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心刃》 · 春风榴火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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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书名:心刃
作者:春风榴火
文案:
程池在荷尔蒙沸腾的年纪里,遇到了谨慎又矜持的许刃
从此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撩汉之路。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才是被撩的那一个!
程池:“许刃,我要和你搞对象!”
许刃拉了拉领带,淡淡道:去掉后面两个字,我再考虑。”
程池:“许刃,你有没有爱上我?”
许刃挑眉:“也许,我更爱…上你。”
【炸毛少女vs腹黑少年】
《论穷小子修炼成百万总裁的逆袭之路》
程池常说:
我的希刺克利夫先生,
他从荆棘深处来,跋涉刀山火海,
但我不是凯瑟琳
因为,我骄傲他的皇冠
也绝不弃他一无所有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爱情战争
主角:程池许刃 ┃ 配角:陆行商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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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途(1)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呼啸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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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之后,阳光偏了西。
峨眉山公路边。
一男二女。
这不上不下的半山腰,大风一阵阵呼啸,程池将深红色夹克衣领拉到了脖颈处,冷得直打哆嗦。
她回头,看到好友白悠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树下面,啪啪地吹着口香糖。
联系的导游迟到了,他们便在这山头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
谁说旅游就是花钱买罪受,绝对不是,是花钱磨练你的耐心,气度,以及前面两者都耗尽以后,如何姿势更优雅地爆粗。
“妈个疤子,下山!”
程池一转身,另外两人也连忙跟上她,走向路边的黑色桑塔纳。
当地司机老秦从车窗里探出小方脸。
他打量了三人一眼,中间那个女孩,别看个子矮,模样娇,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就是大爷”的味道。
老秦连连冲她陪笑:“抱歉,导游就在路上,马上就到!到了我叫他请各位喝茶赔罪。”
程池将烟头扔在地上,黑网布耐克鞋捻了捻,面无表情地说:“喝茶?这荒山野岭的,请我们喝菊花茶,还是乌龙茶?”
“喝我们峨眉山的特产,竹叶青!”
“放/屁,送给我们下山!”
见他们去意已决,老秦转了转眼珠子,二话没说关了车窗,启动了桑塔纳的引擎。
“轰”的一声,车开了出去。
杨靖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砖头砸过去,但车已经开远了。
程池被刺鼻的尾气熏得脑仁疼,捂住了嘴鼻。
他们被无良的司机扔在了不上不下的半山腰,除了等,没别的法子。
人心太坏!
白悠锲而不舍,对着桑塔纳远去的方向比了十分钟的中指,沿途过往的汽车里,时不时也有摇下车窗,伸出手回敬她的。
程池又点了根烟,神情淡淡的。
一根烟还没烧完,红艳艳的钱江摩托,呼啸着从公路的转角飞驰而来,一声刺耳的刹车,蓦地停在了程池面前。
带起了一阵劲风。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捂紧了自己的包,防备地打量来人。
摩托上那男人摘下头盔,露出刺头短发,微微扬起下颌,下颌还有并不明显的青头胡茬。
他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衣,里面一件灰色背心,体格结实,但完全不鲁莽,个子很高,修长的身形,显得矜持含蓄。阳光为他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蜜色,唇锋很薄,紧紧抿住,鼻梁高耸,侧面轮廓很锋锐。眼睛尤其好看,内双,目光极深,极沉,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看起来,年纪与他们差不多大,是个少年人模样,但是身上有一股子味道,说不上来,够劲儿。
程池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感觉有点酸涩,发胀。
他下了摩托车,拿着一个头盔,走到散漫的三人面前,开口便问:“是旅游的?”
炎热的夏日,他的声音很清很凉,像含着一块薄荷糖。
但是没人应他,三个人抱着手各自站在一边,高贵冷艳。
众人不理他,他也不介意,自顾自道:“我叫许刃,是你们的导游,我现在带你们上山。”
“什么导游?”
