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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花呆》》 · 于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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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N个月后——

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闷热。

夏天一到,就热得受不了,她翻了个身,身上的薄被滑落,她闭着眼随便乱摸,摸着摸着摸到一具身躯。

连成兰愣了下,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不会吧……她一向习惯一个入睡的,身边、身边……努力抑制发自内心的颤抖,悄悄张开眼瞳。

现在大概是凌晨四、五点了吧?夏天特别早亮,窗外迷蒙的光线隐约让她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她瞪大眼。

这个男人睡得好熟好理所当然,还、还裸睡在她的身边……恐惧抚住她的喉咙,她连动也不敢动了。

这个男人仿佛察觉了异样,长长的睫毛掀了掀,张开眼眸正好看见她脸上的恐惧。

剎那间,他像是看穿了她陌生的眼神,恼怒地喊道:

「成兰,我是贺时贵!」

连成兰颤了一下,用力眨眨眼,惧意虽然还在,但记忆逐渐回笼。她要笑,可是笑不出来,只能小声说:

「你当然是贺时贵,干嘛……干嘛这么大声,你吓到我了。」

真的吓坏她了。刚才,还以为是哪个陌生人出现在她床上……怎么搞的,他怎么会在她的记忆突然消失一下?

他默默地注视她半晌,然后咬牙抱住她的身体,凶狠道:

「成兰,妳敢再忘了我试试看!」

「谁会忘记你!」她小声抗议,轻轻拉了一下他黑得更漂亮的头发。

他深深吸口气,报复性地咬了她的耳垂一小口,恶劣地笑:

「是啊,妳要敢忘,我就天天黏住妳,让妳哭着求饶。」

「你变态啦!」她推了他一把,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有平静。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刚才……

他用力在她嘴上啵了一下,哼声下床:

「被妳吵醒,我也睡不着了。身上都是妳的味道,我去洗个澡。」

「你、你什么意思啊……我的味道不好吗?」她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低声抱怨:「我都没嫌你老是喜欢在睡前吃一堆甜食才上床,你嫌我?」

安静的凌晨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坐在床上,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着自己房内的摆设,等了很久,水声停了,他也没进来。

她迟疑一会儿,不敢自己一个入睡,换上干净的睡衣赤脚下床。

走进客厅,看见窗前的光线虽然还不十分明显,但比起刚才在房内已经清楚许多。

窗前有个男人仅着长裤,上半身赤裸着,背对着她猛抽烟,像在沉思什么。

奇怪,什么时候她家里多了一个人……不对,她立刻回神,心跳加快。

「讨厌!」明明是贺时贵!最近是怎么了?老是会恍神,吓到她也吓到贺时贵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过了一会儿——

「我叫连成兰,今年二十四,现在是夏天,快放暑假了。」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推了推他的腰。「喂,贺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啦。」

贺时贵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随即注意到有DV在录像。

连成兰瞇着眼笑:「贺时贵,你介不介意全裸入镜啊?」

「不介意。」说完他就要脱掉长裤。

「开玩笑开玩笑。」她赶紧押住他的双手,低声叫道:「我开玩笑的嘛。」

「成兰,我真的不介意。」他露出一贯恶劣到底的笑:「就算要拍成人带,我也奉陪。」

「我不要!」红晕布满小脸,她抗议。拜托,这个人每次都爱欺负她!

「有什么关系?」他挑眉:「反正就我们两个,妳看见的男人是我,我看见的女人是妳,妳这么不懂情趣,我也挺无聊的。」

「你、你本来就很无聊。」吓她一跳,差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彻底解决。瞄到他的烟包,再看他一眼,然后故作无所谓地收起来。「贺时贵,谁给你香烟的?」声音有点小酸。

「嗯哼。」

「你不说啊……你的薪水都扣在我这里,能抽得这么尽兴,一定是有人送你了。」

「管家婆,是隔壁邻居送的。」

「她送的?」她的表情明显一怔,很想问代价是什么,可是,这样又好象小气了点。他的烟夹在指间,直接抓住她的双手,用力亲住她的嘴。

浓臭的烟味全部跑进她嘴里,她连忙撇脸要躲掉。「我讨厌烟味啦!你抽烟别亲我啦!」

「我让妳分享一下啊。我在电梯里遇见她,她那个叫……叫……」

「方小姐啦!」

他哼了两声:「大概吧。她正在丢死了的盆栽,我看了不顺眼,叫她带回去照我的方法养,不用说,当然是活了下来,所以就送了我几包烟。」

「就这样啊……」

他扬眉,政抱住她的腰。「好吧,妳还想怎样?谁教我答应过某个女人,这里碰过她,不能碰其它女人。」指指嘴,然后用力啵她一口。「还有这里也摸过她,没办法碰其它女人。」隔着她薄薄的卡通睡衣,双手滑过她的背脊,勾起她一阵轻颤。「还有这里也……」

「好了好了啦!」她瞪着他,虽然有点气他的恶劣,但也知道他是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环抱他的腰身,低声说:「贺时贵,老天其实是很好很好、很慈悲很慈悲、很有成人之美、很……」

「谁都听得出来妳在拍马屁。」

小脸微热。「谁、谁说我在拍马屁?我、我是真心这样认为……」

真心认为才有鬼。他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眸,又看了正在录的DV一眼,这女人想尽办法想留下记忆。这半年来,原本他睡的那间客房已经彻底变成她记忆的储藏柜,日记、录像带、相片、光盘,简直是可以开展览了。

老实说,就算有一天,她终于把他忘了,他也不认为老天会留下这些录像带。总会有些契机在看似巧合的情况下,将所有的一切消灭,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一次……

「快点啦!」她拉拉他的裤腰,让他对着DV.「时间有限耶。」

他看了她一眼,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面对DV.

