经过十多年的野心筹划,才敢据寨称王;然而今天的贼人都只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敢冒万死而称王,并不是因为在外勾结其他匪盗,也不是因为能聚众徒壮大声势,他们据守小小的一片土地,既没有充足的粮草,也没有肥硕的牛羊,像这种在外得不到其他盗匪资助,在内又没有屯积粮畜的山贼,注定是刀下亡魂,不值得顾虑。
然而,我却听说阿向举臂一招,就有三、四百人背着粮食前去归附他,如果每人以携带十天的粮食来计算,也不下三、四十石米粮,这种情势不能不注意。再说阿向能几个月都不缺粮,这无异表示有人暗中从密道偷偷运送粮食,不然他们如何维持生计呢?
征讨蛮夷和在中原打仗不同,就好像在房舍小巷中打斗,无法施展身手,所以这次征讨蛮人,应该采取据守险要,广设埋伏的围堵策略。即使贼人人数不多,也不能掉以轻心,只派少数兵力前去围剿。唯有严守出入要道,阻断贼兵粮道,设立重重栅栏,严密监视贼人动向。千万不可轻易与贼人交战。只需要让贼人进退不得,过不了一个月,贼兵一定又累又饿的死在我军刀下。
然而,我军愈是严密固守,贼兵的势力也会愈形孤弱,当贼兵眼看粮食将尽,粮道又被封锁,一定会想突围,对于贼兵或会发动突围的战术,是我军不可不事先防备的。再者两军相持,彼此观望,我军或许会因时日的拖延而心生怠忽,贼兵或许会因日益陷入困境而激发锐气,这就要防备我军在怠忽中,只知早晚吃喝、不勤守备的同时,贼兵会发动劫营的攻击。
还有,面对我军的严密防守,贼兵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或许会说尽好话,奉上珍宝,以求活命。当然,贼人也会安份一段时日,但不久后一定会再生变乱,所以归降的提议,万万不能接受,小人诡计多,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一战成功。
既然贼兵曾败于偷袭的战略下,我军若有用同样的手法袭击,不仅白费工夫,更恐怕会损及您的威名,所以不能再有想用偷袭战略攻打凯口囤的念头,至于平定贼人之后,如何筹划善后工作,这其中值得深思,费神的地方还多着呢。”
872、太子晃
【原文】
魏主以轻骑袭柔然,分兵为四道。魏主至鹿浑谷,遇敕连可汗。太子晃曰:“贼不意大军猝至,宜掩其不备,速进击之。”尚书刘洁曰:“贼营尘盛,其众必多,不如须大军至击之。”晃曰:“尘盛者,军士惊扰也,何得营上而有尘乎?”魏主疑之,不急击。柔然遁,追之不及。获其候骑,曰:“柔然不觉魏军至,惶骇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魏主深悔之。
[述]
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是又诈扬尘以诱敌,不可不知。
【译文】
魏主派骑兵轻装袭击柔然,分兵四路。魏主行军到鹿浑谷,就遭遇敕连可汗。太子晃向魏主说:“柔然人料不到我们大军会突然到达,应该乘其不备,快速进击。”尚书刘洁说:“柔然营中尘土冲天,表示士兵人数众多,不如等我大军会齐后再出兵。”太子晃说:“尘土冲天,是柔然兵惊慌害怕所引起的,不然营中怎么有尘土扬起?”但魏主怀疑太子的说法,不急于攻击,柔然兵因而从容逃逸,追之不及。不久掳获一名柔然的斥堠兵,他说:“柔然不知魏军到来,因此全军上下害怕,只有向北方逃去,过了六、七天,确定魏军没有追来,这才放速慢度。”魏主后悔不已。
[述译]
栾枝命马车后面拖着柴枝跑,是另一起制造尘土飞扬,让敌人以为自己军势壮盛的诈谋,这点不可不知。
873、司马楚之
【原文】
司马楚之别将督军粮,柔然欲击之。俄军中有告失驴耳者,楚之曰:“此必贼遣奸人入营觇伺,割以为信耳,贼至不久,宜急为备。”乃伐柳为城,以水灌之,城立而柔然至,冰坚滑不可攻,乃散走。
【译文】
司马楚之担任副将督运粮车,柔然人想出兵抢粮。不久,营中有卫兵报告,发现驴子的耳朵被人割掉了。司马楚之说:“这一定是柔然的奸细混入营区刺探军情,为取信敌帅,割驴耳以为凭证,我怕不久后柔然人就要来攻了,现在应该赶快加紧防备。”于是命人砍伐柳树筑成城栅,再在柳栅上浇水。等柳栅筑好后,柔然兵也来到栅下,由于北地天寒,只见柳栅上结了一层冰,又硬又滑无法攀援,柔然人只好退兵。
874、张浚
【原文】
绍兴中,虏趋京,所过城邑,欲立取之。会天大寒,城池皆冻。虏籍冰梯城,不攻而入。张魏公在大名,闻之,先弛濠鱼之禁,人争出取鱼,冰不得合,虏至城下,睥睨久之,叹息而去。
【译文】
宋绍兴年间,金人进逼京城,所经过的城邑,都如西风扫落叶般攻占。这时正值冬季大雪,城中池水都结冰,金人借着凝成的冰层为阶攀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张魏公(张浚)听说金人用这种方式攻占城邑,就下令取消原先禁止百姓在池中捕鱼的禁令,于是百姓争相凿冰捞鱼,池中的冰层始终无法冻结,金人来到城下,观望许久,叹息离去。
875、桓崇祖
【原文】
魏师二十万攻豫州,刺史桓崇祖欲治外城,堰淝水以自固。众恐劳而无益,且众寡不敌。崇祖曰:“若弃外城,虏必据之,外修楼橹,内筑长围,则坐成擒矣。”乃于城西北堰淝水,堰北筑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曰:“虏见城小,以为一举可取,必悉力攻之。以谋破堰,吾临水冲之,皆为流尸矣。”魏果攻小城,崇祖着白纱帽,肩舆上城,决堰下水,魏人溺死千数,遂退走。
【译文】
魏主发动二十万大军进攻豫州,豫州刺史桓崇祖想整治外城,建水坝拦堵淝水以求自保。但其他官员认为敌我兵力悬殊,修城筑坝只怕白费功夫,没有什么作用。桓崇祖说:“如果我们弃守外城,敌兵一定占据;如果敌兵在外修筑了望台,在内再筑一道围墙,那我们真的只有坐在城内等着当俘虏了。”于是在城的西北边筑水坝,拦堵淝水,在水坝北边另筑一个小城,在小城四周挖了一条很深的城沟,派几千人防守。桓崇祖说:“敌人见城小,认为容易攻占,一定调集全部兵力攻打,好破坏水坝。我们就乘机破坝放水去冲,敌兵就全成浮尸了。”
魏军果真攻打小城,桓崇祖戴着白纱帽,坐着小轿登上城,命人破坏水坝,一时坝水如万马奔腾般渲泄而下,魏军被水淹死的,不下数千人,于是只有撤退。
876、孟珙
【原文】
孟珙攻蔡。蔡人恃柴潭为固,外即汝河。潭高于河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酒,再行,谓曰:“此潭楼非天造地设,伏弩能及远,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立待。”遣人凿其两翼,潭果决,实以薪苇,遂济师,攻城克之。
【译文】
宋朝时孟珙(字璞玉)攻打蔡州,当地人凭恃柴潭地形的险要,据潭固守。柴潭的外围就是汝河,潭底要比汝河的河面高出五、六丈,城上有座金字匾额的城楼,城楼上有座巨大的弓台。柴潭水深,所以传说有龙潜藏在潭中,一般人都畏惧潭中有龙,不敢轻易接近,孟珙的手下也因这种传说而心生疑惧。
孟珙宴请各将领,酒过三巡后,孟珙说:“其实这潭楼不是天险,楼台上的巨型大弓,只能射远,不能射近,敌人所凭恃的只是这潭水,如果我们能将潭水引到汝河中,那么潭水干涸后,敌兵就只有投降了。”于是派人从潭水的两侧凿开水道,引潭水注入汝河,再在干涸的潭底铺上木柴、苇草,于是全军安然渡潭,攻下城楼。
877、宗泽
【原文】
宗泽以计败却金人,念敌众十倍我,今一战而退,势必复来。使悉其铁骑夜袭吾军,则危矣。乃幕徙其军,金人夜果至,得空营。大惊。自是惮泽不敢犯。
【译文】
宋朝时宗泽虽一时用计使金兵败退,但想到金人以多出宋军十倍的武力,虽因一时吃了败仗,但一定心有不甘,势必卷土重来。如果金人发动全部骑兵,夜晚突击宋军营地,那么宋军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于是在傍晚时,宗泽就率大军弃营而去。
金人果然趁夜偷袭,发现整个营寨空无一人,大感惊讶,从此对宗泽的料事如神畏惧得不得了,不敢再随意出兵进犯。
878、李存进 樊若水
【原文】
晋副总管李存进造浮梁于德胜。旧制浮梁须竹笮、铁牛、石囷。囷存进以苇笮维巨舰,系于王山巨木,逾月而成。浮梁之简便,自存进始,
唐池州人樊若水,举进士不第,因谋归宋。乃渔钓于采石江上,乘小舟,载系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因诣阙上书,请造浮梁以济。议者谓江阔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帝不听,擢若水右赞善大夫,遣石全振往荆湖,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絚,自荆渚而下,先试于石碑口。移置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寸尺。
【译文】
后梁时,晋国的副总管李存进,在德胜建造浮桥。古时建浮桥用竹索,铁牛(沉在水中绑竹索的)、石囷(放在岸上固定竹索)。李存进却命人用苇索绑在巨船,然后固定在土山的大树上,一个多月就把浮桥造好了。
后唐池州人樊若水参加进士考试落榜后,想投效宋朝,他先假装在采石江上钓鱼,划着小船,先把绳索系在南岸,然后急调船头划向北岸,来回测量江面的宽窄。接着再上书宋太祖请求建造浮桥。有人批评说,江面广阔,江水又深不可测,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请建浮桥渡河的。太祖不听从,擢升樊若水为右赞善大夫,派石全振前往荆湖,监督建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用巨大的船舰装载巨竹,从荆湖顺流而下,先在石碑口试搭浮桥。再在采石搭建浮桥,三天之内全部完成,宽窄竟不差一尺一寸。
879、韦孝宽
【原文】
魏韦孝宽镇玉壁。高欢倾山东之众来攻,连营数十,直至玉壁城下。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城。城上先有两楼,直对土山,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欢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攻具昼夜不息。孝宽掘长堑,简战士屯堑,每穿至堑,战士辄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者,便于柴火,以皮排吹之,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亦莫能抗。孝宽令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布悬空中,车不能坏。城外又缚松于竿,灌油加火,欲以烧布焚楼。孝宽使作长钩利刃,火竿一来,钩刃遥割之。城外又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并崩陷。孝宽随其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终不得入。欢智勇俱困,因发疾遁去,遂死。
【译文】
魏晋南北朝时东魏韦孝宽镇守玉壁。高欢率领山东全部的兵力来攻,营地绵长数十里,一直到玉壁城下。
高欢在城的南面堆起土山,想乘机进入城中,城上本来就有二座楼台,正对着土山,韦孝宽就在楼台上再搭建木梁,保持比土山高的高度。
高欢于是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土山,白天晚上轮番进攻。韦孝宽也挖掘一条很长的深沟,挑选悍勇的战士驻守,每次高欢的军队想越过深沟,韦孝宽的士兵就击退他们。又在深沟外堆积木柴,火种,见敌人留在地道内,就向下丢木柴、火把,并用鼓满气的皮囊,助长火势蔓延,使敌人困在地道内被烧得焦烂。
高欢又用攻车来撞城门,城门无法阻挡攻车的冲撞,韦孝宽就命人把布缝接起来做成帐幕,随着敌人的来势张开帐幕,帐幕悬在空中,攻车就无法再撞击城门。
高欢又在竹竿上绑上松枝等易燃的东西,浇上油脂想烧布幔,甚至想把城楼也一并烧毁,韦孝宽便命人制造长钩,用尖利的刀刃为钩刀,一见敌人的火竿,就用长钩远远的把它割断。
敌人又在城四面挖凿二十一条地道,中间立有梁柱,再放火烧梁柱,让城塌陷,韦孝宽在崩塌的地方架设木栅来抵御。
用尽所有智谋攻城,仍不能攻城而入,高欢心智、体力均已耗尽,终于旧疾发作,撤退后不久就死了。
880、羊侃 杨智积
【原文】
侯景之围台城也,初为尖顶木驴来攻,矢石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灌以油,掷驴上,焚之立尽。俄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无劳设备矣。”车动果倒。贼既频攻不克,乃筑长围,朱异等议出击之,侃曰:“不可,贼久攻不克,其立长围,欲引城中降人耳。今击之,兵少,不足破贼;若多,万一失利,门隘桥小,自相蹂践,必大挫衄,此自弱也,”异不从,一战败退,争桥赴水死者大半。后大雨,城内土崩,贼乘之,垂入。侃令多掷火把,为穴城以断其路,而徐于内筑城,贼卒不能进。未几,侃遘疾卒,城遂陷。
杨智积,隋文帝侄也。杨玄感反,攻城,烧城门,智积于内益薪以助火势,贼不能入。
【译文】
后梁时侯景包围台城,刚开始用尖顶木驴去攻城,城上以弓箭,巨石加以反制,无效。羊侃(字祖听)遂要人用苇草绑成像雉尾般的火把,淋上油蜡,点燃后丢在木驴上,把木驴烧成灰烬。
侯景又命人在台城的东、西两面堆起土山,好监视城内的活动,百姓大感惊慌。羊侃命人挖掘地道,从地下挖空土山。
侯景又命人建造登城楼车,高十几丈,想在楼车上居高临下向城中发箭。羊侃说:“楼车那么高,城外的地道根本无法承载重量,他们一定会摔下来,我们只要等着观赏他们摔下来的样子,根本无需防备。”果然车刚一动,立刻就倒。
侯景既然屡攻不下,士兵死伤又多,于是就修筑一道很长的围墙,朱异等人商议出城迎战,羊侃说:“不可以,侯景屡攻不下,现在修筑围墙,是要逼迫我们出城投降。现在我们出击,如果派出的兵力太少,不足以击败敌人;如果派出大军,万一战败,城门小桥道窄,一定会相互践踏伤亡,从此之后,军队的锐气一定会挫减许多。”朱异等人不相信,一战败退,士兵们争着过桥,结果落水淹死一大半人。
后来天下大雨,城内土山崩塌,敌人乘机进攻,几乎要破城而入。羊侃命士兵丢掷火把,用火势来阻挡敌人入城,慢慢地再在城内另建一城,侯景终究无法破城。
但没多久,羊侃旧病复发而死,台城终于陷落。
杨智积是隋文帝的侄儿。杨玄感起兵造反时,曾经攻城,火烧城门,杨智积在城内命士兵向火苗丢掷木柴,助长火势,贼人反被火势所阻,不能入城。
881、张巡
【原文】
尹子奇围睢阳,张巡应机守备。贼为云梯,势如半虹,置精卒二百于其上,推之临城,欲令腾入。巡预于城潜凿三穴,候梯将至,一穴中出大木,末置铁钩钩之,使不得退;一穴中出一大木,柱之使不得进;一穴中出一木,末置铁笼,盛火焚之。贼又以钩车钩城上栅阁,巡以大木置连锁大环,拨其钩而截之。贼又造木驴攻城,巡熔金汁灌之;贼又以土囊积柴为磴道,欲登城,巡潜以松明,干蒿投之。积十余日,使人顺风持火焚之。贼服其智,不敢复攻。
