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智囊》 全》 · 免费版 · 2026-07-25
《智囊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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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全集
序
智囊自叙
智囊补自叙
上智部第一
明智部第二
察智部第三
胆智部第四
术智部第五
捷智部第六
语智部第七
兵智部第八
闺智部第九
杂智部第十
上智部
上智部总序
见大卷一
1、太公孔子2、诸葛亮
3、汉光武帝4、孔子
5、宋太祖6、胡世宁
7、韩滉 钱鏐8、燕昭王
9、丙吉 郭进10、秦桧
11、楚庄王 袁盎12、王猛
13、魏元忠14、柳郡守
15、廉希宪16、范仲淹
17、徐阶18、屠义
19、李孝寿 宋庠20、胡霆桂
21、尹源22、张耳
23、狄青24、邵雍
25、杨寓26、严震
27、萧何 任氏28、董公
29、蔺相如 寇恂30、张飞
31、曹彬 窦仪32、鲁宗道
33、吕夷简34、古弼 张承业
35、后唐明宗36、唐高祖
37、刘温叟38、卫青 程信
39、李愬40、冯谖
41、王旦42、胡溁
43、孙觉44、赵抃
45、贾彪46、柳公绰
47、季本
远犹卷二
48、商高宗49、李泌
50、王叔文51、李泌
52、苏颂53、宋太祖
54、宋太祖55、郭钦
56、吕端57、徐达
58、富弼59、司马光
60、苏颂61、陈秀 刘大夏
62、陈恕63、李沆
64、韩琦65、刘大夏
66、崔群 刘大夏67、富弼
68、范仲淹69、赵鼎
70、文彦博71、王旦
72、王守仁73、王安
74、陈仲微75、陈寔
76、姚崇77、孔子
78、宓子79、程琳
80、高明81、王铎
82、孙伯纯83、张咏
84、李允则85、程颢 毕仲游
86、陈瓘87、林立山
88、周宗 韩雍89、喻樗
90、杨荣91、赵凤杨 王司帑
92、程颢93、薛季昶 徐谊
94、李贤95、刘晏
96、李晟97、吕端
98、羊马因 刘庆祖99、裴宽 李祐
100、王旦101、公孙仪
102、孙叔敖103、范镇
104、汪公105、华歆 王朗
106、下岩院住持107、东海钱翁
108、刘大夏109、郭子仪
110、唐肃111、阿豺
通简卷三
112、唐文宗113、宋太宗
114、宋真宗115、曹参 李及
116、王旦117、赵普 李沆 陆九渊
118、御史台老隶119、汉光武帝
120、薛奎121、张咏
122、诸葛亮123、高拱
124、郭绪125、吴惠
126、龚遂127、徐敬业
128、朱博129、韩裒
130、蒲宗孟131、吴育
132、万观133、王敬则
134、程颢135、王德元
136、刘舜卿 李允则137、李允则
138、杜紘 苏颂139、文彦博
140、张辽141、薛长孺 王鬷
142、李元轨143、吕公孺
144、廉希宪145、林兴祖
146、李封147、耿定向
148、向敏中 王旦149、乔宇
150、韩愈151、裴度
152、郭子仪153、王守仁
154、王璋 罗通155、吴履 叶南岩
156、鞠真卿157、赵豫
158、褚国祥159、程卓
160、张士逊161、张永
162、范湛163、牛弘
164、明镐
迎刃卷四
165、子产166、田叔
167、主父偃168、裴光庭
169、崔祐甫170、王旦
171、严求172、陈平
173、宋太祖 曹彬174、苏轼 范仲淹
175、张方平176、秦桧
177、吴时来178、陈希亮 苏轼 章纶 姚夔
179、苏颂180、马默
181、于谦182、李贤
183、王琼184、刘大夏 张居正
185、刘坦186、张浚
187、留志淑188、王益
189、贾耽190、沈演
191、王钦若192、令狐鏐 李德裕
193、吕夷简194、王守仁
195、朱胜非196、李泌
197、费宏 胡世宁198、蒋瑶
199、汪应轸200、沈啔
201、范檟202、张瀚
203、韩琦204、赵令郯
明智部
明智部总序
知微卷五
205、箕子206、殷长者
207、周公 姜太公208、辛有
209、何曾210、管仲
211、卫姬 管仲 东郭垂212、臧孙子
213、南文子214、智过 絺疵
215、诸葛亮216、梅国桢
217、魏先生218、夏翁 尤翁
219、隰斯弥220、郈成子
221、庞参222、张方平
223、陈瓘224、王禹偁
225、何心隐226、潘浚
227、卓敬228、朱仙镇书生
229、沈诸梁230、孙坚 皇甫郦
231、曹玮232、高欢
233、任文公234、东院主者
235、第五伦 魏相236、马援
237、申屠蟠238、张翰 顾荣 庾衮
239、穆生240、列子
241、韩侂胄宾客242、唐寅
243、万二244、严辛
245、陈良谟246、东海张公
247、郗超248、张咏
亿中卷六
249、子贡250、希卑
251、范蠡252、范雎
253、姚崇254、王应
255、陈同甫256、李泌
257、荀息258、虞卿
259、傅岐260、李泌 李绛
261、李晟262、王琼
263、韦孝宽264、刘惔
265、杨廷和266、卜偃
267、士鞅268、楚蒍贾
269、班超270、蔡谟
271、曹操272、郭嘉 虞翻
273、黄权 王累 郑度274、罗隐
275、夏侯霸276、傅嘏
277、陆逊 孙登278、盛度
279、邵雍280、邵伯温
281、范纯仁282、常安民
283、乔行简284、曹彬
剖疑卷七
285、汉昭帝286、张说
287、李泌288、寇准
289、隽不疑290、孔季彦
291、张晋292、杜杲
293、蔡京294、曹克明
295、王商 王曾296、西门豹
297、宋均298、李德裕
299、赵凤进300、林俊宪
301、廖县尉302、程珦
303、程颢304、狄仁杰
305、张昺306、孔道辅
307、戚贤308、黄震
309、王曾 张咏310、钱元懿
311、苏东坡312、张田
313、隋郎将314、贺齐
315、萧瑀316、陆粲
317、魏元忠318、范仲淹
319、李晟
经务卷八
320、刘晏321、李悝
322、朱熹323、程颢
324、周忱325、樊莹
326、陈霁岩327、赵抃 黄震
328、富弼 滕元发 原杰329、刘涣
330、吴潜331、李泌
332、虞集333、刘大夏
334、董博霄335、刘本道
336、苏轼337、张需
338、李若谷 赵昌言339、杨一清
340、张全义341、范纯仁
342、高郁343、赵开
344、诸葛亮345、陶侃
346、苏州堤347、丁谓
348、郑晓时349、徐杲
350、贺盛瑞351、陈懋仁
352、叶梦得353、虞允文
354、韦孝宽 李崇355、范仲淹
356、徐阶357、种世衡 杨掞
358、曹玮359、虞诩
360、张居正361、顾玠
362、张肖甫363、张仁愿 余玠
364、孟珙365、康伯可
366、李纲367、沈晦
368、汪立信 文天祥
察智部
察智部总序
得情卷九
369、唐朝某御史370、张楚金
371、崔思竞372、边郎中
373、李崇374、欧阳晔
375、尹见心376、王佐
377、殷云霁378、周纡
379、高子业380、程戡
381、张举382、陈骐
383、范檟384、杨评事
385、杨茂清386、郑洛书
387、许进 姚公 张昺388、袁滋
389、李德裕390、程颢
391、李若谷392、吕陶
393、裴子云 赵和394、何武 张咏
395、某巡官396、张齐贤
397、王罕398、韩亿
399、于文傅400、程颢
401、黄霸 李崇402、宣彦昭 范邰
403、安重荣 韩彦古404、孙宝
405、李惠 游显沿406、傅琰
407、孙亮408、乐蔼
409、李耆寿410、韩绍宗
诘奸卷十
411、赵广汉412、周忱
413、陈霁岩414、张敞 虞诩
415、王世贞416、王璥 王守仁
417、苏涣418、范檟
419、总辖420、董行成
421、张小舍422、苏无名
423、陈懋仁424、某京师指挥
425、耿叔台426、张鷟
427、李复亨428、向敏中
429、钱藻430、吉安某老吏
431、周新432、吴复
433、王浟434、高漝 杨津
435、柳庆436、刘宰
437、陈襄438、胡汲仲
439、杨武440、王恺
441、李亨442、包拯
443、秦桧 慕容彦超444、子产 严遵
445、元绛446、张升
447、陆云448、蒋恒
449、杨逢春450、马光祖
451、苻融452、王明
453、范纯仁454、刘宗龟
455、某郡从事456、徽州富商
457、临海令458、王安礼
459、李杰 包恢460、汪旦 黄绂
461、鲁永清462、张骆
463、慕容彦超464、韩琦
465、江点
胆智部
胆智部总序
威克卷十一
466、侯嬴467、班超
468、耿纯469、温造
470、哥舒翰 李光弼471、柴克宏
472、杨素473、安禄山
474、吕公弼 张咏475、黄盖 况钟
476、宗泽477、杨守礼
478、苏不韦479、张咏 柳仲途
480、窦建德481、陈星卿
482、李福483、薛元赏
484、罗点
识断卷十二
485、齐桓公486、卫嗣君
487、高洋488、周瑜 寇准 陈康伯
489、王素490、种世衡
491、韩浩492、寇恂
493、刘玺 唐侃494、段秀实 孔镛
495、姜绾496、文彦博
497、陆光祖498、陆树声
499、韩琦500、吕端
501、辛企李502、王安石
503、毛澄504、祝知府
术智部
术智部总序
委蛇卷十三
505、箕子506、孔融
507、翟子威508、魏勃
509、叔孙通510、王守仁
511、王曾512、周忱 唐顺之
513、杨一清514、许武
515、廉范516、周新
517、陈瓘518、王翦 萧何
519、王戎520、阮籍
521、郭德成522、郭崇韬 宋太祖
谬数卷十四
523、宋太祖524、周武王
525、管仲526、范仲淹
527、管仲528、王导
529、晏婴530、东方朔
531、张良532、梁储
533、傅珪534、洪武中老胥
535、王振536、贺儒珍
537、满宠 郭元振538、梅衡湘
539、宁越540、慎子
541、颜真卿542、李允则
543、何承矩544、苏秦
545、王尼546、王随
547、王忠嗣548、谢安 李郃
549、段秀实 冯瓒550、仆散忠义
551、晏婴552、王守仁
553、范蠡554、严讷
555、周玄素556、唐太宗
557、狄青558、王安石
权奇卷十五
559、孔子560、淮南相
561、王敬则562、宋太祖
563、宋太宗564、明太祖
565、吴官童566、公孙申
567、胡松568、狄青
569、王琼570、杨云才
571、种世衡572、雄山智僧
573、李抱贞 刘元佐574、文彦博
575、秦桧576、令狐楚
577、陈霁岩578、徐道覆
579、秦王祯 马燧 丁谓580、杨琎
581、韩雍582、王导
583、程婴584、太史慈
585、陈子昂586、爰种 温峤 高欢
587、王东亭588、吴质
589、司马懿 杨行密 孙坚 仇钺590、杜畿
591、曹冲592、杨暄
593、乔白岩594、宗泽
595、张易596、张循王老兵
597、司马相如598、智医
捷智部
捷智部总序
灵变卷十六
599、鲍叔牙600、管仲
601、延安老校头602、吴汉
603、汉高祖604、晋明帝
605、尔朱敞606、韦孝宽
607、宗典 李穆 昙永608、王羲之
609、吴郡卒610、元伯颜
611、徐敬业612、陈平
613、刘备614、崔巨伦
615、布商吴生616、张佳胤
617、罗巡抚618、沈括
619、程颐620、吕颐浩
621、段秀实622、黄震
623、赵葵624、周金
625、徐文贞626、王守仁
627、顾蚧 耿定力628、胡兴
629、张浚630、张咏 徐达
631、颜真卿 李揆632、顾琛
633、李迪634、曹玮 张浚
635、太史慈636、杨四
637、李文达638、周忱
639、韩雍640、耿定力
641、某教谕642、王安
643、朴恒
应卒卷十七
644、张良645、孔子
646、刘巴647、黄炳
648、赵从善 辛弃疾649、周忱
650、张恺651、张彀
652、陶鲁653、守边老卒
654、韦丹655、李允则
656、太宗卒657、颜常道
658、侯叔献659、雷简夫
660、陆光祖661、曹操
662、孙权663、刘錡
664、韩琦665、杨荣 金幼孜 杨寓
666、邵溥667、盛度
敏悟卷十八
668、司马遹669、李德裕
670、洪钟671、高定
672、杜镐673、文彦博 司马光
674、王戎675、曹冲
676、张觷677、戴颙
678、杨佐679、尹见心
680、怀丙681、明成祖
682、黄怀信683、虞世基
684、周之屏685、杜琼 谯周
686、梁武帝687、高世则 何孟春
688、汉高祖 唐太宗689、曹翰
690、郑钦说691、杨修
692、刘显 东方朔693、开元寺沙弥
694、令狐綯695、丁谓
696、苏轼697、李彪
698、刘瑊699、秦观 苏轼 苏小妹
700、拆字701、苏黄迁谪
702、子犯703、刘伯温
704、董伽罗705、河水干
706、成天子707、先进场
708、曹良史709、占状元
710、剃髭剃发711、舌生毛
712、季毅713、郭乔卿
714、李仙药715、杨廷式
716、索紞717、周宣
718、顾琮719、苻坚
720、张猷721、韩众
722、王戎723、曾进
724、李錡725、赵辅和 郭璞
726、占兄弟占子
语智部
语智部总序
辩才卷十九
727、子贡728、鲁仲连
729、虞卿730、苏代
731、陈轸732、触龙
733、庸芮734、狄仁杰
735、陆贾 齐地王先生736、厮养卒
737、杨善738、富弼
739、王守仁740、张嘉言
741、王维742、秦宓
善言卷二十
743、孔子744、说秦王
745、晏子746、晏子 敬新磨
747、郑涉748、李忠臣
749、东方朔750、简雍
751、魏征752、吴瑾
753、杨晟754、贾诩
755、解缙756、史丹
757、谷那律758、裴度
759、李纲760、苏辙
761、施仁望762、李晟
763、梁适 孙沔764、韩亿
765、冯京766、邵雍
767、谢庄768、裴楷 王份 王景文 崔光
769、杨廷和 顾鼎臣770、宗泽
771、潘京772、某布政司吏
773、朱熹774、吴山
775、宋均 卢垣
兵智部
兵智部总序
不战卷二十一
776、荀罂 伍员777、高颎
778、周德威779、诸葛恪
780、杨侃781、高仁厚
782、岳忠武783、李愬
784、赵充国785、析公
786、王德用787、韩世忠
788、程昱789、陆逊
790、高仁厚791、李光弼
制胜卷二十二
792、孙膑793、赵奢
794、李牧795、周亚夫
796、周访797、陆逊 陆抗
798、邓艾799、唐太宗
800、李靖801、朱隽
802、耿弇803、韦睿
804、马燧805、郑子元 李晟
806、刘錡807、韩世忠
808、曹玮809、狄青
810、王越811、尔朱荣
812、刘江813、马隆
814、陶鲁815、韩雍
816、李继隆817、吴成器
818、王守仁819、杨锐
820、沈希仪821、赵臣
822、王式
诡道卷二十三
823、郑公子突824、夫概王
825、斗伯比 季梁826、蒍贾 师叔
827、田单828、康茂才
829、张良830、李广 王越
831、吕蒙 马隆832、孙膑 虞诩
833、祖逖 檀道济 岳飞834、臧宫 周访 独孤永业
835、贺若弼836、韦孝宽 岳飞 种世衡
837、李光弼 李希烈838、刘鄩
839、刘鄩 毕再遇840、侯渊
841、韩信842、张弘范
843、勾践 柴绍844、朱隽 周亚夫
845、宇文泰846、韩世忠
847、冯异 王晙848、达奚武
849、厨人濮 何无忌 王世充 王守仁850、狄青
851、朱景 傅永852、张齐贤
853、张巡 毕再遇 某督军854、张巡 种世衡
855、裴行俭856、贺若敦
857、李光弼858、虞翻
859、程昱860、度尚
861、孔镛
武案卷二十四
862、项梁 司马师863、李纲
864、李纲865、吴玠 吴璘
866、郭固867、张威
868、戚继光869、郭登
870、赵遹871、安万铨
872、太子晃873、司马楚之
874、张浚875、桓崇祖
876、孟珙877、宗泽
878、李存进 樊若水879、韦孝宽
880、羊侃 杨智积881、张巡
882、王禀883、孟宗政
884、刘馥885、盛昶
886、许逵887、王濬 王彦章
888、韩世忠889、杨素
890、马隆891、吕蒙
892、贺若弼 崔乾祐893、李勣
894、岳飞 刘錡895、钱传
896、杨璇897、刘錡
898、公子偃 房伯玉 宗悫 朱滔899、管仲 隰朋
900、张贵901、铁菱角火老鸦
902、勾践 袁侨903、晁错
904、范雎905、王朴
906、任瑰 唐太宗907、习马练刀法
闺智部
闺智部总序
集哲卷二十五
908、马皇后909、赵威后
910、刘娥911、李邦彦母
912、唐肃宗公主913、房景伯母
914、柳仲郢婢915、崔敬女 络秀
916、乐羊子妻917、孙太学妻
918、吴生妓919、陶侃母
920、李畲母921、王孙贾母
922、赵括母 柴克宏母923、陈婴母 王陵母
924、叔向母925、严延年母
926、伯宗妻927、李新声
928、娄妃929、侯敏妻
930、王章妻931、陈子仲妻 黄霸妻
932、屈原姊933、僖负羁妻
934、漂母935、何无忌母
936、王珪母937、潘炎妻
938、辛宪英939、许允妻
940、李衡妻941、庾友妻
942、李文姬943、王佐妾
944、王冀公孙女945、袁隗妻
946、李夫人947、张说女
948、湖州妓
雄略卷二十六
949、齐襄王后950、齐姜 张后
951、宋太祖姊952、刘太妃
953、苻坚妻954、刘知远妻
955、李景让母956、杨敞妻
957、莒城妇958、孟昶妻
959、邓曼960、冼氏
961、白瑾妻962、朱序母
963、唐平阳昭公主964、李侃妻
965、晏恭人966、窦良女
967、王翠翘968、孙翊妻
969、申屠希光970、邹仆妻
971、谢小娥972、吕母
973、李寄974、红拂女
975、沈襄妾976、邑宰妾
977、崔简妻978、蓝姊
979、新妇980、辽阳妇
981、李成梁夫人982、木兰 韩保宁 黄善聪
983、练氏984、陈觉妻
杂智部
杂智部总序
狡黠卷二十七
985、吕不韦986、陈乞
987、徐温988、荀伯玉
989、高欢990、潘崇
991、曹操992、田婴 刘瑾
993、赵高 李林甫994、石显
995、蓝道行996、严嵩
997、吉温998、阳虎
999、郭纯 王燧1000、丁谓 曹翰
1001、秦桧1002、李道古
1003、邹老人1004、狡讼师
1005、土豪张1006、皦生光
1007、永嘉船夫1008、孙三
1009、铁牛道人1010、京邸假宦官
1011、京师骗子1012、老妪骗局
1013、骗驴妇1014、朱化凡
1015、黄铁脚1016、窃磬贼
1017、假跛书生 假断脚偷1018、断脚盗
1019、京都道人1020、丹客
1021、谲僧1022、白铁馀
1023、刘龙子1024、马太守
1025、假皇帝1026、南京道士
1027、江南士子1028、猾吏奸官
1029、袁术诸妾1030、达奚盈盈
小慧卷二十八
1031、周主1032、商太宰
1033、韩昭侯 子之1034、綦毋恢
1035、苏代1036、薛公
1037、江西术士1038、江彪
1039、孙绰1040、张幼于
1041、俞羡章1042、孟陀
1043、窦公1044、窦义
1045、石鞑子1046、黠童子
1047、黠竖子1048、刘贡父
1049、某秀才1050、定远弓箭手
1051、种氏1052、王守仁
1053、京城士人1054、敖陶孙
1055、愈澹1056、王姓官员
1057、无赖书生1058、陈五
1059、幻术1060、朱古民
1061、谢生
序
冯梦龙(1574一1646),字犹龙,又字公鱼、子犹,别号龙子犹、墨憨斋主人、吴下词奴、姑苏词奴、前周柱史,他使用的其他笔名还更多。他出生于明后期万历二年。这时在世界的西方正是文艺复兴时期,与之遥相呼应,在我们这个有着几千年文明的东方大国,也出现了许多离经叛道的思想家、艺术家。李卓吾、汤显祖、袁宏道等等一大批文人,以他们惊世骇俗的见解,鲜明的个性特色,卓绝的艺术成就,写下了我国思想史、文学史上璀灿的篇章。在这一批文人中,冯梦龙以其对小说、戏曲、民歌、笑话等通俗文学的创作、搜集、整理、编辑,为我国文学做出了独异的贡献。他卒于南明唐王隆武二年,也就是清顺治三年,终年七十三岁。
冯梦龙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籍长洲(今苏州)人,出身名门世家,冯氏兄弟三人被称为“吴下三冯”。其兄梦桂是画家,其弟梦熊是太学生,作品均已不传。冯梦龙自己的诗集今也不存,但值得庆幸的是由他编纂的三十种著作得以传世,为我国文化宝库留下了一批不朽的珍宝。其中除世人皆知的“三言”外,还有《新列国志》、《增补三遂平妖传》、《智囊》、《古今谈概》、《太平广记钞》、《情史》、《墨憨斋定本传奇》,以及许多解经、纪史、采风、修志的著作。
他一生有涉及面如此广,数量如此多的著作,这除了和他本人的志趣和才华有关外,也和他一生的经历密不可分。他的童年和青年时代与封建社会的许多读书人一样,把主要精力放在诵读经史以应科举上。他曾在《磷经指月》一书的《发凡》中回忆道:“不佞童年受经,逢人问道,四方之秘复,尽得疏观;廿载之苦心,亦多研悟。”他的忘年交王挺则说他:“上下数千年,澜翻廿一史。”然而他的科举道路却十分坎坷。直到崇祯三年(1630),他五十七岁时,才补为贡生,次年破例授丹徒训导,七年(1634)升任福建寿宁知县。四年以后回到家乡。在天下动荡的局势中,亲历了女真的蹂躏而郁郁去世。
纵览他的一生,虽有经世治国之志,但他不愿受封建道德约束的狂放,他对“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李卓吾的推崇,他与歌儿妓女的厮混,他对俚词小说的喜爱……都被理学家们认为是品行有污、疏放不羁,而难以容忍。因而,他只得长期沉沦下层,或舌耕授徒糊口,或为书贾编辑养家。也正因为如此,不但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也奠定了他中国出版史上的崇高地位——这一点,我们至今研究、认识得还很不够,如果没有他的辛勤劳作和超出同时代人眼光百倍的见识,那些到明代已散佚殆尽的宋元话本以及在民间流传的歌谣、笑话、戏曲,都将自生自灭,使文学史上留下大段大段的空白。冯梦龙的这些工作成就,实可与孔子删定《诗经》的意义并肩媲美!