程池翻脸赖账:“小伙子,搞错了吧。”
许刃摸出手机翻短信,程池注意到,那是很老式的砖头机。
“是叫程池么?池塘的池。”
“不是。”
许刃抬头看她。
她说:“也许是迟到的迟。”
许刃闻言,放下了手机,明白了,她是在拿话戏耍他。
“路上有货车翻了,鸡崽跑得满山都是,我帮司机抓了会儿鸡。抱歉,久等了。”
“靠!”杨靖来气了:“把我们晾这儿等这么久。然后你给我们说在抓鸡?”
许刃向他们道了歉,无奈地说:“继续走行程吧,现在不算晚。”
“你那车,安全?”程池漫不经心扫向他身后的钱江摩托。
“保证安全,昨天才上的牌照。”
“……”
程池不想理他,带着小伙伴转身往山下走,还游个毛,回宾馆睡觉。
许刃骑上摩托,开到他们前面挡住去路。
程池防备地看着他:“干嘛!老子学过跆拳道!”
杨靖也吆喝起来:“没错,我们池姐,跆拳道白带,就问你怕不怕!”
程池扶额。
谁谁谁先把这个猪队友拖出去砍了!
“我再跟你道个歉。”许刃说:“出来玩,图个开心,没必要和我置气。”
程池冷笑了一声,反问他:“就这么想赚这趟辛苦钱?”
许刃看着她,不动声色,却没有否认。
白悠看着程池嘴角挂着一抹神经病的笑,跟抽风似的,预感到她要搞事情了。
她再度看向许刃,带了那么一丝丝同情。
“今天咱们也没兴致上山了,明儿再去。”程池说。
许刃实在不想丢这单生意,想了想,点头道:“那我现在送你们下山,休息一晚,明天再来接你们,可以吗?”
“可以啊!”程池笑:“不过现在我想跟你玩个游戏,凭本事,你赢了,我们这趟峨眉山之行,雇你当全程导游,给你2000,如何。”
两千,不是小数目,许刃心动了,随即问:“玩什么?”
“就玩摩托车咯!”程池随意地扫了他身后的摩托一眼:“你载着我,全速,往前面山崖边开,咱们谁先喊停,谁就算输,怎么样?”
他平静的眼底,终于起了那么点波澜。
而她,笑得一脸狡黠,像只亟待恶作剧的小狐狸。
杨靖瞧出了他的犹豫,迫不及待冷嘲道:“不够胆就跟我们白带…呸,跟我们池姐认个怂。”
两千块的酬金比幼稚的激将更有吸引力。
许刃垂着眸子,隐忍压抑,目光里波澜涌动。
程池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带着小伙伴转身朝山下走去,然而刚走两步,身后人突然开口。
“可以。”
什么,这就同意了,不考虑一下,真的不考虑一下?
程池转身,见许刃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带着手套,拍了拍自己的车后座,看向程池,示意她上来。
程池心一横,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上了他的摩托。
这游戏,以前也玩过,她从不输。
稳稳地坐上摩托,许刃启动了引擎,侧过脸:“抓紧我。”
高耸的鼻梁分隔他的脸庞,眼眸埋在颧骨阴影中,如一谭死水,很深。
程池只瞥了他一眼,目光便移向斜上方,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摩托车轰鸣一声,顷刻便飞了出去。
对面百米处,是公路的90度转弯,没有护栏,山崖陡峭。
五十米,他加快了车速!
耳边只剩风的呼啸与嘶吼,仿佛要撕裂这山头。
三十米,她漫不经心吹了声口哨。
二十米,心头隐隐有些悬了,
十米…车速丝毫没有缓下来的意思!
真不要命!?
五米…这是程池最好的记录保持!没有人能近悬崖五米还不停车的!她眉心微皱,死死咬住下唇,唇肉也开始发白。
身后,杨靖的咒骂和白悠的尖叫她已经听不见,耳畔全是风的哭喊声,夹杂着父亲的斥骂,继母的嘲讽,还有妹妹用大提琴演奏的《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交织成一段死亡的欢乐颂。
程池瞳孔开始缩紧,绷紧了最后一根心弦,她甚至能看到了山崖间缭绕的白雾,幻化成死神,张开怀抱迎接他。
而车速丝毫没有降下来的意思!