【译文】
唐朝时安禄山的部将尹子奇围攻睢阳,张巡全力守备。
贼兵做了云梯,形状像半道彩虹,上面部署有二百名精锐士兵,然后将云梯推向城边,想让士兵跳入城中。张巡事先在城上挖凿三个洞穴,等云梯靠近,就由城洞中伸出大木棒,末端绑上一个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而另一个洞再伸出一支木棒抵住云梯,使云梯不能前进;而第三个洞所伸出的木棒,在末端装上铁笼,铁笼有一盆火,用来烧云梯。
贼兵又用钩车来钩城上的栅栏和阁楼;张巡就用一根粗大的木棒,末端系上铁链,铁链的末端再绑上一个大铁环,套住钩头,把钩头截断。
贼兵又造木驴攻城,张巡就用烧熔的金属浇木驴。
贼兵又用布袋盛装沙土,并在沙袋下堆积木柴做为阶梯,想攀登入城,张巡用干枯的松枝和稻禾暗藏在贼兵所堆积的木柴中。一连十多天,贼兵都没有发觉,等贼兵堆好木柴,张巡才教人顺着风势点火烧梯。
贼兵佩服张巡的机智,不敢再攻城。
882、王禀
【原文】
金粘罕攻太原,悉破诸县,独城中以张孝纯、王禀固守不下。其攻城之具,曰炮石、洞子、鹅车、偏桥、云梯、火梯,凡有数千。每攻城,先备克列炮三十座,凡举一炮,听鼓声齐发,炮石入城者大于斗,楼橹中炮,无不坏者。赖总管王禀先设虚栅,下又置糠布袋在楼橹上,虽为所坏,即时复成。粘罕填壕之法,先用洞子,下置车转轮,上安居木,状如屋形,以生牛皮缦上,又以铁叶裹之;人在其内,推而行之,节次相续,凡五十余辆,人运土木柴薪于中。粘罕填壕,先用大板薪,次以荐覆,然后置土在上,增覆如初。王禀每见填,即先穿壁为窍,致火鞲在内,俟其薪多,即便放灯于水中,其灯下水寻木,能燃湿薪,火既渐盛,令人鼓鞲,其焰亘天,至令不能填壕。其鹅车亦如鹅形,下亦用车轮,冠之以皮铁,使数十百人推行,欲上城楼。王禀于城中亦设跳楼,亦如鹅形,使人在内迎敌,鹅车至,令人在下以搭钩及绳拽之,其车前倒,又不能进。其云梯,火梯亦用车轮,其高一如城楼,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
【译文】
宋朝时金将粘罕进兵太原,一路势如破竹,只有在攻打张孝纯、王禀(字正臣,靖康初年与金人战,败死)所固守的县城时,才遭到顽强的抵抗。
金人攻城的战具有:炮石、洞子、鹅车、偏桥、云梯、火梯等,总数有上千之多。每次攻城时,先排列“克列炮”三十座,然后调整炮管,听到鼓声、同时发炮。每颗石炮都有斗般大,所以被击中的城垣,没有不倾毁的。
幸好总管王禀事先就在城垣前另建一排栅栏,并在栅栏后堆置沙袋,所以栅栏虽被炮石击中,仍能立即修复。
金人攻城前先填满守城的濠沟,填沟的方法是先用“洞子”。所谓洞子,就是板车上另架设像屋状的木板块,外罩牛皮,并用铁条固定,防止宋兵由城楼用弓、石攻击,利用五十辆板车,车车相连,形成一条车道,金兵可在车上运送木柴。填濠沟的程序,是底层用大木板,板上覆盖草席,再复倒沙土,接着再是木板,草席,沙土。
王禀见金人填濠,就在城墙挖凿孔洞放置皮套,等金兵在濠沟中堆积了足够的木柴,就下令宋兵在濠沟中放置油灯,油灯碰到沟中木柴就开始燃烧,这时王禀又叫人用皮套扇火,使火势增大,烈焰冲天,让金兵无法再填濠沟。
金兵又用鹅车,顾名思义,鹅车形状像鹅,也是用车轮转动,外包牛皮用铁条固定,每辆鹅车都由数百名金兵推动,想利用鹅车登城。王禀同样在城内设立眺望台,形状也类似鹅,命人在台内指挥作战,每见金人鹅车逼进城墙,王禀就要宋兵在城下用铁钩套住鹅嘴,用绳拽鹅,使鹅车倾倒,不能前进。
金兵又用云梯,火梯攻城,但王禀都能随机应敌,金兵始终无法得逞。
883、孟宗政
【原文】
孟宗政权枣阳军。金完颜讹可拥步骑薄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楼棚,列瓮潴水以隄火。募炮手击之,一炮辄杀数人。金人选精骑二千,号“弩子手”,拥云梯、天桥先登,又募凿银矿石工,昼夜陷城。运茅苇,直抵圜楼下,欲焚楼。宗政先毁楼,掘深坑防地道,创战棚防城陨,穿阱才透,即施毒烟烈火,鼓鞲以薰之。金人窒,以湿毡析路以刳土,城颓楼陷。宗政撤楼益薪,架火山以绝其路,列勇士,以长枪劲弩备其冲,距楼陷所亟筑偃月城,袤百余尺,翼傅正城,深坑培仞,躬督役,五日而成,金人卒不得志。
【译文】
宋朝时金人扬言要率步,骑兵攻城,孟宗政(字德夫)率枣阳军守城御敌。孟宗政用糠袋盛沙石,覆盖在楼棚上,并且事先用瓦罐储水,防金人焚城。另外招募百发百中的火炮手,一发炮就可击杀金兵数人。
金人精选两千骑兵,号称“弩子手”,利用云梯,天桥登城楼。又招募银矿场的采石工人,日夜挖掘地道,想塌陷城墙;并运来茅草,芦苇堆积在城楼下,准备火烧城楼。孟宗政先拆毁城楼的一角,挖掘深坑,防止金人由地道攻城;并设立栏栅防止其他的城楼塌陷。金兵才刚挖好地道,孟宗政就下令施放毒烟大火,并用护臂的皮套扇火,金人受烟薰,几乎窒息,只好用沾湿的毛巾蒙鼻找出路,不久,终于挖松了地基,城垮楼陷。孟宗政命令撤出城楼,又派人堆柴燃火,形成一座大火山,阻断金人进路,一面命勇士排列两旁,手持长枪,劲弓,防备金兵往城内冲杀,一面命人在离塌陷城楼不远的地方,另外再紧急修筑另一座
长达百余尺的偃月城,城沟比旧城更深更广,在孟宗政亲自督工下,工程在五天之内就完成,金人始终无法如愿攻城。
884、刘馥
【原文】
刘馥为扬州刺史,高为城垒,多积木石,编作草苫数千万枚,益贮鱼膏数千斛,为战守备。[边批:预备有用。]建安十三年,孙权十万众攻围合肥城百余日,时天连雨,城欲崩,于是以苫蓑覆之。夜燃脂照城外,视贼所作而为备,贼败走。
【译文】
刘馥为扬州刺史时,平日就命人筑高城堡,积存木石,编织数千万张草席。另外又贮存鱼膏数千升,做为战争发生时的守备品。东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长达一百多天。当时正逢连日天雨,眼见城墙快要崩塌,刘馥立即命人用草席覆盖在城墙上,防止土崩。晚上点燃油脂,照亮城外,依孙权兵的阵势而守备,孙权兵终于无功而退。
885、盛昶
【原文】
盛昶为监察御史,以直谏谪罗江县令。为政廉明,吏畏而民信之。时邑寇胡元昂啸集称叛,昶行檄谕散其党。邻邑德阳寇赵铎者,僭称赵王。所至屠戳,攻成都,官军覆陷,杀汪都司,势叵测。罗江故无城,昶令引水绕负县田。[边批:以水为城,亦一法。]昼开市门,市中各闭户,藏兵于内,约炮响兵出。又伏奇兵山隈,阳示弱,遣迎贼入室,未半,昶率义勇士闻炮声,兵突出,各横截贼,贼不相救;山隈伏兵应声夹攻,殊死斗,贼大北,斩获不记数,俘获子女财物尽给其民。邑赖以完,父老泣曰:“向微盛公,吾属俱罹锋镝矣。”
【译文】
盛昶本是监察御史,因直言上谏因而获罪,被贬为罗江县令。为官廉正,政绩清明,受到吏民的敬畏信赖。当时贼寇胡元昂聚众叛乱,盛昶发文晓谕贼寇解散了党羽,邻近地区有个叫赵铎的贼寇,竟自称赵王,所到之处,杀掠无数。赵铎攻陷成都后,更加势如破竹,杀了汪都司,一时声势浩大,官军束手无策。
罗江县本身并没有城墙,盛昶引江水环绕县城,以水为城。大开县门,县中民众紧闭门户,命士兵埋伏在内,约定听到炮声就现身出击;又在山边埋伏突击,却故意兵败引贼寇入县城。
贼人走到半途,盛昶亲自率领勇士迎战,而后炮声起,伏兵出击,将贼兵从中栏截,使贼寇首尾不能相救。这时山边埋伏的突击兵,再起而夹攻,与贼兵作殊死战。贼人大败,被斩杀、虏获的贼兵不计其数。所虏获的财物,全部分给百姓。整个罗江县得以保全。
县中百姓都感激的流着泪说:“如果没有盛公,我们都成了贼人的箭靶了。”
886、许逵
【原文】
许逵,河南固始人。令乐陵,期月,令行禁止。时流贼势炽,逵预筑城浚隍,贫富均役,[边批:要紧。]逾月而成。又使民各筑墙,高过屋檐,仍开墙窦如圭,仅可容一人。家令一壮丁执刀,俟于窦内,其余人皆入队伍,令曰:“守吾号令,视吾旗鼓,违者从军法。,”又设伏巷中,洞开城门。未几,贼果至。火无所施,兵无所加;旗举伏发,尽擒斩之,愚谓,近城要地,皆当仿此立墙,可使寇不临城矣。
887、王濬 王彦章
【原文】
吴人于江碛要害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拒舟舰,濬作大筏数十,方百余步,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铁锥,锥辄着筏而去,又作大炬,灌以麻油,遇锁燃炬烧之,须臾熔液断绝,舟行无碍。
晋王尽有河北,以铁锁断德胜口,筑河南、北为两城,号“夹寨”。王彦章受命至滑州,置酒大会,阴遣人具舟于杨村,命甲士六百人,皆持巨斧,载冶者,具鞲炭,乘流而下。彦章会饮酒半,佯醉,起更衣,引精兵千,沿河以趋德胜。舟兵举火熔锁,因以巨斧斩断浮桥,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遂破之。
【译文】
晋朝时吴人在河道中险要的地方,设置铁锁链来拦截对方的船只。另外再用长一丈多的铁锥,暗置在河水中来阻挡船舰的通行。
王濬(字士治)命人建造数十万只竹筏,又要善于游水的士兵,划着竹筏作先锋,遇到铁锥,就让铁锥叉在竹筏上,顺江飘流而去,接着又要人准备火把,淋上油脂,看到铁链就点上火把,不久就把铁链烧熔,于是船舰通行无阻。
五代时,晋王李存勖拥有河北之地后,就用铁锁截断德胜口,并在河的南北两侧各筑一城,号称“夹寨”。
王彦章(后梁人,字子明)奉命到滑州后,先故意命人准备酒食大宴将领,暗中却派人准备舟船,命六百士兵手持大斧,载着冶炼工匠和炉炭等设备,乘风顺流而下。王彦章和将领喝酒喝到一半时,便故意装醉吐了满身,借口要换衣服,暗中却率精兵千人,沿着河直抵德胜,船上士兵点火烧熔锁链,再接着用大斧砍断浮桥。
这时王彦章率兵急攻南城,于是大败晋王。
888、韩世忠
【原文】
世忠与兀术相持于黄天荡,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用铁绠贯大钩,授骁健者。明旦,敌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拽一舟沉之,兀术穷蹙。
[述]
嘉靖间,倭寇猖獗吴郡,亦有黄天荡之捷。时贼掠民舟,扬帆过荡,官军无敢抗者,乡民愤甚,敛河泥船数十只追之,以泥泼其船头,倭足滑不能立,而舟人皆蹑草履,用长脚钻能及远,倭覆溺者甚众。
【译文】
宋朝名将韩世忠曾与金兀术在黄天荡相持。当时韩世忠把军舰都停泊在金山下,并且事先准备许多大铁锁,在铁锁上绑上大铁钩,交给身强体壮的士兵使用。
第二天早上,当金兵乘着船舰呐喊进攻时,韩世忠把军舰分成两队,分别绕到敌舰背后,用大铁锁扣上敌兵舰尾,每钩住一只敌舰,便硬生生地连人带船拽入江中弄沉,金兀术因而遭到惨败。
[述译]
明世宗嘉靖年间,吴郡一带倭寇猖獗,也曾有过一次黄天荡大捷。当时倭寇抢夺民船,沿海居民惶惶不安,眼睁睁看着倭寇横行肆虐,官军却毫无制敌之策。为此乡民极为愤慨,于是就约集十几艘民船,打捞河里的淤泥,载着淤泥追近倭船,乡民们都穿着草鞋,手持长柄铁杓,把淤泥泼向倭船,倭寇脚踩烂泥,根本站不稳,乡民又用长柄钻刺突倭寇,贼人落水淹死了不少人。
889、杨素
【原文】
杨素袭蒲城,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置草其中,践之无声,遂衔枚而济。
【译文】
杨素想突袭蒲城,夜晚时来到河口,先向商家收购数百艘民船,在船板上散置苇草,士兵在上路时就不会发出声响,于是全军在一片静悄悄中渡河。
890、马隆
【原文】
马隆讨树机能。虏兵劲,皆负铁铠。隆于夹道累磁石。贼行不得前,而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遂大破之。
【译文】
马隆奉命征讨树机能,虏兵十分骁勇强悍,且个个身穿盔甲,刀枪不入。马隆于是在道路的两侧暗藏磁铁,虏兵经过时,被磁铁吸住无法前进,马隆的士兵便在这时穿着犀牛皮制成的盔甲进击,将树机能的军队杀得片甲不留。
891、吕蒙
【原文】
周瑜使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围宁,宁困急请救。蒙说瑜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兵追蹙之,获马三百匹。
【译文】
三国时周瑜派甘宁进攻夷陵。曹仁分兵包围甘宁,甘宁情势危急,就向周瑜求救。吕蒙对周瑜说:“只要派三百个人,在夷陵险道上堆积木柴阻断道路,曹仁的部众一定会弃马步行,我们就能虏获曹军的马匹。”周瑜听从吕蒙的建议,大军与曹仁军在夷陵交战,曹军果然死伤惨重。晚夜败逃时,又遇上吕蒙事先在险道上堆积的木柴,士兵们只好弃马步兵,这时周瑜的追兵尾随而至,虏获了三百匹马而回。
892、贺若弼 崔乾祐
【原文】
隋兵与陈师战,退走数四,贺若弼辄纵烟以自隐。
哥舒翰追贼入隘道,贼乘高下木石,击杀甚众。翰以毡车驾马为前驱,欲以冲贼。会东风暴急,贼将崔乾祐以草车数十乘,塞毡车之前,纵火焚之,烟所被,官军不能开目,妄自相杀。
【译文】
隋军与陈国军队一连交手四次,连战皆北。隋朝大将贺若弼在兵败时,命士兵纵烟,利用烟幕遁逃。
唐朝名将哥舒翰将贼人追杀入隘道后,贼人利用地形的优势,由高处向下丢掷木石,唐军伤亡惨重。哥舒翰想用以毛毡为篷的马车为先锋,冲散贼人的攻势,不巧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暴风,贼将崔乾祐用几十辆装麻草的马车,横阻在毡篷车前,并且命人放火烧草,结果官兵们的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竟自相残杀。
893、李勣
【原文】
薛延陀教习步战,每五人,以一人经习战阵者使执马,而四人前战。克胜,即援马以追奔;失于应接,罪至死,没其家口,以赏战人。及入寇,李勣拒之。延陀弓矢俱发,伤我战马。勣令去马步战,率长矟数百为队,齐奋以冲之。其众溃散。薛万彻率数千骑,收其执马者,众失马,莫知所从,遂大败。
【译文】
唐朝时薛延陀(种族名,最初为薛部与延陀部,后薛部灭延陀部,于是称薛延陀)步战的方法是,把五人编成一伍,由一个惯常征战的人牵着马,四人在前面作战,打胜仗就上马追击,如果接应不及,士兵就获死罪,没收口粮,家眷赏给其他战士为奴仆。
薛延陀入侵大唐时,李勣率军抵御。薛延陀的军队纷纷发射弓天,唐军的战马许多都被射死,李勣命兵士下马,拿着长矛向前冲杀。又命薛万彻率领几名骑兵射杀他们负责牵马的士兵,薛延陀的军队失去了马,不知该如何作战,于是大败。
894、岳飞 刘錡
【原文】
兀术有劲兵,[边批:骑兵。]皆重铠,贯以韦索,三人为联,名“拐子马”,又号“长胜军”。每于战酣时,用以攻坚,官军不能当。郾城之役,以万五千骑来,岳飞戒兵率以麻扎刀入阵,勿仰视,但斫马足,拐子马相连,一马仆,二马不能行,官军奋击,大败之。
[述评]
慕容绍宗引兵十万击侯景。旗甲耀日,鸣鼓长驱而进。景命战士皆被甲,执短刀,入东魏阵。但低视,斫人胫马足。[边批:此即走板桥,戒勿旁视之意。]飞不学古法,岂暗合乎?