冯梦龙所编纂的这些书,从出版学的角度来看,有一个共同的重要特点,就是注重实用。他的那些记录当时历史事件的著作在当时具有很强的新闻性;他的那些解说经书的辅导教材受到习科举的士子们的欢迎;他的那些供市井细民阅读的拟话本、长篇说部、小说类书,以及剧本民歌、笑话等有更大的读者群,为书商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这使得冯梦龙的编辑工作,具有一定的近代市场经济下的出版业的特色。在《智囊》一书中,也充分体现了这些特点。
《智囊》、《古今谈概》、《情史》三部书,可谓冯梦龙在“三言”之外的又一个“三部曲”系列的小说类书。《智囊》之旨在“益智”、《古今谈概》之旨在“疗腐”、《情史》之旨在“情教”,均表达了冯梦龙对世事的关心。而《智囊》是其中最具社会政治特色和实用价值的故事集。他在《智囊叙》中说:
人有智,犹地有水;地无水为焦土,人无智为行尸。智用于人,犹水行于地,地势坳则水满之,人事坳则智满之。周览古今成败得失之林,蔑不由此。
他想由此总结“古今成败得失”的原因,其用意不可谓不深远。
《智囊》初编成于明天启六年(1625),这年冯梦龙已届天命之年,还正在各地以做馆塾先生过活,兼为书商编书以解无米之炊。此时也是奸党魏忠贤在朝中掌权,提督特务机关东厂,大兴冤狱,正红得发紫之际,是中国封建社会最黑暗的时期之一。冯梦龙编纂这部政治色彩极浓,并且许多篇章直斥阉党掌权之弊的类书,不能不令人对冯氏大智大勇的胆识表示敬佩。
以后此书又经冯梦龙增补,重刊时改名《智囊补》,其他刊本也称《智囊全集》、《增智囊补》、《增广智囊补》等,内容上均同《智囊补》。全书共收上起先秦,下迄明代的历代智慧故事1238则,依内容分为十部二十八卷。《上智》、《明智》、《察智》所收历代政治故事表达了冯氏的政治见解和明察勤政的为官态度;《胆智》、《术智》、《捷智》编选的是各种治理政务手段的故事;《语智》收辩才善言的故事;《兵智》集各种出奇制胜的军事谋略;《闺智》专辑历代女子的智慧故事;《杂智》收各种黠狡小技以至于种种骗术。冯梦龙在《杂智部总叙》中说:“正智无取于狡,而正智反为狡者困;大智无取于小,而大智或反为小者欺。破其狡,则正者胜矣;识其小,则大者又胜矣。况狡而归之于正,未始非正,小而充之于大,未始不大乎?”点明了这些杂智故事的认识价值。全书既有政治、军事、外交方面的大谋略,也有士卒、漂妇、仆奴、僧道、农夫、画工等小人物日常生活中的奇机智。这些故事汇成了中华民族古代智慧的海洋。书中涉及的典籍几乎涵盖了明代以前的全部正史和大量的笔记、野史,使这部关于智慧和计谋的类书还具有重要的资料价值、校勘价值。书中的一千多则故事,多数信而有征,查而有据,真实生动,对我们今天学习历史,增强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也是十分有益的。应当特别提及的是书中专辑《闺智》一部,记叙了许多有才智、有勇谋、有远见卓识的妇女,这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时代,使此书具有鲜明的反封建的人民性。
书中各部类之前的总叙、分叙,各篇之后的评语,文中的夹批,均由冯梦龙撰写。这些地方是冯氏政治态度、人生见解、爱憎之情的最集中、最直接的表达,喜笑怒骂皆成文章,是研究冯氏思想的第一手材料。《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此书“间系以评语,佻薄殊甚。”这一站在封建正统道德一边的评价是不公平的。不过书中确实有一些迷信观念,对少数民族、农民起义有一些诬蔑之词,这些落后的东西今天并不难识别,这里就不再赘言了。
《智囊》的刻本很多,我们这次校译所用的底本名《增广智囊补》,题为冯梦龙重辑,张明粥、沈几、张我城同阅。虽然是清初的印本,但和其他清刻本相比,此本不避“夷”、“虏”等字,如卷三《薛简肃》中的“虏酋”,他本改作“胡人”或“汗”;同卷《高拱》中的“夷民”、“夷俗”、“夷人”,他本改作“其民”、“民俗”、“民人”,证明此本可能是明末的原刻本或离原刻本很近的翻刻本。
智囊自叙
冯子曰:人有智犹地有水,地无水为焦土,人无智为行尸。智用于人,犹水行于地,地势坳则水满之,人事坳则智满之。周览古今成败得失之林,蔑不由此。何以明之?昔者梁、纣愚而汤、武智;六国愚而秦智;楚愚而汉智;隋愚而唐智;宋愚而元智;元愚而圣祖智。举大则细可见,斯《智囊》所为述也。或难之曰:智莫大于舜,而困于顽嚣;亦莫大于孔,而厄于陈蔡;西邻之子,六艺娴习,怀璞不售,鹑衣彀食,东邻之子,纥字未识,坐享素封,仆从盈百,又安在乎愚失而智得?冯子笑曰:子不见夫凿井者乎?冬裸而夏裘,绳以入,畚以出,其平地获泉者,智也,菲夫土究而石见,则变也。有种世衡者,屑石出泉,润及万家。是故愚人见石,智者见泉,变能穷智,智复不穷于变。使智非舜、孔,方且灰于廪、泥于井、俘于陈若蔡,何暇琴于床而弦于野?子且未知圣人之智之妙用,而又何以窥吾囊?或又曰:舜、孔之事则诚然矣。然而“智囊”者,固大夫错所以膏焚于汉市也,子何取焉?冯子曰:不不!错不死于智,死于愚,方其坐而谈兵,人主动色,迨七国事起,乃欲使天子将而已居守,一为不智,谗兴身灭。虽然,错愚于卫身,而智于筹国,故身死数千年,人犹痛之,列于名臣。(左车右免)斗宵之流,卫身偏智,筹国偏愚,以此较彼,谁妍谁媸?且“智囊”之名,子知其一,未知二也。前乎错,有樗里子焉;后乎错,有鲁匡、支谦、杜预、桓范、王俭焉;其在皇明,杨文襄公并擅此号。数君子者,迹不一轨,亦多有成功竖勋、身荣道泰。子舍其利而惩其害,是犹睹一人之溺,而废舟揖之用,夫亦愈不智矣!或又曰:子之述《智囊》,将令人学智也。智由性生乎,由纸上乎?冯子曰:吾向者固言之:智犹水,然藏于地中者,性;凿而出之者,学。井涧之用,与江河参。吾忧夫人性之锢于土石,而以纸上言为之畚锸,庶于应世有廖尔。或又曰:仆闻“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子之品智,神奸巨猾,或登上乘,鸡鸣狗盗,亦备奇闻,囊且秽矣,何以训世?冯子曰:吾品智非品人也。不唯其人唯其事,不唯其事唯其智,虽好猾盗贼,谁非吾药笼中硝、戟?吾一以为蛛网而推之可渔,一以为蚕茧而推之可室。譬之谷王,众水同归,岂其择流而受!或无以难,遂书其语于篇首。冯子名梦龙,字犹龙,东吴之畸人也。
智囊补自叙
忆丙寅岁,余坐蒋氏三径斋小楼近两月,辑成《智囊》二十七卷。以请教于海内之明哲,往往滥蒙嘉许,而嗜痴者遂冀余有续刻。余菰芦中老儒尔,目未睹西山之秘籍,耳未闻海外之僻事,安所得匹此者而续之?顾数年以来,闻见所触,苟邻于智,未尝不存诸胸臆,以此补前辑所未备,庶几其可。虽然,岳忠武有言:“运用之妙,在乎一心。”善用之,鸣吠之长可以逃死;不善用之,则马服之书无以救败。故以羊悟马,前刻已庆其繁;执方疗疾,再补尚虞其寡。第余更有说焉。唐太宗喜右军笔意,命书家分临兰亭本,各因其质,勿泥形模,而民间片纸只字,乃至搜括无遗。佛法上乘,不立文字,四十二章,后增添至五千四十八卷而犹未已。故致用虽贵乎神明,往迹何妨乎多识?兹补或亦海内明哲之所不弃,不止塞嗜痂者之请而已也。书成,值余将赴闽中,而社友德仲氏以送余,故同至松陵。德仲先行余《指月》、《衡库》诸书,盖嗜痂之尤者,因述是语为叙而之。
上智部总序
【原文】
冯子曰:智无常局,以恰肖其局者为上。故愚夫或现其一得,而晓人反失诸千虑。何则?上智无心而合,非千虑所臻也。人取小,我取大;人视近,我视远;人动而愈纷,我静而自正;人束手无策,我游刃有余。夫是故,难事遇之而皆易,巨事遇之而皆细;其斡旋入于无声臭之微,而其举动出人意想思索之外;或先忤而后合,或似逆而实顺;方其闲闲,豪杰所疑,迄乎断断,圣人不易。呜呼!智若此,岂非上哉!上智不可学,意者法上而得中乎?抑语云“下下人有上上智”,庶几有触而现焉?余条列其概,稍分四则,曰“见大”、曰“远犹”、曰“通简”、曰“迎刃”,而统名之曰“上智”。
【译文】
冯梦龙说:真正的智慧并非有一套固定不变的原则可依循,而是对应着不同的现实难局,有恰如其分的不同对策。所以愚昧的人,偶而也会出现深具智慧的反应;倒是聪明的人往往因为太紧守着某些原则,遂做出错误的判断来。
因此,真正的大智慧其实是“无心”的,不会被既有的原则、经验和思考方式所拘限,所以能充分灵活、充分弹性的深入变动诡谲的难局里,洞见常人所不能见的问题核心,察知常人所不能知的长远发展,而其拟定的对策,也往往出乎常人的想像,甚至乍看起来是违反常识的,惟有等到问题完全解决,才能看清这样深远通透的智慧来。
这样不拘原则的上上智慧,虽是不可学,然而多知道一些这类的智慧事迹,却也能有效增加我们应对问题的能力。
又:一些不见得聪明的人偶而出现的上上智慧,也往往对我们有启发和触类旁通的效果,因此,我特地把这些我所知的智慧实录条列出来,分为四卷,分别是“见大”、“远犹”、“通简”、“迎刃”,而总其名为“上智”。
见大卷一
【原文】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集“见大”。
【译文】一操一纵,往往在预料之外,这是平凡的人最害怕碰上,豪杰之士却最能拿捏分寸的地方。
1、太公孔子
【原文】
太公望封于齐。齐有华士者,义不臣天子,不友诸侯,人称其贤。太公使人召之三,不至;命诛之。周公曰:“此人齐之高士,奈何诛之?”太公曰:“夫不臣天子,不友诸侯,望犹得臣而友之乎?望不得臣而友之,是弃民也;召之三不至,是逆民也。而旌之以为教首,使一国效之,望谁与为君乎?”
[冯述评]
齐所以无惰民,所以终不为弱国。韩非《五蠹》之论本此。
少正卯与孔子同时。孔子之门人三盈三虚。孔子为大司寇,戮之于两观之下。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夫子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此,则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以不诛也。”
[冯述评]
小人无过人之才,则不足以乱国。然使小人有才而肯受君子之驾驭,则又未尝无济于国,而君子亦必不概摈之矣。少正卯能煽惑孔门之弟子,直欲掩孔子而上之,可与同朝共事乎?孔子狠下手,不但为一时辩言乱政故,盖为后世以学术杀人者立防。
华士虚名而无用,少正卯似有大用而实不可用。壬人佥士,凡明主能诛之;闻人高士,非大圣人不知其当诛也。唐萧瑶好奉佛,太宗令出家。玄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铣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教,于时用不切事情,宜各从所好。”罢官度为道士。此等作用,亦与圣人暗合。如使佞佛者尽令出家,谄道者即为道士,则士大夫攻乎异端者息矣。
【译文】
太公望(姓吕名尚,为周文王师)封于齐,齐国有一个名叫华士的人,他认为不臣服于天子,不结交诸侯是正当的事,人们都称赞他很贤明。太公望派人请他三次都不肯到,就命人杀了他。周公(姓姬名旦,周武王之弟,辅佐成王为政)问说:“他是齐国的一位高士,怎么杀了他呢?”太公望说:“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的人,我太公望还能将他臣服、与之结交吗?凡国君无法臣服、不得结交的人,就是上天要遗弃的人。召他三次而不来,则是叛逆之民。如果表扬他,使他成为全国民众效法的对象,那要我这个当国君的何用?”
[冯评译文]
齐国因此没有懒惰的人。始终不沦为弱小国家。韩非(战国时代韩国的公子,口吃不能言谈,善于著书。著有《韩非子》)《五蠹》的学说就是以此为本。
孔子的学生曾受少正卯(春秋时鲁大夫)言论的诱惑,数度离开学堂,使学堂由满座成为空虚。孔子做大司寇(掌管刑狱的官)的时候,就判处少正卯死刑,在宫门外杀了他。子贡(姓端木名赐,孔子的学生)向孔子进言道:“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老师您杀了他,会不会不恰当啊?”
孔子说:“人有五种罪恶,而盗窃比较起来还稍好一点:第一种是心思通达而阴险,第二种是行为乖僻而固执不改,第三种是言辞虚伪而能动人心,第四种是记取非义、多而广博,第五种是顺应错误而认为理所当然。[画尽奸雄的隐密]一般人要是有这五种罪恶之一,就不免被君子所杀;而少正卯同时具备五种恶行,正是小人中的奸雄,不可不杀。”
[冯评译文]
小人没有过人的才能。就不足以乱国。假使有才能的小人肯受君子指挥,未尝对国家没有好处,而君子也不应一概摒弃他们。可是少正卯煽动迷惑孔子的弟子,几乎要压过孔子,还能和他同朝共事吗?孔子狠心下手,不只是为了阻止当时以口才便捷扰乱政局的状况,也为后世以学术的原因杀人树立了榜样。
夸夸其谈的人徒具虚名而无实用;少正卯则好像很有用、实际上不可用。徒有口才而心术不正的小人,贤明的君主就是应该杀了他。名人隐士,只有大圣人才能认识到其该杀的理由。唐朝萧瑶痴迷于拜佛,太宗命令他出家。玄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官名,参谋军务,唐代兼管一郡军务)郑铣阳、丞郭仙舟献诗陈情,玄宗下诏:“看诗中的意思是在推崇道教。这种思想不切合时代的要求,当依其个人的喜好,免去官职做道士吧!”这种做法和圣人的行事正相吻合。假使痴迷佛、道的人都让他们出家做和尚道士,那么士大夫以邪说异端攻击正道的事情就可以平息了。
2、诸葛亮
【原文】
有言诸葛丞相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及赦也。若刘景升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乎?”及费祎为政,始事姑息,蜀遂以削。
[冯述评]
子产谓子太叔曰:“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于是郑国多盗,太叔悔之。
仲尼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商君刑及弃灰,过于猛者也;梁武见死刑辄涕泣而纵之,过于宽者也。
《论语》赦小过,《春秋》讥肆大眚。合之,得政之和矣。
【译文】
有人批评诸葛亮(三国时代蜀国宰相,字孔明,隐居隆中,人称卧龙,刘备三访始获见,后佐刘备建国于蜀,与东吴、魏鼎足而立,拜为丞相,封武乡侯)吝于宽赦他人的罪行。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天下应本着公正、仁德之心,不该随意施舍不恰当的恩惠。所以匡衡(汉朝人,累官至丞相,封乐安侯)、吴汉(东汉人,字子颜,封度平侯)治国就不认为无故赦罪是件好事。先帝(指刘备,三国蜀汉政权建立者)也曾说过:我曾与陈元方(名纪,东汉?颍川人)、郑康成(名玄,东汉大儒,生平著述甚多)交往,从他们的言谈中,可洞悉天下兴衰治乱的道理,但他们从没谈及赦罪也是治国之道;又如刘景升父子(即刘表、刘琮。东汉献帝时刘表任荆州刺史,刘表死后,刘琮投降曹操)年年都大赦人犯,但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后来费祎(三国蜀人,与董允齐名,累官至尚书令,封成乡侯)主政,采用姑息宽赦的策略,西蜀的国势因此削弱不振。
[冯评译文]
子产(名公孙侨,春秋郑国人,时晋楚争霸,郑处两强之间,子产周旋其间,卑亢得宜,保持无事)对太叔(即子太叔,名游吉,春秋郑国人,继子产为政,能宽不能猛,郑国多盗)说:“只有最具仁德的人,才能用宽容的律法来治理人民;次一等的就只能用严厉的方法了。猛烈的大火,人看了就害怕,因此很少人被烧死;平静的溪流,人们喜欢接近嬉戏,却往往被淹死。所以用宽容的方法治国比较困难。”
后来太叔治理国家,不忍用严厉的方法,于是郑国盗匪猖獗,太叔非常后悔。
孔子说:“行政过于宽容,百姓就容易轻慢,这时就要用严厉的律法来纠正他们;过于严厉,百姓又可能变得凶残,就要用宽大的政令来感化他们。用宽容来调和凶残,用严厉来调和轻慢,才能做到人事通达,政风和谐。”
商鞅(战国卫国人,佐秦孝公变法,使秦富强)对弃灰于道的人也处以黥刑(古代肉刑之一,在面上刺字后用墨染黑,又称墨刑),这样就太过严苛了。”
梁武帝(萧衍,长于文学、书法,迷信佛教)看见执行死刑,往往流着泪释放他们,这样又太过宽容。
《论语》有“宽赦小过错”之说,《春秋》曾讥刺放纵有大过错的人,二者只有调和得宜,才能求得政事的和谐。
3、汉光武帝
【原文】
刘秀为大司马时,舍中儿犯法,军市令祭遵格杀之。秀怒,命取遵,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奈何罪之?”秀悦,乃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避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将也!”
[冯述评]
罚必则令行,令行则主尊,世祖所以能定四方之难也。
【译文】
汉光武帝刘秀(打败篡汉的王莽,即帝位,是为世祖)做大司马(管理军事的最高长官)的时候,有一回官府中的僮仆犯法,军市令(军中交易场所的主管)祭遵(颍川颍阳人,封颍阳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下令杀了他,刘秀很生气,命令部下收押祭遵。当时,主簿(掌管官府文书帐簿的官员)陈副规劝道:“大人一向希望军中士兵行动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现在祭遵依法办事,正是推广军令的表现啊!”
刘秀听了很高兴,不但赦免祭遵,而且让他担任刺奸将军。又对所有的将士们说:“你们要多防备祭遵喔!我府中的僮仆犯法,尚且被他所杀,可见他一定是个公正无私的人。”
[冯评译文]
赏罚分明,军令才能够推行;军令畅行无阻,主上自然受到尊重。刘秀正因为如此才能平定四方的战乱。
4、孔子
【原文】
孔子行游,马逸食稼,野人怒,絷其马。子贡往说之,卑词而不得。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听说人,譬以太牢享野兽,以《九韶》乐飞鸟也!”乃使马圉往,谓野人曰:“子不耕于东海,予不游西海也,吾马安得不犯子之稼?”野人大喜,解马而予之。
[冯述评]
人各以类相通。述《诗》《书》于野人之前,此腐儒之所以误国也。马圉之说诚善,假使出子贡之口,野人仍不从。何则?文质貌殊,其神固已离矣。然则孔子曷不即遣马圉,而听子贡之往耶?先遣马圉,则子贡之心不服;既屈子贡,而马圉之神始至。圣人达人之情,故能尽人之用;后世以文法束人,以资格限人,又以兼长望人,天下事岂有济乎!
【译文】
有一天孔子出游:途中马儿偷吃了农夫的庄稼:农人很生气:捉住马儿并把它关起来。子贡知道后,就低声下气的前去恳求农人放了马儿,没想到农人不理会子贡。孔子说:“用别人听不懂的道理去说服他,就好比请野兽享用太牢(祭祀时所用的牛、羊、猪三牲,是最丰盛的牺牲),请飞鸟聆听九韶(古乐名,相传为夏禹所作。使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优美音乐)一样。这是我的不对,并非农人的过错。”
于是命马夫前去。
马夫对农人说:“你从未离家到东海之滨耕作,我也不曾到过西方来,但两地的庄稼却长得一个模样,马儿怎知那是你的庄稼不该偷吃呢?”
农人听了觉得有理,就把马儿还给马夫。
〔自是至理,安得不从!〕
[冯评译文]
物以类聚,在粗人面前谈论诗书,这是不知变通的读书人所以误事的原因。马夫的话虽然有理,但这番话若是从子贡口中说出来,恐怕农夫仍然不会接受。为什么呢?因为子贡和农夫两人的学识、修养相差太远,彼此早已心存距离;然而孔子为什么不先要马夫去,而任由子贡前去说服农夫呢?--若一开始就让马夫前去,子贡心中一定不服!如今不但子贡心中毫无怨尤,也使得马夫有了表现的机会。圣人能通达人情事理,所以才能人尽其才。
世人常以成文的法规来约束他人,以资格来限制他人,以兼有所长来期望他人。这样,天下事哪有成功的希望呢?