「要说什么?」

「介绍一下你自己啊。」

「……我叫贺时贵,是成兰一直倒追我。」身后有小拳头飞来,轻轻打在他的腰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DV,说道:「我就让她追这么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她瞪他,然后推开他,接近DV的镜头,小声地说:「他这个人虽然很讨厌很讨厌、很坏很坏很坏、很欠扁很欠扁很欠扁……」语气稍稍地软了,声音压得更低,不想让身后的男人听仔细:「可是,我快乐的来源是他、幸福的来源是他,唔……妳要记得哦,就是这个人,我的未来想跟他一起,妳一定要记得……就算有一天妳不小心忘了,妳看见他,就要想起来哦,不然妳一定会后悔的。」现在才发现要把「我爱你」当成禁语好痛苦,她拉过DV,准备要再对着他照个大头脸,没想到不知何时他又偷拿烟回去抽了。

「喂!」

「老婆……」

「咦?」她吓了一跳。

他转回来看她一眼,又看了DV,随即抽着烟,对着镜头很随意地说:

「她是我老婆,很麻烦,对不?」转向成兰:「今天妳请假,跟我去买兰苗好了。」

「兰、兰苗?」还被那句老婆震得七荤八素的。

「是啊。」他边抽着烟边看着逐渐发亮的天色。「现在的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任何花种在我手里也只有枯萎的份,这是对我的惩罚。妳想,如果有一天能够经我手,养活一株兰花,是不是表示我的罪刑赎得差不多;妳呢,也不会得老年痴呆了,老把我忘记?」

连成兰想了想,轻轻应了声。「好象有点道理。」就不用那么担心受怕了。

他眨眨眼,向她招手。她过去强迫他熄了烟蒂,他咧嘴笑:

「老婆大人,我个人认为呢,要让妳记住最好的方法呢,就是让DV拍下我们正在……」

「天亮了!」她赶紧插嘴,想都不用想这个变态又想欺负她了。

「是天亮了,我不介意。」

「我介意啊!」她连忙关掉DV,把他拖进卧房,然后拿出新的一套运动服。「贺时贵,现在我当助教,每天早上都要慢跑保持体力的。」

「……」他耸耸肩:「算了,妳去跑,我睡觉去了。」语毕要倒向床铺。

她眼明手快,拖住他的身体,低声叫道:

「你跟我去慢跑啦!你的运动衣一次也没有穿过!」

「不要。」

「顺便去买你的兰苗啦,我看不出兰苗长什么样。」

「晚点去也行,我不急。」

「我发现学校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面包店,里头新出炉的面包好好吃喔,你要跟我散步,我无条件供应你吃到饱。」

他自动自发站稳,化为大狗狗,立刻说道:

「走吧。妳一个人慢跑,我也不放心。」

「……」她独自一个人跑了好几个月,现在才说担心她,是不是嫌晚了点?

对了,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赶紧再对着晨夜交错的天空默祷,其实老天爷是很慈悲很慈悲、很好很好的、很有成人之美很有成人之美的、很……

绝对不会让她忘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男人。

N年后——

「贺先生,贺先生……好吧,你活该,仗着有副怎样都吃不胖的好身体,这么懒得运动,难怪昨天卖力过度今天就阵亡了……」成熟的女人对着DV扮了个鬼脸,小声地说:「难得一见的精采画面要出现了哦……唔,将来在养老院的贺先生一定会因此被人嘲笑的。」

她把DV放在地上,然后从冰箱拿出准备好的起司蛋糕,赤脚走进卧房,在床上的男人鼻间晃了晃。

男人的脸庞动了动,高挺的鼻子也像闻到什么味道而翻身滚下床。

她眨了眨眼,看见他循香而来。真的好象狗狗喔,她捣住嘴,忍住笑声,转头看见DV还在录的同时,忽然被人捉住脚踝。

她吓了一跳,脱口:

「贺时贵,你、你放手啦。」

「成兰,这是第几集?」

「啊,别舔我别舔我,别再往上了啦!我不拍了可以了吧!」要拍成成人录像带,她会羞愧而死的。

「嗯哼,妳不是很想拍家居生活吗?接下来,我很想表现家居生活的一部份,妳可以继续拍。」他微微张眼,黑发有些凌乱,神色带点桀骛不驯跟刚清醒时的睡意。

连成兰赶紧送上起司蛋糕,换取自己的自由,低声抱怨:

「贺先生,再差一集就可以凑成第七年家居生活一百集,你让我满足一下,不行吗?」

「我以为我很努力了。」两、三口吃掉蛋糕还意犹未尽,看见DV还录着,索性趁着嘴巴油腻,硬亲了她满口,才关掉DV,在她气恼的抗议眼神里,他站起来伸个懒腰。

她脸红地转开视线,拿出他的衣物。「不用太正式啦。」

「妳拿什么我就穿什么。」他穿得很快,没一、两分钟就全副武装。毛衣跟牛仔裤,一贯的打扮。

「那个……我们是十点。拜托,你别到时候又故意抓着我猛亲。」

「是是。」他敷衍。

「还有……我好怕学生也会去。昨天我才知道格妈妈把消息传出去……贺时贵,万一有熟人在场,我一定会连走路都打结的。」

「嗯哼。」转去浴室刷牙。

她像唠叨婆一样跟着进去,一看他的牙刷,她立刻抢下。「我的啦!你恶心不恶心,老拿我的牙刷!」

他看她一眼,满嘴泡泡地说:「妳要不要试试看更恶心的?」

连成兰马上退了一步,捣住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紧张兮兮地低语:

「我事先问过了,这一次有十对耶。人这么多,那个,万一我念错了,很丢脸吧?」

「要不要我顺便帮妳念?」他接过黑色外套,拉着她走到玄关,连看也没看长镜里的自己。

「你别走这么快嘛。」连成兰甩开他的手,赤脚奔到阳台上,对着那盆兰花,双手合十说:「老天爷心肠是很好的、是很好的……」连念了十遍,才拿起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地抱着DV跑出门。

他已经在电梯前等着。

「成兰,妳又在拍马屁了啊?」

「没、没有啦!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哦。」

贺时贵的嘴角似笑非笑,乍看之下平凡的脸庞带点妖野,随即隐去。

「贺时贵,如果看见有学生到场,你、你负责哦。」

「我负责?」

「你负责招待,我不知道要跟他们说什么啦。」

「妳不是每天都带学生练武吗?」

「不一样啦。」她紧张得满头大汗,差点连淡妆都要脱了。「你要帮我应付,下午、对,下午我们去吃吃到饱的蛋糕。」

话一说完,那个七年不变的大狗狗又附身了。他闪闪发亮的眸子就像是卡通里的忠犬,她忍着笑,也有点怨念。他到底是比较想去上午的那一摊,还是下午的那一摊啊?

电梯门开了,方琴正提着早餐在里头。她微微一愣,看见这对长跑七年的邻居正在等电梯。

「早、早啊。」连成兰赶紧打招呼。

「早,贺先生、成兰,你们……慢跑?」她常看成兰在慢跑,贺时贵则是很少在一大早出现。

有几次巧合,她上前打个招呼,他都要理不理,不,其实是很无聊地在打瞌睡。只有一次,她顺手把早餐分给他一半,他才勉强说了几句话,她记得那天是便利商店的面包。

「慢跑……不,不是。」连成兰尴尬地答,看见贺时贵已经走进电梯里,她很想进去,但又不是很礼貌。

「那——」方琴瞄了一眼电梯里的男人。「今天假日,妳学生会来吗?」有时候假日会听见一票年轻学子在哇哇叫,一开始她觉得好吵,后来发现原来是连成兰的学生三不五时来她家报到。

「不,不会吧,他们没先约好。」千万别来啊。

「喔……对了,贺先生,谢谢你上次的指点,我家的花开得好美。我上个月从阳台上看见连成兰妳种的兰花也开花了,真了不起。」

「那、那不是我种的。」连成兰脸红道。花开了,她比谁都高兴!

「成兰,再晚要迟了,妳变成注目焦点我不理的。」贺时贵拉她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之前,他突然想起什么,暂时按住门,跟方琴说道:「方小姐,晚上妳要看见我们的话,成兰已经不姓连,姓贺了,妳以后可以叫她贺太太。」

随即电梯门缓缓合上。

尾声

「真的要做吗?」

「当然!谁教连老师太不够义气了,自己跑来公证结婚,连个喜糖都没有!」

「我把DV都带来了!一定会把全程录下来,大家放心!」

「来了来了!不会吧!师丈是不是太随便了点?穿条牛仔裤就解决了啊……咦,连老师在东张西望喔,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怀疑我们来凑热闹!」

「花准备好了没?花准备好了没?」

「好了啦,找田学长准没错。他家开花店,这东花都是免费赠送的耶,可是,他跟我们说,连老师记不住这些花名……」

「我试验过了,连老师连向日葵跟菊花都会搞错,母亲节有小学生送她玫瑰花,她当康乃馨。柯老师说,这两年连老师情况比较好,终于认得出兰花的品种,不过也只认得兰花而已,其它一律继续把海芋当水仙,把梅花当路边小白菊。」

「真是笨蛋,只认得兰花,真丢脸……来了来了!准备好了!」

「一、二,三——」全部跳出去,齐声喊:「老师,恭禧结婚!永浴爱河!白头偕老一块掉牙齿!」学武的学生声音宏量,响遍了整条街,连商店里的老板顾客全部都跑出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贺、贺时贵……」连成兰瞪着眼前,直觉拉住他的袖子。不要吧!一、二、三、四、五……到底有多少学生来啊?她会紧张得说不出誓言来的!