兀术有牙兵,[边批:步卒。]皆重铠甲,戴铁兜牟,周匝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号“铁浮图”。顺昌之役,方大战时,兀术被白袍,乘甲马,以三千人来。刘錡令壮士以枪摽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碎其首。
【译文】
金兀术的铁骑军,每匹马都身披铠甲,三马为一伍,用铁索相连,取名“拐子马”,又叫“长胜军”。每次与宋军交战时,常能突破宋军坚强的守备,使宋军无招架之力。堰城之战,金兀术率一万五千拐子马来袭,岳飞命士兵用麻札刀破敌阵,严令士兵不可抬头,只须低头砍金人骑兵马脚。拐子马是三马相连,一马倒,另外两匹马也失去战斗力。这时宋军再奋勇冲杀,因而大败金兵。
[述评译文]
东魏慕容绍宗率兵十万攻击侯景,旌旗盔甲均盛,擂击战鼓督促士兵前进。侯景命士兵披上盔甲,手持短刀,冲入东魏兵阵后,只管低头砍人小腿,马脚骨。岳飞的麻札刀阵虽不是学古人,但其中不无雷同处。
金兀术的步兵,都个个身穿盔甲,头戴铁帽,盔甲下也缀有铁裙边,每三名士兵为一伍,用铁索贯连,号称“铁浮图”。顺昌之役,两军正打的难解难分时,金兀术身穿白袍,骑着战马,率三千铁浮图来攻。
刘錡命士兵用长枪挑去金兵的帽兜,用大斧砍断金兵手臂,剁碎金兵脑袋。破了金兀术的铁浮图,缔造顺昌大捷。
895、钱传
【原文】
吴越王遣其子传击吴。吴人拒之,战于狼山。吴船乘风而进,传引舟避之。既过,自后随之。[边批:反逆为顺。]吴回船与战,传使顺风扬灰,吴人不能开目,及船舷相接,传使散沙于己船,而散豆于吴船,豆为战血所渍,吴人践之皆僵仆。因纵火焚吴船,吴兵大败。
【译文】
吴越王派儿子钱传攻击吴国,两军大战于狼山。吴国的船舰乘风前进,钱传却只一味闪躲吴舰的攻击,等吴国的船舰开过后,就率船舰紧紧跟在吴船后面。[反逆为顺。]吴船想调转船头,这时钱传下令士兵顺着风势,散扬灰土,弄得吴国人眼睛睁不开。到了两军的船舷靠在一起后,钱传命士兵先在自己的船上洒沙,却在吴军的船舰上洒豆,豆子沾上血水之后更易滚动,吴国的士兵个个摔得四脚朝天,钱传于是放火焚烧吴船,吴军大败。
896、杨璇
【原文】
杨璇为零陵太守。时苍梧、桂阳贼相聚攻郡县,贼众多而璇力弱,吏忧恐。璇乃特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克期会战。乃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布燃马惊,奔突贼阵,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盗骇散。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以清。
【译文】
汉朝人杨璇(字机平)为零陵太守时,苍梧、桂阳的土寇攻打郡中各县。贼人势力庞大,而杨璇兵力薄弱,官员们见敌我悬殊,都忧心忡忡。杨璇命人准备了几十辆马车,用袋子装满石灰放在车上,另外在马尾上系上布条,并在战车上面装载弓箭。到了双方交战时,杨璇命马车在前,顺着风向一路洒石灰,让贼人张不开眼睛,这时再引火烧马尾上的布条,马儿疼痛受惊,拚命往贼营中奔驰,后车的弓箭手乘此时乱箭齐发,钲鼓响天震地,贼人纷纷四散逃命,官兵立刻追击,砍死杀伤不计其数,终于把贼人首领斩首示众,全郡又恢复平静。
897、刘錡
【原文】
刘錡顺昌之战,戒甲士带一竹筒,其中实以煮豆,入阵则割弃竹筒,狼籍其豆于下。虏马饥,闻豆香,低头食之。又多为竹筒所滚,脚下不得地,以故士马俱毙。
[述]
毕再遇尝引敌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晚,乃以香料煮黑豆布地上,复前搏战,佯败走,敌乘胜追逐。其马已饥,闻豆香,就食,鞭之不前。我师反攻之,遂大胜。
【译文】
刘錡在顺昌之役时,训令士兵每人携带一个竹筒,筒中装填煮好的豆子,冲入金兵阵地后就割开筒口,把筒中豆子散倒在地上,空筒就随手丢弃在敌营。金兵的马匹饿了,闻到豆香,就低头大吃起来,但马脚踩到竹筒,站不稳,所以不论金兵或马匹都受伤不轻。
[述译]
毕再遇曾有一次在诱敌作战时,边战边退,一连输了四仗。见天色已暗,就命人用香料煮黑豆,然后散置在地上。又再命士兵上前迎战,过一会儿又命士兵故意败阵退兵,敌兵乘胜追击。但由于争战多时,马饿了,闻到黑豆香,就只顾低头找黑豆,根本不听指挥,这时毕再遇率军反攻,大胜敌兵。
898、公子偃 房伯玉 宗悫 朱滔
【原文】
鲁庄公十年,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乃自雩门窃出,蒙皋比而先犯之。大败宋师,齐师乃还。
[述评]
城濮之战,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本此。
魏主为南阳太守房伯玉所败,乃自引兵袭克宛,伯玉婴内城拒守。宛城东南有桥,魏主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帽,伏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
檀和之等攻林邑,林邑王倾国来战,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宗悫曰:“吾闻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果奔走,遂克林邑。
朱滔围深州,李惟岳以田悦援后至。惟岳将王武俊以骑三千,方阵横进,滔绘帛为狻猊象,使猛士百人蒙之,鼓噪奋驰。贼马惊乱,因击破之。
【译文】
鲁庄公十年,齐、宋两军进逼到鲁国都城附近的郎邑,鲁国大夫公子偃说:“宋军军纪不严整,我军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只要宋军一败,齐军也会撤退。”于是公子偃就悄悄率军由南门出去,命士兵蒙着虎皮偷袭,大败宋军。宋军溃逃后,不久齐军果然也撤退。
[述评译文]
城濮之战时,胥臣以虎皮披在马身上,进犯陈,蔡二国,就是模仿此事。
魏主被南阳太守房伯玉(后魏人,果敢有谋略)打败后,就亲自率兵袭击宛城。房伯玉严守内城御敌。宛城东南有座桥,房伯玉先命数名勇士穿着五彩斑烂的衣服,头戴虎头帽,埋伏在桥洞下。等魏主率兵经过时,突然现身攻击,魏主人马遂在惊惧中败退。
南北朝时檀和之(南朝宋人,官至豫州刺史)等人率军攻打林邑国。林邑王倾尽全国兵力应战,命士兵骑在大象身上作战,放眼望去象阵绵延无际。宗悫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能威服百兽。”于是命士兵穿上狮服,与象阵相抗,象群果然溃退,于是平定了林邑国。
唐朝时朱滔包围深州,李惟岳(曾为恒州刺史,后反唐,为部将王武俊所杀)等正待由悦的援兵到来,先命部将王武俊(唐契丹人,字元莫)率骑兵三千人进行骚扰。朱滔在丝帛上画上狮子像,命士兵蒙在脸上,然后击鼓大叫冲向敌人,王武俊的人马不由大感慌乱,遂被朱滔击败》
899、管仲 隰朋
【原文】
齐桓公伐山戎,道孤竹国,前阻水,浅深不可测。夜黑迷失道,管仲曰:“老马善识途。”放老马于前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一寸而仞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不难于师老马与蚁,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
[评]
古圣开天制作,皆取师于万物,独济一时之急哉!
【译文】
春秋时,管仲和隰朋有一次随齐桓公远征孤竹国,凯旋归国时,夜晚行军竟然迷路,不能前进。管仲说:“老马识途。”于是放开老战马,让它自由往前走,全军跟在它的后面,不久果然找到回齐国的大道。
在行经山区时,军中已没有多余的储水。隰朋说:“蚂蚁冬天时在山南筑窝,夏天在山北营巢,在蚁窝一寸远的地方向下挖掘,就可掘出水源。”命人掘地,果真涌出地泉。
以管仲的圣明、隰朋的智慧,尚且要以老马和蚂蚁为师,现在人却不承认自己愚昧、不知道学习和吸取圣人的智慧,不太过分了吗?
[评译]
古代圣人制定各种规章法制,无不以天地万物为师,而不仅仅只是救一时的急难啊!
900、张贵
【原文】
襄城之围,张贵为无底船百余艘,中竖旗帜,各立军士于两舷以诱之。敌皆竞跃以入,溺死者万余,亦昔人未有之奇也。
【译文】
宋朝时襄阳被围,张贵(曾被围于襄阳五年,后战死)曾命人建百多艘没有船底的战船,船边竖立旗帜,两舷也各站立两名士兵,引诱敌兵进攻。敌兵竟纷纷中计,想跳上船攻击宋兵,结果失足落水淹死的竟有一万多人,这也是前人从未有的奇计。
901、铁菱角火老鸦
【原文】
流贼犯江阴。县人以铁菱角布城外淖土中,纵牲畜其间。贼争掠豕,悉陷。着菱角,不能起。擒数十人。后更不敢近城。
流贼刘七等,舟泊狼山下。苏人有应募献计用火攻,其名“火老鸦”,藏药及火于炮,水中发之。又为制形如鸟喙,持之入水,以喙钻船,而机发之,以自运转,转透船可沉。试用之,已破一船,贼骇谓:“江南兵能水中破船,是神兵也。”乃舍舟登山,遂为守兵所蹙。
【译文】
流贼侵犯江阴县,县中居民先在城外的沼地中散置铁菱角,再将牲畜赶往沼地放牧。贼人见沼地有牲畜,就争相前往捕掠,结果双脚陷在铁菱角中无法挣脱,共擒获数十贼人。从此贼人便不敢再接近县城了。
流贼刘七等人侵扰江苏,把贼船停泊在狼山下。官府悬重金奖赏能献计退敌者。有人献计用火攻贼,称为“火老鸦”。就是将火药藏在炮筒中在水中发射,又建造形状如鸟嘴的武器,命士兵潜入水中,绑缚在贼船下,机关发动,鸟嘴就会自行转动,穿透贼人船底。经过测试,贼人有一艘船底被凿穿,不禁大为害怕,认为江南兵能在水中破船,有若神兵,于是纷纷弃船上岸,遂为官军所擒。
902、勾践 袁侨
【原文】
越伐吴,军于江南,吴王军于江北。越王中分其师,为左右军,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明日将战,及昏,乃令左军衔枚,溯江五里以须。亦令右军衔枚,逾江五里以须。夜中,乃令左军右军鸣鼓中水以须。吴师闻之,大骇曰:“越人分为二师,将以夹攻我,”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师,将以御越。越王乃令其中军衔枚潜涉,不鼓不噪,以袭攻之。吴师大北,遂围吴。
桓温伐汉,议者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敌势。袁乔曰:“悬军深入,当合势力,以取一战之捷。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乃令军而进,弃去釜甑,持三日粮,以示必死,遂败汉兵,直逼成都。
[评议]
分兵用其计,合兵用其锐。有分而胜者,钟会牵姜维于剑阁,而邓艾别由阴平道袭蜀是也;有合而胜者,吴夫差三万人为方阵,以势攻,晋人畏之是也。有分而败者,黥布为三军,欲以相救,或言兵在散地,偏败必皆走,布不听而败是也;有合而败者,兀术顺昌之战,兵集城下,太众,不能转动是也。
【译文】
越王勾践率军攻打吴国,越军驻扎江南,吴军在江北扎营。越王勾践把军队分为左、右两军外,又命亲信兵六千人为中军。
第二天两军交战,战至黄昏时,勾践命左军悄悄到上游五里处待命,再命右军同样不许出声渡江五里后待命。半夜时分,勾践命左、右军同时击鼓,一时杀声震天。吴兵听了后,害怕的说:“越兵分两路夹击我军。”于是吴军也分左右两路抗拒,越王勾践遂亲率中军悄悄渡河,攻击吴军主力,结果吴军大乱,终于大败。
晋朝大将桓温伐蜀汉时,有人提议要分为两军,从不同的道路同时向前推进,以分散汉兵的兵力。袁侨说:“现在我们孤军深入,应当集结所有兵力以取得战果,假如军分两路,有一路被蜀兵打败,那就大势已去了。”
桓温于是决定集中兵力进攻,命士兵丢弃烧饭用的餐具,只带着三天的干粮,表示只有战死没有退还的决心,终于大败蜀兵,直逼成都。
[评议译文]
战略上用分散兵力的策略,为的是用计谋出奇制胜;采集中兵力的策略,为的是增强打击的力量。
历史上有因分散兵力而获胜的事例,如锺会在剑阁牵制住姜维,邓艾另外率军由阴平道偷袭蜀国便是;也有分散兵力而失败的事例,如黥布分为三军,有人批评兵力分散,若有一军溃退,其余两军也会败逃。黥布不听,果真战败,就是一例;有合聚兵力失败的,如金兀术的顺昌之役,金兵结集城下,因为人数太多,以致无法灵活运动而失败,就是一例。
903、晁错
【原文】
匈奴数苦边。晁错上言兵事曰:“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有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故兵法:‘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以蛮夷攻蛮夷,是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来归者数千,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利兵,益以边郡之良骑;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此万全之术也。”错又上言:“胡貉之人,其性耐寒;扬粤之人,其性耐暑。秦之戍卒,不耐水土,见行如往弃市,陈胜先倡,天下从之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不如选常居者为室庐、具田器,以便为城堑丘邑,募民免罪拜爵,复其家,予衣廪。胡人入驱而能止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生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
[评]
万世制虏之策,无能出其范围。
【译文】
汉朝时匈奴屡次侵扰边境。晁错上书议论有关对敌作战的策略,他说:
“据臣所知,两军近距离的作战,最要注意的有三点:一是占得地利优势,二是士兵受过训练,习惯作战,三是武器精良。所以兵法上说:‘武器不精良,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经过训练,不能用于作战,等于是把带兵的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用兵之道,等于是把国君送给敌人;国君不能慎选大将,等于是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种情形,是用兵作战时最要注意的。’臣认为用蛮夷之道攻击蛮夷,是中国应该采取的战略。今天匈奴的地理形势,战斗技巧和中国不同:上山下坡,渡河涉溪,中国的马比不上匈奴;在倾危的险道上,一面骑马一面射箭,中国的骑兵比不上匈奴;在风雨中长时间鏖战,在饥饿干渴中坚忍,中国的步兵比不上匈奴;这些都是匈奴兵的优点。如果在平原、平地,利用轻便的战车,骁勇的骑兵作战,那么匈奴兵就容易混淆方位;用劲弩、长戟,射向远处的敌阵,那么匈奴的弓箭就不能抵挡。再加以坚硬的甲衣、锋利的兵刃,长短兵器交杂作战,弓箭手来往穿梭,伺机攻击,士兵列阵向前推进,那么匈奴的军队就很难阻挡我们。将官突发信号,万箭攻向同一目标,那么匈奴防身的皮铠,木盾都不管用了;下马后用剑戟等武器作战,那么匈奴兵的两脚就无法使唤了;匈奴习惯骑战,不习惯步战。这些,都是中国兵的优势。