5、宋太祖
【原文】
“三徐”名著江左,皆以博洽闻中朝,而骑省铉尤最。会江左使铉来修贡,例差官押伴。朝臣皆以词令不及为惮,宰相亦艰其选,请于艺祖。艺祖曰:“姑退,朕自择之。”有顷,左珰传宣殿前司,具殿侍中不识字者十人以名入。宸笔点其一,曰:“此人可。”在廷皆惊,中书不敢复请,趣使行。殿侍者莫知所以,弗获已,竟往。渡江,始铉词锋如云,旁观骇愕,其人不能答,徒唯唯。铉不测,强聒而与之言。居数日,既无酬复,铉亦倦且默矣。
[冯述评]
岳珂云:“当陶、窦诸名儒端委在朝,若令角辩骋词,庸讵不若铉?艺祖正以大国之体不当如此耳。其亦不战屈人兵之上策欤?”
孔子之使马圉,以愚应愚也。
艺祖之遣殿侍者,以愚困智也。以智强愚,愚者不解;以智角智,智者不服。
白沙陈公甫,访定山庄孔易。庄携舟送之,中有一士人,素滑稽,肆谈亵昵,甚无忌惮。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及其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此即艺祖屈徐铉之术。
【译文】
宋朝初年,三徐(徐延休、徐铉、徐锴)是江左(即江东,为南唐所在地)的著名学人。宋室君臣都知道他们学问十分渊博,而骑省徐铉(字鼎臣,原为南唐的臣子,随后主李煜归顺宋太祖,官位升至散骑常侍,著有《骑省集》,是他的女婿编的,以官名当做书名)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位。
当江左遣徐铉来朝贡(南唐对宋称臣)时,依惯例宋朝政府要派押伴使(随侍朝贡的使者)随侍左右。朝中的臣子都怕口才词令不如徐铉,宰相也觉得这种人才很难抉择,就请示太祖(即赵匡胤,宋朝开国国君)。
太祖说:“你们暂且退下,我自己来选。”
不久,左珰(皇帝秘书)传下诏令给殿前司(掌管宫殿前禁卫军之名籍的官署),让准备十个不识字的侍卫名单入宫。皇帝亲笔圈选其中一名,道:“这个人可以。”
朝臣都很惊奇。
中书(宋朝的政事堂界与枢密院共同掌理国家大政)不敢再请示皇帝,就催促他上路。这个侍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得已,就渡江和徐铉会合。
起初,徐铉言辞流利,侃侃而谈,旁观的人为之惊愕不已。侍卫无法回话,只能嗯嗯哎哎地应着;徐铉没有察觉,依然喋喋不休。
过了几天,一直没有得到回答,徐铉也累得沉默不语了。
[冯评译文]
岳珂(宋·汤阴人,岳飞的孙子)说:“当时陶谷(宋·新平人,强记好学,博通经史,历任礼、刑、户三部尚书)、窦仪(宋·渔阳人,学问广博,历任上部、礼部尚书)等有名的学者都在朝服官。如果派他们去答辩,难道会不如徐铉吗?”实际上太祖认为大国的体统不该如此。这也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等策略吧?
前篇孔子派马夫的事,是以愚者应付愚者。
太祖选择押伴使,是以愚者去困扰智者。用才智去勉强愚者,愚者不会了解;用才智去比斗智者,智者必不服气。
白沙陈公甫(名献章,明?新会人,住在白沙里,学者称他白沙先生。学说以『静』为主)拜访定山庄孔易(名献,明?江浦人。卜居定山二十余年,学者称他定山先生),临行定山准备了船送行。
船上有一个读书人,向来爱开玩笑,就在船上毫无顾忌地谈论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话题。
定山气得不得了。
白沙在那个人夸夸其谈的时候,好象根本没有听见;到那人走时把他当成不认识的人一样,不闻不问。
定山因此非常佩服白沙的修养。
这也就是宋太祖应付徐铉的技巧。
6、胡世宁
【原文】
少保胡世宁,仁和人。为左都御史,掌院事。时当考察,执政请禁私谒。公言:“臣官以察为名。人非接其貌、听其言,无以察其心之邪正、才之短长。若屏绝士夫,徒按考语,则毁誉失真。而求激扬之,难当矣。”上是其言,不禁。
[冯述评]
公孙弘曲学阿世,然犹能开东阁以招贤人;今世密于防奸而疏于求贤,故临事遂有乏才之叹。
【译文】
明孝宗时,少保(官名,三孤之一。三孤是少师、少傅、少保)胡世宁(仁和人,字永清,历任南京刑部主事、兵部尚书)担任左都御史(都察院的首长,专门纠核百官,辨明冤枉)负责掌管都核院的事,当时正要考核执政的官员。有人请孝宗下令禁止百官私自拜访都御史。
胡少保于是禀告孝宗说:“为臣的职责是负责考察官员。要去了解一个人,如果不去观察他的外貌、聆听他的言谈,面对面接触他,就没有办法知道他心地是否正直、才能是否出众。假使拒绝见人,只按照别人的评语来作判断,那么毁誉就失去真实性。想要适当地激励选拔人才是很难办到。”
孝宗同意他的奏言,于是没有实施该项禁令。
[冯评译文]
公孙弘(汉?薛人,武帝初年为博士,累官到丞相,封平津侯)开设『东阁』,聘请学者,自己薪俸的收入都发给宾客。个性外表宽厚,内在深沉;表面善良,内心险恶。曾杀忠臣主父偃,流放董仲舒)从事邪曲不正的学术,又善于谄媚世人。然而还能开设东阁,招请贤人;当今之世,对防范奸人做得很精密,但对招揽贤人却做得很疏忽。所以一旦有事,就有缺乏人才的感慨了!
7、韩滉 钱鏐
【原文】
韩滉节制三吴,所辟宾佐,随其才器,用之悉当。有故人子投之,更无他长。尝召之与宴,毕席端坐,不与比坐交言。公署以随军,令监库门。此人每早入帷,端坐至夕,吏卒无敢滥出入者。
吴越王常游府园,见园卒陆仁章树艺有智而志之。[边批:有心人。]及淮南围苏州,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报而还。鏐以诸孙畜之。
[冯述评]
用人如韩滉,钱鏐,天下无弃才,无废事矣。
按史:淮南兵围苏州,推洞屋攻城。守将孙琰置轮于竿首,垂黁投椎以揭之,攻者尽露;炮至,则张网以拒之。淮南人不能克。吴越遣兵来救,苏州有水通城中,淮南张网缀铃悬水中,鱼鳖过皆知之。都虞侯司马福欲潜行入城,故以竿触网,敌闻铃声,举网,福因得过。凡居水中三日,乃得入城。由是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应,敌以为神。疑即一事,姓名必有一误。
【译文】
唐朝人韩滉(字太冲,封晋国公)在指挥管辖三吴(一说吴兴、吴郡、会稽)的时候,所任用的部属都很恰当,各依其人的才干安排职务。有一次,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来投靠他,却没有任何专长。韩滉曾经请此人参加酒宴,只见此人从头到尾端坐无语,不曾与邻座的人交谈一句话。韩滉就派他随军看守库门。此人每天早晨进入帷帐,端坐到黄昏。从此士兵都不敢随便进出仓库了。
吴越王(即钱鏐,五代十国的第一位君主,自称吴越国王)常常游赏府中的花园,看见园丁陆仁章很有种树的才艺,心里暗自记得他。后来淮南人围攻苏州的时候,钱鏐派遣陆仁章进入苏州城传话,果然达成任务,安全回来。钱鏐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般善待。
[冯评译文]
用人如果都和韩滉、钱鏐一样,人尽其才的话,天底下就没有被遗忘的人才,也没有荒废的事务了。
据史书记载:淮南人围攻苏州城时,以攻城器械洞屋(攻城的器具,用木头柱子撑着,上面覆盖牛皮,形状如洞而得名)攻城,苏州守将孙琰(五代吴越人,骁勇多智,世称孙百计)用轮子系在竹竿顶端,慢慢松开绳索垂下,揭开洞屋,攻城的敌兵都暴露出来,无法藏身;火炮射到就张开网来抵抗,使淮南人无法攻进城来。吴越王派兵来援救,苏州城外有水道通到城中,淮南人在水里布下挂着铃铛的网,连鱼鳖通过都能知道。有都虞侯司马福想偷偷入城,故意用竿去触网,敌兵一听到铃声,就拖起网来看,司马福因而趁机潜水入城。他可是在水里足足待了三天才等到这个机会的!因此城里的军队和城外的援兵才能做到里应外合,使敌兵觉得很神奇。司马福和陆仁章的事可能是同一件事,两个说法其中一定有一个姓名搞错了。
8、燕昭王
【原文】
燕昭王问为国。郭隗曰:“帝者之臣,师也;王者之臣,友也;伯才之臣,宾也;危国之臣,虏也。唯王所择。”燕王曰:“寡人愿学而无师。”郭隗曰:“王诚欲兴道,隗请为天下士开路。”于是燕王为隗改筑宫,北面事之。不三年,苏子自周往,邹衍自齐往,乐毅自赵往,屈景自楚归。
[冯述评]
郭隗明于致士之术,便有休休大臣气象,不愧为人主师。
汉高封雍齿而功臣息喙,先主礼许靖而蜀士归心。皆予之以名,收之以实。
【译文】
燕昭王(战国时燕王)问郭隗(战国时燕人)如何使国家强盛。郭隗说:“三皇五帝将大臣当做老师一样看待,有德的君主将臣子当做朋友一般交往,强大的盟主对待大臣如同宾客,只有亡国之君才会将臣下视同罪囚。听凭大王选择。”
燕王说:“寡人愿意学习,却没有好老师。”
郭隗说:“大王真要有志于国家富强的话,我愿意为天下的读书人开路。”
于是燕王为郭隗建筑宫室,待之以师礼。不到三年,苏代(战国时齐人)从齐国前来效命,乐毅(战国时燕人)从赵国而来,屈景从楚国而来。
[冯评译文]
郭隗深明招致贤士的方法,颇有宽容好善的大臣风度,不愧当王者的老师。
汉高祖(刘邦)封所恨却有功的人雍齿(汉?沛人,追随高祖起兵,叛变后又归顺,高祖依张良之计,封齿为什方侯)为侯,使其他未受封的功臣也不再有怨言;刘备礼遇许靖(蜀汉?平舆人),使西蜀的人士都心服。
他们让人出名,而换来人才归心的实效。
9、丙吉 郭进
【原文】
吉为相,有驭吏嗜酒,从吉出,醉呕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复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至。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见吉白状,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
进任山西巡检,有军校诣阙讼进者。上召,讯知其诬,即遣送进,令杀之。会并寇入,进谓其人曰:“汝能讼我,信有胆气。今赦汝罪,能掩杀并寇者,即荐汝于朝;如败,即自役河,毋污我剑也。”其人踊跃赴斗,竟大捷。进即荐擢之。
[冯述评]
容小过者,以一长酬;释大仇者,以死力报。唯酬报之情迫中,故其长触之而必试,其力激之而必竭。彼索过寻仇者,岂非大愚?
【译文】
汉朝人丙吉(鲁国人,封博阳侯)当丞相时,有一个爱喝酒的车夫随侍外出,酒醉后呕吐在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相府中管理侍从的官)告诉丞相,想赶走车夫。
丙吉阻止他说:“因为酒醉的过失而革除一个男人,此后他还有何处可以容身呢?西曹你忍一忍吧,他只不过污染丞相的车垫而已。”
这个车夫是边塞人,熟悉边塞军事紧急传递文书到京城的作业。有一次外出,正好看见传递军书的人拿着红、白二色的袋子,知道边塞的郡县有紧急事情发生。车夫就跟着传书的人到官署,打探得知胡虏攻入云中郡和代郡,于是立刻回府见丞相,说了这件事,还建议说:“恐怕胡虏所进攻的边郡有不少年老多病、没有办法打仗的官员,大人是不是先了解一下有关的资料?”
丙吉很同意他的话,立刻召见东曹(管理有关军吏任免职的官吏),查询边郡官吏的档案,分条纪录他们的年纪和经历等。
事情尚未完全办好,皇帝下诏召见丞相和御史大夫(相当副丞相的官吏),询问有关受到胡虏侵袭边郡的官吏情况。丙吉回答得头头是道,而御史大夫仓促间无法说得详细具体,遭到了皇帝责备。
丙吉得到称赞,说他关心边塞、尽忠职守,其实靠了车夫的帮助。
宋朝人郭进担任山西巡检(官名,掌管训练甲兵、巡逻州邑、擒捕盗贼的事)时,有一个军官专门进京告御状,控告郭进。天子召入询问,知道他是诬告,就将他遣送回山西,交给郭进,下令杀了他。
当时正遇到并州贼寇入侵,郭进对这个军官说:“你敢告我,胆量一定很大。现在我赦免你,如果你能消灭并州敌寇,我就上书朝廷推荐你;如果失败,就自己去投河,不要弄脏了我的宝剑。”
这个军官奋不顾身,拼死作战,结果大获全胜。
郭进当真推荐他升了官。
[冯评译文]
容忍小小的过失,会得到对方特长作为回报;饶恕大仇人,更能得到性命相博的报答。对方回报的情意积聚在心底,平时他会慢慢寻找机会回报你,紧急关头他更会竭尽所能报答你。
那些追过寻仇的人,岂不是太笨了吗?
10、秦桧
【原文】
秦桧当国,有士人假其书,谒扬州守。守觉其伪,交原书管押其回。桧见之,即假以官资。或问其故,曰:“有胆敢假桧书,此必非常人。若不以一官束之,则北走胡,南走越矣。”
[冯述评]
西夏用兵时,有张、李二生,欲献策于韩、范二公,耻于自媒,刻诗于碑,使人曳之而过,韩、范疑而不用。久之,乃走西夏,诡名张元、李昊,到处题诗。元昊闻而怪之,招致与语,大悦,奉为谋主,大为边患。[边批:元昊识人。]奸桧此举,却胜韩、范远甚。所谓“下下人有上上智”。
有人赝作韩魏公书,谒蔡君谟。君谟虽疑之,然士颇豪,与之三千,因回书,遣四兵送之,并致果物于魏公。
客至京,谒公谢罪。
公徐曰:“君谟手段小,恐未足了公事。夏太尉在长安,可往见之。”即为发书。
子弟疑谓包容已足,书可勿发。
公曰:“士能为我书,又能动君谟,其才器不凡矣。”
至关中,夏竟官之。[边批:手段果大。]
又东坡元赝间出帅钱塘。
视事之初,都商税务押到匿税人南剑州乡贡进士吴味道,以二巨卷,作公名衔,封至京师苏侍郎宅。
公呼讯其卷中何物。
味道恐蹙而前曰:“味道今秋忝冒乡荐,乡人集钱为赴省之赆以百千,就置建阳纱得二百端。因计道路所经场务尽行抽税,则至都下不存其半。窃计当今负天下重名而爱奖士类,唯内翰与侍郎耳。纵有败露,必能情贷,遂假先生名衔,缄封而来。不知先生已临镇此邦,罪实难逃。”
公熟视,笑,呼掌笺吏去其旧封,换题新衔,附至东京竹竿巷,并手书子由书一纸,付之,曰:“先辈这回将上天去也无妨。”
明年味道及第,来谢。
二事俱长人智量者。
【译文】
秦桧(宋高宗时宰相,杀害岳飞,残害忠良)当权时,有一个读书人伪造秦桧的信,拿去见扬州太守(管理州郡的官吏)。太守发觉是封假信,即将信没收了,把这人押斥回去交给秦桧发落。秦桧见是这么一回事,反而给他一个做官的资格。有人问秦桧是什么缘故?秦桧说:“有胆量伪造我的信,一定不是个普通人,如果不用一个官格套住他,他也许会投靠南方或北方敌人的。”
[冯评译文]
西夏(宋时国名)侵犯宋朝的时候,有姓张、李的两个男子,想用文章去求韩琦(安阳人,带兵很久,名重一时,甚得朝廷倚重)、范仲淹(吴县人,字希文,苦读成名,带兵守陕西,号令严明,西夏人不敢冒犯)提拔他们做官,又觉得毛遂自荐不好意思,于是写诗刻在石碑上,请人拉过韩、范的府门。
韩、范二人认为行迹可疑而不予以任用。
过了很久,二人无法可想,跑到西夏去了,化名张元、李昊,到处题诗。西夏国王李元昊得知此事,觉得很奇怪,就招他们来问话。话谈得很投机,于是任命他们为谋士,终使西夏成为北宋边境上的大害。上述秦桧的作为远胜过韩、范二人。可说是下下等人偶尔也有上上等的智慧吧?
有人假造韩魏公(韩琦,封魏国公)的信去拜见蔡君谟。蔡君谟心中虽然怀疑,却觉得此人性格豪爽,于是送了他三千钱,还写了回信,又派四个当兵的送他,同时送了写水果一类礼物给魏公。
此人到京城见魏公,当面认罪。魏公慢慢说:“君谟处事谨慎,恐怕无法达成你的心愿。夏太尉(指夏竦,太尉官名,专管军事,相当于武丞相)在长安,你可以去见他。”又为此人写一封信给夏太尉。家里人认为不怪罪此人已经够宽容了,不必要再写信。
魏公说:“这个读书人会模仿我的信,又能说动君谟,才器必定不凡。”
此人一到关中,夏太尉果然给他官做。
另外一件事是关于苏东坡(即苏轼,宋·眉山人。与父洵、弟辙合称三苏)的。
苏东坡在哲宗元祐年间到钱塘(杭州)任职。上任之初,都商税务(掌管赋税的官吏)捕到一个逃税的人,是南剑州乡贡进士(由州县官选拔再推荐给京城的书生)吴味道。他冒用苏东坡的名衔密封两大卷轴要送到京师苏侍郎(东坡的弟弟子由,任职门下侍郎,是门下省的长官)府第。
东坡问他卷轴里装什么东西。
吴味道惶恐地说:“我今年秋天荣幸地得到推荐成为乡贡进士,同乡凑集了十万钱做为赠别的礼物送我。我买了四百丈建阳薄丝,但想到沿路所有的税务官署都要抽税,到京城时怕剩下不到一半数,所以私下设想:『当今天下最有名望、且爱提携奖掖读书人的,只有先生您和苏侍郎而已。纵然事情败露,也一定能得到宽恕。』于是假借先生的名衔把丝封了起来。来到此地,却不知道先生已经先来到这里任职。真是倒霉,我也无话可说了。”
苏东坡看了好一会,笑着呼唤管文书的家仆把旧封条除去,换题上新的名衔,附上“送至东京(开封)竹竿巷”字样的箋条,又亲手写了一封给弟弟苏子由的信交给吴味道,说:“前辈这回即使拿到上天去也无妨了。”
第二年,吴味道考中进士,特地前来答谢。
这两件事都是有器量的人促成人才智得到发挥的例证。
11、楚庄王 袁盎
【原文】
楚庄王宴群臣,命美人行酒。日暮,酒酣烛灭。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趣火视之。王曰:“奈何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命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缨者不欢。”群臣尽绝缨而火,极欢而罢。及围郑之役,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获首,却敌,卒得胜。询之,则夜绝缨者也。
盎先尝为吴相时,盎有从史私盎侍儿。盎知之,弗泄。有人以言恐从史,从史亡。盎亲追反之,竟以侍儿赐,遇之如故。景帝时,盎既入为太常,复使吴。吴王时谋反,欲杀盎,以五百人围之,盎未觉也。会从史适为守盎校尉司马,乃置二百石醇醪,尽饮五百人醉卧,辄夜引盎起,曰:“君可去矣,旦日王且斩君。”盎曰:“公何为者?”司马曰:“故从史盗君侍儿者也。”于是盎惊脱去。
[冯述评]
梁之葛周、宋之种世衡,皆用此术克敌讨叛。若张说免祸,可谓转圜之福。兀术不杀小卒之妻,亦胡虏中之杰然者也。
葛周尝与所宠美姬同饮,有侍卒目视姬不辍,失答周问。既自觉,惧罪。周并不言。后与唐师战,失利,周呼此卒奋勇破敌,竟以美姬妻之。[边批:怜才之至。]
胡酋苏慕恩部落最强,种世衡尝夜与饮,出侍姬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慕恩窃与姬戏。[边批:三国演义貂蝉事套此。]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愧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诸部有贰者,使慕恩讨之,无不克。
张说有门下生盗其宠婢,欲置之法。此生呼曰:“相公岂无缓急用人时耶?何惜一婢!”说奇其言,遂以赐而遣之。后杳不闻。及遭姚崇之构,祸且不测。此生夜至,请以夜明帘献九公主,为言于玄宗,得解。
金兀术爱一小卒之妻,杀卒而夺之,宠以专房。一日昼寝,觉,忽见此妇持利刃欲向。惊起问之,曰:“欲为夫报仇耳。”[边批:此妇亦奇。]术默然,麾使去。即日大享将士,召此妇出,谓曰:“杀汝则无罪,留汝则不可。任汝于诸将中自择所从。”妇指一人,术即赐之。[边批:将知感而妇不怨矣。]
【译文】
楚庄王(春秋诸侯,五霸之一)宴请群臣,命令近爱的美人来斟酒,劝酒。酒宴一直进行到晚上,大家喝得酒兴正浓,蜡烛熄灭了都没人管。席中有一臣子趁视线不明拉扯美人的衣服、调戏她;美人扯断了他的帽带,催促庄王点火看看是谁。
庄王说:“怎么可以为了显扬妇人的节操,而屈辱一名国士呢?”于是下令:“今天和寡人一起喝酒的臣子,不拉断帽带的人表示不够尽兴。”
群臣于是都把自己的帽带拉断,然后再点上蜡烛,尽欢而散。
后来围攻郑国的战役中,有一臣子每每在敌前冲锋陷阵,五次交兵五次斩获敌人首级,因而击退敌人、获得胜利。庄王询问他的姓名,原来就是那天喝酒被美人扯断帽带的臣子。
汉朝人袁盎先前曾担任吴王濞(汉朝王室分封的诸侯)的丞相,有个侍从私通袁盎的侍女,袁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泄漏出去。有人恐吓侍从,侍从便逃走了。袁盎亲自把他追回来,还把侍女赐给他,待他像老朋友一样。
汉景帝时,袁盎担任太常(汉朝掌管宗庙礼仪的官吏),又出使吴。吴王当时图谋造反,想杀死袁盎,派了五百个士兵包围袁盎的住处,他没有发觉。此时侍从正好担任防守袁盎的校尉司马,他准备了二百石的美酒给这五百个士兵喝,喝得个个醉倒。到了半夜,他叫起袁盎,说:“你赶快离开吧。天一亮吴王就要杀你了。”
盎问:“你是什么人?”