「老师,妳又在发抖了耶!」

「还好上次校庆,外宾是外国人,不然妳边打拳边发抖就泄底了。」

「书局老板师丈,以后我们买书有没有折扣?」

「没有。」

「太狠了吧!师丈!今天我们奉命前来拍摄,以前姊妹校有卷传说中的武术录像带,现在成宁即将出现传说中的结婚录像带,由我来拍摄哦。」

「这也要拍……」她欲哭无泪。

「老师,明天开始,我们要叫妳连老师,还是贺老师啊……」

学生争先恐后地呱啦呱啦,连成兰的脸愈来愈苦,贺时贵则是无聊地打起呵欠来。

今天万里无云,而他们的未来还在持续。

「全书完」

花呆

番外篇之一——几时一块看电影?

当女孩十九岁,男人一直被遗忘着——

一对男女刚从学校对面的咖啡厅走出来。男的跟女孩说了几句话后,女孩点头,细声说:「学长,再见。」随即跟学长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穿著白色的毛衣跟咖啡色的长裙,头发及肩,肤色偏白,长相普通,她低着脸,沿着红砖道往前走。

走到尽头是药局,接着就要过马路,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她迟疑了会儿,倒回来走到书局面前。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书局内看书的客人不少,大部份部是在躲雨……

叩叩叩

修长的手指敲着玻璃窗。她吓了跳,抬起眼,看见书局内有个男人在敲窗引起外头的注意……左右张望,确定她的四周没有人。他在叫她?

这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书,做了一个要她等着的手势,然后转过身去跟老板说话。

她又不认识他……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推门走出来,她退了一步。这男人好高,比学长还高,长得跟她一样很路人,身上穿著书局的围裙,有点不搭也有点好笑。

「连成兰?」他问。

「是。」她是叫连成兰没错,可他怎么会知道?

「妳上次在书局订的书送来了。」

「我、我不记得我有订啊……」她小声说。

他扬起眉。「小姐,这是冷门书,我花了一番功夫才订到手,妳是要告诉我,妳不要了?」

他、他这是在威胁她买吗?她真的没有预订啊,连跟书局老板说话都没有,看见没书她就走了。他根本是强迫推销吧?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不敢出言反驳,看他倚在门口等着,她只好低声说:

「那我、我要,麻烦你帮我结帐。」

等了一会儿,他没动。她只好小声再重复一次:「那个、请你帮我结帐。」

「连成兰,刚才跟妳一起出来的是妳男朋友?」

「咦……不、不是。」至少已经不是了。

瞳仁收缩了下。「那就是已经分手了?」

「这、这不关你的事吧?」她心里有点不高兴,却不敢发作。这男人真讨厌,到底要不要结帐?

「妳说话真小声,说给自己听啊。」他看见她脸胀得红红的,没再笑她。「我还没吃饭,成兰,妳请我吃个饭吧。」

咦?

「哎,妳等我一下,我去跟老板说一声。」他转身进书局。

「等等、等等……」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请他吃饭?她要回家了啊!

他突然像想到什么,又推门探头跟她说:

「我刚才有没有跟妳说,连成兰,我现在单身,妳随时可以倒追我?」

咦?

女孩二十岁,男人始终被遗忘——

「喂!」

抱枕砸在他的睡颜上。他连动也没动,继续睡在沙发上。连成兰忍笑,索性捣住他的鼻子。「再睡嘛再睡嘛!你再睡下去,今天晚上只有蛋炒饭,没有栗子蛋糕!」

她的威胁一向很有效,他立刻张开闪闪发亮的黑眼盯着她看。

好象狗喔……心里这么想,但不敢说出来。她跪在沙发旁,改捣着他的嘴巴,小声问:

「喂,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他扬起眉,像在说依她这么胆小的个性,怎么会去跟人挤电影院?

她当然不喜欢挤啊,交往一年,大部份是宁愿跟他窝在家里的,可是、可是明天是……她细声说:「有部片子我想看嘛,一年一集的,我找到一家快下档不会有多少人的啦。你不吭声,就是同意了?明天不能再故意赖床哦。」

确定他失去抗辩的机会,她才松了手。

「成兰,妳有事瞒我?」

「没、没有啊。」她心虚道。

他看了她一阵。她一说谎,眼眸就湿答答的,他没戳破,径自打了个呵欠,要转身继续再乍睡,她又用力把他翻了过来。

「还有啊……那个……你干嘛啦!」她撑开他的眼睛,对着他说:「我学长要结婚了,你要不要陪我去?」

「妳学长?」

「就是那个……跟我交往过半年的学长啦。他跟我学姐……在另一所学校的学姐结婚,有寄帖子来,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