“就以上分析来看,匈奴战技的优势有三项,中国兵所占的优势有五项。古代帝王,要有万全的把握才敢发动战争。今天投降或前来归附的蛮人有好几千名,他们的战技专长和匈奴兵一样,如果陛下能赐给他们坚硬的盔甲,锐利的武器,再加上边境骁勇的骑兵,任命一位能深深了解他们习俗,安抚他们心理的明将。在险地作战,就用蛮兵抵挡,在平地作战,就用战车制敌,这两种策略交互运用,利用两个兵种的特长加以发挥,这就是赢得战争的万全之计。”
晁错又上书说:
“胡、貉地方的人能耐寒冷,扬、粤地方的人能耐暑热。秦国戍守边境的士卒,大多不能适应当地的水土气候,所以都把戍守边境看成前往死亡之地。陈胜首先高呼起义口号,天下人群起追随,这是秦朝靠武力统治天下的错误政策所带来的结果。
“所以陛下不如在边境建好房舍,提供耕田的农具,劝募百姓前往居住,利用地形修建城墙,挖深沟堑。愿意前来的百姓,有罪的可以免罪,无罪的可以封爵,再赐给他们衣服、食物,遇到胡人入境抢掠家畜,凡能阻止胡人掠夺的,主人就把一半的畜产送给他,再由政府补回主人的损失。如此一来,各乡里的百姓就能相互救助,有胡人犯边,也能不怕死的勇敢抵御。
他们会这么做,不是感恩皇上,而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和强迫百姓戍守边境,由于不熟习地理环境而产生畏惧胡人的心理,两者比较起来,功效相差万倍。”
汉文帝接受晁错的建议,便招募百姓迁徒到边境。
[评译]
后代论述戍守边境的策略,没有人能逾越这个范围。
904、范雎
【原文】
范雎说秦王曰:“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诸侯,譬走韩卢而搏蹇兔也。而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不忠,而大王之计亦有所失也。”王跽曰:“愿闻失计。”雎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非计也。今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则王之尺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赵必皆附。楚、赵附,齐必惧矣,如是韩、魏因可虏也。”王曰:“善。”
【译文】
战国说客范雎对秦昭襄王说:“凭秦人的勇敢和强大的兵力来威服天下诸侯,就像驱使韩卢(古代有名的快狗)去追捕兔子一般。但十五年来秦国却紧闭函谷关,不敢向东发兵,就是因为相国穰侯的谋国不忠,再加上大王策略也有所错误。”
秦昭襄王说:“寡人很愿意听一听错误在哪里。”
范雎说:“穰侯率军越过韩、魏等国而去攻打齐国,这是不对的。大王应该采行‘远交近攻’的策略。那么能多扩张一寸土地,大王就多得一寸地;能多扩张一尺土地,大王就多拥有一尺地。今天韩、魏都位于中原,正当天下的枢纽,如果大王想称霸诸侯,就必须敦睦位居中原枢纽的大国,进而威胁楚、赵两国。如果楚、赵能亲附秦国,齐国必然会害怕而表示屈服,韩、魏自然可轻易取得。”
秦昭襄王说:“你说得很对。”
905、王朴
【原文】
周世宗时,拾遗王朴献《平边策》,略云:“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唯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其西,备西则挠其东。彼奔走以救弊,则奔走之间,我可窥其虚实。避实击虚,所向无前,则江北诸州举矣。既得江北,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南亦不难下也。江南下,而桂、广、岷、蜀,可飞书召之矣。吴,蜀既平,幽必望风而至,唯并为必死之寇,必须强兵力攻,然不足为边患也。”世宗奇之,未及试,其后宋兴,卒如其策。
【译文】
后周世宗时,拾遗王朴曾提出《平边策》,内容大意是:
攻占土地的基本原理,一定要从容易的地方着手。放眼天下,当今只有吴国容易攻占。它的土地辽阔,东到海,南至江,将近两千里。我们从吴国防备最薄弱的地方开始进攻,他们防备东方,我们就进攻西方,他们守备西方,我们就搅乱东方。他们一定会奔走救援,在奔救之间,我们就能看出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我们避开防卫坚固的地方,攻击武力薄弱的地方,这样一来一定战无不胜。那么长江北岸的各州,都将归我们所有。
取得江北之后,就利用江北的百姓,继续我们征讨江南的计划,那么江南也不难取得了。江南一旦到手,那么桂林、广东、四川、巴蜀等地,就只需传递一两封谕示文书便足以教他们投降。
吴、蜀既已平定,那么燕地一定闻风归附,只有河东,是拚死也不会归附的匪寇,必须要出动强大的兵力来攻取,但也不足以构成我国的边患。
周世宗对这个建议颇为赞赏,可惜还来不及照这策论去做就病死了。日后宋朝代之而起,宋主就是按照这计策实行的。
906、任瑰 唐太宗
【原文】
李渊兵发晋阳,入临汾,去霍邑五十余里。隋将宋老生帅精兵二万屯霍邑,大将军屈突通将骁骑数万屯河东以拒渊。诸将请先攻河东,任瑰说渊曰:“关中豪杰皆企踵以待义兵。瑰在冯翊积年,知其豪杰,请往谕之,必从风而靡。义师自梁山济河,指韩城,逼郃阳,萧造文吏,必望尘请服。然后鼓行而进,直据永丰。虽未得长安,关中固已定矣。”裴寂曰:“屈突通拥众据城,吾舍之而去,若进攻长安不克,退为河东所踵,腹背受敌,此危道也。”[边批:此亦常理。]李世民曰:“不然。兵贵神速,吾席累胜之威,抚归附之众,鼓行而西,长安之人,望风震骇,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取之若振槁叶耳!若淹留时日,敝于坚城之下,彼得成谋修备以待;我坐费日月,众心离沮,则大事去矣!且关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属,不可不早怀也。屈突通自守虏耳,不足为虑。”会久雨,渊不能进,军中乏粮,刘文静请兵于始毕可汗,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乘虚袭晋阳,渊欲还救根本,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忧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密顾恋仓粟,未遑远略。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远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遂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尔,何以自全?”渊不听,世民将复入谏,会渊已寝,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兵已发,奈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去亦未远,请自追之。”乃与建成分道夜进,追左军复还。已而太原运粮亦至。诱老生战,斩之,日已暮,无攻城具,将士肉薄而登,遂克霍邑。
[述评]
按,任瑰之策,即李密说杨玄感、魏思温说徐敬业者,特太宗用之而胜,二逆不用而败耳。
杨玄感之谋逆也,李密进三策曰:“天子远在辽海,公若长驱入蓟,直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战而擒,此上计也;关中四塞,吾鼓行而西,经城勿攻,直取长安,收其豪杰,抚其士民,据险而守之,天子虽还,失其根本,可徐图也!若随近先向东都,以号令四方,但恐彼知固守,若攻之百日不克,援兵四至,非吾所知矣。”玄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俱在东都,若先取之,足以动其心,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公之下计,乃为上策。”密知计不行,退谓人曰:“楚公好反而不求胜,吾属为虏矣!”未几,玄感败。
徐敬业举兵,问计于军师魏思温。对曰:“公既以太后幽系天子,宜身自将兵,直趋洛阳、山东,韩、魏知公勤王,附者必众,天下指日定矣。”敬业曰:“不然,金陵负江,王气尚在,宜先并常、润为霸基,然后鼓行而北。”[边批:此谋反,非勤王也,何以服众?]思温曰:“郑、汴、徐、亳,世皆豪杰,不愿武后居上,蒸麦为饭,以待我师,奈何欲守金陵,投死地乎?”敬业不从,使敬猷屯淮阴,韦超屯都梁山,而自引兵击润州,下之。思温叹曰:“兵忌分,敬业不知席卷渡淮,率山东士先袭东都,吾知无能为矣!”
李密为玄感策何智,自为策又何愚也?思温之谋善矣,而敬业本谋,实不为勤王,奈何从之?李士实亦劝逆濠直捣南都,勿攻安庆,亦李、魏之故智,濠不听而败。
夫隋炀弑虐,则天篡统;二李举兵,犹曰有名。彼逆濠何为者哉?天不佑叛贼,即直捣南都,亦未见其必胜也。
按,宸濠兵起,声言直取南京,道经安庆。太守张文锦与守备杨锐等合谋,令军士鼓噪登城大骂,激怒逆濠,使顿兵挫锐于坚城之下,而守仁得成其功,虽天夺其魄,而文锦诸人之智亦足术也。
【译文】
隋末时李渊由晋阳发兵,进入临汾郡,离霍邑有五十多里路。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两万人驻守霍邑,另有大将军屈突通带领数万骑兵戍守河东,共同抗拒李渊。
李渊的将领请求先攻打河东,任瑰对李渊说:“关中的豪杰,盼望我们义军的到来已有多年了,我在冯翊多年,请让我前去晓谕,他们一定会起而效忠我们。我们大军从梁山度河,直走韩城,进逼郃阳,当地的首长萧造是一名文官,听说大军来到一定会请求归顺。然后我们再击鼓进兵,直攻永丰。虽然尚未进入长安城,但整个关中已在我们的掌握中了。”
裴寂(字玄真)说:“屈突通率大军戍守河东,如果我们不先击败他,而直攻长安,万一失败退兵,就会被屈突通所率领的河东兵攻击。前后夹击,对我军相当危险。”
李世民说:“话不是这么说的。用兵作战讲的是快速,我们借着多次胜利威猛的气势,一路抚慰归顺的士兵、百姓,这时向西进攻长安,长安的百姓,望见我军的军旗就已震惊骇怕,我们趁对方还不及思考计谋,还不及奋起作战勇气时,一举攻下长安,就如同摇撼树上的枯叶一样容易;如果只在长安城外耗费时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计谋,修治防备完成部署,只不过是使自己白白浪费时间,消磨军士斗志,那么大势就去了。再说关中群豪并起,不能没有归属,也不能不早加招抚。屈突通只是一名奴才,不值得顾虑。”
不料这期间一直大雨不停,李渊无法进兵,军中粮食短缺,刘文静去见突厥的治毕可汗请求援兵还没有回来,就传出突厥和刘武周暗中勾结偷袭晋阳的消息。李渊想回晋阳救援,李世民说:“现在稻谷大熟,遍布原野,不必为军中缺粮而发愁。宋老生个性轻率急躁,只一场胜仗就能制服他。李密在夺取粮仓后,就没有再作久远的打算;刘武周和突厥表面虽然亲善,内心却相互猜疑,刘武周虽想攻太原,但又哪能忘记近在咫尺的马邑呢?我军打着举大义,救苍生的旗号,就应该奋不顾身先入咸阳,以号召天下。现在遇到小小的敌人,就立即调转军队,我怕为大义而投效我军的壮士,会因而离散解体,则我们也不过是防守太原城的地方贼寇而已,如何保全自己?”
但李渊不听他的意见,李世民想再进帐劝止,可是李渊已经睡了,李世民无法进帐,只有在帐外号哭。哭声传到帐内,李渊只好召他进去。李世民说:“今天我们高举义旗出兵,向前拚战就成功,懦弱后退就离散。士卒离散在前,敌军乘危于后,不要多久就命丧黄泉,我怎不悲伤大哭?”
李渊终于觉悟,说:“但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
李世民说:“右军严整装备还未出发,左军虽然已经离开,依我估计距离并不远,请准我追赶。”于是李世民当夜便追上左军。
不久,太原的粮食也运到了。接着李世民用计诱宋老生出兵,宋老生大败被杀。这时天色已暗,李渊下令登城,由于没有登城的城梯,士兵搭成肉梯,终于攻下霍邑。
[述评译文]
其实任瑰的献计与李密游说杨玄感、魏思温游说徐敬业,都是同出一辙。然而只有李渊采纳,因而取得天下,另外二人不用,所以败亡。
杨玄感有谋反的野心,李密向他献三计,说:“天子远征辽海,您若率军直入蓟县,控制险要,天子因前有高丽国,归路又被您阻断,您一定可不战而胜,这是上策;关中形势险要,我们向西而行,沿途不攻城镇,直取长安,安抚当地豪杰,招抚当地百姓,占据要塞严加防守,天子即使回来,已失民心,我们就可从长计议了,这是中策;如果先就近攻打东都,以号令四方士民,只怕别人早已事先防备,如果百日之内无法取胜,等天子援军一到,胜败的结果,就不是我所能预料的了。”
杨玄感说:“不对。朝廷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先取得东都,就会动摇他们的斗志;再说如果大军所经过的城邑,都不加以攻占,又如何显示我的威武呢?所以我认为你所说的下策,正是我的上策。”李密退出后,对别人说:“楚公想造反却不想求胜,我们快成为阶下囚了。”不久,杨玄感果然兵败。
徐敬业举兵后,曾询问军师魏思温的看法。魏思温说:“明公以匡复大唐为借口,就该率军直攻洛阳,那么天下人都会知道明公起兵是为王室靖难,四方都会群起响应,天下也就指日可定了。”徐敬业却说:“不对,金陵有长江为天险,仍有王者霸气,不如先攻取常州、润州,奠下根基,然后再北攻中原。”
魏思温说:“山东的豪杰们怨恨武后专政,听说明公举兵,都自带粮食准备投效我军,为什么不利用这大好形势,而只想死守金陵,置自己于死地呢?”徐敬业仍不接纳,自己带兵攻打润州。魏思温叹气说:“用兵最忌讳兵力分散,徐敬业不集中兵力渡过淮河,率领山东豪杰攻取洛阳,我看很快就要败亡了。”
李密替杨玄感所拟的计谋,是何等明智,但为自己策划,却又愚笨无比;魏思温的谋略是对的,反观徐敬业的做法,哪里是为平王室之乱呢?明人李士实也曾劝朱宸濠直攻南京,不要出兵安庆,但朱宸濠不听,终至失败。唉!隋炀帝骄奢淫逸,武则天篡唐自立,李密、李渊起兵,还算是师出有名,但朱宸濠所持的理由是什么呢?