他要跟她,同归于尽!
死亡的恐惧一瞬间压倒了过去的种种。她还没有准备好迎接死神,她并不想死!
“停车!你大爷的!停车!”她惊慌大喊,并且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惯性驱使她的身子前倾,用力地撞在了他坚硬的背部,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下一秒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衣服的触感,很硬,硌脸,而腰很结实。
杨靖和白悠匆匆跑过来,摩托前轮,一半已经滑出了山崖!
方寸之距,但他赢了。
摩托车猛然停住的那一瞬间,程池还死死抱着他的腰,她听到了他的心跳,那样的狂野,周身的血液宛如山间汹涌如潮的江,奔流着涌向心脏,冲击着,跳跃着,那是最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程池狼狈地从车上下来,风一吹,脚禁不住地颤抖…
白悠连忙跑过来扶住她。
许刃定了定心,将摩托车往后退了退,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给摩托车调了个头。
程池已经很狼狈了,她大口喘息,咬着牙,迎着他的目光,并没有劫后余生的畅快,心里反倒升腾起一股子狂躁的怒意。
她从白悠手里一把夺过自己的斜跨包,颤抖的手在里面翻找,摸出Gucci钱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子,用力砸在了许刃身上。
“要钱不要命!”
“拿去啊!全都给你!”
她歇斯底里。
风将红艳艳的票子吹得满山都是,粘在树梢,草上,他的身上。
许刃的眼角,猛烈地颤了颤。
却又是那样不动声色。
程池眼角还有泪光,对着他恶狠狠发泄了一通,转身,朝着下山的公路跑去。
“真是疯子。”杨靖低沉骂了一声,和白悠一块儿追向程池。
许刃在原地站了很久,牛仔袖子里,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藏住了一城风雪,弯下硬板的腰,将地上刺目的红票子,一张张地捡了起来,每一张,捡得都格外用力。
除了被风吹落山崖的那几张,周围散落的红票子,他捡得干净。
足有两千三,是他用命换来的钱,现在他要用这钱,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
惯例:日更/全文存稿/坑品保证
男主前期有点可怜,女主很宠他。
后期逆袭,霸总归来。
有波折,he。
☆、第2章 归途(2)
山脚的小镇。
三人于召唤师峡谷一通昏天黑地的拼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想起今天的事,程池的心里似横了一根刺,白悠杨靖知道她要面子,这事过了谁都没提,但她自己放不过,索性将无良司机的电话拉了黑,那个叫许刃的,她再也不想再见到他,反正钱也给他了,今天的赌约不算食言。
随意溜达了一阵,三人转进了一间酒吧。
酒吧并没有金属撞击的喧嚣,音响放着爵士乐,光晕为整个bar笼上一派旖旎的玫瑰色调。
“来来来,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苦逼高三,也为永远的十七岁,干杯!”白悠举杯,豪气干云。
“有毛苦逼的,该玩玩该乐乐,小桥流水的好日子照样过,除非你要发奋图强?”程池冷笑反问。
“我爸都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要是明年高考上不了三本线,就把我赶出家门。”说话的人是杨靖,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哥好方。”
程池磕了磕烟灰,笑说:“你现在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到明年这时候,兴许能再三环内给自己买套房。”
“买了房,再娶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白悠笑。
“一个能够他吃?”程池说:“至少得二十个。”
“那铁定能把我老爸气得脑溢血发作!”