「我不去。」

她暗吁了口气,小声笑道:「你不去,我自己去多无聊,那就都别去。我包个红包寄去就好。」

他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看见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自己,他勾起有趣的笑:「成兰,妳在流口水了。」

「哪有!哪有啊!」这个人,好象一天不欺负她不过瘾似的。「我是看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像头猪一样……啊,你干嘛……」她顿时惊叫起来。

他懒洋洋地从沙发上倒向她,把她整个人压向地毯,连让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喂……」瓜子脸开始发热起来。「你、你压得我很痛耶,起来啦,我、我会喘不过气啦!」

「只有喘不过气啊,没有其它的感觉吗?」

她没理会他的调侃,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红着脸让彼此的身躯完全贴合。她喜欢他,喜欢到心甘情愿养他……他很懒,又爱吃甜食,跟他交往后的几个月,他辞了书局工读生的工作,搬到她家来白吃白喝,她是一点也不介意啦,只是再这样下去,她的零用钱迟早会花光。

当初,跟学长交往,就像是平常学长学妹的关系,也不会被学长气得牙痒痒的,也没有被吻过……第一次被这个臭男人吻的时候,她紧张得要命,差点咬断他的舌头,现在还是有点紧张兮兮的,但是已经习惯他有点霸道有点欠扁,还带着恶心的甜味的亲吻。

「喂……讨厌,你又来了!都是口水!你老爱故意欺负我!」

「嗯哼……成兰,原来妳不喜欢吃我口水啊。」

她瞪着他,很想装出凶狠的样子,偏拿他没辙,最后只能假装惩罚他似的,轻轻扯了下他的头发。

「我有事要跟你说啦。」

「现在说?」

「对啦,那个、那个……我、我一月底要去学校工作。有人介绍的,薪水还不错。」如果不是要养他,她真的还不想这么快去工作。对于人际关系,她总觉得害伯,毕业要一年了,她妈妈虽然没有催她,但她知道舅舅一向认为连家人都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如果可以,真希望永远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不过,为了养这头懒猪,她可以鼓起勇气很快乐地上班、很快乐地领薪水、很快乐地计画他们的未来。

「喔,是吗?」

「你、你……」偷偷觑他。「到时候你、你还会留在这里吧?」她人是闷了点,他一直不以为意,可是,她要朝九晚五地上班了,那时候他搞不好会无聊到随便跟人跑了。

「嗯哼……」他随口道:「只要妳没忘记我,我就不走。」

她闻言,心里高兴得要命,嘴巴仍然抗议:「谁会忘记你这头猪啊?这么爱吃……我、我,喂,听我说话啦!」

他停下亲吻的动作,很无聊地看着她。

她脸发热。「那个……我……」深吸口气再吸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内心有点紧张了,拉拉他的袖子,小声地说:「我、我爱、爱你啦!你听见了没?」

「嗯,听见了。」

「你……」他怎么不响应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她胆子这么小的女生,但,她以为他喜欢她的。

「成兰,票呢?」

「咦,电、电影票吗……在我包包里。喂,你、你不想去了吗?」

「没,几点的电影?」

「下午两点。早上我要去学校一趟,填个资料就好,还是你跟我一块去?」

「不了。就约两点在电影院见吧。」他看着她,然后亲了她一口,沙哑道:「成兰,有时候,我真讨厌妳。」

她心漏了一拍,紧张得有点发抖。「你、你……」她心里充满疑惑,很想发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关系,突然间好想睡觉。

「有时候,我真恨妳这么容易爱上我……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等妳醒来,我这个人又会消失在你们的记忆里……」

等等、等等,他在说什么啊?眼皮实在很沉重,无法控制地闭上眼。

「对了,妳还有栗子蛋糕,这是我唯一的乐趣了,至少不会有人老是在我身边唠叨该吃多少。」

身上的重量遽然减轻,像是他起身去吃蛋糕了。等等,她不喜欢他的自言自语,更不喜欢他说到她的时候那种无所谓的语气。什么叫消失在她的记忆里?才不会!她怎么会忘记他?

真的好困,眼睛张不开。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关系吗?他不会走,她瞇一下就好,等醒来了,非要用力地打他一拳,让他收回这种话!他们不是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吗?

瞇一下就好……等她醒来、等她醒来……

隔天——

她一大早胆战心惊地上了学校去填资料,顺道被理事长拎去教务处拜访同事,以后她就是教务处的职员之一了。

临走时,借了学校的洗手间。

「这是学校第几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啊?她看起来年纪好小,有人关说就有工作,这年头,小妹妹都不用吃苦就能跟我们这种正式考进来的平起平坐,真羡慕。」

水龙头哗啦啦的,伴随着交谈声。

连成兰躲在厕所里,胃隐隐作痛,等到洗手台的女职员们离开后,她才悄悄探出个头,走到门口,看见那名女职员的背影好象是教务处的女同事,姓周……

想到以后要跟这种人工作,胃更痛了。她到饮水机前吃了随身携带的胃药后,在收拾皮包时,看见两张电影票。

「咦……」想起来了,电影票是免费索取的,只是……「怎么有两张?」看了下日期,今天下午两点播放。她很少看电影,这一部电影是卡通续集,错过这一次,等正版的DVD出来要好久……她迟疑了下,决定到那间电影院,看看人潮多不多,太多就走人。

「咦?」皮包里还有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一家下午茶的地址,营业时间到五点半,一看店名就知道是有名的蛋糕店,离她家不是很远。奇怪,她不喜欢吃甜食,什么时候抄了这家店?