司马说:“我就是以前私通您府上侍女的侍从啊。”
于是袁盎有惊无险地逃脱了。
[冯评译文]
后梁的葛从周(后梁太祖时的大将军)、宋朝的种世衡(曾防守边塞数年,善待士卒,深得爱戴)都用这招取得了克敌制胜的效果;至于张说(唐?洛阳人,累官中书令,封岳国公)避祸的事,可说是全拜处事得宜之赐;金兀术(金太祖第四子,姓完颜名宗弼,屡次侵宋,击败宋兵。曾与岳飞战于朱仙镇)不杀小卒的妻子,亦算是胡人中的豪杰。
葛从周曾与宠爱的美女一起喝酒。有个士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美女,以致答不上葛从周的问话,连自己都觉得有罪,但葛从周并不责骂他。后来葛从周带兵与后唐军队作战失利,这个士兵奋勇杀敌,果然转败为胜。事后葛从周把美女嫁给了这个士兵。
胡人部落以苏慕恩一族最为强大。种世衡有一夜和苏慕恩喝酒,召侍女出来劝酒。席间种世衡有事离席进内室,苏慕恩偷偷地调戏侍女(《三国演义》貂蝉套用此伎俩),种世衡走出来当场撞见,苏慕恩因而惭愧地请罪。种世衡笑着说:“你很想要她吗?”就把侍女送给他。从此以后,各部落间有贰心的,只要派苏慕恩出马,没有不能平定的。
张说有一个宠爱的婢女,被门生偷偷地带走,张说想用法律来制裁他。门生说:“先生难道以后没有紧急用人的时候吗?何必吝惜一个婢女!”张说觉得他的话很奇特,就把婢女送他,打发他走。此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后来张说遭受姚崇(唐?陕州人,玄宗时拜相,封梁国公)的陷害,随时可能大祸临门。这个门生忽然半夜临门,请张说用夜明帘进献给九公主,为他在玄宗面前说好话,才化解了这场祸事。
金兀术喜欢一个士卒的妻子,就杀死士卒夺走他的妻子,十分宠爱。有一天睡醒,忽然看见这个妇人拿着利刃对着自己,兀术慌忙起来问她,她说:“我要为丈夫报仇!”兀术沉默不语,挥手叫她退去,当天就宴请将士,把这个妇人叫出来,说道:“我要杀你,你又没有犯罪;又不能再留你。就随你在诸位将士中挑一个嫁吧!”于是把妇人赐给她所挑选的将士。来是感动部将,二来使这名妇人不再怀恨在心。
12、王猛
【原文】
猛督诸军十六万骑伐燕,慕容评屯潞州,猛进与相持,遣将军徐成觇燕军。期日中,及昏而反。猛怒,欲斩成。邓羌请曰:“贼众我寡,诘朝将战,且宜宥之。”猛曰:“若不斩成,军法不立。”羌固请曰:“成,羌部将也,虽违期应斩,羌愿与成效战以赎罪。”猛又弗许。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猛谓羌义而有勇,[边批:具眼。]使语之曰:“将军止,吾今赦之矣。”成既获免,羌自来谢。猛执羌手而笑曰:“吾试将军耳。[边批:不得不如此说。]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
[冯述评]
违法请宥,私也;严鼓勒兵,悍也。且人将攻我,我因而赦之,不损威甚乎?然羌竟与成大破燕兵,以还报主帅。与其伸一将之威,所得孰多?夫所贵乎军法,又孰加于奋勇杀敌者乎?故曰:圆若用智,唯圜善转,智之所以灵妙而无穷也!
【译文】
魏晋南北朝时,王猛(北海人,字景略,前秦苻坚时任丞相)总督各路十六万骑兵进攻前燕,当时慕容评屯兵于潞州。王猛进军与慕容评相对峙,派遣将军徐成去窥探燕军的情况,约定中午回营,但徐成到黄昏才回来。王猛很生气,要杀徐成。
邓羌求情道:“敌众我寡,明早就要作战了,将军应该原谅他。”
王猛说:“如果不杀徐成,军法的威严就不能树立。”
邓羌再三地求情说:“徐成是我的部将,虽然违背约定的时间应该问斩,我愿意和徐成并肩作战杀敌以赎罪。”
王猛还是不肯。
邓羌很生气,回营后,击鼓整军,要来攻击王猛。
王猛认为邓羌义勇双全[很有眼光],就派人告诉他:“将军暂且停兵[谁肯],我现在就赦免徐成。”
徐成得到赦免后,邓羌亲自来向王猛谢罪。
王猛握着他的手笑道:“我只是试试你罢了,将军对部将都这么重视,何况是国家呢?”[不得不如此说]
[冯评译文]
违反法令而强求宽赦,是偏私的表现;击鼓整军,又是强悍的行为;在有人即将攻击我的时候,顺势赦人,难道不会损害威严吗?但是邓羌后来和徐成大败燕军,以回报主帅的恩惠,这和伸张将军的威严比起来,读者以为孰轻孰重呢?军法固然要重视,但又有什么比奋勇杀敌的人更可贵呢?
所以兵法上说:“圆若用智,唯园善转。”才智如果运用得巧妙,效果是灵妙无穷的!
13、魏元忠
【原文】
唐高宗幸东都时,关中饥馑。上虑道路多草窃,命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车驾前后。元忠受诏,即阅视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边批:具眼。]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人共食宿,托以诘盗。其人笑而许之,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
[冯述评]
因材任能,盗皆作使。俗儒以“鸡鸣狗盗之雄”笑田文,不知尔时舍鸡鸣狗盗都用不着也。
【译文】
唐高宗驾临东都洛阳时,关中正发生饥荒。高宗担心路上会遭遇强盗,就命令监察御史(官名,掌管巡察州县狱讼、军戎、祭祀、出纳等事)魏元忠(宋城人,为太学生,任殿中侍御史)检阅车驾提前检查途径路线。
魏元忠受命后,去巡视了赤县(唐朝京都所管的一个县)监狱,见到一名犯盗窃罪坐牢的囚犯,言语举止都异于常人,魏元忠命令狱卒打开他的手铐、脚镣,让他整理衣冠,乘车跟随在后面,并跟他生活起居在一起,要求他去协助防范强盗。这个人含笑应许。
结果高宗此次巡幸东都的过程中,随行兵马多达万余人,但竟不曾遗失一文钱。
[冯评译文]
依人的才能去任用他,强盗都可以做为使者。世俗的学者用“鸡鸣狗盗之徒”取笑田文(战国时齐人,号孟尝君,出任齐相,招致天下贤士,门下食客常数千人)所用的食客,却不知道有时候除了鸡鸣狗盗之徒,其他人都派不上用场。
14、柳郡守
【原文】
唐柳大夫玭,谪授泸州郡守。渝州有牟秀才,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执所业谒见。柳奖饰甚勤。子弟以为太过,柳曰:“巴蜀多豪士,此押衙之子独能好文,苟不诱进,渠即退志。以吾称誉,人必荣之,由此减三五员草贼,不亦善乎?”
【译文】
唐朝御史大夫柳贬职为沪州郡守时,渝州有位秀才叫牟,是都校牟居厚的儿子,他的文采并不高,却拿着自己的作品上门拜见。柳很殷勤地夸奖勉励他,但家人认为这样太过分了。
柳说:“巴蜀一带多豪杰之士,而这押衙(管理仪仗侍卫的官)的儿子独爱好文学,如果不诱导奖励他,他将失去这种志趣。因为我的称赞,别人必定以他为荣,因此能减少三五个乱民,不是很好吗?”
15、廉希宪
【原文】
元廉公希宪礼贤下士,常如不及。方为中书平章时,江南刘整以尊官来谒,公毅然不命之坐。刘去,宋诸生褴缕冠衣,袖诗请见。公亟延入坐语,稽经抽史,饮食劳苦,如平生欢。既罢,弟希贡问曰:“刘整贵官而兄简薄之,诸生寒士而兄优礼之,有说乎?”公曰:“非尔所知也。大臣语默进退,系天下轻重。刘整官虽尊贵,然背国叛主而来者;若宋诸生,何罪而羁囚之?今国家崛起朔漠,我于斯文不加厚,则儒术由此衰熄矣。”
[冯述评]
不惟兴文,且令知节义之重,是具开国手段者。
【译文】
元朝廉希宪(畏吾人,字善甫,有文武之才,世祖目为廉孟子)生平礼贤下士,惟恐落于人后。当他官居中书平章政事(次于丞相的官员)时,江南刘整(邓州人,任中书左丞)以高级官员的身份正式拜访他,他居然没有请刘整就座。
刘整离开后,有个衣着破旧的南宋秀才拿着诗文来请见,廉希宪很客气地请秀才入座,与他谈论诗书典籍,关怀他的生活饮食,好像是老朋友。
事后,弟弟廉希贡问道:“刘整是大官,你对他不客气;秀才不过是个清寒的读书人,你却很礼遇他。有这种道理吗?”
廉希宪回答说:“这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大臣的举止进退,关系到天下国家。刘整的官位虽尊贵,却是背叛他的祖国和君主来归顺的;南宋秀才并没有罪过,没有必要让他难堪。当今我们的国家是从北方沙漠崛起的,我对这些文人如果不特意尊重些,儒家的学术从此就将失传了。”
[冯评译文]
不只振兴学术,而且提倡气节。真是国家开创期最佳的处事原则啊!
16、范仲淹
【原文】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气节而略细故,如孙威敏、滕达道,皆所素重。其为帅日,辟置僚幕客,多取谪籍未牵复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无过,朝廷自应用之。若其实有可用之材,不幸陷于吏议,不因事起之,遂为废人矣。”故公所举多得士。
[冯述评]
天下无废人,所以朝廷无废事,非大识见人不及此。
【译文】
范文正公(即范仲淹)任用文士,一向注重人品而不拘小节。有气节才智的人,决不会拘泥于琐细的小事[这是范文正的慧眼],如孙威敏、滕达道等人都一向受到他的尊重。他所选用的文书、助理,都是一些被贬官而尚未复职的人员。
有人觉得奇怪。
文正公说:“有才能而没有过失的人,朝廷自然会任用他们。至于那些不幸手过处罚的可用之才,如不趁机起用他们,就要变成废人了。”
文正公麾下因而济济多士。
[冯评译文]
天下没有被废弃的人,朝廷就没有旷废的职事。不是非常有见识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17、徐阶
【原文】
徐存斋由翰林督学浙中,时年未三十。一士子文中用“颜苦孔之卓”。徐勒之,批云“杜撰”,置四等。此生将领责,执卷请曰:“大宗师见教诚当,但『苦孔之卓』出扬子《法言》,实非生员杜撰也。”徐起立曰:“本道侥幸太早,未尝学问,今承教多矣!”改置一等。一时翕然,称其雅量。[边批:何曾损文宗威重?]
[冯述评]
不吝改过,即此便知名宰相器识。
闻万历初年有士作“怨慕章”一题,中用“为舜也父者,为舜也母者”句,为文宗抑置四等,批“不通”字。此士自陈文法,出在“檀弓”。文宗大怒曰:“偏你读『檀弓』!”更置五等。人之度量相越,何啻千里?
宋艺祖尝以事怒周翰,将杖之。翰自言:“臣负天下才名,受杖不雅。”帝遂释之,古来圣主名臣,断无使性遂非者。
又闻徐公在浙时,有二生争贡,哗于堂下,公阅卷自若。已而有二生逊贡,哗于堂下,公亦阅卷自若。顷之,召而谓曰:“我不欲使人争,亦不能使人让。诸生未读教条乎?连本道亦在教条中,做不得主。诸生但照教条行事而已!”由是争让皆息,公之持大体皆此类。
【译文】
明朝人徐存斋(徐阶,字子升,号存斋,华亭人)以翰林的身份到江浙一带督察学政时,年纪未满三十岁。有一个应考的人在文章中引用“颜苦孔之卓”(颜渊学习孔子,苦于孔子的学行过于卓越)的句子。徐存斋评为:“杜撰”,给他评了个四等。
这个书生受到徐存斋的批评,是不服气,拿着文章找他说:“大宗师(即今典试委员)的指教实在很好。但“苦孔之卓”并非杜撰,是有出处的,出自扬子(扬雄)《法言》。
徐存斋马上站起来说:“本官居官过分年轻,学问不足,承蒙指教。”
于是改评为一等。当时大家都称赞他肚量大。
[冯评译文]
不吝于改过,是名宰相的气度。
听说万历初年有一书生作“怨慕声”(怨慕即思慕,出《孟子·万章上》。孟子说舜思慕父母)这个题目。文中引用“为舜也父者,为舜也母者”一句。被主考官打入四等,评为“不通”。
此生分辨说:“文章此句出在《礼记·檀弓》。”主考官非常生气说:“只有你读过《檀弓》!”反而给他改成五等。
人的度量。相差何止千里,
宋太祖曾因事生赵师民(字固翰,学问精博,志向清远)的气,要处他杖刑(五刑之一,用竹板打犯人),赵师民申诉说:他享有天下才士的美名,受杖刑太不雅观。[好大胆!非圣主不能容。]太祖就放过了他。
自古以来的圣主名臣,绝无做错事、还是任性,一路错到底的。
又听说徐公在浙的时候,有两个书生为了争取贡生的位置,在公堂下吵闹,徐公则专注地阅卷,不为所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书生为了推让贡生的位置,在公堂下吵闹,徐公也不理会。过后徐公把他们都叫到面前来,说:“我不希望有人争夺,也不希望有人推让。诸位没有读过学规吗?连我的职权在学规里也有明确规定,不可以随意改变的。诸位只须按学规行事就好了。”
于是争让的事得以平息。
徐公的作风一向如此。
18、屠义
【原文】
屠枰石义先生为浙中督学,持法严。按湖时,群小望风搜诸生过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两擒抵署门,无敢解者。门开,携以入。保甲大呼言状,屠佯为不见闻者,理文书自如。保甲膝行渐前,离两累颇远。屠瞬门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边批:刚正人却善谑。]
门役喻其意,潜趋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屠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顾失之,大惊,不能言。与大杖三十,荷枷,娼则逐去。保甲仓惶语人曰:“向殆执鬼!”诸生咸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边批:趣甚。]自是刁风顿息,而此士卒自惩,用贡为教官。
[冯述评]
李西平携成都妓行,为节使张延赏追还,卒成仇隙;赵清献宰清城而挈妓以归,胡铨浮海生还而恋黎倩。红颜殢人,贤者不免,以此裁士,士之能全者少矣!
宋韩亿性方重,累官尚书左丞,每见诸路有奏拾官吏小过者,辄不怿,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虽昆虫草木皆欲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职司、二千石,奈何以微瑕薄罪锢人于盛世乎?”
屠公颇得此意。
【译文】
屠枰石(屠义)先生在江浙一带当督学,一向严守法令办案。当他巡察西湖时,有些小人趁机去搜罗秀才们的过失告状。
有一个秀才夜宿在妓女家,保甲(地方守卫组织之长)在次日天刚亮时,就把秀才和妓女两人捉起来,送到衙门来。大家都有点同情那个秀才,却没有人敢释放他。
衙门开门了,保甲带人上堂。一进门就大声地诉说事情的经过,屠公假装没有听见,照常处理文书,保甲渐渐膝行向前,距离秀才和妓女越来越远。
屠公用眼睛示意身旁的差役[刚正的人却喜欢戏谑],又靠靠他的手臂,让他放了秀才。差役明白了,悄悄过去把秀才带出门,保甲一点都不知情。
秀才出去之后,屠公抬头问道:“人呢?”
保甲回头一看,不见了秀才,吓得说不出话来。屠公便罚打他三十大板,铐上枷锁,并把妓女赶了回去。
保甲后来惊魂未定地对人说:“我刚才捉到鬼了!”[有趣。]
别的秀才鄙弃他,也感谢屠公包涵一个读书人——虽然是个酒色之士。
从此以后,这个地方刁恶的风气平息下来,而秀才为了自我惩戒,甘愿奉献才学,自贬为教官(学校中担任教职的基层官员)。
[冯评译文]
李西平(唐朝人,名晟)带着妓女同行,被节度使张延赏追回,从此成了两个人的心病;赵清(明朝人,治理清城)离职时带着妓女回去;胡铨(宋·庐陵人)贬官海外侥幸生还,还思恋黎倩(美人情妇)。连贤者都避免不了这样的风流韵事,却拿来要求一般读书人,那出色的文人就很少了。
宋朝韩亿个性方正稳重,担任尚书右丞,每逢见到各地有人检举官吏细小过失的,往往很不高兴,说:“当今天下太平,圣明的君主仁慈宽厚,虽是草木昆虫都想使之各得其所,一般做官的人,最大的愿望是做大官,再次也希望做个侍从什么的,当个小官,怎么可以因为轻微的过错使他在太平盛世一筹莫展呢?”
屠先生大概正有这种心意吧?
19、李孝寿 宋庠
【原文】
李孝寿为开封尹,有举子为仆所凌,忿甚,具牒欲送府,同舍生劝解,久乃释,戏取牒效孝寿花书判云:“不勘案,决杖二十。”仆明日持诣府,告其主仿尹书判私用刑。孝寿即追至,备言本末。孝寿幡然曰:“所判正合我意。”如数与仆杖而谢举子。时都下数千人,无一仆敢肆者。[边批:快甚。]
宋元献公罢相守洛。有一举子,行囊中有失税之物,为仆夫所告。公曰:“举人应举,孰无所携?未可深罪。若奴告主,此风胡可长也?”但送税院倍其税,仍治其奴罪而遣之。
【译文】
宋朝人李孝寿任开封府尹的时候,有个举子受到仆人欺凌,心里很愤怒,准备好讼状想到开封府控诉,后经同行的另一个书生劝阻才作罢。后来一时兴起,拿出诉讼状,模仿李孝寿的笔法写上判决:“不必审查,罚打二十大板。”但是并没有真打。
第二天,那个仆人拿着这张讼状到府衙,控告主人模仿府尹大人的判决,私自用刑。李孝寿把那个举子叫来问话,了解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后,勃然大怒,说:“这样的判决正合我的想法。”
当场就责罚了那仆人二十大板。[痛快!]并命令他向主人道歉。此举使得当时都城里数千个仆人,没有一个敢再放肆。
宋元献公(宋朝人,本名庠,字公序,卒谥元献)辞去丞相之职,镇守洛阳。有一个举人行李中有漏税的东西,竟被自己的仆役检举控告。宋庠说:“举人进京参加科举考试,谁没有携带行李的?不可重罚。但是奴仆控告主人,此风不可断长!”
他只把举人送到税务院去加倍缴税,那名仆役则被处以杖罚。
20、胡霆桂
【原文】
胡霆桂,开庆间为铅山主簿。时私酿之禁甚严,有妇诉其姑私酿者。霆桂诘之曰:“汝事姑孝乎?”曰:“孝。”曰:“既孝,可代汝姑受责。”以私酿律笞之。政化遂行,县大治。《姑苏志》载此为赵懙夫事。
【译文】
胡霆桂在南宋理宗开庆年间任铅山主簿,当时私家酿酒的禁令很严。有一个妇人控告婆婆私自酿酒,胡霆桂诘问她说:“你侍奉婆婆孝顺吗?”她说:“孝顺。”胡霆桂说:“既然孝顺,就代替你婆婆受罚吧。”然后按照私酿的法令来责打她。此事传开之后,官府的政令变得遂行无阻,铅山县因而大治。这件事《姑苏志》有记载,只不过主角是赵懙夫,不是胡霆桂。
21、尹源
【原文】
尹源,尹洙之兄也。举进士,通判沧州时,知沧州刘涣坐专斩部卒,降知密州。源上书言:“涣为主将,部卒有罪,不伏笞,辄呼万岁,涣斩之不为过。以此谪涣,臣恐边兵愈骄,轻视主将,所系非轻。”涣遂获免。
[冯述评]
禁诸生宿娼,法也,而告讦之风不可长。效尹书判,及失税私酿,专斩部卒,皆不法也,而奴不可以加主,妇不可以凌姑,卒不可以抗帅。舍其细而全其大,非弘智不能。
【译文】
宋朝人尹源(河南人,世称河内先生)是尹洙(世称河南先生)的哥哥,举进士第。他担任泾州通判(中央政府的官员被派到府州管理军事、狱讼)时,知道沧州刘涣因私自杀部卒而被降为密州知州(州之首长)。
尹源上书陈情说:“刘涣是主将,部卒有罪不肯受罚,鞭打他就大叫万岁,涣斩他并不过分。因这事而贬刘涣的官,为臣恐怕边塞的士卒会更加骄纵,轻视主将,这种影响实在不小。”
刘涣于是得到赦免。
[冯评译文]
禁止秀才夜宿娼妓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回避法律的硬性规定以抑制揭人隐私的风气,仿造府尹判决、漏税、私酿、未奉命而杀部卒,则是不合法的。然而奴仆不可僭越主人,媳妇不可欺凌婆婆,士卒不可反抗元帅,舍弃繁琐的法律规定而成全大义,没有大智慧的人是无法做到的。
22、张耳
【原文】
张耳、陈馀,皆魏名士。秦灭魏,悬金购两人。两人变姓名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吏尝以过笞陈馀。馀怒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耳乃引馀之桑下,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若?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冯述评]
勾践石室,淮阴胯下,皆忍小耻以就大业也。陈馀浅躁,不及张耳远甚,所以一成一败。
【译文】
张耳(大梁人,与陈馀为刎颈之交,与韩信一起破赵,封赵王)、陈馀都是战国魏的名士。秦灭魏以后,悬赏要捉拿他们两人。
两人于是隐姓埋名,一起到陈国故地看守里门谋生。官吏曾因小事要鞭打陈馀,陈馀发怒、想反抗,张耳踩他的脚,让他忍了。
官吏走后,张耳带陈馀到树下,责备他说:“以前我对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受一点小小的屈辱,就要杀死一个官吏、从而暴露自己吗?”