“正好继承遗产,杨氏地产未来的少总裁。”
年少轻狂,口无遮拦。
正觥筹交错的玩笑间,白悠跟程池怒了努嘴,顺着她的目光,程池看到酒吧进来了三个人,同样是一男两女,坐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卡座间。
那男的,可不正是那导游许刃。
程池挑着眼睛,打量起他来,这会儿倒是没穿那件又脏又土的牛仔衣裤,而是换上了还算得体的衬衣黑裤,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发型也有了精心的修饰,刘海往上面梳理,打了啫喱,露出了高额头,暗淡的灯光色调这么一打,倒也是清秀俊气。
他脖颈修长,往下的白色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了几颗,露出了弧度适宜的喉结,很有几分味道。
他的身边,坐着两位大美女,年纪显然比他大很多,颇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两位美女点了单,要了两瓶价格不菲的红酒,随即,许刃离了座,跟着侍酒的小生来到吧台,他签了单子,酒吧老板给了他两张红票子,算是回扣。
程池看得分明,他写字,用左手。
许刃很快回到了两个女人身边,陪她们喝了几杯,那两个女人显然很喜欢他,灌了他好几杯红酒,纤纤玉手,无遮无拦,都摸到他的大腿根了。
啧,辣眼睛。
许刃浑不在意,脸上挂着含蓄的笑,与两个女人做着周旋。
原来这家伙也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很是俊逸。
呵,如果今天在山腰间,他能对她服个软,卖个笑,她又哪里会多为难他呢?
他们相谈甚欢,从他嘴里时不时说的风趣话,引得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白悠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吐出评价:“原来是鸭。”
他这姿容,当鸭子,那绝对是秦淮河边的头牌桂花鸭,秀色可餐,好吃不上火。
程池摸摸肚子,有点饿了,索性拎包起身,朝着酒吧大门口走去。
白悠和杨靖道她是见了他不爽,没说什么,追上了她一块儿出了酒吧。
几人找个了河边的大排档夜宵摊,一人一瓶啤酒,点了一桌子的大菜,程池没吃几口就饱了,白悠吃得也不多,全给杨靖大快朵颐了。
程池有些闷,借口上卫生间,径直去了河边,点了根烟,微风吹酒醒。
边上有两个中年洗碗的女工在聊着七家八户的闲话,程池背过身,闭上眼,任由风轻拍在脸上,她戴上了白色耳机。
“正东街许家那个婆娘,听说是得了脏病,现在床都下不成。”
“当了一辈子鸡,临到头了染上病,好报应。”
“害得她那个儿子,高中都还没读完,跑出来赚钱打工。”
“听说他成绩好得很,年年拿全校第一,可惜了。”
“你是不知道,我听我儿子说,那许刃根本就是个混混,听说以前在学校,把惹了他的同学揍得爹妈都不认识了,打架斗殴家常便饭,完全是因为成绩好,才没有被开除。”
“这么烈?”
“那是啊!但是现在收敛多了,出身社会,拳头就行不通啦。”
“谁说不是呢!有娘生没爹教,也是可怜。”
“他爹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许婆娘这辈子多少恩客,找得到个鬼哦!”
……
吵。
程池缓缓睁开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河面上的波光粼粼,倒映这对岸一城的阑珊灯火。
她食指和大拇指扣起来,手里燃到尽头的烟屁股,弹了个弧线,飞进了洗完女工的水盆里,“滋”的一声,烟头寂灭。
她转身离开,背后传来了洗碗女人咿咿哑哑的叫骂声,婉转的调儿,好听。
“还以为你掉河里呢。”白悠开玩笑。
程池怔怔地,没应她。
杨靖笑:“听说古代,年年都有这落榜的俏书生投河,她莫不要是遇上艳鬼,给迷道了吧。”
“哟!书生好啊,叫他给程池辅导学习,争取明年考北大!”
他们的插科打诨,程池懒得应,只说:“吃完了就走,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爬山。”
“还真要上山啊!”杨靖有气无力:“不是说明天继续网吧大战三百回合!”
程池看了他一眼:“你给凤舞九天的小芳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你俩不出门就能大战三百回合。”
“哎!我个去!你怎么知道小芳?”
程池没理他,转身就走。
“不是…见鬼了,老子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你从哪知道的啊!”