她揉成纸团,丢到垃圾筒,然后到电影院去。

这间电影院播放的片子都是快下档的,买票的大多是情侣,选择的电影也是以爱情文艺为主,反而是她要看的卡通续集没有多少人。

「对了,今天二月十四,是情人节。」难怪。

直到电影开始,全场一片黑暗,左右两边的空位都没有人抢着坐下,她暗松了口气,抱着皮包专心地看起电影来。

情人节,她只有一个人,无所谓,就当庆祝她终于有了工作吧。

N年后,当男人不再被遗忘的时候,他的名字被人记住叫贺时贵时——

连成兰抱着皮包在电影院前等。

今天人好象特别多……缩缩缩,还是习惯性地找个冷清的角落等着贺时贵。

这个人,平常真的很懒,也跟她一样不太喜欢出门,可是每年有一部固定的卡通续集上映时,他就会想要来看,连等DV出来都等不及。

他根本不喜欢看卡通吧?他了不起偶尔陪她看,但多半是看到睡着,有一次他还在看到美少女战士说一句「代替月亮惩罚你」的时候,忍不住哼笑了出来,他会看卡通,实在很难想象。

雨下得有点大了,她还是在柱子下等着。电影快开映了,她拿出电影票确定是今天。今天他们没一块回家,他该不会忘记有约会,在家里睡着了吧。

她没办手机,迟疑一会儿,东张西望要找电话亭,突然看见他沿着屋檐下的红砖道慢慢走过来。

这人,当散步啊!

「爆米花买了没?」他走到她面前,问道。

「咦?」她瞇起眼。「你、你看电影就是为了吃这种东西啊?」

他拉着她,指着这个饼干、那个甜点,付帐的都是她。原来,他是想要身历其境,边看电影边吃零食吃过瘾,她还当他这头懒猪心血来潮,要跟她约会呢,害她昨天晚上暗自高兴得睡不着,他还当她亢奋过度,企图在她的床单上消灭她过旺的精神呢。

第三年生活日记第四十五天,好失望喔,这个男人贪嘴的地步简直是可以名列金氏纪录了,今晚她会一字不漏在日记上写的。

「这部电影到几点?」他随口问。

「三点半。」连电影结束时间都没注意,他真的想看这部卡通吗?她沮丧地问:「你还记得这部卡通演什么吧?」

「不记得。」

开映的时间到了,她看见人潮不少,迟疑了下,拉了拉他的手,低声说:「好啦,你东西也买了,我们回家看录像带好了。」

「嗯哼,人都来了,回家干什么?成兰,每年我们都来看好了,它演几集我们就看几集好了。」

没见过他这么勤劳……她跟着他走进电影院,看见他们的位子,一个偏走道,一个隔壁有人,她毫不犹豫地就把他推向那个隔壁有人的位子。

他个子高,长手长脚的,坐在电影院里的位子上,应该不是很舒服,却跟她来看电影……她有点内疚,拉拉他的袖子,低声说:

「其实很好看的,你不要睡着喔。」把声音压得更低:「至少,要睡觉,靠我这边,别靠向隔壁女生啦。」

黑暗里,他的眸子闪闪发亮。「成兰,我陪妳来看了。」

「……是啊,」以为他故意引起她的内疚,她只好说:「好啦,等看完电影,我请你吃下午茶蛋糕。」

他嘴角微勾,分不出是恶劣的笑,还是其它含意的笑。接着,她听见他说:

「就等妳这句话。」

一起看这部卡通的续集,成为往后他们固定的约会之一,每一年每一年。

花呆

番外篇之二——神话故事的下场

《中国神话骗小孩版》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人们还相信神仙的存在时,有一个叫兰的神仙,违背了天纲爱上了一个人间小姑娘,天上诸神十分生气,派遣天兵天将下凡擒拿,兰跟人问小姑娘一路且战且逃,逃到天涯海负伤痕累累,依旧不肯放弃这一段感情,于是,天上诸神心软了,问:

「人间寿命不过七十,不脱生老病死,她转眼白骨,你当真要放弃千年修为,与她共谱连理?」

这个叫兰的神仙毫不考虑地点头了。

天上诸神又说:

「你想当人,与她共同转世,生生世世相爱吗?」

这个叫兰的神仙还是毫不考虑地点头了。

天上诸神说:

「如果天上神仙个个跟你一样,天上人间交集不断,这世间不就乱七八糟了吗?你是一个最糟的例子,理当给你一个最坏的下场。不过我们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谪了你的仙籍,留下你不死身,在人间陪她十世,如果十世内你们依旧相爱,就让你投身轮回,生生世世与她共偕白首。」