[冯评译文]
勾践卧薪尝胆终于复国,淮阴侯韩信忍得胯下之辱,都是忍受小耻而成就大业的生动例证。陈馀轻浮急躁,不如张耳多了,所以后来一个成功,一个失败。
23、狄青
【原文】
狄青起行伍十余年,既贵显,面涅犹存,曰:“留以劝军中!”[边批:大识量。]
[冯述评]
既不去面涅,便知不肯遥附梁公。
【译文】
宋朝名将狄青(邰州西河人,字汉臣,卒谥武襄)出身于军中十余年才显达,然而脸上受墨刑染黑的痕迹一直留着,天子劝他除去,他说:“留下来可以鼓励军中的士卒奋发向上。”
[冯评译文]
就不除去脸上受墨刑染黑的痕迹这件事来看,便可知狄青绝不肯接受他人劝告,冒认唐朝名臣狄仁杰为自己祖先,(而是表明成就是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
24、邵雍
【原文】
熙宁中,新法方行,州县骚然,邵康节闲居林下,门生故旧仕宦者皆欲投劾而归,以书问康节。答曰:“正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而去何益?”[边批:正论。]
[冯述评]
李燔[冯注:朱晦庵弟子]常言:“人不必待仕宦有职事才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也。”
莲池大师劝人作善事,或辞以无力,大师指凳曰:“假如此凳,欹斜碍路,吾为整之,亦一善也。”如此存心,便觉临难投劾者是宝山空回。
鲜于侁为利州路转运副使,部民不请青苗钱,王安石遣吏诘之,曰:“青苗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东坡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仕途当以为法。
【译文】
宋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的新法正在推行,州县之间都骚动起来。邵康节(邵雍,范阳人)隐居山林间,一些做官的门生旧友,都想自举罪状辞官回乡,因而写信问邵雍的看法。邵雍回答他们说:“现在正是你们应当尽力的时候,新法固然严厉,能宽松一分,人民就能受到一分实惠,自举罪状辞职有什么好处呢?”[说法公正。]
[冯评译文]
李燔(宋?建昌人,从朱熹求学)常常对人说,不必等到取得官职才建功立业,只要随处尽力,服务人群,就是功业了。莲池大师(明朝杭州云栖寺的僧侣)劝人做善事,有人以无能为力推辞,大师指着凳子说:“假如这张凳子倾斜阻碍通路,我把它摆正,也算是一件善事啊!”有这种存心,便会觉得面临困难便辞官不管,就好比进入宝山而一无所得。
鲜于侁(宋朝人)任利州路转运副使(掌管军需粮饷水陆转运的官),有些农民不申请青苗钱(宋朝王安石所行的新法,把谷物贷给农民,取二分息),王安石派官吏质问他,鲜于侁回答说:“青苗法规定:愿意申请的人民就贷给他,不愿意的怎能勉强呢?”
苏东坡先生称赞鲜于侁对上不妨害法令施行,居中不照顾到亲人,对下又不伤害人民,三方面都兼顾到,实在不容易。
做官的人应该多多效法!
25、杨寓
【原文】
广东布政徐奇入觐,载岭南藤簟,将以馈廷臣。逻者获其单目以进,上视之,无杨士奇名,乃独召之,问故。士奇曰:“奇自都给事中受命赴广时,众皆作诗文赠行,故有此馈,臣时有病,无所作,不然亦不免。今众名虽具,受否未可知。且物甚微,当以无他。”上意解,即以单目付中官令毁之,一无所问。
[冯述评]
此单一焚而逻者丧气,省缙绅中许多祸,且使人主无疑大臣之心。所全甚大,无智名,实大智也!岂唯厚道?
宋真宗时,有上书言宫禁事者。上怒,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欲付御史问状。王旦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请并付狱,上意浸解,公遂至中书,悉焚所得书。已而上悔,复驰取之。公对:“已焚讫。”乃止。
此事与文贞相类,都是舍身救物。
【译文】
明朝时广东布政使(官名,掌管一省的政事)徐奇上京晋见皇帝,带来一些岭南的藤席赠送给朝中的大臣。
刺探宦情的人先得到一份受礼的名单呈给皇帝。
皇帝发现名单上没有杨士奇(杨寓,字士奇,泰和人,历任大学士、少傅、少师,谥文贞)的名字,就单独召见士奇问缘故。
杨士奇说:“徐奇受命到广东上任时,朝中众臣都作诗为他送行,所以得到这份赠礼。我当时生病没有作诗,否则也免不了进入名单之内。现在众人的姓名都已列入名单,但接受与否还不知道,而且礼物并不贵重,应当没有什么可疑。”
皇帝明白了前因后果,把名单交给宦官,命令烧毁,不再追究。
[冯评译文]
名单一烧,告密的人一定气坏了,免除许多官员的祸害,而且使君主不再有怀疑臣下之心,保全了许多官员的名节。虽然没有智者的声誉,实际上是大智的表现!岂只厚道而已?
宋真宗时,有官员上书谈论宫廷中的事。真宗很生气,将他抄家,又得知朝中大臣和他交往,其中有占卜吉凶的言辞,想交给御史审问。
王旦(真宗时任职枢密院,是全国最高的军事机关)拿着自己占卜的卦辞,呈送皇帝审查。此时真宗的心意已没有这么坚决,(表示不再追究。)
王旦于是到中书省,把所有的资料都烧了。
后来真宗后悔,又要追查,王旦回禀资料已经烧了,事情这才作罢。
这件事和杨士奇的作为相似,都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26、严震
【原文】
严震镇山南,有一人乞钱三百千去过活。震召子公弼等问之。公弼曰:“此患风耳,大人不必应之。”震怒,曰:“尔必坠吾门!只可劝吾力行善事,奈何劝吾吝惜金帛?且此人不办,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命左右准数与之。于是三川之士归心恐后,亦无造次过求者。
[冯述评]
天下无穷不肖事,皆从舍不得钱而起;天下无穷好事,皆从舍得钱而做。自古无舍不得钱之好人也!吴之鲁肃、唐之于由页、宋之范仲淹,都是肯大开手者。
西吴董尚书浔阳公份,家富而勤于交接。凡衣冠过宾,无不延礼厚赠者。
其孙礼部青芝公嗣成,工于诗字,往往以手书扇轴及诗稿赠人。尚书闻之曰:“以我家势,虽日以金币为欢,犹恐未塞人望,奈何效清客行事耶?且缙绅之家,自有局面,岂复以诗字得人怜乎?将来破吾家者,必此子也!”
后民变事起,尚书已老,青芝公不谙世故,愿自处分,愚民望处,一集千人,遂致破产。
人始服尚书先见。
弘治间,昭庆寺欲建穿堂。察使访得富户三人,召之,谕以共建。长兴吕山吴某与焉。吴曰:“此不甚费,小人当独任之。”察使大喜。
吴归语其父,父曰:“儿子有这力量,必能承吾家。”
此翁之见,与浔阳公同。
【译文】
唐朝人严震(盐宁人,讨朱泚有功,封户部尚书)镇守山南道(十道之一,唐太宗就山川形势分天下为十道)时,有一个人来乞讨三十万钱做生活费。严震吩咐儿子公弼等人将此事问清楚。公弼说:“这个人发疯了,老大人别理会他。”
严震生气地说:“你要坚持我们家的传统!只可以劝我做善事,怎可劝我吝惜钱财呢?而且这个人向我乞三十万钱,非同凡响。”于是命令左右的人如数给那个人钱。
从此,各地的有为人士争先恐后来归附严震,也并没有人提出过分的要求。
[冯评译文]
天下有很多不幸的事,都是因舍不得钱财引起的;天下也有很多美好的事,都是从舍得花钱做出来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吝惜钱财的好人。东吴的鲁肃(字子敬,家富好施与)、唐朝的子由页(字允之,官司空,封燕国公)、宋朝的范仲淹,都是喜欢施舍行善、不吝惜钱财的人。
西吴董尚书浔阳公(名份,明?乌程人,嘉靖进士,任礼部尚书),家境富裕而爱好交际。凡是来往的宾客、官吏,无不殷勤款待,赠以厚礼。他的孙子青芝(名嗣成,任礼部员外郎)擅长吟诗、写字,常常将自己亲笔字画诗稿送人。
董尚书听到这件事,说:“以我们的家境来说,虽然每天以金钱制造欢乐,还怕不能满足别人的欲望;怎么去模仿清雅人士的举止、拿字画诗稿送人呢?而且做官的人家要有自己的格调。难道要用字画去博人同情吗?将来败坏我家的,一定是这个孩子。”
后来局势动荡、老百姓造反,董尚书当时已衰老,青芝不懂世故,还自告奋勇处理乡民纠纷。无知的民众成千人聚集而来,终于闹到他们家破产。
此时人们不禁佩服董尚书有先见之明。
明孝宗弘治年间,昭庆寺预备兴建穿堂。负责这事的人去拜访三家富户,希望他们共同出资兴建。
长兴吕山吴先生是三富户之一,他说:“兴建穿堂的费用不会很多,我愿意独自负担。”负责人非常高兴。
吴先生回家将此事告诉父亲,父亲说:“儿子有这种魄力,一定能够承担我的家业。”
这位老人的见识和董尚书完全相同。
27、萧何 任氏
【原文】
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
[冯述评]
二人之智无大小,易地皆然也。
又蜀卓氏,其先赵人,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诸迁虏少用余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岷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冯注:芋也],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即铁山鼓铸,运筹贸易,富至敌国。其识亦有过人者。
【译文】
沛公(汉高祖刘邦)攻下咸阳城后,很多将领都争先恐后地到官府中劫掠金银财宝,只有萧何(沛人,官至丞相,汉朝的典制律令多经他亲手制定)先去收集秦朝丞相御史留下的律令图画,加以妥善保存。
后来刘邦能详知天下要塞之地、户口的多少、势力的强弱、人民的疾苦,很多得自萧何所收集的秦朝图画。
陕西宣曲任氏,祖先是看管仓库的官吏。秦朝兵败以后,一般豪杰之士都争取金银宝物,只有任氏一家储存粮食。后来楚汉相争于荥阳,人民无法耕种,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于是很多人原先劫得的金银财宝都装进了任氏腰包。
[冯评译文]
这两个人的才智不分高下,如果易地而处,结果也是一样。
又比如四川卓氏,祖先是赵国人,从事炼铁致富。秦灭赵以后,要将卓氏迁到四川去。夫妻俩推着车子一路行去。
所有奉命迁徙的家族,几乎都身无分文,争相要求督察官吏让他们就近在葭萌县定居。
只有卓氏说:“这个地方土地贫瘠,谋生不易,我听说岷山下有一块肥沃的平野,地下大芋头长得很好,当地人不会挨饿,生意也容易做活,是一个很好谋生的地方。”于是主动要求迁到较远的临邛县。
就在当地采矿炼铁,经营贸易,终至富可敌国。
这样的见识也远超过一般人。
28、董公
【原文】
汉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王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天下共立义帝,项羽放弑之,大王宜率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而伐之。”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兵皆缟素,告诸侯曰:“寡人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弑义帝者。”
[冯述评]
董公此说,乃刘、项曲直分判处。随何招九江,郦生下全齐,其陈说皆本此。许庸斋谓沛公激发天下大机括,子房号为帝师,亦未有此大计。
国朝卢廷选进士为楚臬,暴卒,良久而苏,自言为项羽讼高帝事:高帝自遣九江王布弑义帝,而佯委罪羽,缟素发丧以欺天下后世,卢在汉即九江王也,事甚怪。
【译文】
汉王(汉高祖刘邦)带兵到洛阳,新城三老(掌管一乡教化的长官)中的董公挡在路上劝汉王说:“如果没有正当的名义出兵起事,是没有办法成功的。所以说,先声明对方是叛贼,乱事方可平定。天下人共同拥戴义帝(项羽尊楚怀王为义帝),项羽却把他逐出彭城,又派人杀了他。大王应该率领三军为义帝服丧,然后通告诸侯共同去讨伐项羽。”
于是汉王为义帝办丧事,命士兵都穿白色的孝服,然后昭告天下诸侯说:“我将动员手下所有士兵,将要收复河南、河东、河内,经汉水向东而下,希望在诸侯王指引下去打击弑杀义帝的人。”
[冯评译文]
董公所说的这个道理,正是刘邦、项羽两个人是非曲直的分水岭。后来随何招降九江,郦食其招降齐国七十多个城池,所提的说词均不外于此。
许庸斋先生认为,事实上是刘邦激发了天下人叛楚归汉的大机括。子房(即张良)号称帝王之师,但也没有这样的大谋略。
我朝卢廷选进士担任湖北臬司(法院院长)时,有一次突然昏死过去,好久才苏醒过来,自己说是阎王传唤他去为项羽控告汉高祖刘邦一案作证:汉高祖自己派遣九江王英布弑杀义帝,却把罪过推到项羽头上,让士兵穿上孝服,宣布发丧,借以欺骗天下和后世。而卢廷选在汉代当时正是九江王英布,这件事十分奇怪。
29、蔺相如 寇恂
【原文】
赵王归自渑池,以蔺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自侈战功,而相如徒以口舌之劳位居其上,以羞,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每朝,常称病,不欲与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辄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相如,欲辞去,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颇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相如门谢罪,遂为刎颈之交。
贾复部将杀人于颍川,太守寇恂捕戮之。复以为耻,过颍川,谓左右曰:“见恂必手刃之。”恂知其谋,不与相见。姊子谷崇请带剑侍侧,以备非常。恂曰:“不然,昔闻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乃敕属县盛供具,一人皆兼两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将士皆醉,遂过去。恂遣人以状闻,帝征恂,使与复结友而去。
[冯述评]
汾阳上堂之拜,相如之心事也;莱公蒸羊之逆,寇恂之微术也。
安思顺帅朔方,郭子仪与李光弼俱为牙门都将,而不相能,虽同盘饮食,常睇目相视,不交一语。及子仪代思顺,光弼意欲亡去,犹未决,旬日诏子仪率兵东出赵、魏,光弼入见子仪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子仪趋子,持抱上堂而泣曰:“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耶?”执其手,相持而拜,相与合谋破贼。
丁谓窜崖州,道出雷州,先是谓贬准为雷州司户。准遣人以一蒸羊迎之境上。谓欲见准,准拒之。闻家僮谋欲报仇,亟杜门纵博,俟谓行远,乃罢。
【译文】
赵惠文王从渑池回国后,因为蔺相如助赵王完璧归赵,功劳很大,升他为上卿(官名,最高的执政大臣),官位在廉颇(战国赵良将)之上,廉颇自以为南征北战建立下大功,而蔺相如只不过费了一点口舌,官位居然高过自己,就说:“我若遇见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一番。”
蔺相如听到这些话,就不肯和廉颇碰头,每次托病不上朝。有一次蔺相如外出,远远望见廉颇,就绕道避开他。
门客都来见蔺相如,要告辞离开。蔺相如再三挽留,说:“你们认为廉颇和秦王比较起来怎么样、哪个厉害些?”
门客回答说:“自然是秦王厉害。”
蔺相如说:“以秦王的那么厉害,我还敢当面斥责他,侮辱他的臣子;我虽然笨,不怕秦王,难道会怕廉将军吗?但是我想,强大的秦国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因为有我们两人。如今要是两虎相斗,一定不能够两个都存留下来。我所以对廉将军处处谦让,是先顾虑到国家的危急,抛开私仇啊!”
廉颇听说这件事,袒开上衣,背负荆条,请宾客带领到蔺相如家谢罪,于是两人成为刎颈之交。
后汉人贾复(冠军人,光武帝时任都护将军、执金吾)的部将在颍川杀人,太守寇恂(昌平人,守颍川)将他逮捕并处死。贾复认为这事让自己很没有面子,经过颍川时对左右的部将说:“我看见寇恂一定亲手杀死他。”
寇恂知道贾复的预谋后,就有意躲着不见他。寇恂姐姐的儿子谷崇请求佩剑随侍在侧,以备万一。寇恂说:“不行。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却宁愿受屈于廉颇,都是为国家着想。”
于是命令县里的人,一人准备两份酒菜,由寇恂带领出城迎接贾复的军队,然后托病先回城中。
贾复命士卒追赶,但将士们都喝醉酒了,寇恂得以安全脱身。
寇恂派人把这情况禀告朝廷,皇帝于是征召寇恂,命他和贾复结交为友。
[冯评译文]
郭子仪和李光弼的金兰结拜,是蔺相如心事的重现;寇莱公(寇准,宋?下邽人,封莱国公)用蒸羊迎接丁谓(宋?长州人,封晋国公,以欺罔罪贬崖州),是寇恂精妙的手腕。
安思顺任朔方节度使时,郭子仪(唐?华州人,唐代中兴名将,封汾阳王)和李光弼(唐?柳城人,平定安史之乱,封临淮郡王,与郭子仪齐名,世称李郭)都担任牙门都将(统领军队的将军),但不能和睦相处,虽然同桌吃饭,却互相瞪眼,不肯交谈。
后来郭子仪代替安思顺节度使的职位,李光弼就有意离去,心里犹豫不决。
十天后,玄宗下诏命郭子仪率兵东伐赵、魏,李光弼进入官衙见郭子仪说:“我情愿一死,只求你赦免我的妻儿子女。”
郭子仪即刻走下堂来,搂着李光弼上堂,流着泪道:“当今国家遭逢乱事,连皇上避难去了。没有你的协助,我怎么能够出兵打仗呢?现在哪里是心怀私怨的时候呀!”于是互相扶持对拜,共谋破贼大计。
丁谓被贬到崖州,又转往道州,路经雷州。先前寇准曾被丁谓贬为雷州司马,现在寇准却派人送上一头蒸熟的全羊在州境上迎接,丁谓想和寇准见面,寇准不肯,听说家僮想要报仇,就关紧家门,尽情的赌博,等到丁谓走远了才停止。
30、张飞
【原文】
先主一见马超,以为平西将军,封都亭侯,超见先主待之厚也,阔略无上下礼,与先主言,常呼字,关羽怒,请杀之,先主不从,张飞曰:“如是,当示之以礼。”明日大会诸将,羽、飞并挟刃立直,超入,顾坐席,不见羽、飞座,见其直也,乃大惊。自后乃尊事先主。
[冯述评]
释严颜,诲马超,都是细心作用,后世目飞为粗人,大枉。
【译文】
刘备一见到马超,就任命他为平西将军,封都亭侯,马超见到刘备对待自己这么优厚,就疏忽了对主上的礼节,和刘备讲话,常直呼刘备的字讳(刘备字玄德)。
关羽(解人,字云长,与张飞随从刘备,情同兄弟)很生气,请求杀掉马超,刘备不肯。张飞(涿郡人,字翼德,勇猛善战)说:“像这种情形必须用礼节来开导他。”
第二天,刘备会见诸将,关羽、张飞同时拿着武器站立刘备身边,马超一到,只顾入座,但见不到关羽和张飞的座位,后来看见他们两人侍立一旁,大吃一惊,从此以后,马超才知道要尊敬刘备。
[冯评译文]
释放严颜(三国?蜀人),教诲马超,都是细心的举止。后世把张飞当做粗人,实在是大冤枉。
31、曹彬 窦仪
【原文】
宋太祖始事周世宗于澶州,曹彬为世宗亲吏,掌茶酒,太祖尝从求酒。彬曰:“此官酒,不可相与。”自沽酒以饮之。[边批:公私两尽。]及太祖即位,语群臣曰:“世宗吏不欺其主者,独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
太祖下滁州,世宗命窦仪籍其帑藏。至数日,太祖命亲吏取藏绢,仪曰:“公初下城,虽倾藏取之,谁敢言者?今既有籍,即为官物,非诏旨不可得。”后太祖屡称仪有守,欲以为相。
【译文】
宋太祖起初臣服于后周世宗,曹彬当时是世宗身边的侍吏,掌管茶酒的事。太祖曾经向曹彬要酒,曹彬说:“这是公家的酒,不可以给你。”就自己买酒请太祖喝。[公私兼顾。]后来太祖即位,曾经对群臣说:“世宗身边的官吏不欺主瞒上的,只有曹彬一人。”从此把曹彬当做心腹。
太祖攻下滁州,后周世宗命令窦仪钞录所有国库的收藏。几天之后,太祖又命令侍吏去取公库的绢,窦仪说:“主公刚攻下这座城,即使想取走所有的收藏,谁敢说不可以?但现在既然已经造册纪录,就是官府的财物,没有皇上的诏令是不可擅自取出的。”后来太祖屡次称赞窦仪的操守,很想任用他为宰相。
32、鲁宗道
【原文】
宋鲁宗道,字贯夫,亳州人。为谕德日,真宗尝有所召,使者及门,宗道不在。移时,乃自仁和肆饮归。中使先入白,约曰:“上若怪公来迟,当托何事以对?”宗道曰:“但以实告。”曰:“然则当得罪。”宗道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中使如公对。真宗问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谢曰:“臣家贫,无器皿,酒肆具备。适有乡亲远来,遂邀之饮。然臣既易服,市人亦无识臣者。”真宗笑曰:“卿为宫臣,恐为御史所弹。”然自此奇公,以为真实可大用。
【译文】
宋朝的鲁宗道(字贯之,亳州人)担任谕德(管太子品德教育的官)的时候,真宗一回有事召见他。
使者上门时,鲁宗道不在家,过了一个时辰,才见他从仁和市场喝完酒回来。
使者对他说:“皇上会怪你迟到,你想个借口来回话吧。”+
鲁宗道说:“照实告诉皇上就可以了。”
使者说:“这样可能会得罪皇上。”
鲁宗道说:“喝酒是人的常情,欺君却是臣子的大罪。”
使者就依鲁宗道的话禀告皇帝,真宗问鲁宗道为什么私下去酒家喝酒。
鲁宗道谢罪道:“臣家境贫穷,没有饮食的器皿。酒家设备比较齐全,有乡亲远来拜访,就邀请他去喝酒。臣换穿便服,所以市人都认不出我来。”
真宗笑着说:“你是宫里的官员,恐怕会被御史弹劾。”然而从此真宗认为鲁宗道与常人不同,觉得他行事真实不欺,可堪大用。
33、吕夷简
【原文】
仁宗久病废朝。一日疾瘥,思见执政,坐便殿,急召二府。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同列赞公速行,公缓步自如。既见,上曰:“久病方平,喜与公等相见,何迟迟其来?”公从容奏曰:“陛下不豫,中外颇忧。一旦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恐人惊动。”上以为得辅臣体。
庆历中,石介作《庆历圣德颂》,褒贬甚峻,于夏竦尤极诋斥。未几,党议起,介得罪罢归,卒。会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或言直温尝从介学,于是竦遂谓介实不死,北走胡矣。诏编管介之子于江淮,出中使,与京东刺史发介棺以验虚实。时吕夷简为京东转运使,谓中使曰:“若发棺空,而介果北走,虽孥戮不为酷;万一介真死,朝廷无故剖人冢墓,非所以示后也。”中使曰:“然则何以应中旨?”夷简曰:“介死,必有棺敛之人,又内外亲族及会葬门生无虑数百,至于举柩窆棺,必用凶肆之人,今悉檄至劾问,苟无异说,即皆令具军令状以保结之,亦足以应诏也。”中使如其言,及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谮,寻有旨,放介妻子还乡。
[冯述评]
不为介雪,乃深于雪。当介作颂时,正吕许公罢相,而晏殊,章得象同升,许公不念私憾而念国体,真宰相度也!