杨靖的声音渐渐远了。
酒店,白悠在浴室洗澡,程池一个人站在阳台边,吹了阵冷风,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了今天那个司机老秦的电话。
老秦说:“实在对不住了各位,儿子下午开家长会,必须得走。”
程池冷哼,懒得跟他磨叽:“你跟姓许那导游招呼一声,让他明早来酒店接我们,不准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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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白悠和杨靖迷糊着睡眼从酒店走出来,还在打呵欠,程池走在最后,倒还算清醒。一眼,就看到门前停着昨天那辆黑色桑塔纳。
许刃站在车前,微微扬着下颌,脖间的喉结很明显,线条凹凸流畅,见他们出来,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
今天他换了一身休闲的打扮,皮夹克,黑色工子背心,休闲黑裤和陈旧的运动鞋。
许刃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三百块,递给程池,但她没有接。
“说好两千,这是昨天多给的。”他解释。
还算得挺清。
“我昨天掏的好像不止两千三。”程池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要还,就把多给的都还了。”
“有几张被风吹下了山崖。”他说:“但那是你的行为过失,我不负责。”
程池脸沉了沉,这家伙,说话还真是…气人。
她想起了昨天洗衣女工的话。
许刃,很烈。
昨天险些都丧命了,是挺够脾气。
不过再烈的狗,饿上几顿,都得打了蔫儿,连叫唤都不会了。
念及至此,程池冷哼一声,抽掉了他手里的三百块,胡乱塞进了包里,抬眸看向他身后的黑色桑塔纳:“怎么不开你那小摩托了?”
“今天人多。”
许刃话音刚落,不远处,昨儿酒吧跟他撩骚那俩大美女,招招展展地走了过来,脸上漾着微笑,声音甜腻:“许导,早安啊!”
“早安。”他对她们和煦地微笑:“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呢,还梦到你了。”其中穿浅粉运动衫的美女手直接搁在了许刃的胸膛上,蹭了一把,许刃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挪。
大早上的,能不能注意点儿!
白悠忿忿质问:“收了钱,就改拼团?讲不讲诚信啊!”
“我是野导。”
“野导就可以迟到,可以不守信用?”
程池扶额,低声对她说:“明摆的事,还问个毛啊。”
“呃。”
许刃回头看向程池:“小欣和小雅跟你们的游览路径一致,我顺带捎上,成吗?”
“我说不成,你会把她们轰走,或者把钱还我吗?”程池反问。
“不会。”
“那还废个屁话。”她白眼一翻,率先坐进了副驾驶,但是不多时,便被许刃给拉了出来:“让男的坐前面。”
“为毛!”
“山路险,我得对一车人负责。”
“这跟我有毛关系?”
“你太美,分散我注意力。”
哟,这话听着,还算舒坦。
杨靖坐了前面,四个女生坐在后座,挤成了糯米团。
不仅迟到,不守信用,而且还超载。
白悠一直在低声嘀咕,回了游客集散中心,定要把这家伙给举报了,无法无天,必须有人收拾他。
许刃看向后视镜里的程池,白色的蓝牙耳机,勾在耳廓,发丝别在耳后,她的目光,流连窗外流逝的风景,今天的妆比昨天清淡了许多,显出了黛色的远山眉目。
她眼睛半睁半合,昏昏欲睡。
似乎心所有感,她突然抬眸,看向了后视镜,与他的目光,来了个电光火石的交汇。
随后两个人都顷刻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3章 归途(3)
上午九点,车停在了报国寺旅游集散点,接下来的山路需要步行。
几个人下了车,俩大美女共撑一柄小洋伞,格外靓丽抢眼。
杨靖拿着他的单反四处拍照,白悠开始涂抹防晒霜,顺带也给程池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程池戴着墨镜,伸手无意识地遮挡太阳光,四下里张望着。
许刃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根登山杆,指了指游客中心,“峨眉山的门票,在那儿买。”
随即他又补充:“当然,也可以在我这买。”
白悠问:“在你这儿买有优惠吗?”
许刃回答:“要贵二十。”
白悠翻白眼:“那还不如去旅游中心买正规票。”
“可以。”许刃用登山杆指了指旅游中心大厅:“现在还早,过去排队,兴许等四十分钟就能买到了。”
果不其然,放眼望去,旅游中心等待买票的队伍曲曲折折都排到外面来了。
盛夏的旅游旺季,游客多。
“就在许导这儿买咯。”程大爷豪爽地抽出几张红票子拍许刃胸膛上:“反正两千的导游费都掏了,也不在乎这几百块的,是不?”