老天不保佑叛贼,我看即使朱宸濠直取南都,恐怕也不见得能取得天下。
907、习马练刀法
【原文】
北虏马生驹数日,则系骒马于山半,驹在下盘旋,母子哀鸣相应,力争而上,乃得乳。渐移系高处,驹亦渐登,故能陟峻如砥。今养马宜就高山所在放牧,亦仿其法,马自可用。
又,倭国每生儿,亲朋敛铁相贺,即投于井中。岁取锻炼一度,至长成刀,利不可当。今勋卫之家,世武为业,而家无锐刃,愚意亦宜仿此,箕裘弓冶,不足为笑也。
【译文】
北方胡人所饲养的母马生下小马后,就把母马拴在半山上,而让小马在山下跌跌撞撞的找寻母马,两马嘶鸣声此起彼落,小马极力挣扎攀登上山,才能吃到母奶。过一段日子,再将母马移往高处,小马为吃奶得爬得更高。所以当小马长大后,行走险路有如奔驰平地,
现在我们要训练战马就该在高地放牧,仿效胡人养马的方法,日后,马儿自然能担重任。
此外,听说倭人生下男婴,亲友前来祝贺时,都会携带铁器,投进主人家水井中,主人便会将亲友所送的铁器销熔打造成刀,每年锻炼一次,等婴儿长大后,刀已成利刃,锋利无比。
而今明朝卫士之家,世代以武为业,但家中却找不到锋利的武器,依我的看法,不如也仿照倭人的做法,师法别人的长技,没有什么可耻的。
闺智部总序
【原文】
冯子曰:语有之:“男子有德便是才,妇人无才便是德。”其然,岂其然乎?夫祥麟虽祥,不能搏鼠;文凤虽文,不能攫兔。世有申生,孝己之行,才竟何居焉?成周圣善,首推邑姜,孔子称其才与九臣埒,不闻以才贬德也!夫才者,智而已矣,不智则懵,无才而可以为德,则天下之懵妇人毋乃皆德类也乎?譬之日月:男,日也;女,月也。日光而月借,妻所以齐也;日殁而月代,妇所以辅也。此亦日月之智,日月之才也!今日必赫赫,月必噎噎,曜一而已,何必二?余是以有取于闺智也,贤哲者,以别于愚也;雄略者,以别于雌也。吕、武之智,横而不可训也;灵芸之属智于技,上官之属智于文:纤而不足,术也。非横也,非纤也,谓之才可也,谓之德亦可也。若夫孝义节烈,彤管传馨,则亦闺闼中之麟祥凤文,而品智者未之及也。
【译文】
俗语说:“男人有德便是才,妇人无才便是德。”这当然是不对的。像麒麟凤凰这样的吉祥之物,亦不能用来捕鼠猎兔,而像春秋时申生这样的仁孝,也不代表他有治国定乱的才能。周朝最被称誉的女子,首推邑姜,孔子赞她能不下于当时一干功臣豪杰,哪里会有因为邑姜的才华洋溢而有损于她个人的德行这种事?所谓的才能,基本上便是智慧,没有智慧便是无知,没有才干若等于有德,是不是等于说天下那些无知的村姑村妇,皆是德行高洁的人呢?我的想法是,男子如日,女子如月,日落之后月光照明,所以女子正是男子的辅助,为此,我特别采集历史上有关女子才智的实录为“闺智”,分为“贤哲”、“雄略”两卷。
集哲卷二十五
【原文】
匪贤则愚,唯哲斯尚,嗟彼迷阳,假途闺教。集“集哲”。
【译文】
一个人如果不是天生的智者,总希望自己能有可以学习、仿效的对象。除了千篇一律的男性光辉外,有时也不妨就教于闺中的妇人。
908、马皇后
【原文】
高皇帝初造宝钞,屡不成。梦人告曰:“欲钞成,须取秀才心肝为之。”觉而思曰:“岂欲我杀士耶?”马皇后启曰:“以妾观之,秀才们所作文章,即心肝也。”上悦,即上本监取进呈文字用之,钞遂成。
【译文】
明太祖即位初期想发行纸币,但筹备过程中屡次遭遇困难,有一天夜晚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此事若想成功,必须取秀才心肝。”太祖醒后,想到梦中人话,不由说道:“难道是要我杀书生取心肝吗?”一旁的马皇后提醒太祖说:“依臣妾的想法,所谓心肝,就是秀才们所写的文章。”太祖听了大为赞赏,立即命有关官员逞上学者的研究心得,终使纸币得以
顺利发行。
909、赵威后
【原文】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悦,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问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有民?苟无民,何有君?有舍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钟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衄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撤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不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译文】
齐王命使者送信给赵威后向她请安。书信尚未取出来,赵威后就问使者:“今年田地的收成如何?人民生活是否都好?大王的身体是否康健?”
使者很不高兴地说:“我奉王命前来向王后请安,王后不先问大王近况,却先问农地的收成和百姓的生活,把大王的事放在最后,这不是有些尊卑颠倒吗?”
赵威后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假使田地收成不好,百姓就不能安居乐业;国家没有百姓,又怎会有君王呢?如果先问君王事,那才真是舍本逐末呢。”
接着赵威后又问:“齐国有位叫锺离子的处士,他目前的生活还好吧?他这个人是不管自己有没有饭吃,都想办法给他人饭吃;不管自己有没有衣服穿,都想办法给他人衣服穿。这样一个辅佐大王养民的人,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拔擢他?还有,业阳子这个人也好吗?他同情失去丈夫的女人和失去妻子的鳏夫,抚恤失去父母的孤儿和失去子女的老人,常常帮助穷困的人,以弥补他们生活上的不足,这也是个辅佐大王养民的人,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拔擢他?还有,北宫的女婴儿子(人名)好吗,她放弃自己婚姻的幸福,将珠花首饰搁在一旁,留在家里侍奉父母,可说是一位贤慧的女子,可做为天下万民的表率,为什么到今天还没让她进宫呢?如果朝延不重视前面这二位贤臣和一位贤女,那齐王又如何能以王者姿态统治万民呢?于陵(地名)的子仲还活着吗,这个人上不能尽忠于王,下不能治理室家,中不能结交诸侯,只知道驱使百姓做些无益的事,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把他杀了呢?”
910、刘娥
【原文】
刘聪妻刘氏,名娥,甚有宠于聪。既册后,诏起皇鸟仪殿以居娥。廷尉陈元达切谏,聪大怒,将斩之,娥私敕左右停刑,手疏上,略曰:“廷尉之言,关国大政,忠臣岂为身哉?陛下不唯不纳,而又欲诛之,陛下此怒,由妾而起;廷尉之祸,由妾而招,人怨国怨,咎皆归妾;拒谏戮忠,唯妾之故,自古败亡之辙,未有不因于妇人者也。妾每览古事,忿忿忘食,何意今日妾自为之,后人视妾,亦犹妾之视前人也,复何面目仰侍巾栉,请归死此堂,以塞陛下色荒之过。”聪览毕,谓群下曰:“朕愧元达矣。”因手娥表,示元达曰:“外辅如公,内辅如娥,朕复何忧?”
[议]
姜后、樊姬、徐惠妃一流。
【译文】
刘聪(五胡十六国前赵人,刘肃第四子,字玄明,晋永嘉年自立为帝)的妻子叫做刘娥,刘聪对她宠爱有加。册立为皇后后,下为她建造皇鸟仪殿。廷尉(官名,掌刑狱)陈元达上书劝谏,言辞激切,刘聪大为震怒,下令斩陈元达。
刘后听说这件事,秘密敕令左右停止行刑,亲笔写了奏章说:“廷尉的话,关系着国家兴亡、百姓福祉。忠臣进言时,哪里会先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呢?想不到陛下不仅不采纳他的忠言,反而要诛杀他。陛下的怒气是因臣妾而起,廷尉遭到杀害是由臣妾招致,如此一来,天下的罪过都集中在臣妾身上;陛下拒绝进谏,杀害忠良都是因为臣妾的关系。自古以来国家的败亡,往往由于妇人所引起,臣妾每见史册所记,常常难过得吃不下饭。没想到今天自己却做出这种事,那么后人看臣妾,不是如同今日臣妾看古人吗,臣妾还有什么脸面来服侍陛下,请求在这堂下赐臣妾一死,以防止陛下贪慕美色的过失。”
刘聪看了奏章,对群臣说:“朕实在愧对元达。”他又把刘氏的表章拿给陈远达看,说:“朕外有像贤卿这样的大臣辅佐,内有像刘后这样的贤妻辅佐,还有什么事情好忧虑的呢?”
[议译]
姜后(周宣王之后,有贤德)、樊姬(春秋楚庄王夫人)、徐惠妃(唐朝人,八岁就能写文章,太宗召为才人)等都是和刘氏同样的贤德的人。
911、李邦彦母
【原文】
李太宰邦彦父曾为银工。或以为诮,邦彦羞之,归告其母。母曰:“宰相家出银工,乃可羞耳;银工家出宰相,此美事,何羞焉?”
[评]
狄武襄不肯祖梁公,我圣祖不肯祖文公,皆此义。
【译文】
宋朝人李邦彦(字士美)的父亲曾是银矿场的采石工人。有人用李父的职业讥讽李邦彦,李邦彦觉得自己在人前无法抬头,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宰相家的人曾沦落为矿工,的确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矿工出身的父亲,家中出了个当宰相的儿子,却是件非常光彩的事,有什么好丢脸不敢见人的呢?”
[冯评译文]
宋朝的狄青,明朝的太祖不肯轻易认祖归宗,也都是和李邦彦有同样的想法。
912、唐肃宗公主
【原文】
肃宗宴于宫中,女优弄假戏,有绿衣秉简为参军者。天宝末,番将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善为优,因隶乐工,遂令为参军之戏。公主谏曰:“禁中妓女不少,何须此人?使阿布思真逆人耶,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若果冤横,又岂忍使其妻与群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哉?妾虽至愚,深以为不可。”上亦悯恻,遂罢戏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咸重公主。公主,即柳晟母也。
【译文】
唐肃宗在宫中欢宴群臣,宴中有女艺人表演助兴,其中有一段是穿着绿衣手持简牌,模仿参将打扮的表演。天宝末年,番将阿布恩获罪被杀,他的妻子被发配宫廷充当艺人,肃宗命她反串表演参军。
公主劝阻说:“宫中女乐已经够多了,不差这名女子。再说,如果阿布恩真是叛将,他的妻子也该视为受刑人,按律不能接近皇上身边;如果阿布恩是含冤横死,皇上又怎么忍心让他的妻子与其他艺人杂处,成为别人娱兴助乐的工具呢?臣妹虽然愚笨,但仍认为皇上要慎重。”
肃宗听了,不由得同情起阿布恩的妻子,于是下令取消演出,另外也赦免阿布恩妻子。从此对公主也更加敬重。这位公主,就是柳晟(柳敏六世孙)的母亲。
913、房景伯母
【原文】
房景伯为清河太守。有民母讼子不孝,景伯母崔氏曰:“民未知礼,何足深责?”召其母,与之对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观景伯供食。未旬日,悔过求还,崔曰:“此虽面惭,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旬余,其子叩头出血,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卒以孝闻。
[评]
此即张翼德示马孟起以礼之智。
【译文】
后魏人房景伯(字长军)为清河太守时,有位民妇呈递状纸控诉儿子不孝。房景伯的母亲崔氏说:“百姓们没有知识,怎么忍心苛责呢?”于是召来民妇母子,与民妇同榻共食,要民妇儿子在一旁观看房景伯平日是如何侍奉母亲。不到十天,民妇的儿子便表示悔过,要求与母亲一同回家,崔氏说:“这个孩子虽然面有惭愧的神色,但心中并没有真正的悔改,暂时再留他们一段时间。”过了二十多天,民妇的儿子向房景伯不断磕头,甚至额头都磕出血来,非常地悔过,民妇也哭着要求回家。后来,民妇的儿子果然成为一位远近知名的孝子
[冯评译文]
这就是张飞提醒马超对刘备要以事君之礼的智计。
914、柳仲郢婢
【原文】
唐仆射柳仲郢镇郪城,有婢失意,于成都鬻之。刺史盖巨源,西川大将,累典支郡,居苦竹溪。女侩以婢导至,巨源赏其技巧。他日巨源窗窥通衢,有鬻绫罗者,召之就宅,于束缣内选择,边幅舒卷,第其厚薄,酬酢可否。时婢侍左,失声而仆,似中风。[边批:诈。]命扶之去,都无言语,但令还女侩家。翌日而瘳,诘其所苦,青衣曰:“某虽贱人,曾为仆射婢,死则死矣,安能事卖绫绢牙郎乎?”蜀都闻之,皆嗟叹。
[评议]
此婢胸中志气殆不可测,愧杀王濬冲一輩人。
【译文】
唐朝刑部尚书柳仲郢出任郧城令时,在成都卖了一个和家人处不来的婢女。刺史盖巨源以西川大将军的身份开拓边疆,当他驻守苦竹溪期间,一家佣工介绍所把这婢女介绍给他。盖巨源很欣赏这名婢女心灵手巧。
一天,盖巨源从窗内往街上看,无意中看到一个卖绫罗绸缎的商贩,于是唤进宅里准备买一些。他将所有布匹都摊开来,然后薄薄厚厚,好好坏坏挑个没完。那时这婢女也站在旁边,突然叫了一声便倒地不起,好像中风一般不醒人事。于是盖巨源就叫人把她抬回原来那家介绍所。
第二天婢女病愈,人们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回答说:“我虽是个出身卑贱的女婢,但毕竟还曾经服侍过尚书,我宁可死,也不愿给那种俗不可耐的人当婢女,如果我不倒地装病,他又怎肯辞退我呢。
此事一时传遍整个成都城,大家都很钦佩这婢女的志节。
[评议译文]
这名婢女胸中的气节颇值得钦佩,王濬仲(王戎)那种人和她比起来可真要羞死了。
915、崔敬女 络秀
【原文】
唐冀州长史吉懋欲为男顼取南宫县丞崔敬女,敬不许。因有故,胁以求亲,敬惧而许之。择日下函,并花车卒然至门,敬妻郑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门户低,不曾有吉郎。”女坚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难,杀身救解,设令为婢,尚不合辞,姓望之门,何足为耻,姊若不可,儿自当之!”遂登车而去,顼后贵至拜相。
周顗母李氏,字络秀,少在室,顗父浚时为安东将军,因出猎遇雨,止秀家。会秀父兄出,乃独与一婢为具数十人馔,甚精腆,寂不闻人声。浚怪觇之,见秀甚美,因求为妾,父兄不许。秀曰:“门户单寒,何惜一女,焉知非福?”已归浚,生顗及嵩,谟,已三子并贵显。秀谓曰:“我屈节为汝门妾,计门户耳。汝不与吾家为亲亲者,吾亦何惜余年?”顗等敬诺,自是李氏遂振。
[评]
绝无一毫巾帼气。“生男勿喜女勿悲”,此诗正堪为二女咏耳。
【译文】
唐冀州副刺史吉懋,想要为儿子吉顼娶南宫县丞崔敬的女儿为妻,但是崔敬认为两家门第悬殊而拒绝。于是吉懋就利用权势胁迫崔敬,崔敬恐惧之余只好同意。吉懋选了个黄道吉日,抬着一顶花轿带着聘金前来迎娶。由于事出突然,崔敬的妻子郑氏还不知道已答应这门亲事,因此抱着女儿痛哭,感叹自己家的门第太低,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不能做主;女儿也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这时崔敬的小女儿对母亲说:“父亲遭逢危难,杀身营救乃属当然,即使被卖为奴婢也心甘情愿,想那吉家也算是名门大户,嫁到他家并不算耻辱,如果姊姊不愿意嫁,那就让我来代替好啦。”于是妹妹坐上花轿,吉顼果然很有出息,后来官至宰相。