李太后服未除,而夷简即劝仁宗立曹后。范仲淹进曰:“吕夷简又教陛下做一不好事矣。”他日,夷简语韩琦曰:“此事外人不知,上春秋高,郭后、尚美人皆以失宠废,后宫以色进者不可胜数。不亟立后,无以正之。”每事自有深意,多此类也。
【译文】
宋仁宗生病,很久没有上朝。有一天病愈,很想见执政的大臣,坐在休闲的别殿上,急着召见中书省和枢密院的两位首长。吕许公(名夷简,字坦夫,寿州人,封许国公,此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到诏令,过了一段时间才动身,同行的枢密赞公快步行走,许公却安步当车。
见到仁宗以后,仁宗说:“久病刚愈,很高兴和你们见面,可为何姗姗来迟呀?”
吕许公不慌不忙的奏道:“陛下身体不适,天下人都很忧虑,一旦忽然召见左右亲近的臣子,臣等如果急速前来晋见,恐怕会惊动很多人。”
仁宗认为他作为辅政大臣的表现很得体。
宋仁宗庆历年间,石介(奉符人,字守道,笃学有志,性行刚正)作《庆历圣德颂》,对当朝的人批评得很严厉,尤其对于夏竦(江州人,累官武宁军节度使,封郑国公)更是诋毁斥责。
不久,朝中发生党派之争,石介因罪免职回乡,病逝。
当时山东有一个举人孔直温谋反。有人说孔直温曾是石介的学生,于是夏竦就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是逃到北方胡邦去了,仁宗就下诏限制石介儿子的行动,又派使者告诉京东刺史,要挖开石介的棺材看看。
当时吕许公任京东转运使,对仁宗的使者说:“如果打开棺材发现是空的,表示石介果真逃到北方,这样虽然杀他儿子也不为过;万一石介真的死了,朝廷无故挖开人民的坟墓,要怎么对后世交待呢?”
使者说:“但是又如何回复皇上的旨意呢?”
吕许公说:“石介去世后一定有为他办理殡殓的人,又内外亲族和参加丧礼的门生恐怕不下数百人,你都发公文去询问他们,如果没有不同的说法,就命令他们都写保证书,保证不说实话要依军令处罚,这样就可以对皇上交待了。”
使者照他的话去禀告仁宗,仁宗也明白这件事是夏竦诬陷之词,不久便降旨释放石介的妻子儿女回乡。
[冯评译文]
没有为石介雪耻,却比为他雪耻更具意义。
当石介作《庆历圣德颂》时,正是吕许公免除宰相职务,而晏殊(字同叔,临川人)、章得象(字希言,世居泉州)一起升任宰相的时候。吕许公不计较私怨,顾念国家的大体,真是宰相的最佳器度。
李太后的丧服尚未期满,而吕许公就劝仁宗立曹后。范仲淹进言道:“夷简这个人又教陛下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后来有一天,吕许公对韩琦说:“这种事外人不知情。皇上年纪已经大了,郭后和尚美人都失宠被废,后宫以美色进献给皇上的人实在太多,不赶快立皇后,就没有办法纠正这种事情。”他每件事都深具意义,就如此类一般。
34、古弼 张承业
【原文】
魏太武尝校猎西河,诏弼以肥马给骑士。弼故给弱者,上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我!还台先斩此奴!”时弼属尽惶惧,弼告之曰:“事君而使君盘游不适,其罪小;不备不虞,其罪大。今北狄南虏,狡焉启疆,是吾忧也;吾选肥马以备军实,苟利国家,亦何惜死。明主可以理干,罪自我,卿等无咎。”帝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弼头尖,帝尝名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公”。
后唐庄宗尝须钱蒲博、赏赐伶人,而张承业主藏钱,不可得。[边批:千古第一个内臣。]
庄宗置酒库中,酒酣,使其子继岌为承业起舞,舞罢,承业出宝带币马为赠,庄宗指钱积语承业曰:“和哥[冯注:继岌小字。]乏钱,可与钱一积,安用带马?”承业谢曰:“国家钱,非臣所得私!”庄宗语侵之,承业怒曰:“臣老敕使,非为子孙,但受先王顾命,誓雪国耻,惜此钱,佐王成霸业耳。若欲用,何必问臣?财尽兵散,岂独臣受祸也?”因持庄宗衣而泣,乃止。
【译文】
北魏太武帝准备去西河打猎,命令古弼(代人,任吏部尚书)供给骑士肥壮的马。古弼却故意给他们瘦弱的马。太武帝发现后生气地骂道:“尖头奴!居然敢裁夺我的事!回去先斩杀此奴。”
古弼的部属风闻此事,都很害怕。古弼告诉他们说:“侍奉国君,使他不能尽情地游乐,这种罪过小;对意外事件缺乏应对准备,罪过却大。现在南北两地的蛮夷狡猾地侵扰边疆,才是我所忧虑的事。我选留肥壮的马匹用于充实军备,如果对国家有利,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圣明的君主可以用合理的事去冒犯他,这个罪过我自己承担,你们没有过错。”
太武帝听到了,很感慨地说:“这种臣子实在是国家的至宝啊!”
古弼的头顶尖尖的,太武帝称呼他为“笔头”,当时的人称他做“笔公”。
后唐庄宗要钱用于赌博及赏赐伶人,张承业(字继元,庄宗时承业屡谏不听,最后绝食而死)控制府库,不肯给。
庄宗要不到钱,就留在酒库里喝酒,喝醉了,让自己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跳完了,张承业拿出以宝玉装饰的衣带和马匹赠送李继岌,庄宗指着钱[其意在此]对张承业说:“和哥[李继岌的小名]缺钱用,给他一点钱嘛,宝带和马有什么用?”
张承业谢罪道:“国家的钱不是微臣所能据为己有的。”
庄宗又用言语来伤他,张承业很生气地说:“微臣是个老宦官,不必为我的子孙着想,只是先王叮嘱一定要为国雪耻,所以珍惜这些钱是为了助陛下完成霸业而已。如果陛下想用,何必问臣,财产用尽,兵马四散,难道只是微臣受害吗?”说完就拉着庄宗的衣服哭泣,庄宗那次只好作罢。
35、后唐明宗
【原文】
秦王从荣性轻佻,喜儒学,多招致后生浮薄之徒,赋诗饮酒。一日,明宗问之曰:“尔军政之余,所习何事?”对曰:“暇则读书,与诸儒赋诗谈道。”明宗曰:“吾每见先帝好作歌诗,甚无谓。汝将家子,文章非所素习,必不能工,传于人口,徒作笑柄。吾老矣,于经义虽未晓,然尚喜闻之,余不足学也。”从荣卒败。
【译文】
后唐秦王李从荣个性轻浮,喜好研究儒学,常招揽一些轻薄的家伙一起作诗饮酒。
有一天明宗问他说:“你公务之余的休闲时间,学习什么事呀?”
李从荣回答说:“闲暇的时间读读书啦,或者和一些读书人一起作诗论道。”
明宗说:“我常看见先帝喜欢写诗,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你是将门之子,文章不是你的特长。一定不会很好,传入别人口中,平白当作笑柄了。我年龄大了,对于经典义理虽然不算十分通晓,不过喜欢看喜欢听,除此之外不值得学习。”
李从荣最后果然败亡。
36、唐高祖
【原文】
李渊克霍邑。行赏时,军吏拟奴应募,不得与良人同。渊曰:“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勋之际,何有等差?宜并从本勋授。”
引见霍邑吏民,劳赏于西河,选其壮丁,使从军。关中军士欲归者,并授五品散官,遣归。或谏以官太滥,渊曰:“隋氏吝惜勋赏,致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
【译文】
唐高祖李渊攻下霍邑后,照例论功行赏。
军吏认为应募而来的奴隶不应和从军的百姓同等待遇。
李渊说:“在战场上打仗,刀枪是不认贵贱的;所以评论征战的功劳,又有什么等级呢?应该都按照各人的具体表现加以赏赐。”
随后,李渊又和霍邑的官吏百姓相见,在西河犒赏他们,选拔其中的壮丁,动员他们参军。关中来的的军士要求回乡的,都颁给他们五品官的名衔听任他们回去。[师法刘邦封赵国子弟四千户的遗意。]
有人劝李渊官位不要给得太滥,李渊说:“隋朝的君主就是舍不得论功奖赏,以致失去民心。我们怎么可以效法他呢?而且用官位来收揽民心,不是比用兵更好吗?”
37、刘温叟
【原文】
开宝三年,刘温叟为御史中丞。一日晚过明德门,帝方与黄门数人登楼,温叟知之,令传呼依常而过。翌日请对,言:“人主非时登楼,则下必希望恩赏,臣所以呵道而过,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帝善之。
【译文】
宋太祖开宝三年,刘温叟(字永龄)任职御史中丞(官位次于御史大夫)。
有一天晚上经过明德门时,太祖和几名宦官正要上楼去。刘温叟知道了,就传令侍卫照常吆喝而过。
次日刘请求晋见天子,奏言人君在不适当的时间上楼,有关的侍从一定希望得到赏赐,他所以在通道上吆喝而过,是要明示众侍臣,天子在不适当的时间是不应上楼的。
太祖夸奖他做得好。
38、卫青 程信
【原文】
大将军青兵出定襄。苏建、赵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兵且尽,信降单于,建独身归青。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长史安曰:“不然,建以数千卒当虏数万,力战一日,士皆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青曰:“青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专诛于境外,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者不敢专权,不亦可乎?”遂囚建诣行在,天子果赦不诛。
[冯述评]
卫青握兵数载,宠任无比,而上不疑,下不忌,唯能避权远嫌故。不然,虽以狄枢使之功名,犹不克令终,可不戒欤?
狄青为枢密使,自恃有功,颇骄蹇,怙惜士卒,每得衣粮,皆曰:“此狄家爷爷所赐。”朝廷患之。时文潞公当国,建言以两镇节使出之,青自陈无功而受镇节,无罪而出外藩,仁宗亦以为然,向潞公述此语,且言狄青忠臣,潞公曰:“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但得军心,所以有陈桥之变。”上默然,青犹未知,到中书自辨,潞公直视之,曰:“无他,朝廷疑尔。”青惊怖,却行数步。青在镇,每月两遣中使抚问,青闻中使来,辄惊疑终日,不半年,病作而卒。皆潞公之谋也。
休宁程公信为南司马征川贵时,诏以便宜之权付公。公自发兵至凯旋,不爵一人,不杀一人。同事者以为言,公曰:“刑赏,人主之大柄。惧阃外事不集,而假之人臣;幸而事集,又窃弄之,岂人臣之谊耶?”论者以为古名臣之言。
【译文】
汉朝大将军卫青(平阳人,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出兵定襄时,苏建、赵信两位将领一同率领三千多名骑兵出巡,途中遭遇到单于的军队。汉军和匈奴战了一天,士兵牺牲殆尽,赵信投降单于,苏建单独自回营。
议郎(掌理车骑的官)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处死过副将。现在苏建抛弃军队,独自逃回,可以杀他以显示将军的威严。”
长史安说:“不可以。苏建以数千骑兵去抵挡数万敌兵,力战一天下来,士兵都不敢有异心。如今他脱险回来,将军反而要杀他,岂不是明示后人,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能回来吗?我认为不该杀苏建。”
卫青说:“我以赤诚之心带兵出征,并不怕没有威严。周霸说可以显示我的威严,并不是我的心意。而且论职权我虽然可以处死手下将官,但以我所受到皇上的宠幸,也不敢在塞外专杀,应该送回京师,请天子裁决,并可借此训示为人臣的不专权。这样做不是更好吗?”
于是卫青派人把苏建押解到京师,天子果然赦免了他。
[冯评译文]
卫青掌握兵权若干年,受到无比的宠信,皇帝对他没有疑心,属下也不忌恨,这是因为他能避开过度的权威,远离各种嫌疑的缘故。若非如此,身为将领者虽有狄青般的显赫功劳,还是不能得到善终的,实在不能不引以为戒啊。
狄青担任枢密使,自恃功劳很大,十分傲慢不驯,袒护士卒。士卒每次得到衣物粮食,都说:“这是狄家爷爷赏赐我的。”朝廷上上下下都觉得是个问题。
当时文潞公(即文彦博,介休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潞国公)执政,建议仁宗让狄青出任两处节度使。狄青上书指出自己无功却受封节度使,无罪却又外放,很是委屈。仁宗也有这种感觉,就向潞公提及此事,说狄青是忠臣,不该如此待他。
潞公说:“太祖难道不是周世宗的忠臣吗,只因为得到军心,所以发生黄袍加身、陈桥之变的事。”
仁宗也说不出话来。
狄青还不知道,到中书省去为自己辩白。
潞公正面看着他说:“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朝廷怀疑你。”狄青吓得后退好几步。
狄青到藩镇去以后,仁宗每个月派使者去慰问看望他两次。每次听说皇上的使者要来,狄青一整天惊吓疑虑。不到半年,就生病去世了。这些都是文潞公的策划好的。
明朝人程信(休宁人,字彦实)任南司马出征四川贵州时,皇帝特别授予他独断专行的权力。
可程信从出兵到凯旋而归,从来不利用这样的权力。不曾给人官爵,也不曾杀人,共事的人都把此事当做话题谈论。
程信说:“赏罚本来是人君的大权。如果怕边塞路途遥远,事情不好处理,只好把这种权力委托给大臣代行。做臣子的幸而把事办成,却又借机弄权,这难道是做臣下的人应有的行为吗?”
谈论此事的人觉得这是古代名臣的肺腑之言。
39、李愬
【原文】
节度使李愬既平蔡,械吴元济送京师。屯兵鞠场,以待招讨使裴度。度入城,愬具橐橐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边批:其意甚远。]度乃受之。
【译文】
唐朝时,节度使(防御边塞敌寇的官吏)李愬平定蔡州以后,将叛徒吴元济押送到京师,自己将军队住扎在球场,等待招讨使(掌招降讨逆的官吏)裴度(字中立,封晋国公)来检阅。
裴度进入营地时,李愬武装出迎,在路边拜见。彼此官职不相上下,裴度想回避。
李愬说:“蔡人性情顽强叛逆,不知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我们这样做,就是要显示朝廷的威严,希望借此训示他们,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贵。”
裴度于是接受了李愬的致敬。
40、冯谖
【原文】
孟尝君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收责于薛者?”冯谖署曰:“能。”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谖至薛,召诸民当偿者悉来,既合券,矫令以责赐诸民,悉焚其券,民称“万岁”。长驱至齐,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义耳。窃以为君市义。”[边批:奇。]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焚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悦,曰:“先生休矣。”后期年,齐王疑孟尝,使就国,未至薛百里,民扶老携幼争趋迎于道,孟尝君谓谖曰:“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冯述评]
谖使齐复相田文,及立宗庙于薛,皆纵横家熟套,唯“市义”一节高出千古,非战国策士所及。保国保家者,皆当取法。
【译文】
孟尝君问门下的食客,谁熟习帐目,能替他去领地薛收债,冯谖(战国·齐人,孟尝君门下食客)签下姓名说:“我能。”于是冯谖准备车辆,整理行装,载着债券契约出发,向孟尝君告辞说:“债收完后,要买什么东西回来?”
孟尝君回答说:“看我们家缺少什么东西就买什么吧。”
冯谖到薛之后,将欠债的人悉数召来,经核对债券无误,诈称孟尝君有意免除大家的债务,就烧掉了所有的债券,欠债的人都欢呼万岁。
冯谖很快地赶车回到齐国。
孟尝君觉得很奇怪,穿好正式服装出来接见他,说:“债都收完了吗?”
冯谖说:“收完了。”
孟尝君问:“你买了什么回来?”
冯谖说:“您说买我们家所缺少的东西,我看主君家中金银珠宝、声色犬马都不缺,所缺的只有‘义’,所以我为您买了‘义’。”
孟尝君说:“义怎么买呀?”
冯谖说:“目前您只有薛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却不爱抚薛民,还以赚钱为目的向他们放债;所以我诈称您下令免除他们债务,因而烧了那些债券,人民都欢呼万岁,这就是我为你买的义。”
孟尝君很不高兴,说:“你去休息吧。”
一年后,齐王怀疑孟尝君,命他回自己的封邑,离薛还有一百多里,薛民就扶老携幼,争着在路上迎接孟尝君。孟尝君对冯谖说:“先生为我买的义,今天才看到了。”
[冯评译文]
冯谖使齐王再次任用田文为宰相,并在薛设立宗庙,都是纵横家常用的一套。唯独买义这一节,手段高明,不是战国时代那些谋略之士比得上的。要长保国家于不亡的,都应该效法他。
41、王旦
【原文】
王钦若、马知节同在枢府,一日上前因事忿争。上召王旦至,则见钦若喧哗不已,马则涕泣曰:“愿与钦若同下御史府。”旦乃叱钦若下去,上怒甚,欲下之狱。旦从容曰:“钦若等恃陛下顾遇之厚,上烦陛下。臣冠宰府,当行朝典,然观陛下天颜不怡,愿且还内,来日取旨。”上许之。旦退,召钦若等切责,皆皇惧,手疏待罪。翌日,上召旦曰:“王钦若等事如何处分?”旦曰:“臣晓夕思之,钦若等当黜,然未知使伏何罪?”上曰:“对朕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圣明在御,而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恐夷狄闻之,无以威远。”上曰:“卿意如何?”对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上曰:“非卿言,朕固难忍。”后数月,钦若等皆罢。
【译文】
宋朝时王钦若(字定国)、马知节(字子元)同时任职于枢密院。
有一天,两人在皇帝上面前因事争吵起来。
皇帝传王旦进见。
王旦一到,看见王钦若还在不停争吵喧哗,马知节则哭着说:“希望和王钦若一同离开御史府。”
王旦不等皇帝旨意,就命令王钦若下去。
皇帝很生气,想将他治罪下狱。
王旦不慌不忙地说:“王钦若等人仗着陛下对他们优厚的待遇,来烦扰陛下。微臣是执政的首长,理当推行朝廷的典章。然而现在陛下心中不愉快,作出决定难免受情绪影响,请先回宫,改天再行颁旨。”
皇帝答应了。
王旦退下后,就召王钦若等人加以责备,他们都很惶恐,亲手写奏疏认罪。
第二天,皇帝召见王旦说:“王钦若等人的事要怎样处理呀?”
王旦回答说:“微臣晨思夕想,钦若等应当革职,然而不知道该用什么罪名?”
皇帝说:“对朕争吵无礼啊。”
王旦说:“陛下圣明在朝,而大臣却有争吵无礼之罪,万一夷狄知道这件事,有损皇上的威名。”
皇帝说:“依你的意思如何处理?”
王旦回答说:“希望让微臣到中书省,召见钦若等人,宣示陛下包含容忍的心意,且训诫约束他们,过一阵子再将他们革职不迟。”
皇帝说:“不是你这些话,朕实在很难忍受,。
几个月后,王钦若等人都被革职了。
42、胡溁
【原文】
正统中,宗伯胡溁一日早朝承旨,跪起,带解落地,从容拾系之,遂叩头还班,御史亦不能纠。
十三年,彭鸣中状元,当上表谢恩之夕,坐以待旦,至四鼓,乃隐几而寤,竟失朝。纠仪御史奏,令锦衣卫拿。已奉旨,胡公出班奏:“状元彭鸣不到,合着锦衣卫寻。”上是之,不然,一新状元遂被拘执如囚人,斯文不雅观。老成举措,自得大体。
【译文】
明英宗正统年间,宗伯(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吏)胡溁有一天在上早朝的时候,跪着承接圣旨,起立时衣带松脱落地。他并不慌张惊恐,从容地拾起来系好,然后叩头,退回位次。御史也不能纠劾他。
正统十三年,彭鸣(字纯道,历任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少保)考中状元,在上表谢恩的前夕,坐等天亮上朝。不想等到四更,竟然靠着茶几睡着了,错过了上朝的时间。
纠仪御史上奏请英宗命令锦衣卫(明朝掌管巡察缉捕的禁卫军)去捉拿,锦衣卫已经领到圣旨,此时胡溁从众官的行列中走出来,禀奏英宗:“彭时不到,应当让锦衣卫去寻找,而不是捉拿。”
英宗采纳了他的提议。
不然一个新科状元,就被当做犯人拘捕捉拿,实在斯文扫地。
老成人的做法,深得大体。
43、孙觉
【原文】
孙莘老觉知福州,时民有欠市易钱者,系狱甚众。适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葺佛殿,请于莘老。莘老徐曰:“汝辈所以施钱,何也?”众曰:“愿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坏,又无露坐者,孰若以钱为狱囚偿官,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其获福岂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诺之,即日输官,囹圄遂空。
【译文】
宋朝人孙莘老(名觉,高邮人)任福州知州时,有很多百姓因欠债无力偿还为官府收押。当时刚好有些有钱人准备捐钱五百万给寺庙修佛殿,来请示孙莘老。
孙莘老慢慢地说道:“你们捐这些钱是为了什么呀?”