“怎么你还觉得亏了?”许刃接过了钱。
“不亏,许导是当红头牌,两千算什么,两万也值起!”程池嘴角掠其嘲讽的笑意。
许刃不再说话,将钱放进包里,又从一沓零钱里抽出几张五十二十的,递给程池。
“不用找了,小爷不爱揣零钱。”
程池的大方,白悠杨靖二人见怪不怪,但是另外两位美女姐姐,脸上神色就有些莫测了,看这女孩年纪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吧,多半败家子富二代。
许刃还零钱的手,没有收回去。
但程池也丝毫没有接的架势,两个人僵持了半晌。
风吹过,有点冷,众人哆嗦。
最后,还是白悠走过来解了僵局,她接过了许刃手里的零钱揣进包里,大大咧咧地说:“钱都不要了,都给我,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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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杆。”许刃拿着竹竿子走到众人面前:“三十块钱一根。”
“就这破杆子,还卖三十?”杨靖接过翠竹杆子,敲打了一下,明显是前人用过的:“太坑了吧!还是二手。”
“不是二手,是n手。”许刃说着指了指对面几个卖竹竿的小贩:“但是,他们卖五十。”
“心真黑。”杨靖啐,其实他也不是心疼钱,就是看不惯许刃,想找他的茬。
“如果是在山下,我只买十块。”许刃解释:“水涨船高。”
杨靖不服气哼道:“那你怎么不在山下就卖给我们啊?”
和敌军正面肛,猪队败露智商,程池觉得略丢人,扶额:“白悠,给钱给钱。”
白悠刚从许刃手里接过来的零钱,又回了许刃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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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悠去旅游中心上厕所,程池陪她,出来的时候,白悠说道:“这个许刃,怪眉日眼的,白给他钱他不要,偏偏又在这些小东西上斤斤计较。”
程池面无表情地说:“揩来的钱,那是他自己赚的,不让他找零钱,是我们的施舍,这里头的区别,他分得清。”
“想赚钱,又要自尊,哪有这么好的事。” 白悠不服气地哼说:“亏你还这么大方,咱们就应该勒紧裤腰带,让他一分钱都赚不成!”
“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程池笑:“咱们又不缺这点子钱,出来玩,开心最重要,懒得跟他计较。”
白悠“咦”了声:“你昨天,可没这么想得开哦!”
程池没说什么,走出了集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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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撑着竹竿,往山上行进,石板路绿荫环绕,空气清新,颇有几分“鸟鸣山更幽”的韵致。
程池一路都在观察许刃,他背着厚重的登山包,埋头往山上走,遇上他们要拍照或者驻足游玩的时候,他便停下来,独自站在路边等候。
对程池,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另外两位美女找他拍照,他便欣然应允,与她们有说有笑。
程池故意放大了嗓门问走在后面的小雅美女:“你们给了他多少导游费?”
“一人三百。”
凭什么!
她可是给了两千,三人算下来每个人近七百了,他就没对她笑过!
兴许是听到他们的对话,许刃回头看了程池一眼,义正言辞:“钱一律不退。”
生怕她反悔要退钱似的。
程池闷哼一声,没指望你这铁公鸡能把吞进去的又吐出来。
两分钟后,程池生出了想要调戏许刃的坏心。
她几步跨上山路,追到许刃身边,露出狡黠的笑容:“许导,提供特殊服务吗?”
“你想要什么特殊服务?”许刃调子微微上扬。
“还能有什么特殊服务。”杨靖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插了一句嘴:“嘿嘿嘿。”
“哦,嘿嘿嘿。”许刃不动声色地点头:“加钱,可以的。”
“你成年了?”程池问他。
“今年20。”他反问:“你呢?”