晋朝人周顗(字伯仁)的母亲李氏,闺名叫“络秀”。当她还待字闺中时,周顗的父亲周浚官拜安东将军。有一次,周浚外出打猎遇到大雨,投宿在络秀的家中。正巧这天络秀的父兄外出,她跟婢女两人作了满桌的菜,色香味俱全,让周浚和随行的许多人饱餐一顿。由于家中悄然没有人声,周浚觉得很奇怪,就偷偷探头往室内看,这才发现络秀是一个出奇的美女,惊喜之余,想要把她纳为侍妾。络秀的父亲、哥哥对这门婚事都不表同意,可是络秀却说:“我们家门第这么卑下,为什么还可惜我这个女儿,我嫁过去以后说不定会很幸福。”
络秀嫁给周浚为妾后,一共生了周顗、周嵩、周谟三个儿子,每个儿子都非常有出息,成为朝中显贵。
后来络秀对儿子们说:“我所以愿意嫁来你们家当妾,为的是想照顾娘家,可是你们却不把我的娘家当亲戚,我对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好指望的呢?”从此周浚就和络秀的娘家经常来往,李家也因而一天比一天有声望。
[评译文]
绝无一毫巾帼气。“生男勿喜女勿悲”,这句诗正好可借为咏叹这两位奇女子。
916、乐羊子妻
【原文】
乐羊子尝于行路拾遗金一饼,还以语妻,妻曰:“志士不饮盗泉,廉士不食嗟来,况拾遗金乎?”羊子大惭,即捐之野。
乐羊子游学,一年而归。妻问故,羊子曰:“久客怀思耳。”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自一丝而累寸,寸而累丈,丈而累匹。今若断斯机,则前功尽捐矣!学废半途,何以异是?”羊子感其言,还卒业,七年不返。
乐羊子游学,其妻勤作以养姑。尝有他舍鸡谬入园,姑杀而烹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故,对曰:“自伤居贫,不能备物,使食有他肉耳。”姑遂弃去不食。
[评]
返遗金,则妻为益友;卒业,则妻为严师;谕姑于道,成夫之德,则妻又为大贤孝妇。
【译文】
乐羊子有次在路边捡到一锭金子,回家后很高兴的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有志节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节的人不吃乞讨来的食物,更何况是捡来的金子呢?”乐羊子听了大为惭愧,立即将金子放回路边。
乐羊子离家求学一年后突然返家,妻子问他为何提早回家。乐羊子说:“久居异乡心中想家,所以就回来了。”妻子就拿着剪刀走到织布机旁,对乐羊子说:“这匹绢布是由一丝一线累成尺寸,再由尺寸累成丈,最后成匹,今天若是剪掉织布机只织到一半的布,那么前些日子所织的布,全都成没有用的废物了。现在你求学半途而废,和我将这半成品毁掉有何差别?”乐羊子被妻子这番话所感动,于是发愤继续求学,七年间不曾返家。
乐羊子离家求学期间,妻子辛勤持家,照顾婆婆。有一次,邻家所养的鸡误闯入乐羊子的园中,婆婆便抓来杀了做菜吃。到吃饭时,乐羊子妻知道鸡的来历,直对着那盘鸡流泪,不吃饭。婆婆感到奇怪,问她原因,乐羊子妻说:“我是难过家里太穷,不能有好菜吃,才让您吃邻人家的鸡。”
婆婆听了大感惭愧,就把鸡丢弃不食。
[评译文]
劝勉丈夫不拾遗金,乐羊子妻可说是益友;断织布鼓励丈夫坚持完成学业,乐羊子妻可说是严师;用道理晓喻婆婆,保全丈夫的名声,又可说是贤德的孝妇了。
917、孙太学妻
【原文】
嘉靖间,娄东有孙太学者,与妓某善,誓相嫁娶,为之倾赀。无何孙丧妇,家益贫落,亲友因唆使讼妓。妓闻之,以计致孙饮食之,与申前约,以身委焉。孙故不善治产,妓所携簪珥,不久复费尽,妓日夜勤辟纑以奉之,饘粥而已。如是十余年,孙益老成悔过,选期已及。自伤无赀,中夜泣,妓审其诚,于日坐辟绩处,使孙穴地得千金,皆妓所阴埋也,孙以此其选县尉,迁按察司经历。宦橐稍润,妓遂劝孙乞休归,享小康终其身。
[评]
既成就孙,而身亦得所归,可谓两利;所难者,十余年坚忍耳。
【译文】
明朝嘉靖年间,娄江地方有位孙太学(太学,对监生的尊称),他和一个妓女是老相好,两人立下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孙太学为了她散尽家财。
没多久,孙太学元配去世,孙家的家道更加衰落,生活日益困难。亲友们于是唆使孙太学具状控告妓女。妓女听说这件事,就派人照料孙太学的起居,并提醒他两人曾有的盟约,愿意嫁他为妻。
孙太学本来是个不善理财的人,不久便把妓女陪嫁过来的玉簪、珠宝都散尽花光,妓女日夜辛勤的纺织,张罗家用,也仅够糊口而已。
这样一晃便是十多年,孙太学年纪大了,开始后悔年轻时的荒唐孟浪,眼看又到大比之年,想到没有盘缠赴京应考,不禁伤心落泪。
妓女发觉孙太学是真心想上进求功名,就要孙太学在她平日织布的地方向下挖,结果挖出一千多两黄金,都是妓女悄悄埋藏的。孙太学终于如愿赴京参加考试,放榜后被任命为县尉,后来调升为按察司经历。生活比以往改善许多,于是妓女勤孙太学辞官回家,安享余年。
[评译文]
妓女既成就孙太学,也为自己觅得一个好归宿,可说是相互得利;所难的是她竟能熬得住这十多年。
918、吴生妓
【原文】
真定吴生有声于庠,性不羁。悦某妓,而橐中实无余钱。妓怜其才,因询所长,曰:“善樗蒲。”妓乃馆生他室中,所遇凡爱樗蒲者,辄令生变姓名与之角,生多胜。因以供生灯火费,妓暇则就生宿,生暇则读书,后生成进士,欲娶妓,而妓适死,因为制服执丧,葬之以礼,每向人言,则流涕。
[评]
吴生从未出丑,此妓胜汧国夫人多多矣。
【译文】
真定地方有个姓吴的书生,性情豪迈不拘,在太学中小有名声。他爱上一名妓女,但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可让他常上妓院。妓女怜惜吴生是个人才,就问他擅长什么。吴生说:“掷骰。”于是妓女就在妓馆中另辟一室,凡是碰到喜欢掷骰的客人,就要吴生改名换姓与客人对掷,吴生常赢,于是就有余钱充当生活费。
妓女有空就去陪吴生,吴生也尽量利用空闲时读书,后来吴生高中进士,想迎娶妓女,没想到妓女却在这时去逝。吴生为她服丧,并以礼厚葬她,后来每逢向人道及妓女的种种往事,必会流下泪来。
[评译文]
以吴生豪放不羁的个性,在妓馆掷骰从未出过差池,这妓女真是胜过妍国夫人多多呀!
919、陶侃母
【原文】
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初侃父丹聘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每纺绩赀给之,使交结胜己。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封鲊遗母,湛还鲊,以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唯不能益我,乃以增吾忧矣。”鄱阳范逵素知名,举孝廉,投侃宿。时冰雪积日,侃室如悬磬,而逵仆马甚多,湛语侃曰:“汝但出外留客,吾自为计。”湛头发委地,下为二髲,卖得数斛米。斫诸屋柱,悉割半为薪,剉卧荐以为马草,遂具精馔,从者俱给,逵闻叹曰:“非此母不生此子。”至洛阳,大为延誉,侃遂通显。
【译文】
陶侃的母亲湛氏是豫章新淦人,早年被陶侃的父亲纳为妾。生下陶侃后,陶家更加穷困,湛氏每日辛勤的纺织供给陶侃日常所需,要他结交才识高的朋友。
陶侃年轻时当过浔阳县衙小吏,曾掌鱼市交易。有一次他派人送给母亲一条腌鱼,湛氏退还腌鱼,并且写了封信责备陶侃说:“你身为官吏,假公济私把鱼拿来送给我,非但不能让我高兴,反而更增加我的困扰。
鄱阳的范逵以孝闻名,被举为孝廉(时选举科目名,推举能孝顺父母,德行廉洁清正的人)。一次他投宿陶侃家,正逢连日冰雪,陶侃家中空无一物,而范逵随行仆从,马匹甚多,湛氏对陶侃说:“你只管请客人留下,我自有打算。”
湛氏有一头乌黑亮丽,长度及地的头发,她一刀剪下头发,买得好几斗米回来,又将睡觉用的草垫一割为二,做为马匹的粮草,再砍断屋柱作柴薪,就这样准备了丰盛的馔食,使范逵主仆受到周全、忱的招待。
事后范逵曾感叹的说:“没有湛氏这样的母亲,生不出陶侃这样的儿子。”
范逵到洛阳后,对陶侃大加赞誉,极力推荐陶侃的才学,陶侃终于成为晋朝大臣。
920、李畲母
【原文】
监察御史李畲母,清素贞洁。请禄米送至宅,母遣量之,剩三石,问其故。史曰:“御史例不概。”问脚钱几,又曰:“御史例不还脚车钱。”母怒,令送所剩米及脚钱,以责畲。及追仓官科罪,[批:既沿例亦不必科罪。]诸御史皆有惭色。
【译文】
唐朝监察御史李畲(字玉田)的母亲,是个清廉贞节的人。有一次李畲命人把自己的俸米送回家,李母命人量米,结果多出三石,问小吏原因。小吏说:“按旧例御史所领的俸米,都会超过应领的数量。”李母又问要给搬夫多少工钱。小吏答:“按旧例御史是不用给脚钱。”李母听了大为生气,命人把多领的俸米及工钱送还,并生气的责备李畲。于是李畲追究有关官员的失职罪,令其他的御史大感惭愧。
921、王孙贾母
【原文】
齐湣王失国,王孙贾从王,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不知王处,汝尚何归?”贾乃入市呼曰:“从我者”袒!”从者三百人,相与攻杀淖齿,求王子奉之,卒复齐国。
[述评]
不杀淖齿,则乐毅之势不孤,而兴复难于措手,非但仇不共戴天已也。张伯起作《灌园记》传奇,只谱私欢,而于王孙母子忠义不录,大失轻重,余已为改正矣。
【译文】
战国时齐国淖齿叛乱,当初王孙贾追随齐湣王,齐湣王去世后,他的母亲说:“每当你朝出晚归,我总是倚门盼望你回来,又或你晚出不归,我也总是倚闾盼望你回来。你口口声声要事奉君王,如今连君王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还能追随谁呢?”
王孙贾听了大感惭愧,就来到市街大声叫喊:“淖齿叛乱,杀了君王,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杀淖齿的,请卷起衣袖,露出你的左臂来!”经他大声一呼,立刻有三百人愿意跟随他一起去杀了淖齿,并找到湣王的儿子,拥立他为齐王,最后终于复兴齐国。
[冯评译文]
王孙贾不率众人杀淖齿,燕国乐毅的用兵形势就不会显得薄弱,如此一来齐国不仅无法报杀君之仇,更谈不上复兴了。
张伯起著有《灌园记》传奇,但只记叙男女情爱,对于像王孙贾母子这般忠义的事迹却不予记载,失去著书立论的轻重旨趣,我已加以改正了。
922、赵括母 柴克宏母
【原文】
秦、赵相距长平,赵王信秦反间,欲以赵奢之子括为将而代廉颇。括平日每易言兵,奢不以为然,及是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父子异志,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坐。”王许诺,括既将,悉变廉颇约束,兵败身死,赵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
[评]
括母不独知人,其论将处亦高。
后唐龙武都虞侯柴克宏,再用之子也。沈嘿好施,不事家产,虽典宿卫,日与宾客博奕饮酒,未尝言兵,时人以为非将帅才。及吴越围常州,克宏请效死行阵,其母亦表称克宏有父风,可为将,苟不胜任,分甘孥戮。”元宗用为左武卫将军,使救常州,大破敌兵。
[评议]
括唯不知兵,故易言兵;克宏未尝言兵,政深于兵。赵母知败,柴母知胜,皆以其父决之,异哉!
【译文】
战国的秦国派兵攻打赵国,两国军队在长平对阵,赵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想派赵奢的儿子赵括代替廉颇为将。赵括平日将兵法等闲视之,善于纸上谈兵,但父亲赵奢总认为儿子赵括的本领还不到。听说赵括即将率兵启程时,他的母亲亲自上书赵王,说不可派用赵括。赵王问为什么,赵母说:“当初赵括他父亲在世为将时,屈身去亲奉饮食的人就有十几人,和他结交为友则有一百多位;国君及皇室所赏赐东西,先夫全都分给官兵;每当接受君命之日起,便不问家事专心投入作战准备;现在赵括做了将军,军官无人敢抬头看他,君王一有赏赐,就统统拿回家收藏起来;看到便宜、增值快的田宅,能买的便把它买下来。大王认为赵括像他父亲,其实父子的心志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去。”
赵王说:“你不用再多说了,孤王已经决定。”
赵母说:“既然大王已经决定,如果今后赵括有不称职的事情发生,请大王记得老妇有言在先,不要怪罪于我。”
赵王立即答应。
赵括代廉颇为将军后,完全改变廉颇的作战方式,最后果然兵败身死,赵王因有言在先,所以赵母并未受到牵连。
[评文]
赵母不仅仅是了解自己的儿子,谈论带兵之道也颇为高明。
后唐的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平日不多话但喜欢帮助别人,平时对自家产业的经营并不重视,虽然他身为禁宫警卫,但从来没有听他谈论用兵之道,只是和朋友下棋饮酒,有人因此断定他绝非将帅之才。
后来吴越王围攻常州时,柴克宏请求准许随军御敌,他的母亲也上表章说儿子有乃父之风,可以任命为将领,如果日后柴克宏有失职之处,愿意领罪受罚。
元宗于是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命他救援常州,果然大破敌兵。
[评译]
正因赵括只知死读兵书,不知随机应变,所以才敢轻易的谈论兵事;柴克宏不曾谈论兵事,却深懂用兵之道。赵母知道儿子带兵必败,柴母知道儿子为将必胜,两位母亲都是由他们的父亲来评断儿子日后的作为,不能不令人称奇。
923、陈婴母 王陵母
【原文】
东阳少年起兵,欲立令史陈婴为王。婴母曰:“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封侯;不成,非世所指名也。”婴乃推项梁。
王陵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愿为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遂伏剑而死。[边批:干净。]
[评]
婴母知废,胜于陈涉、韩广、田横、英布、陈豨诸人;陵母知兴,胜于亚父、蒯通、贯高诸人。姜叙讨贼,其母速之:马超叛,杀刺史、太守,叙议讨之,母曰:“当速发,勿顾我。”超袭执叙母,母骂超而死,明大义也;乃楚项争衡,雌雄未定,而陵母预识天下必属长者,而唯恐陵失之,且伏剑以绝其念,死生之际,能断决如此,女子中伟丈夫哉!徐庶之不终于昭烈也,其母存也,陵母不伏剑,陵亦庶也。
【译文】
汉朝时东阳的年青人杀死县令,聚集两万人,想拥立陈婴(秦二世时为东阳令史,谥安,为王)。陈婴的母亲说:“你家不曾有过显赫的祖先,突然获致尊荣,并非吉兆,不如依附他人,如果起义成功,日后仍能封侯;即使失败,也不致成为后世指名叫骂的对象。”于是陈婴率军推项梁为王。
汉朝人王陵(曾率兵归汉,天下既定,受封为安国侯)率兵投靠汉王刘邦,项羽把王陵的母亲请来,安置在军中,王陵派人探问消息,项羽就让王陵母亲向东坐,表示尊敬,想以此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偷偷送走使者,哭着对他说:“希望你替我转告王陵,好好事奉汉王,汉王是个长者,最后终会得到天下,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对汉王抱持二心。”于是引剑自杀。
[评译文]
陈婴的母亲在起义之初,就已断定必败,就这点已强过陈涉、吴广等人;王陵的母亲断定刘邦必胜,也强过亚父、贯高等人。
马超谋叛,姜叙的母亲鼓励他尽快发兵,并因此而死,可说是位深明大义的妇人。楚汉相争,胜负未定时,王陵的母亲已断言天下必属于汉王,惟恐王陵失去辅佐汉王定天下的机会,引剑自杀,了断王陵心中的牵挂,生死关头能如此果断,真可说是女中丈夫。
徐庶最后不能辅佐刘备,是为保全母亲的性命,如果王陵的母亲不自杀,王陵的遭遇也将和徐庶一样吧!