天上诸神从地府取来生死簿,即刻划掉人间小姑娘的寿命,然后对着这个叫兰的神仙说:

「你只有这个选择。从现在开始,第一世……」

十世不过六百多年,眨眼即过。天上诸神有心放水,不管这个人间小姑娘在哪里出生,兰始终遇得到她,让她再次爱上。

十世之后,兰与人间小姑娘叩谢天恩,双双走进轮回,生生世世共偕白首。

人间真爱,天上诸神也动容。

《中国神话变调版》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仙叫兰,违背了天纲爱上一名人间小姑娘,天上诸神十分生气,给他的惩罚是打人人间,承受十世被遗忘之苦,十世之后堕入魔道,毫无转圜的余地。

「我放弃,我不要她了。」这个兰的神仙自私地说。

「人有错,可以回头;神有错,回头难。你是一个最糟的例子,理应受到最重的惩罚。你会跟她纠缠十世,十世中你由仙变人,第十世你会彻底转为无用的人身,十世后,你堕魔吧。」

兰被打入人间后,想尽办法要回天上,但始终不被天上诸神接受。他恨死那个小姑娘,于是远走天涯隐居避世,没想到老天爷彻底实践祂的罪罚,不管他走多远,命运总会摆布他,制造契机与她相遇。

不管她转世几次,一定相遇。

不管他如何逃避,她一定会爱上他,然后遗忘他。

不停地遗忘他、遗忘他,遗忘他。

他的人、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他的姓名、他的存在……不停地被消灭注记忆里。

一开始,他不甘心,处处反抗,用仅存可怜的小法术改变小姑娘的记忆,让他成为她记忆中的兄长,让她一辈子不敢把那句关键语说出口,让他在她这一世时被世人记住长达六十年,让他得到报复的快感,然后随着她肉体的毁灭,他再度被遗忘,直到下世的相遇。

后来,他被记住的时间愈来愈短,他已经麻木了,顺着命运的摆布,一直看着那小姑娘,一直一直。到最后,他唯一动的手脚,就是让小姑娘变得胆小内向,让她不敢主动接触其它男人,让他独霸她一个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上诸神,残忍自私绝情!堕不堕魔,他无所谓了!反正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记住他!他无所谓了!

「呼……呼……」绑着麻花辫,圆滚滚的小女生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喂,死小孩,妳给我睡着?」倪图书馆管理员,外号成宁活动式图书馆女王,轻轻一拍,把小女生拍醒。「妳要我念给妳听,自己跑去睡,有没有天理啊?」

「倪老师,这个故事很无聊嘛。」小女生揉揉眼睛。「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啦。」

「哇咧,是妳拿着这本故事要我念的好不好?」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难搞?她只是一个走后门的图书馆员而已耶。

「倪老师,我不要听这个啦,我要听白雪公主啦!」

「我晕!」这小鬼根本是要看「格林童话变调版」吧?

「老师!老师!」外头有学生在叫。

倪倪从图书馆的窗子探头出去,看见操场上有学生在追一名穿著毛衣跟长裙的女人……

「是连老师啊。」她喃喃道,对这样的情景司空见惯了。

「老师,老师,这个周六,我们决定要去妳家包水饺。」

「咦,又、又要来?不、不太好吧。」连成兰小声道。

「老师,听说妳加薪了,当然要请客!」

「这你们也能知道……」只加一点只加一点而已,她还想帮贺先生买大衣呢。

「老师,坦白说,我们是要帮妳恶补一下。」一群学生哇啦啦的,围着连成兰七嘴八舌。

「恶补?」不用吧!每周假借食补之名,把她家搞得一团乱才跑,她整理很累耶。

老师,下礼拜就校庆了,妳不是要跟柯老师当着全校师生跟外宾的面,对打一套拳吗……厚,妳脸红,妳在发抖了,老师,妳很逊耶!」

「……」默默无语。

「老师,妳让我们很没面子耶!明明妳教我们教得很正常,为什么一有其它老师或外人来,妳就像强尸在练拳,柯老师教的是高中生,妳教的是我们国中生跟国小生,可是也下能让我们很没面子啊!」

「对、对不起……」

「连老师……」有人拉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我刚才去教务处,偷听到下学期妳要跟柯老师换手,是不是?」

「咦,真的吗?」不会吧,高中生很难教吧?现在她已经被这些小孩子吃得死死了,要真的教高中生她会死得很快。

「是真的,我听见周老师跟教务主任说,妳一定能胜任,我还偷看到周老师嘴巴裂得好开,笑着帮忙盖上章呢。」

「……」呜,周美怡到现在还要害她。

国中小男生踉跄地推开小学生,走到她面前。「连老师,就看在周六妳出钱我们去包水饺的份上,我警告妳啊……」

「警、警告我?」

「师丈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约会?」

「咦,你、你怎么知道?」贺时贵的确跟人有约,他人还是很懒,没主动交过朋友,但他养花的知识一传十、十传百,一些人慕名而来,尤其他擅养兰,听说今天晚上是养兰专家特地来找他吃饭请教的。