众人说:“愿佛祖赐福。”
孙莘老说:“佛殿还没有怎么损坏,也没有露天无遮而坐的佛像,不如用这些钱替囚犯们偿还债,这样做能够让数百人脱囚释放,因而获得的福报岂会比修整尚未损毁的寺庙少吗?”
那些有钱人不得已,答应下来,当天就把钱缴纳了,监狱一时空了不少。
44、赵抃
【原文】
赵清献公抃出察青州,每念:一人入狱,十人罢业;株连波及,更属无辜;且狱禁中夏有疫疾湿蒸,冬有皲瘃冻裂;或以小罪,经年桎梏;或以轻系,追就死亡;狱卒囚长,需索凌辱,尤可深痛。时令人马上飞吊监簿查勘,以狱囚多少,定有司之贤否。行之期年,郡州县属吏,无敢妄系一人者。
邵尧夫每称道其事。
【译文】
宋朝人赵清献(赵抃,西安人)巡察青州时,经常想:有一人下狱就有十人因而耽误工作;那些受牵连波及的,更是无辜;而且监狱中,夏天有湿气、传染病,冬天有冻伤、脚气病;有的人因为一点小罪,长年受到拘禁;有人因为一点牵连,几乎丧命;狱卒、囚长的勒索凌辱,更令人痛恨。
赵清献令人常常回派人去查阅各地监狱的记录,以囚犯数目的多少,来推断定官吏的贤明与否。这样的办法实行一年以后,郡、州、县各级官吏都不敢随意羁押人了。
邵雍先生每每称赞这件善政。
45、贾彪
【原文】
贾彪与荀爽齐名,举孝廉为新息长。小民因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间养子数千,佥曰:“贾父所长。”生男名曰“贾男”,生女名曰“贾女”。
[冯述评]
手段已能办贼,直欲以奇致之。
【译文】
后汉人贾彪(字伟节)和荀爽(字慈明)齐名,被推举为孝廉(汉朝所设,由郡国推举孝顺廉洁的人),担任新息县长。当地的百姓因为生活穷苦,大多数不养育小孩。
贾彪严加管制,规定生而不养的和杀人同罪。城南有强盗劫财杀人,城北有妇人杀死新生儿。
贾彪出发办案,属下想往南行,贾彪生气地说:“强盗害人是常有的事,母子相残却背逆天道。”于是驾车向北行,查办妇人的罪。
城南的盗贼听到这种事也前来自首。[方知明伦可以化俗。]
数年间,新息一地人口成长数千人,百姓都说:“是贾父所养的。”生男孩便叫做“贾男”,生女孩便叫做“贾女”。
[冯评译文]
贾彪的手段足以查办强盗,特别是方法奇特。
46、柳公绰
【原文】
柳公绰节度山东,行部至邓,吏有纳贿、舞文,二人同系。县令闻公绰素持法,必杀贪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坏法,法亡。”竟诛舞文者。
[冯评译文]
天论、王法,两者持世之大端。彪舍贼寇而案杀子,公绰置赃吏而诛舞文。此种识力,于以感化贼盗赃吏有余矣。若丙吉不问道旁死人而问牛喘,未免失之迂腐。
【译文】
唐朝人柳公绰(华原人,字宽)任山东节度使,巡行到所属的邓县。县里有两个官员同时被捕,一个是因为接受贿赂,一个是玩弄法令。县令听说柳公绰向来强调法纪,心想他必定杀掉贪污的人。
结果柳公绰的判决是:“贪污的官吏虽触犯法令,但法律还在;奸邪的官吏破坏法令,法律就灭亡了。”结果杀的是玩弄法令的人。
[冯评译文]
天伦和王法,是维系天下的两大支柱。贾彪放过盗贼办理杀子的人,柳公绰轻罚贪污官吏而杀死玩弄法令的人,这种见识和魄力,就足够感化盗贼和贪官了。至于丙吉不理会路边的死人,而去过问牛为什么气喘,未免过于迂腐。
47、季本
【原文】
季本初仕,为建宁府推官。值宸濠反江西,王文成公方发兵讨之。而建有分水关,自江入闽道也。本请于所司,身往守之。会巡按御史某以科场事,檄郡守与本并入。守以书趣本,本复书曰:“建宁所恃者,唯吾两人。兵家事在呼吸,而科场往返动计四旬。今江西胜负未可知,土寇生发叵测。微吾二人,其谁与守?即幸而无事,当此之际,使试录列吾两人名,传播远迩,将以为不知所重,贻笑多矣。拒违按院之命,孰与误国家事哉!”守深服其言,竟不往。[边批:此守亦高人。]
[冯述评]
科场美事,人方争而得之,谁肯舍甘就苦?选事避难,睹此当愧汗矣!
【译文】
明朝的季本(会稽人,字明德,师事王阳明)起初任建宁府推官(各府掌理刑狱的官),正碰上宁王朱宸濠在江西造反。王阳明(名守仁,余姚人,创致良知、知行合一之说)出兵讨伐。
建宁有个分水关,是江西进入福建的要道,季本向上级请求自己去防守。
此时刚好有某位巡按御史因科举考场的事,商请郡守和季本一同去协办,郡守写信来催季本。
季本回信说:“建宁府所仰仗的只有我们两人。现在战事迫在眉睫,而往返科举考场估计要四十天。现在江西战场的胜负还不知道,地方强盗生事与否也无法预测。没有我们两人,要靠谁去防守?即使侥幸无事,当此之时,让试录(古代会试时,纪录举子籍贯、名次及文章雅俗,以呈报朝廷的官员)列出我们的姓名,远近传播,人们将认为我们不知轻重,而贻笑大方的。违抗巡按御使的命令,和耽误国家大事比较起来,哪一件严重?”
郡守同意他的话,也没有协办科举考场的事。
[冯评译文]
协办科举考场的任务是一件美差,别人正想极力争取,谁想舍弃甜美而去吃苦?遇事避重就轻的人看了,应当羞愧汗颜!
远犹卷二
【原文】
谋之不远,是用大简;人我迭居,吉凶环转;老成借筹,宁深毋浅。集“远犹”。
【译文】
谋略不够深远,就容易流于轻率;人我的地位会更迭,吉凶祸福可能交替循环;因此,老成人一旦筹划谋略,都考虑深远而不只顾眼前。
48、商高宗
【原文】
商高宗为太子时,其父小乙尝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以知其情。
[冯述评]
太祖教谕太子,必命备历农家,观其居处、服食、器用,使知农之劳苦。洪武末选秀才,随春坊官分班入直,近前说民间利害等事。成祖巡行北京,使二皇长孙周行村落,历观农桑之事。谕教者宜以为法。
张昭先逮事唐明宗。明宗诸皇子竞侈汰。昭疏训储之法,略云:“陛下诸子,宜各置师傅,令折节师事之。一日中但令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则每月终,令师傅共录奏闻。俟皇子上谒,陛下辄面问,倘十中得五,便可博识安危之故,深究成败之理。”明宗不能用。
[冯述评]
此可为万世训储之法,胜如讲经说书,作秀才学问也。
【译文】
商高宗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小乙曾经让他住在民间,和老百姓共同生活做事,使他了解民情。
[冯评译文]
明太祖教诲太子,一定要他去经历农家生活,观察百姓的饮食起居,使太子知晓农家的劳苦。洪武末年选秀才,太子随着自己属下的官吏分组到太祖面前,报告民间疾苦。成祖巡视北京,命两个皇室长孙去巡行村落,观察农桑之事。职司民政教化的人应对此多加效法才是。
五代人张昭(字潜夫,官职经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宋初任吏部尚书)起先在后唐明宗朝中做官。当时明宗的几个皇子都争相奢侈浪费。
张昭上疏说明训练继位者的方法,大意是说:“陛下的几个皇子应该各自安排一位老师,让他们降低辈份来尊敬师长。命令他们每一天记载一件事,一年下来就可以累积很多记事。每个月终了,让他们的师傅将这种记事禀奏陛下;待皇子晋见时,陛下当面提出问题。假如十题之中能回答五题,就算得上能够明了安危的原因,体会成败的道理。”
但明宗不予采用。
[冯评译文]
这是可以用于万世的训练储君方法,胜过讲经说书等作秀才的死读书学问。
49、李泌
【原文】
肃宗子建宁王倓性英果,有才略。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逢寇盗,倓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倓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上欲以倓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上曰:“广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宁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太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倓闻之,谢泌曰:“此固倓之心也。”
【译文】
唐肃宗的第三儿子建宁王李倓性格英明果决,雄才大略,他跟随唐肃宗从马嵬向北行,因随行士兵人少而弱,屡次遭遇强盗,李倓亲自挑选骁勇的士兵护卫于皇帝前后,拚死保卫肃宗。
肃宗有时逾时未进食,李倓就悲伤得不得了,为军中上下所瞩目。
因此肃宗想封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统领诸将东征。
李泌(字长源,官至宰相)说:“建宁王确实是元帅的人才;然而广平王(李俶)是长兄,如果建宁王战功大,难道让广平王成为第二个吴泰伯吗?”(泰伯是周太王长子,知道父亲喜爱弟弟季历的儿子昌,也就是后来的文王,就和弟弟仲雍逃到荆蛮地带,国号吴)
肃宗说:“广平是嫡长子,以后的皇位继承人,如何去担当元帅的重任?”
李泌说:“广平王尚未正式立为太子。现在国步艰难,众人所瞩目的对象都在元帅身上。如果建宁王立下大功,陛下即使不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是同他一起立下汗马功劳功的人肯罢休吗?太宗太上皇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肃宗于是任命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要求令诸将服从他的号令。李倓听到这件事,向李泌致谢说:“这正符合我的心意。”
50、王叔文
【原文】
王叔文以棋侍太子。尝论政至宫市之失,太子曰:“寡人方欲谏之。”众皆称赞,叔文独无言。既退,独留叔文,问其故。对曰:“太子职当侍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何以知此?”遂大爱幸。
[冯述评]
叔文固憸险小人,此论自正。
【译文】
唐朝人王叔文(山阴人,顺宗时谋领财柄与兵权)以棋艺服侍太子(后来的顺宗)。东宫的属官在一起谈论政事,谈到宫内设立之市场的弊病。
太子说:“寡人正想去劝谏父皇。”
众人都赞成,只有王叔文不说话。
众人退下之后,太子单独留下王叔文问原因。
王叔文回答说:“太子的职务只在服侍陛下用餐与问安,不应该谈论职权以外的事。陛下在位已经很久了,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您要怎么解释?”
太子大惊,于是哭着说:“没有你的提示,寡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从此非常宠信王叔文。
[冯评译文]
王叔文其实是阴险的小人,不过他这个意见是对的。
51、李泌
【原文】
贞元中,咸阳人上言见白起,令奏云:“请为国家捍御西陲,正月吐蕃必大下。”既而吐蕃果入寇,败去。德宗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起为司徒。李泌曰:“臣闻‘国将兴,听于人’。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将解体矣。且立庙京师,盛为祷祝,流传四方,将召巫风。臣闻杜邮有旧祠,请敕府县修葺,则不至惊人耳目。”[边批:妥帖。]上从之。
【译文】
唐德宗贞元年间,咸阳人进言说看见白起(战国·秦人,善用兵),县令禀奏说:“国家应加强防卫西方边塞,正月吐蕃一定会大举进兵入侵。”
不久吐蕃果然入侵,后来又兵败而去。
德宗因而相信白起果真显圣,就想在京师设立白起庙,追赠白起为司徒(相当于丞相之官吏)。
李泌说:“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的话,一定会听信于人,而不是鬼神。如今将帅立功,而陛下却褒扬秦朝的白起。微臣恐怕边防以后会要解体了。而且在京城立庙祭祀,排场盛大,一旦流传出去,可能引起百姓迷信的风气。听说杜邮有一座旧的白起祠,请陛下命令府县维护修建一下,比较不会惊动天下人的耳目了。”
德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52、苏颂
【原文】
苏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哲宗有言,或无对者;唯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有宣谕,必告诸臣俯伏而听。及贬元祐故官,御史周秩并劾颂,哲宗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此老。”
【译文】
宋朝人苏颂(字子容)在执政时,见哲宗年纪幼小,每逢大臣有事上奏,都取决于宣仁皇太后。偶尔哲宗有话要说,有时没有人加以应对,只有苏颂在奏报皇太后后,必定再禀告哲宗;哲宗凡有要事宣读,苏颂必定告诉诸大臣,使他们俯首听命。
后来哲宗亲政,元祐时期旧党的老臣都被贬职,御史周秩想一并弹劾苏颂,哲宗说:“苏颂素明君臣之义,不要轻率议论这位国家的元老了。”
53、宋太祖
【原文】
宋太祖推戴之初,陈桥守门者拒而不纳,遂如封丘门,抱关吏望风启钥。及即位,斩封丘吏而官陈桥者,以旌其忠。
至正间,广东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请于行省,举义兵,擒仲玉以献。成筑砦自守,围之,久不下。真募人能缚成者,予钱十千,于是成奴缚之以出,真笑谓成曰:“公奈何养虎为害?”成惭谢。奴求赏,真如数与之。使人具汤镬,驾诸转轮车上。成惧,谓将烹己。真乃缚奴于上,促烹之。使数人鸣鼓推车,号于众曰:“四境有奴缚主者,视此!”人服其赏罚有章,岭表悉归心焉。
[冯述评]
高祖戮丁公而封项伯,赏罚为不均矣;光武封苍头子密为不义侯,尤不可训。当以何真为正。
【译文】
宋太祖赵匡胤刚被拥戴为皇帝之时,陈桥的守门人拒绝让他进入,只好转而来到封邱门,守关的人看情势如此,老远就敞开城门让他进城。
太祖即位以后,处死封邱门的官吏,而赏赐官位给陈桥的守门人,以表扬他对当时王朝的忠心。
元顺帝至正年间,广东有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字邦佐,任广东行省右丞,向行省(地方行政官署)请命,率领义兵擒拿陈仲玉呈献给上级。而王成却建筑营寨防守,围攻了很久都无法攻破。
何真悬赏一万钱捉拿王成,王成的家奴绑着主人来求赏。
何真笑着对王成说:“你怎么养虎为患啊?”
王成为自己没有眼光而不好意思。
他家奴请求赏钱,何真如数给了他,又派人准备汤镬(古代的酷刑,用来烹人),架在转轮车上。
王成很恐惧,以为要烹自己。
何真却把那家奴绑起来放在汤镬车上,催部下将他烹了。又叫几个人敲鼓推车,当众宣布:“有家奴捆绑出卖主人的,以后都比照这种办法处理!”
大家佩服他赏罚分明,岭南一带的人心里都归顺他。
[冯评译文]
汉高祖杀死背叛项王的丁公(名固),而封赏拚死保护自己的项伯(项羽的叔父,鸿门宴上保护沛公),赏罚实在不公平。
汉光武封奴仆之子为不义侯,更不足取。
何真的做法最标准。
54、宋太祖
【原文】
初,太祖谓赵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帝王凡十易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普曰:“由节镇太重,君弱臣强,今唯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言,我已谕矣。”“边批:聪明。”顷之,上与故人石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汝之德,无有穷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安枕而卧也。”守信等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惶恐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贵何?一旦以黄袍加汝身,虽欲不为,不可得也。”守信等乃皆顿首,泣曰:“臣等愚不及此,唯陛下哀怜,指示可生之路。”上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欲富贵者,不过多得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边批:王翦、萧何所以免祸。]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兵权。
[冯述评]
或谓宋之弱,由削节镇之权故。夫节镇之强,非宋强也。强干弱枝,自是立国大体。二百年弊穴,谈笑革之。终宋世无强臣之患,岂非转天移日手段?若非君臣偷安,力主和议,则寇准、李纲、赵鼎诸人用之有余,安在为弱乎?
熙宁中,作坊以门巷委狭,请直而宽广之。神宗以太祖创始,当有远虑,不许。既而众工作苦,持兵夺门,欲出为乱,一老卒闭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获。[边批:设险守国道只如此。]
神宗一日行后苑,见牧猳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尝令畜,自稚养至大,则杀之,更养稚者。累朝不改,亦不知何用。”神宗命革之,月余,忽获妖人于禁中,索猪血浇之,仓卒不得,方悟祖宗远虑。
【译文】
宋太祖有一次对赵普(幽州蓟人,字则平)说:“自从唐朝末年以来的数十年之间,天下改朝换代已经更十次,战乱不止,这是什么原因呢。”
赵普说:“由于藩镇太强,王室太弱的缘故,当今应该稍微削弱他们的权势,限制他们的财物和粮食,取消他们的精锐部队,那么天下自然就能安定。”
赵普话未说完,太祖就说:“不用再说,我已经明白了。”
不久,太祖和老朋友石守信(浚义人,领归德军节度使)等人一起喝酒,喝到尽兴之时,太祖屏退左右侍奉的人,说:“我如果没有你们的协助,也没有办法到现在这种地步,想到你们的恩德,实在深厚无穷。然而做天子也很艰难,实在不如当节度使快乐。我现在就早晚都不能安心,睡不好觉。”
石守信等人说:“为什么?”
太祖说:“这不难明白。天子这个位子谁不想坐呢?”
石守信等人都惶恐地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这样说话?”
太祖说:“你们虽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如果部下想要富贵,有一天用黄袍强加在你们身上,就算你们想不做也不可行啊!”
石守信等人叩头哭道:“我们都愚笨得没有想到这种事,希望陛下可怜我们,给我们一条生路。”
太祖说:“人生如白驹过隙,追求富贵不过是多得一些金钱,多一些享乐,使子孙不致贫困罢了,你们何不放下兵权,购买良田美宅,为子孙立下永久的基业。再多安排些歌舞美女,每天喝酒作乐一直到老。君臣之间也没有嫌隙,这样不是很好吗?”
石守信等人便一再拜谢说:“陛下这样顾念我们,恩同再造。”
第二天,这些人都宣称自己生病,请求解除兵权。
[冯评译文]
有人说宋室的衰弱,是由于削夺藩镇的兵权造成的。
其实藩镇强大,宋室并不能因此而强大起来。
强干弱枝才是立国的根本。
从唐朝安史之乱两百年以来所累积的弊端,在谈笑之间就革除了,难道不是很高明巧妙的手段吗?
如果不是君臣上下苟且偷安,力主和议,那么,任用寇准、李纲(邵武人,字伯纪,金人来侵,主张力战被贬谪)、赵鼎(闻喜人,字元镇,与秦桧论和议不合,谪岭南—)这些人来对付北虏,就绰绰有余了,哪里会衰弱呢?
宋神宗熙宁年间,工场中的工人认为门巷弯曲狭窄,请求改直拓宽,神宗认为门巷是太祖创始的,必有远虑,不准许改建。
后来,很多工人因为工作太苦,心生背叛,拿着兵器想夺门而出,结果只有一个老兵站在巷口挡住他们,他们竟都出不来,全体成擒。设险固守,这就是太祖的用意。
有一天神宗在后园里走着,看见有人养公猪,问他有什么用,牧养的人说:“从太祖以来,就命令要从小把它养大,再杀掉,换养小的,几代都没有改变,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神宗便命令把这件事取消了。
一个多月以后,宫内忽然捉到施放妖术的人,仓卒间要找猪血来浇他却找不到,神宗这才领悟到祖宗的远虑。
55、郭钦
【原文】
汉魏以来,羌、胡、鲜卑降者,多处之塞内诸郡。其后数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民患。侍御史郭钦请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长策也。不听。卒有五胡之乱。
[冯述评]
只有开国余威可乘,失此则无能为矣。宋初不能立威契丹,卒使金、元之祸相寻终始;我太祖北逐金、元,威行沙漠,文皇定鼎燕都,三黎来庭,岂非万世久安之计乎!
【译文】
汉魏以来,匈奴、鲜卑等部族来投降的人,朝廷多将他们安置在塞内各郡居住。后来这些人多次因为忿恨杀害当地官吏,渐渐成为民间的祸患。
侍御史郭钦建议将平定吴国的威势,谋臣猛将所定的策略,将渐渐转移到内地杂居的胡人安置在边境,严防四方夷人的出入,阐明先生对夷狄的制度,这是万世长远的策略。皇帝不听,最后终于发生五胡乱华的事。
[冯评译文]
只有开国的余威可以利用,失去这个机会,就无能为力了。
宋朝初年不能对契丹建立威严,导致金元之祸,循环不止。
明太祖北败金元,威势远扬沙漠;成祖定都燕京,连海南黎族都前来归顺,这些难道不是万世久安的大计吗?
56、吕端
【原文】
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吕端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告之故。端曰:“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即入奏曰:“昔项羽欲烹太公,高祖愿分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益坚其叛耳。”太宗曰:“然则如何?”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视之,以招来继迁。即不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生死之命在我矣。”太宗拊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其后母终于延州。继迁死,子竟纳款。
[冯述评]
具是依,则为俺答之款;具是违,则为奴囚之叛。
【译文】
宋朝时李继迁(西夏人)在西方边境上骚扰。保安军上奏朝廷说,捕获李继迁的母亲。宋太宗想杀了她。
当时寇准任职枢密院,太宗单独召见他商量这件事。
寇淮退出来经过宰相办公处,吕端(安次人,太宗时的宰相)问道:“皇上叫你不要对我说吗?”
寇准说:“没有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吕端。
吕端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
寇准说:“想在保安军北门外处斩。以警诫造反的乱党。”
吕端说:“这不是个好办法。”随后入宫禀奏太宗说:“从前项羽想烹煮太公(刘邦的父亲),刘邦还扬言想分尝一怀羹呢!做大事的人不会顾忌亲人,更何况李继迁那种叛逆的人。陛下今日杀了他的母亲,明日就可以擒到李继迁吗?如果不能,则不过是出出气罢了,徒然结下仇怨,更坚定他叛逆的决心罢了。”
太宗说:“不然怎么办?”