924、叔向母
【原文】
初,叔向[晋大夫羊舌]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夏姬也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昔有仍氏生女,发黑而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厌,忿顈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今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汝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叔向之母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
【译文】
春秋时,晋大夫叔向(本名羊舌芢)想娶申公巫臣的女儿为妻,可是叔向的母亲却希望他娶自己娘家的人。
叔向说:“我的庶母虽然很多,但是庶兄弟却很少,我讨厌亲上加亲。”
他母亲说:“子灵的妻子,夏姬,害死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导致一个国家和两位卿大夫灭亡,这还不够可怕吗?我听说:‘世上出现过份美丽的女人,必然有凶险万端的祸事伴随而来。’古时的有仍氏生了个女儿,一头青丝又黑又美,光可鉴人,人称她为‘玄妻’。后来乐正后夔娶她为妻,生了个儿子名叫‘伯封’。这儿子的性情像猪一样,贪婪无厌,凶狠无度,所以人们给他取了一个‘封豕’的外号。后来有穷国的后羿把伯封杀了,从此夔氏断了香烟。三代的灭亡,和晋太子申生的废立,祸端都是出在美女,你为什么还要娶美女呢?天生的美人足以迷惑人心,假使没有完美的品德,一定会带来灭祸。”
叔向听了母亲的话,觉得害怕,就打消娶尤物为妻的念头。可是晋平公却强逼叔向娶申公巫臣的女儿,婚后生了个儿子名叫伯石。当伯石出生时,叔向的母亲前去探视,才到堂前,听见婴儿的哭声就掉头而走,说:“这哭声简直像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如果有了他,恐怕我们羊舌家会灭亡。”她因而不肯探视孙子。
925、严延年母
【原文】
严延年守河南,酷烈好杀,号曰“屠伯”。其母从东海来,适见报囚,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因责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遂去归郡。后岁余,果败诛。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译文】
汉朝河南太守严延年凶狠好杀,河南郡的人都称他为“屠伯”。有一天,他的母亲从东海来,正好碰上他在决狱,一看之下大为震惊,便留在都亭,不肯走进郡府。
她见了严延年便责备道:“一个人要敬畏天道神明,不可任意杀人,我不想在年老的时候看到自己正值壮年的儿子遭到刑狱。好了,我要回东海去,如果你再不改过,我会先在东海替你整理墓地,等你的噩耗传来。”
她于是回到东海郡,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然被判死刑,东海郡的人都称赞他母亲的贤明与智慧。
926、伯宗妻
【原文】
晋伯宗朝,以喜归。其妻曰:“子貌有喜,何也?”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智似阳子。”对曰:“阳子华而不实,主言而无谋,是以难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我饮诸大夫而与之语,尔试听之。”曰:“诺。”其妻曰:“诸大夫莫子若也。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难必及子,盍亟索士,憖庇州犁[州犁,伯宗子]焉?”得毕阳。后诸大夫害伯宗,毕阳实送州犁于荆。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
【译文】
春秋时晋国大夫伯宗早朝后很高兴的回到家里,他的妻子问他说:“有什么喜事让夫君这么高兴呢?”
伯宗说:“今天我在朝上奏事,其他大夫们都称赞我,说我和阳处父(春秋晋国太傅)一样的有智慧。”
妻子说:“阳处父徒有外表,内心却不实在。说话冲动但常不经深思,所以后来才会灾祸临身。说夫君像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伯宗说:“我把在朝上所发生的事讲给你听,你就会明白了。”
说完后,他妻子说:“其他大夫和夫君不同,再说百姓对朝政的不满已经很久了,我怕夫君会遭到殃及,何不招募侍卫保护州犁(伯宗儿子)的安全呢?”于是找到毕阳。后来诸大夫想陷害伯宗,州犁遂在卫士毕阳的护卫下避难楚国。
其实当初伯宗每次上朝时他的妻子就经常提醒他说:“盗匪憎恶有钱的富人,饥民怨恨不爱民的官吏。夫君平日喜欢疾言直谏,要提防因此而惹来灾祸。”
927、李新声
【原文】
李新声者,邯郸李岩女。太和中,张谷纳为家妓,长而有宠。刘从谏袭父封,谷以穷游佐其事,新声谓谷曰:“前日天子授从谏节钺,非有拔城野战之功,特以先父挈齐还我,去就间未能夺其嗣耳。自刘氏奄有全赵,更改岁时,未尝以一履一蹄为天子寿,且章武朝数镇倾覆,彼皆雄才杰器,尚不能固天子恩,况从谏擢自儿女子手中耶!以不法而得,亦宜以不法而终,公不幸为其属,若不能早折其肘臂以作天子计,则宜脱旅西去,大丈夫勿顾一饭烦恼,以骨肉腥健儿衣食。”言毕悲泣不已,谷不决,竟从逆死。
【译文】
李新声是邯郸人李岩的女儿。三国魏明帝太和年间,张谷把李新声纳为家妓,非常宠爱她。刘从谏承袭父亲的官职后,张谷就以私人的交谊为他做事。
有一天,李新声对张谷说:“日前天子虽颁授刘从谏大将军的符信,并不是因为他有攻城掠地的辉煌战功,只是将他先父的官职赐还他,保留他的继承权罢了。自刘氏建汉到现在改朝换代,从不见刘从谏对当今天子有任何尽忠报效的举动,再看看当初那些伐蜀汉立大功的英雄豪杰们,尚且不能长久蒙受天子皇恩,更何况刘从谏只是个从诸多兄弟中挑选出来继承官位的人呢。,凡是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的东西,到头来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失去它,您不幸身为刘从谏的属下,如果不能痛下心意斩断与他的关系,而尽心效忠当今皇上,就该脱离军籍向西走,大夫夫千万不要因对方对您有一饭之恩,享有暂时的荣华,而使骨肉蒙受血腥的灾难。”说完后,难过得不停的流泪。
然而,张谷却未听从李新声的忠告,最后与刘从谏一起遭到诛杀的命运。
928、娄妃
【原文】
宁藩将反,娄妃尝泣谏之,不听。既就擒,槛车北上,与监押官言往事即痛哭,且曰:“昔纣用妇言而亡天下,吾不用妇言而亡家国,悔恨何及?”
[述评]
仆固怀恩之母劝其子勿反,谢综等赴东市,综母独不出视,皆能识大义者,与妃而三耳。
【译文】
宁王朱宸濠想举兵谋反,娄妃在他起事前曾流着眼泪劝阻,但朱宸濠不听。后来朱宸濠兵败被擒,被关在牢车中押送北方时,与押车的狱卒闲话旧事,不由悔恨痛哭,说道:“从前殷纣王听信宠妃褒姒的话断送了商朝,我没有听从娄妃的忠言也遭到丧家灭族的命运,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述评译文]
唐朝的仆固怀恩想起兵反叛时,曾遭他母亲劝阻;谢综被绑赴东市斩首时,谢母独不外出看望。这三位妇人都是能深明大义者。
929、侯敏妻
【原文】
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之强盛,朝官侧目。上林令侯敏偏事之,其妻董氏谏曰:“俊臣国贼也,势不可久,一朝事坏,奸党先遭,君可敬而远之。”敏稍稍而退,俊臣怒,出为涪州武隆令,敏欲弃官归,董氏曰:“但去莫求住。”遂行,至州,投刺参州将,错题一张纸,;[边批:故意。]州将看尾后有字,大怒曰:“修名不了,何以为县令?”不放上,敏忧闷无已,董氏曰:“但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贼破武隆,杀旧县令,略家口并尽,敏以不许上获全,后俊臣诛,逐其党流岭南,敏又获免。
【译文】
武则天临朝时,御史中丞来俊臣(性残忍)权重气骄,朝中大臣对他无不敬畏三分。上林令侯敏则与来俊臣往来密切,侯敏的妻子董氏劝阻丈夫说:“来俊臣是戕害国家的国贼,得势不会太久,万一哪天失势获罪,他的党羽一定会遭殃,夫君不妨对他敬而远之。”侯敏听从妻子的劝告,对来俊臣略微疏远,立即引起来俊臣的不满,不久被贬为涪州武隆县令。
侯敏想辞官回乡,董氏说:“只管去报到,但千万不要存有长久居留的打算。”于是侯敏就前往涪州报到,在给州将呈递名片时,故意写错了格式,州将看了之后,生气地说:“连张名片都写不好,怎么当县令?”就搁置他前来报到的公文。
侯敏忧心忡忡,董氏说:“只管住下,千万不要有逃走的打算。”
住了五十天后,忠州贼匪作乱,不但杀了武隆县的旧县令,并且还杀害旧县令的家人,侯敏因不得上任而保全一命。
日后,来俊臣被诛杀,他的党羽全部流放岭南,侯敏因听从董氏的话,并未遭到牵连。
930、王章妻
【原文】
王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诀,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在廷,贵人谁逾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后章历位至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耶?”[边批:遭乱世不得不尔。]章曰:“非女子所知。”书遂上,果下廷尉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可十二,夜起,号哭曰:“平日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明日问之,章果死。
[吴长卿曰]
“妻能料生,女能料死,虽然,其妻可及也,其女不可及也。”
【译文】
汉朝人王章还是儒生时,在长安求学,与妻子住在一起。境十分穷困,有一次王章生病,由于家里没有棉被,王章只好用牛栏中的乱麻保暖。时万念俱灰,流着眼泪与妻子诀别,妻子生气的叱责王章,说:“放眼当今朝廷众官,有谁的才学能比得上你?今天你只是有病在身,一时遭遇困顿,不自我激励奋发,反倒流泪怨叹,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后来王章果然居高位,成帝时官至椋京(官名,掌治京师),想上书密奏弹劾王凤,妻子劝阻他说:“一个人要守分寸,不要贪求高位。你难道忘了当年在乱麻堆中流泪的日子吗?”王章说:“国家大事不是你们女人懂得的。”于是仍上书弹劾,果然获罪下狱,妻女也都成为阶下囚。
当时王章的女儿只有十二岁,半夜时惊醒,哭着说:“平常狱吏要囚犯报数都是到九,今天只报数到八,父亲个性刚直,一定会先判死刑。”第二天询问狱吏,王章果然已经死了。
[吴长卿评译文]
妻子能指出如何明哲保身,女儿能推断出死期。然而,王章妻子的保身哲学,并非难以企及,但他女儿的推断,就实在非常人所及了。
931、陈子仲妻 黄霸妻
【原文】
楚王聘陈子仲为相。仲谓妻曰:“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于前矣。”[边批:陋甚。]妻曰:“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怀楚国之忧,乱世多害,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夫妻遁去,为人灌园。
黄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子伯为楚相,子为郡功曹。子伯遣子奉书于霸,客去,久卧不起。妻怪问之,霸曰:“向见令孤子容甚光,举措自适;而我儿蓬发历齿,未知礼则,见客而有惭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夙志而惭儿女子!”霸决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终身隐遁。
[评议]
孟光梁鸿妻、桓少君鲍宣妻得同心为匹,皆能删华就素,遂夫之高;而子仲、黄霸之妻,乃能广其夫志,使炎心顿冷,化游无患,丈夫远不逮矣。
【译文】
楚王想聘陈子仲(战国齐人,名子终)为相。陈子仲回家后,对妻子说:“今天我成为相国,明天开始,我出门就有四匹骏马拉乘的马车可坐,每餐摆在我面前的都是山珍美味了。”
他的妻子说:“乘坐四匹骏马拉乘的马车,只不过是坐起来比较舒服;每餐的山珍海味,只不过是吃起来比较奢华。今天只是为坐的舒服、吃的奢华,就担负楚国兴亡的重责。目前世局纷扰,处境艰危,我担心你会因此而丧命。”
于是夫妻两人埋名隐姓,为人浇灌果园了。
汉朝时黄霸(字次公,谥定)和同乡令狐子伯是好朋友。子伯为丞相,儿子是州郡的属官。有一天令狐子伯要儿子送封信给黄霸,客人走后,黄霸一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的妻子觉得奇怪,问他原因。
黄霸说:“刚才看令狐子伯的儿子容光焕发,举止优雅,想想自己的儿子不修边幅,不懂礼仪,客人来了常不知所措,真有乌鸦凤凰之别,父子情深,我觉得自己平日疏于教导儿子,感到十分愧疚。”
妻子说:“夫君节操清廉,不贪慕官禄荣华。今天令狐子伯的显贵,与夫君的清廉,究竟是谁的气节高,为什么因为儿女而妄了自己以往所坚持的理念呢?”
黄霸由床上一跃而起,笑着说:“夫人说得好。”
于是夫妻二人决定从此隐居。
[评议译文]
梁鸿(后汉人,字伯鸾)的妻子孟光、鲍宣(东汉人,曾拜桓父为师)的妻子桓少君都是能和丈夫同甘共苦,一洗过去的奢华而安于朴素,成就丈夫清廉气节的妇人;陈仲子、黄霸的妻子,能开阔丈夫的心志,打消丈夫逐名追利的野心,终身优游不患身边祸患。这种远识是世间一般男子所比不上的。
932、屈原姊
【原文】
屈原既放逐。其姊闻之,亦来归,责原矫世,喻令自宽,故其地名姊归县。《离骚》曰:“女媭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余。”[楚人谓女曰媭。]
[评议]
梁公委蛇,其姊讽之以方正;仁杰往候卢姨,欲为表弟求官,卢曰:“姨只一子,不欲其事女主。”仁杰大惭;屈平方正,其姊进之以委蛇。各具卓识,而姊之作用大矣。
【译文】
屈原的姊姊听说屈原遭楚王放逐,就前去探望屈原,责备他太过耿直,要屈原放开心怀,不要太过忧伤,所以当地的地名叫“姊归县”。《离骚》中有一回说道:“女媭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余”,意思是说:阿姊关心我,再三的责骂我。
[评议译文]
唐朝的狄仁杰接受武则天任命的官职,他的姨妈讽谕他要正直刚毅,狄仁杰曾想为表弟在朝中谋一官职,他姨妈说:“阿姨就这一个儿子,不希望他效命女君王。”狄仁杰大感惭愧。
屈原太过刚直,他姊姊用委婉的言辞劝诫宽慰他。
不论是屈原的姊姊或是狄仁杰的姨妈,她们都是有见识的妇人,可见身为姊姊对弟妹的影响是很大的。
933、僖负羁妻
【原文】
晋公子重耳至曹,曹共公闻其骈胁,使浴而窥之。曹大夫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及重耳入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
[议]
僖负羁始不能效郑叔詹之谏,而私欢晋客;及晋报曹,又不能夫妻肉袒为曹君谢罪,盖庸人耳。独其妻能识人,能料事,有不可泯没者。
【译文】
晋公子重耳到达曹国时,曹共公听说重耳天生肋骨连成一片,于是就趁重耳洗澡时,故意走近他身边偷看。曹大夫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重耳的随从,个个都是将相之材,重耳在他们辅佐下,日后一定能重返晋国,登上王位;重耳成为晋君之后,也一定能成为天下诸侯的霸主;一旦成为霸主,必然会诛伐以前曾对他无礼的国家,那么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曹国。你为什么不趁现在结交重耳呢?”