「因为我家大姊也有去啊。」国中小男生说:「有很多女生哦,老师,妳看起来不怎么样,胆子又小,师丈那种人随便拐拐就很容易跟女人跑了,这样吧,妳给我五百元,我考虑考虑今天晚上去帮妳监督他。」

连成兰默默看他伸出来的手一会儿,轻轻拍在他手上。「陈同学,上学期你一套拳练得比我还差,请回家后不要一直玩电动,偶尔练练拳嘛。」

「老师,师丈以后跑了,妳不要哭着来上课哦!」

「老师,周六我们准时报到,妳卡通要准备好哦!」

「……」

学生呱啦啦地散去,连成兰沮丧地叹了口气,往校门口走去。

「包水饺,谁吃啊?他又不吃,我根本吃不完,为什么我不能拒绝呢?」一抬起头,正好看见书局老板还是一身老样子,慢吞吞地朝她走来。

「成兰,店员多订了个便当,妳带回家吃吧。」

她接过看起来很大盒的便当,想也知道他一定把便当附赠的小甜点独吞了。

「你几点回来?」她小声问。

「不知道。」

「你记得多少要吃一点哦。」伸手摸进他的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她看了他一眼。「谁给的?」

「忘了。」

「贺时贵!」她抗议:「我警告你,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啦!」

「妳只要警告我这个?」

「唔……你能早点回家,我可以切一块蛋糕当你的消夜。好了,贺先生,现在请你告诉我,你要几点回来?」

「九点。」他立即答道,见她忍不住掩嘴偷笑,他俯上前闻了闻,疑惑道:「妳今天吃什么?吃了巧克力蛋糕?还是巧克力饼干?」

「这样你也闻得出来?我班里有个小学生转学,所以她同学带了个蛋糕来饯行,我只吃一口……」

「没找我?」

她失笑:「拜托,你是校外人啦,蛋糕很小耶,我只吃一小口,一小口……」嘴巴被堵住了。

她瞪眼,被他深深地吃,不对,是深深地吻……这个男人简直走火入魔了嘛!她推开他的脸,赶紧东张西望,还好没人,吓死她了。低声叫道:「拜托,你干嘛啦,这里是学校耶!」

他舔了舔唇,有点意犹末尽。「成兰,下次我要吃妳今天吃的蛋糕。」

「咦,我、我不知道上哪去买啊。」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俯头封住她所有的去处,然后依依不舍地再吻,不对,是再尝她嘴理的味道。

她拼命避开,低声抗议:

「不要啦!好啦!我去找找看,会有人看见的啦!」这人,好想扁他喔。

「要没有,妳要负责的。」

「……」她不想负责,真的不想。如果有学生经过,她会被嘲笑的。「两片蛋糕,真的,你九点到家,两片好不好?到时候我陪你吃,陪你吃啦。」

本来要再尝她嘴里的味道,贺时贵忽然停住动作,然后黑眸闪闪发亮,又露出他那个恶劣至极的招牌笑容。

「就等妳这句话。」

羡慕的叹息从图书馆的窗子飘散开来,倪倪托着腮,只看见两人在「深情舌吻」,却没听见连成兰的哀叫抗议,她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然后羡慕地叹息:

「唉,恋爱真好,亲吻真好,结婚真好啊……」

《中国神话最终保密版》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第十世里,有一天这个曾经被叫兰的人忽然醒来,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过去的残忍,才发现,原来神仙就是他过去的样子,他的残忍、他的自私、他的绝情都是神祇的一部份。

难怪老天会以同样的残忍、自私与绝情,一直在惩罚他,将他加诸在旁人身上的绝情回报在他身上。

那……会不会在这个第十世里,在他已彻底成为人,在他放弃残忍、自私与绝情的同时,老天爷同样放弃惩罚他?

他开始养兰花了,一开始的时候,兰苗在他手里全毁,后来,两年、三年、四年,或者更久,他种的兰花终于开了;而他那个不懂花的情人,从此只认得出兰花。

那个只会拍老天马屁的情人高兴得不得了,不过还是照样录她的DV,一直录一直录,她大概会录到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吧。

现在,他是个人了,在这最后一世里,他不会再度被她遗忘,他就什么也不再在乎了。老天也是满慈悲的……唔,他偶尔也拍拍马屁好了,是马屁,不是真心话。

「贺太太,我九点准时到家了,蛋糕呢?」他很不满,冰箱空荡荡的。

「这个……我以为还有,你昨天是不是偷吃了?」

「不管我有没有偷吃,妳的承诺没有实现。」

「这个……你陪我去买嘛。」明明是他偷吃了也要怪她。

「不要,我很累。」

「喂,那、那明天好了,明天补给你嘛。」

「不要。DV是不是在录?」

「是啊……咦,你想干嘛?想干嘛?贺时贵你不是很累了吗?你一定没吃多少,我煮碗面你吃点好不好?你把窗帘拉上干嘛?咦咦,等一下啦——至少把DV关掉啦,讨厌——」

「唔……贺太太,我要开始吃蛋糕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