吕端说:“以微臣的愚见,应把她安置在延州,派人好好服侍她,以招引李继迁来。即使他不立即投降,也可以牵系着他的心。再说他母亲的生死权还操在我们手里。”
太宗高兴地说:“没有你,几乎误了事。”
李继迁母亲最终死在延州。李继迁死后1李继迁的儿子竟然对宋纳款称降。
[冯评译文]
同是归顺,明朝有俺答(鞑靼酋长)的纳款进贡;同是叛逆,明朝有奴儿干(国名,地处我国东北)的叛变。
57、徐达
【原文】
大将军达之蹙元帝于开平也,缺其围一角,使逸去。常开平怒亡大功。大将军言:“是虽一狄,然尝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将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则纵之固便。”开平且未然。及归报,上亦不罪。
[冯述评]
省却了太祖许多计较。然大将军所以敢于纵之者,逆知圣德之弘故也。何以知之?于遥封顺帝、赦陈理为归命侯而不诛知之。
【译文】
明朝大将军徐达(濠州人,字天德,随从太祖征略四方)在开平围困元顺帝时,故意放开一个缺口,让顺帝逃走。
常遇春(怀远人,太祖时的大将,封开平王)很气他失去立大功的机会。
徐达说:“他虽是夷狄,然而曾经久居帝位,号令天下。如果真抓到了,我们主上拿他怎么办才好?割块地来封他,还是杀了他以求甘心。我认为两者都不行,放了他最合适。”
后来回京师禀报,太祖果然并不加罪。
[冯评译文]
徐达此举省掉明太祖不少麻烦。然而徐某敢这么做,是因他掌握了朱元璋的心理。从什么地方得知朱元璋的心理?当初朱元璋遥封顺帝,赦陈理为归命侯而不杀,从这两件事知道的。
58、富弼
【原文】
元旦日食,富弼请罢宴撤乐,吕夷简不从。弼曰:“万一契丹行之,恐为中国羞。”后有自契丹还者,言虏是日罢宴。仁宗深悔之。
[冯述评]
值华、虏争胜之日,故以契丹为言。其实理合罢宴,不系虏之行不行也。
【译文】
宋仁宗当政时,元旦发生日蚀,富弼(河南人,字彦国,仁宗至和初年与文彦博同任宰相,封郑国公、韩国公)请皇帝停止宴会、取消歌舞。吕夷简不肯。
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了,中国人的脸往哪儿摆?”
后来有人从契丹回来,说契丹当天果真取消了宴会。
仁宗听了很后悔。
[冯评译文]
当时正是中国与契丹争胜负的时期,富弼才以契丹为借口,其实依礼当停止宴会,与契丹怎么做没有关系。
59、司马光
【原文】
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司马公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为瑞;若伪,为远夷笑。愿厚赐而还之。”
[冯述评]
方知秦皇、汉武之愚。
【译文】
宋朝时,交趾国遣使进贡珍奇异兽,说是麒麟。
司马光向朝廷说:“大家都不认识,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又不是它自己来的,算不得吉祥的象征;如果是假的,恐怕被夷狄笑话。朝廷应该厚赏使者,让他带回去。
[冯评译文]
从这里看出来秦始皇、汉武帝一味追求珍奇异兽其实很愚昧。
60、苏颂
【原文】
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阿里骨已死,国人未知所立。契丹官赵纯忠者,谨信可任。愿乘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如其请,苏颂曰:“事未可知,今越境立君,傥彼拒而不纳,得无损威重乎?徐观其变,俟其定而抚戢之,未晚也。”已而阿里骨果无恙。
【译文】
宋朝时守边元帅派遣种朴上朝禀奏:“得到情报说阿里骨已经死了,还不知道要立何人为国君。契丹官员赵纯忠为人谨慎诚实,值得信任。希望乘他们局势未定之际,派遣数千名精兵,拥戴纯忠进入契丹,立为国君。”
大家议论同意这个想法,只有苏颂说:“真相如何还不知道,如今要越过国境去立契丹王,倘使他们拒绝不肯接纳,不会损害我国的威严吗?应该慢慢地观察事态的演变,等到定局之后再去安抚他们不迟。”[老成之见。]
结果阿里骨果然没有死。
61、陈秀 刘大夏
【原文】
熙宁中,高丽入贡,所经郡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至扬州,牒取地图。是时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图,仿其规制供之。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
[冯述评]
宋初,遣卢多逊使李国主。还,舣舟宣化口,使人白国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缺江东诸州。愿各求一本以归。”国主急令缮写送之。于是尽得其十九州之形势、屯戌远近、户口多寡以归,朝廷始有用兵之意。秀公此举,盖惩前事云。
成化十六年,朝鲜请改贡道因建州女直邀劫故。中官有朝鲜人为之地,众将从之。职方郎中刘大夏独执不可,曰:“朝鲜贡道,自鸦鹘关出辽阳,经广宁,过前屯,而后入山海,迂回三四大镇,此祖宗微意。若自鸭绿江抵前屯、山海,路大径,恐贻他日忧。”卒不许。
【译文】
宋神宗熙宁年间,高丽遣使入贡,所经过的郡县都索取地图,地方官都依其请求绘图赠送。到扬州时也呈公文索取地图。
当时陈秀任扬州太守,就骗使者说,他想参考两浙所提供的全部地图,模仿其规格绘制。等到地图得手之后,陈秀即聚集起来烧毁,再向朝廷禀告。
[冯评译文]
宋朝初年,朝廷派卢多逊(曾任兵部尚书)出使江南国主(南唐后主李煜),归来时,船靠宣化县渡口。
卢派人禀告李国主说:“朝廷计划重修天下图籍经典,史馆中就只缺江东各州的资料,希望各送一本资料,以便带回朝廷。”国主即刻命人缮写赠送。
于是卢多逊将江东十九州的地理形势、屯兵远近、人口多寡等资料全带回国,朝廷才有兴兵的想法。
陈秀所为,大概是受这件事的影响。
明宪宗成化十六年,女真族已渐渐崛起于东北,朝鲜请求改变进贡的道路。宦官之中有个朝鲜人为此事求情,众将都表示同意。
职方郎中(掌天下的地图与四方朝贡的官吏)刘大夏坚持认为不可,说:“朝鲜进贡的道路,从鸦鹘关出辽阳,经过广宁、前屯,然后入山海关,弯曲迂回地绕了三、四个大镇,这是祖宗微妙的用意。如果走海陆大道从鸭绿江到前屯山,恐怕带来他日的忧患。”
从来朝廷终于没有同意朝鲜的请求。
62、陈恕
【原文】
陈晋公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怒诺而不进。久之,上屡趣之,恕终不进。上命执政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之充羡,恐生侈心。”
[冯述评]
李吉甫为相,撰《元和国计簿》上之,总计天下方镇、州、府、县户税实数,比天宝户税四分减三,天下仰给县官者八十二万余人,比天宝三分增一,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者,不在此数,欲以感悟朝廷。大臣忧国深心类如此。
【译文】
宋朝时陈晋公(陈恕,南昌人)任职三司使(监铁使、度支使、户部使)时,真宗皇帝命令他将中外钱谷的大略数目上报,陈恕只应诺却不呈献。
过了很久,真宗一再地催促,他还是不呈献。
真宗命有关主管来问他,陈恕对来人说:“天子年纪还轻,如果知道府库充裕,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
[冯评译文]
李吉甫(唐·赞皇人,字弘宪)为宰相时,特地写了《元和国计簿》呈给宪宗,总计天下方镇、州、府、县户税的数目,比天宝年间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依赖县官供给的人口有八十二万,比天宝年间多了三分之一。至于水旱灾所受的损失、紧急情况下发放的数目还不包含在内。想以此使朝廷感悟。大臣忧国的深切大体上都是如此。
63、李沆
【原文】
李沆为相,王旦参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语曰:‘外宁必有内忧。’譬人有疾,常在目前,则知忧而治之。沆死,子必为相,遽与虏和亲,一朝疆埸无事,恐人主渐生侈心耳!”旦未以为然。
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及不孝恶逆之事奏闻,上为之变色,惨然不悦。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且丞相每奏不美之事,拂上意。”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常怀忧惧。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狗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
沆没后,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纳款,遂封岱、祠汾,大营宫殿,搜讲坠典,靡有暇日。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知沆先识之远,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
[冯述评]
《左传》,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曰:“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厉公不听,战楚胜之。归益骄,任嬖臣胥童,诛戮三卻,遂见弑于匠丽。文靖语本此。
【译文】
宋真宗时李沆任宰相,王旦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因为西北方的战事,有时工作得废寝忘食,王旦感慨地说:“我们怎么样才能悠闲无事、坐享太平呢?”
李沆说:“稍有一些忧虑勤苦,才能警戒人心。将来如果西方都平定了,朝廷未必便无事。有句话说:‘外宁必有内忧’。譬如人有疾病,常常发作,就知道忧虑而去诊治。我死后,你必当宰相。与敌人和亲是大势所趋,一旦疆场无事,恐怕君王会慢慢产生奢侈之心。”
王旦不以为然。
李沆又每天呈上各地水旱灾、盗贼及不孝作恶的坏事报告给真宗知道。真宗听了往往惨然变色,很不高兴。
王旦认为这种琐碎的事不值得让天子烦心,而且丞相常常禀奏一些不好的消息,拂逆了皇帝的心意。
李沆说:“君主还年轻,应当让他知道各地艰难的情况,经常怀着忧虑警惕之心。不然,血气方刚的皇帝如不沉迷歌舞、美色、珍玩,就可能搞些土木、战争、祭神之类的事。我老了,来不及看见;这是你未来的忧虑啊!”
李沆死后,真宗认为契丹已经讲和,西夏也来纳款,于是在泰山封禅祭祀,在汾水立祠祭神,大建宫殿,搜集亡失的典籍,没有个空闲的日子。
王旦亲眼看见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规谏却已经变成同流,想辞官又觉得皇帝如此厚遇,此时才知道李沆见识的深远。叹口气说:“李文靖(沆)真是圣人,看事情那么远!”
[冯评译文]
《左传》记载,一次晋、楚交战于鄢陵。范文子(春秋·晋人)不想打这场仗,说:“只有圣人能达到内外无忧。既不是圣人,没有外患必有内忧。何不放过楚国,就当做是长期外患吧!”
晋厉公不听,仗打赢了。
回国后便更骄傲了。任用宠幸的胥童(晋大夫),杀死贤臣三卻(卻犨、卻缺、卻至),后来终于被匠丽(晋大夫)所杀。
李文靖所引的是范文子的话。
64、韩琦
【原文】
太宗、仁宗尝猎于大名之郊,题诗数十篇,贾昌朝时刻于石。韩琦留守日,以其诗藏于班瑞殿之壁。客有劝琦摹本以进者。琦曰:“修之得已,安用进为?”客亦莫谕琦意。韩绛来,遂进之。琦闻之,叹曰:“昔岂不知进耶?顾上方锐意四夷事,不当更导之耳。”
石守道编《三朝圣政录》,将上。一日求质于琦,琦指数事:其一,太祖惑一宫鬟,视朝晏。群臣有言,太祖悟,伺其酣寝,刺杀之。琦曰:“此岂可为万世法?已溺之,乃恶其溺而杀。彼何罪?使其复有嬖,将不胜其杀矣。”遂去此等数事。守道服其精识。
【译文】
宋太宗、仁宗都曾经在大名府郊野打猎,题过数十首诗。贾昌朝(字子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大名府时,曾将这些诗都刻在石碑上。韩琦守大名时,把这些诗藏在班瑞殿的衬壁内。
有人劝韩琦将临摹本呈给皇帝。韩琦说:“保存着就可以。何必呈上去呢?”这个人不明白韩琦的用意。
韩绛(字子华)神宗时任参知政事。来到大名以后,就把临摹本呈给皇帝了。韩琦知道此事后,叹息道:“从前我岂不知道呈献皇上可以讨好吗?只是顾虑到皇上正锐意平定四夷,不应影响他的注意罢了。”
石介编撰《三朝圣政录》,想编好呈献给皇帝。有一天他来请教韩琦的意见,韩琦指出其中几件事,其中有一件是:太祖沉迷一个宫女,延误上朝时间。群臣有些议论。后来太祖觉悟了,便乘宫女熟睡时把她给杀了。
韩琦说:“这种事难道可以做为万世效法的典范吗?已经沉迷于她,却又因为悔悟自己的糊涂而杀人。她有什么罪?假使以后又有宠幸的人,那就要要杀不胜杀了。”
于是删去这几件事的记载。石守道十分佩服韩琦精到的见识。
65、刘大夏
【原文】
天顺中,朝廷好宝玩。中贵言,宣德中尝遣太监王三保使西洋,获奇珍无算。帝乃命中贵至兵部,查王三保至西洋水程。时刘大夏为郎,项尚书公忠令都吏检故牒,刘先检得,匿之。都吏检不得,复令他吏检。项诘都吏曰:“署中牍焉得失?”刘微笑曰:“昔下西洋,费钱谷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万计。此一时弊政,牍即存,尚宜毁之,以拔其根,犹追究其有无耶?”项耸然,再揖而谢,指其位曰:“公达国体,此不久属公矣。”
又,安南黎灏侵占城池,西略诸土夷,败于老挝。中贵人汪直欲乘间讨之,使索英公下安南牍。大夏匿弗予。尚书为榜吏至再,大夏密告曰:“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尚书悟,乃已。
[冯述评]
此二事,天下阴受忠宣公之赐而不知。
【译文】
明朝天顺年间,英宗嗜好搜集珍宝奇玩。有宦官说,宣宗宣德年间,曾派遣太监王三保出使西洋,获得无数的珍奇宝物。英宗就命宦官到兵部,查看王三保到西洋时的航海路线。
当时刘大夏为兵部侍郎,尚书项忠(嘉兴人,字荩臣)命令都吏(官名)查阅旧公文,找相关资料。
刘大夏先找到,偷偷藏起来,都吏遍寻不得,又命令别的都吏去找。
项尚书质问都吏说:“官署中的旧公文怎么能遗失呢?”
刘大夏笑着说:“从前下西洋,花费数十万钱,牺牲了上万的军民,这是当时政治上的弊病,公文即使还在也应该毁弃,加以连根拔除,还追究它存不存在干嘛?”
项尚书惊奇不已,一再称谢,指着自己的位置说:“先生通达国体,这个位子不久就属于你了。”
还有一次,安南的黎灏侵占城池,向西侵略土著,后来在老挝兵败。宦官汪直想乘机加以讨伐,派人来要当年英公下安南的公文,刘大夏却将公文扣起来不给。尚书因此一再杖责负责行文的官员,进行追查。
刘大夏秘密地告诉尚书说:“这种战争一旦打起来,西南各族就要饱受蹂躏了。”尚书闻言大悟,因而中止此事。
[冯评译文]
这两件事都是天下人暗中受了忠宣公(刘大夏谥号)之恩赐而不知道。
66、崔群 刘大夏
【原文】
宪宗嘉崔群谠直,命学士自今奏事,必取群连署,然后进之。群曰:“翰林举动,皆为故事。必如是,后来万一有阿媚之人为之长,则下位直言无自而进矣。”遂不奉诏。
上御文华殿,召刘大夏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榷,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有当行当罢者,卿可以揭帖密进。”大夏对曰:“不敢。”上曰:“何也?”大夏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乎?”大夏曰:“臣下以揭帖进,朝廷以揭帖行,是亦前代斜封、墨敕之类也。陛下所行,当远法帝王,近法祖宗,公是公非,与众共之,外付之府部,内咨之阁臣可也。如用揭帖,因循日久,视为常规。万一匪人冒居要职,亦以此行之,害可胜言?此甚非所以为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
[冯述评]
老成远虑,大率如此,由中无寸私、不贪权势故也。
【译文】
唐宪宗嘉许崔群(武城人,字敦诗)正直无私,命令学士(学士院中以文学语言参谋谏诤的官吏)以后有事上奏,要取得崔群的签名,才能呈上。
崔群说:“翰林(唐宋时内廷供奉之官)的举动都将成为后代的事例,如果这样做,万一后来有阿谀谄媚的人当首长,那么在下位的直言者就无从进言了。”于是不接受诏令。
明英宗亲临文华殿,召见刘大夏,告诉刘大夏说:“朕偶尔有办不了的事,常想召你来商议,又往往因为不属于你兵部范围的事而打消了念头,今后有该实行、该罢除的事,你可以直接以密件的形式呈上来。”
刘大夏回答说:“不敢。”
英宗说:“为什么?”
刘大夏说:“前人李孜省的事可以借鉴。”
英宗说:“你是为了议论国事,怎么可以和李孜省损人利己的行为相比呢?”
刘大夏说:“微臣上呈密件,朝廷推行密件,慢慢成了规矩,就像前代所行用墨笔书写的非正式诏令一样,容易让坏人钻空子。陛下的作为,应当向古代的英明的帝王学习,或效法近代的祖宗。公事的是非,要和群臣公开讨论,然后,对外的交给枢密院或兵部处理,对内的和大学士商量就可以了。如果用密件,时日一久视为常规,万一有匪人冒居显要的职位,也实行这种方法,祸害不可胜言。这实在不能做后世的常法,微臣不敢照办。”
英宗听了之后,不停地称赞他。
[冯评译文]
老成人谋虑的深远,大抵如此,这是由于胸中没有一点私心,不贪权势的缘故。
67、富弼
【原文】
富郑公为枢密使,值英宗即位,颁赐大臣。已拜受,又例外特赐。郑公力辞,东朝遣小黄门谕公曰:“此出上例外之赐。”公曰:“大臣例外受赐,万一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辞不受。
【译文】
宋名臣富郑公(富弼,封郑国公)任枢密使时,正值英宗即位,依例赏赐大臣。
群臣领过赏赐以后,英宗又额外颁发特别赏赐给富郑公。郑公极力推辞。
太子派小太监告诉郑公说:“这是皇上例外的赏赐。”
郑公说:“大臣接受例外赏赐若不阻止,万一皇上做例外的事,怎么去阻止呢?”
因此坚辞不受。
68、范仲淹
【原文】
劫盗张海将过高邮,知军晁仲约度不能御,谕军中富民出金帛牛酒迎劳之。事闻,朝廷大怒,富弼议欲诛仲约。仲淹曰:“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贼不御,而反赂之,法在必诛;今高邮无兵与械,且小民之情,醵出财物而免于杀掠,必喜。戮之,非法意也。”仁宗乃释之。弼愠曰:“方欲举法,而多方阻挠,何以整众?”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事,奈何欲轻坏之?他日手滑,恐吾辈亦未可保。”弼不谓然。及二人出按边,弼自河北还,及国门,不得入,未测朝廷意,比夜彷徨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
【译文】
宋朝时强盗张海将大批人马快要到高邮了,知军(统理府州的军事长官)晁仲约预料无法抵御,就昭示当地富有的人,要他们捐出金钱、牛羊、酒菜去欢迎慰劳贼兵。
事情传开以后,朝廷非常愤怒。富弼提议处死晁仲约。
范仲淹说:“郡县的兵力足以应战或防守,遭遇贼兵不抵御,反而去贿赂,在法理上知军必须处死;但是当时实际情况是高邮兵力不足,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或者防守;而且百姓的常情,只要捐出金钱食物,可以避免杀戮抢劫,一定很高兴。这种情况下杀死知军不是立法的本意。”
仁宗听后,接受范仲淹的意见,放过了知军。
富弼生气地说:“我们正要宏扬法令,你却多方阻挠,这样如何治理百姓?”
范仲淹私下告诉他说:“本朝从祖宗开始,未曾轻易处死臣下,这是一种美德,怎么可以轻易地破坏呢?假如皇上做惯这种事,将来恐怕我们的性命也不可保了。”
富弼颇不以为然。
后来两人出巡边塞,富弼从河北回来,进不了国都的城门,又无法知道朝廷的心意,整夜彷徨于床边,感叹地说:“范六丈真是圣人啊!”
69、赵鼎
【原文】
刘豫揭榜山东,妄言御医冯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知泗州刘纲奏之,张浚请斩益以释谤,赵鼎继奏曰:“益事诚暧昧,然疑似间,有关国体,然朝廷略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尝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祠,以释众惑。”上欣然,出之浙东。浚怒鼎异己,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则彼自相挤,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群阉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远之,既不伤上意,彼见谪轻,必不致力营求;又幸其位,必以次窥进,安肯容其人耶?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人,其党愈固而不破矣。”浚始叹服。
【译文】
宋朝时刘豫在山东张贴告示,散布谣言说:掌管天子御用药物的太监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告示中并有一些不敬的话。
泗州知州刘纲将此事禀奏朝廷。
张浚(成纪人,字伯英)要求天子处斩冯益以释清谣言。
赵鼎(谥忠简)随即上奏道:“冯益的事暧昧不明,然而在若有若无之间,已关系着国家的体统。但是朝廷如果完全不加处罚,外面的人一定认为陛下确实派冯益做这种事,这会损害皇上的盛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外放到别处去,以消除众人的疑惑。”
皇帝听了很高兴,便将冯益外放到浙东。
张浚很气赵鼎反对他的主张,赵鼎说:“自古以来,想除去小人如果操之过急,小人一伙会团结起来,祸害就大了;如果缓慢渐进,可使他们自相排挤。目前以冯益的罪,虽处死也不足以大快天下人之心,然而太监们怕皇上习惯以处死来处理这种事,一定极力为冯益开脱罪行;不如把他贬到远处去,既不抵触皇上的心意,太监们看到贬谪的处分尚轻,一定不会极力营救,又庆幸出来一个空缺,一定一个个图谋进用,怎肯容纳被贬的人呢?如果现在就大力打压他们,这些人一定对我们起反感,那么他们的党羽组织将更坚固而不可破。”
张浚这才叹服。
70、文彦博
【原文】
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横陇故道。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弼,阴约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廷抗言:“国家不当穿河北方,以致上体不安。”后数日,二人又听继隆,上言:请皇后同听政。史志聪以状白彦博,彦博视而怀之,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耶?汝罪当族。”二人大惧。彦博曰:“观汝直狂愚,今未忍治汝罪。”二人退,乃出状以视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辈敢尔,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中宫不安矣。”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复使二人往。[边批:大作用。]二人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