于是僖负羁派人送了一盘食物给重耳,并且暗中放了一块宝玉在食物里,可是重耳只收下食物,却退回宝玉。
日后,重耳即位为晋文公,果然攻打曹国,他念及僖负羁当年的厚遇,特别下令三军不得侵入僖负羁住的地方。
[议译]
僖负羁不能仿效叔詹劝郑伯杀重耳在先,却私下巴结重耳;等重耳再返曹国,僖负羁又没有挺身为曹共公的怠慢谢罪在后,实在是在没有见识的庸人。唯独他的妻子,不仅有眼光,而且能推断事理,不得不令人另眼相看。
934、漂母
【原文】
韩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尝从人寄食,人多厌之。尝就南昌亭长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觉其意,竟绝去。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边批:信之受祸以责报故。]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信既贵,酬以千金。
[述评]
刘季、陈平皆不得于其嫂,何亭长之妻足怪!如母厚德,未数数也。独怪楚、汉诸豪杰,无一人知信者,虽高祖亦不知,仅一萧相国,亦以与语故奇之,而母独识于邂逅憔悴之中,真古今第一具眼矣!淮阴漂母祠有对云:“世间不少奇男子,千古从无此妇人。”亦佳,惜祠大隘陋,不能为母生色。
刘道真少时尝渔草泽,善歌啸,闻者莫不留连。有一老妪识其非常人,[边批:具眼。]甚乐其歌啸,乃杀豚进之。道真食豚尽,了不谢。最非常人。妪见不饱,又进一豚,食半而去。后为吏部郎,妪儿时为小令史,道真超用之。不知其故,问母,母言之。此母亦何愧漂母,而道真胸次胜淮阴数倍矣!
【译文】
韩信还没有显达时,家里贫贱,平日也没有什么善行。为了填饱肚子,常在熟人家吃闲饭,所以很多人都讨厌他。
有一次韩信在南昌亭长家白吃白住了好几个月,亭长的妻子非常讨厌他,于是每天就早早做好了饭,躲在房间里吃,等韩信来了之后,也不请他坐下吃饭。韩信察觉到他们不礼貌的举动,就调头而去。
有一天,韩信在城下钓鱼,有一些妇人在附近漂洗衣物,其中一个见韩信没饭吃,就拿饭给他吃。一连几十天都这样。韩信很高兴,对老妇人说:“我将来一定要重重报答您。”老妇人很生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养不活自己。我看你一表人才,可怜你才给你饭吃,谁指望你的报答!”
后来韩信显贵后,以千金酬谢那位老妇人。
[述评译文]
汉高祖、陈平等人在还没有显贵时,也都曾遭嫂嫂的白眼,所以亭长妻子的举动也不足为怪。老妇人这般宅心仁厚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当时楚汉的英雄豪杰,竟没有一个人能了解韩信身价的,甚至连汉高祖也不例外,唯有萧何在和韩信谈话时,认定韩信是个奇才,而老妇人在河边偶遇饥饿憔悴的韩信,就一眼看出他有过人的才识,真可说是古今第一慧眼!淮阴县有座漂母祠,其中有幅对联是:“世间不少奇男子,千古从无此妇人。”正是最佳写照,可惜祠堂太窄陋,不足为漂母生色。
刘道真年轻时,也曾在河边捕鱼为生,他天生一副好嗓音,听到他歌声的人都忍不住要停下脚步欣赏。有一位老妇人知道他绝非普通人,再加上喜欢他的歌,就杀了一只小猪请他吃,刘道真吃完猪并不向老妇道谢。老妇人见他好像还没吃饱,又再杀一头猪,刘道真吃了一半就离去了。
后来刘道真官至吏部侍郎时,老妇人的儿子只是一名地方小官,刘道真越级拔擢他,妇人的儿子感到奇怪,问他母亲,他母亲就把当年杀猪一事告诉儿子。
唉!这妇人识人的眼光也不比漂母差,但刘道真的心胸却要比韩信大得多了。
935、何无忌母
【原文】
何无忌夜于屏风里草檄文,其母,刘牢之姊也,登凳密窥之,泣曰:“汝能如此,吾复何忧?”问所与谋者,曰:“刘裕。”母尤喜,因为言玄必败,事必成,以示之。
[评]
既识大义,又能知人。
【译文】
晋朝人何无忌(桓玄篡位后,与刘裕等人起兵讨伐桓温)夜晚在屏风后面草拟讨贼文书,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姊姊,站在矮凳上偷偷观察何无忌的举动,不禁高兴得流泪说:“你能如此上进奋发,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接着又问他共谋大事的人是谁。
答说:“刘裕。”(即南朝宋武帝。)
他母亲听了更为高兴,接着分析桓玄必败、他们起兵必成的原因给他听。
[评译文]
何母既深明大义,又有知人之明。
936、王珪母
【原文】
王珪始隐居时,与房、杜善。母李氏尝曰:“儿必贵,然未知所与游者何许人,试与偕来。”会玄龄等过其家,李窥见,大惊,敕具酒食,尽欢。喜曰:“二客公辅才,尔贵不疑。”见《新唐书》。
一说,珪妻剪发供客,窥坐上数公皆英俊,末及最少年虬髯者,曰:“汝等成名,皆因此人。”少年乃太宗也,杜子美有诗纪其事。
【译文】
唐朝人王珪,字叔珍,默默无闻隐居时,与房玄龄(唐名相,字子乔)、杜如晦(唐名相,字克明)等人交往密切。王珪的母亲李氏曾说:“我儿是大贵之人,不知平日都和哪些人往来,有空不妨请他们到家中坐坐。”
正巧有一天房玄龄等人路过他家,李氏一见房玄龄大感惊异,立即准备丰盛的酒菜款待他们,宾主尽欢。
李氏高兴的对王珪说:“有房玄龄等人的提携,日后你必会显贵。”见《新唐书》。
此事另有一种说法是:王珪的妻子剪发卖钱,招待来客。他窥见座上诸客个个英挺俊美,最后看见一位留着胡子的年轻人,说:“日后你们的显贵全靠这年轻人。”这年轻人就是唐太宗。杜子美(即杜甫)有诗记叙这件事。
937、潘炎妻
【原文】
潘炎侍郎,德宗时为翰林学士,恩渥极异,妻刘晏女。有京兆谒见不得,赂阍者三百缣。夫人知之,谓潘曰:“为人臣,而京兆尹愿一谒见,遗奴三百缣。其危可知也!”劝潘公避位。子孟阳初为户部侍郎,夫人忧惕,谒曰:“以尔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惧祸之必至也!”户部解喻再三,乃曰:“试会尔同列,吾观之。”因遍召客至,夫人垂帘观之。既罢会,喜曰:“皆尔俦也,不足忧矣。”[边批:轻薄。]问末座惨绿少年何人,曰:“补阙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有名卿相。”
【译文】
唐朝礼部侍郎潘炎,有节操,在德宗时曾任翰林学士,极受德宗宠信,权大势重,他的妻子是刘晏(字士安)的女儿。
有一天京兆尹(官名,掌治京师)有事想求见潘炎,为门仆所阻,只好贿赂门仆三百丝绢。夫人知道后,对潘炎说:“你只是一名朝臣,京兆尹想见你一面,竟要贿赂门仆,你将惹来什么危险就可得而知了。”于是劝潘炎辞官,避居孟阳。
当初潘炎还是户部侍郎时,夫人也常提醒潘炎说:“以你的学识才能任侍郎,我实在担心哪天会有祸事临头。”潘炎再三的向妻子解释,要妻子放宽心,夫人说:“请你的同事到家中,让我认识认识。”
于是潘炎请同事到家作客,夫人在帘后窥视,聚会结束后,夫人很高兴的说:“他们的才识和你不相上下,我不用担心了。”
接着又问席间坐在最后面的那位年轻人是谁。潘炎答:“补阙杜黄裳(即杜如晦)。”夫人说:“这人和其他人不同,日后必是有名的卿相。”
938、辛宪英
【原文】
晋羊耽妻辛宪英,魏侍中毗女,有才鉴。初曹丕得立为世子,抱毗项谓曰:“知吾喜不。”毗归语之,宪英叹曰:“世子,代君主国者也,代君不可不戚,主国不可不惧,宜戚宜惧而反喜,魏其不昌乎?”弟敞为曹爽参军,宣帝谋诛爽,或呼敞同赴爽,敞难之,宪英曰:“爽与太傅同受顾命而独专恣,于王室不忠。此举度不过诛爽耳。”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安可不出,若夫死难,则亲昵之任也,汝从众而已。”敞遂出。宣帝果诛爽,敞叹曰:“吾不谋诸姊,几不获于义。”
钟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耽从子祜曰:“钟士季何故西出?”曰:“将伐蜀。”宪英曰:“会任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会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难至吾家矣。”琇固辞,文帝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军旅之间,唯仁恕可以济。”会至蜀,果反,琇守其戒,竟全归。
【译文】
晋人羊耽的妻子辛宪英是辛毗(三国魏人,字佐治)的女儿,颇有才识。
当初,曹丕刚继立为太子时,曾抱着辛毗的脖子说:“你知道我心中的高兴吗?”辛毗回家后,将此事告诉辛宪英,辛宪英叹口气说:“太子是代掌君主宗庙、社稷的人,继位为君,不可以不忧戚;主持国政,不可以不戒慎。应该忧戚戒慎的心情,却反而高兴,难道说魏国不会昌盛太久吗?”
后来魏宣帝想要杀曹爽,邀集辛宪英的弟弟辛敞出城参与此事,辛敞觉得很为难。辛宪英说:“曹爽与太傅司马懿都同样接受先皇顾命辅佐当今,而今天曹爽专断独行,对王室不忠,太傅只不过想杀曹爽罢了。”
辛敞说:“那我能不出城吗?”
辛宪英说:“怎么能不出城呢?为人做事而不能尽忠职守,这是大不祥啊!再说受人器重,为人而死,这是最感荣宠的事,你还是随众人出城吧。”
于是辛敞出城,宣帝果然诛杀了曹爽。
事后,辛敞感叹的说:“如果不听姊姊的话,我几乎要成为不义的人了。”
钟会为镇西将军时,辛宪英问他丈夫的堂侄羊祜说:“钟会为什么率军西行?”
羊祜说:“要去攻打蜀汉。”
辛宪英说:“钟会身为大将军,任性放纵,不是朝臣应该有的行为,我怕他心有二志。”
钟会即将出发伐蜀前,请辛宪英的儿子羊琇做参军,辛宪英忧愁地说:“以前我替国家忧心,现在要忧心家里人了。”
羊琇向文帝表明希望辞去参军职务的心意,但文帝不答应。
辛宪英对儿子说:“可以去,但要小心谨慎,身在军旅,只有心存仁恕才能成大事。”
钟会到蜀后果然谋反,羊琇谨遵母亲的告诫,终能平安归来。
939、许允妻
【原文】
魏许允为吏部郎,选郡守多用其乡里,明帝遣虎贲收之。妇阮氏跣出,谓允曰:“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既至,帝核问之,允对曰:“举尔所知,臣之乡人,臣所知也’陛下检校为称职与否,若不称职,臣受其罪。”既检校,皆得人,乃释允。及出为镇北将军也,喜谓其妇曰:“吾其免矣。”妇曰:“祸见于此,何免之有。”允与夏侯玄、李丰善,事未发而以他事见收,竟如妇言。允之收也,门生奔告其妇。妇坐机上,神色不变,曰:“早知尔耳。”门生欲藏其子,好曰:“无预诸儿事。”乃移居墓所。大将军遣钟会视之,曰:“乃父便收。”儿以语母,母曰:“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胸怀与会语,便自无忧。不须极哀,会止便止,不可数问朝事。”儿从之。大将军最为猜忌,二子卒免于祸者,母之谋也。
【译文】
三国魏人许允在吏部任官选派郡守时,常任用同乡,明帝为此派卫士收押许允。许允的妻子见丈夫被抓,光着脚跑来对许允说:“明理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他,但不能向他求情。”许允来到明帝面前后,明帝问他任用同乡的原因。
许允说:“皇上曾要臣推举人才,臣的同乡都是臣所知的人才,皇上只要检核他们的职位和能力是否相称,如果他们的能力不足胜任职务,臣愿接受责罚。”
明帝经过检试后,发觉每人都能胜任其职,就将许允释放了。
后来许允官运亨通,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很高兴的对妻子说:“今后我可以不再担心有祸事发生了。”
他妻子说:“我看祸事正由此产生,怎么说不会有祸事呢?”
当时许允与夏侯玄(三国魏人,字太初)、李丰(中书令)等人往来密切,想谋诛司马师,还未发兵,就受其他事件牵连下狱,果真如他妻子所予言的。
许允被收押后,他的学生急忙赶来告诉他妻子,当时她坐在织布机前,神态从容的说:“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学生们想将许允的儿子藏起来,许妻说:“不要先安排儿子们的事。”于是带着儿子搬到墓地去住。
大将军派锺会去探视他们,交代锺会说:“他们若提起父亲就擒下他们。”儿子将这话告诉母亲,他母亲说:“你们虽然乖巧,但才识仍嫌不足,只要坦率地与锺会交谈就会平安无事,不须表现出极度的悲伤,也不可询问锺会最近朝廷所发生的事。”
儿子们听从母亲的话,大将军疑心病重,许允的两个儿子能免遭祸害,完全是得自于母亲的智谋。
940、李衡妻
【原文】
丹阳太守李衡,数以事侵琅琊王。其妻习氏谏之,不听。及琅琊即位,衡忧惧不知所出。妻曰:“王素女善慕名,方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君宜自囚诣狱,表列前失,明求受罪,如此当逆见优饶,非止活也。”衡从之,吴主诏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司狱,其遣衡还郡。”
【译文】
丹阳太守李衡(三国吴人,字叔平)屡次跟琅琊王发生冲突,他的妻子习氏屡劝不听。后来琅琊王即帝位,李衡大为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习氏说:“琅琊王本是位喜好名声的君王,现在初即位更是想显扬美名于天下,所以显然不会因为你们过去的嫌隙而杀你。现在你倒不如自动请罪入狱,一一列举你以前的过失,表示你诚心认错。这么一来,不但能促全一命,还能化敌为友,转祸为福。”
李衡采纳了妻子的建议,吴王果然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由于过去曾冒犯寡人,如今自请入狱,并愿接受司直(法官)定罪,这种勇于认错的行为值得嘉许,寡人愿既往不咎,李衡仍续任为丹阳太守。”
941、庾友妻
【原文】
庾友妇,桓宣武温弟豁女也。桓诛庾希,将及友,桓女徒跣求进,阍禁不纳,女厉声曰:“是何小人?我伯父门不听我前!”因突入,号泣请曰:“庾玉台[友小字]脚短三寸,常因人,当复能作贼不?”宣武笑曰:“婿故自急。”遂原庾友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