“没,还差几个月满18。”程池道。
“那不行,我不做未成年的生意。”许刃难得对她露出一抹笑,略带了几分暧昧的调子。
“许导,你误会,不是我,是我哥们。”程池踮脚拍了拍杨靖的肩膀:“我哥们好你这一口,放心,他成年了!今年都快20了!你可以跟他嘿嘿嘿。”
杨靖很是配合程池,冲许刃色迷迷地笑,然而许刃听明白他们的意思之后,脸色顷刻间便沉了下去,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程池伸手和杨靖凌空来了个击掌。
报仇报得爽歪歪。
-
野生猴区。
前面好几位游客被顽劣的猴子拽衣角抢东西,闹得沸反盈天。但是许刃这一过来,猴子们便立刻消停了,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吊在树上,还有跳到他肩膀上的,都是一众乖巧的模样,不再闹腾。
这动静,引得游客们连连回头,注目称奇。
小欣小雅两位美女看得可新鲜,跑过去要跟猴子们拍照,许刃一声口哨,几个眼神动作,猴子们立刻就会意了,跳到她们的肩膀上,乖乖地与她们合影。
白悠和杨靖都看的是瞠目结舌,纷纷上前拍照。
程池有轻微洁癖,所以远远地站在路边。
她顺手摘了一片阔叶给自己扇风,同时扬起下颌,抬眸看向许刃。
一只还是奶毛毛的小猴子乖乖地蹲在他的肩膀上,他嘴角挂着浅淡的微笑,侧过头与那只小猴子对视,目光里一片缱绻温柔。同时将手里的小半瓶水递给了小猴子,小猴子接过,熟练地打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透着一股子聪明机灵劲儿。
一缕阳光斜梢着他宽阔的前额,在他眉宇间投下一片阴影,时间此刻仿佛也静止了一般,她注意到,他嘴角的酒窝,很轻很淡,但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这种微笑不是故意讨人喜欢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有好奇的游客过来逗弄小猴子,许刃便微微俯身,把它放下来,小猴子跳到了母猴怀里。
许刃转身,目光无意地扫向程池,嘴角还挂着未曾消退的笑意,两个人遥遥对视了一眼,程池的心莫名一颤,连忙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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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路边也有一只猴子,蹲在独木桥头的柱子上,看起来似乎很不合群,默默地呆坐着,程池小心翼翼地路过它,它便用那圆乎乎的小眼睛,盯着程池,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程池不由得又瞅了它一眼,它还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给看透了。
那眼神叫人很不舒服,程池冲那猴子骂了一声:“看你妹!”
那猴子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好歹也是有点智慧的灵长类动物,觉察出程池很不友好的态度,它冲她露出了长獠牙,做出狰狞的威胁表情。
敢恐吓她?
程池炸了,骂了声娘,捡起地上的石块朝它砸过去。
“不要!”许刃瞥见她和猴子的闹翻,刚喊出声,程池已经出手了。
石块飞向了那只猕猴,不过猕猴灵活往边上一蹿,躲了过去,它吊上树梢,跟荡秋千似的,“喳喳”大叫。
这一呼应,群猴立刻从四面八方荡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围在了程池身边,不住地冲她呲牙,做出凶狠状,更有甚者,吊在树上伸手抢她的背包,扯她的头发!
“滚蛋!”程池不甘示弱,拿着自己的登山杆胡乱挥舞着打它们,不过猴子们动作何等敏捷,哪是她能碰到的,她顾得了左边便顾不了右边,还有上面,四面八方,全是野猴子,都来欺负她。
分明方才还乖巧顺从的猴子们,此刻竟变成了凶狠的野兽一般,几个女生被吓得脸色惨白。
许刃三两步跨过来,边跑边脱下外套,粗鲁地套在了程池的脸上,将她护在身后,拿着登山杆指着方才那只大猕猴,吼了几声,模样同样是凶狠异常。
似乎交涉了一阵,那只起头的大猕猴“喳喳”叫了两声,跳上了树枝,荡远了去,群猴见它离开,索性也都纷纷散去,不再围殴程池。
程池摘下他的外套,直接砸在了地上,似发泄一般,暴怒地大喊了一声,径直朝着前方山路跑去。
许刃没什么表情,捡起自己的衣服,拍了拍灰尘,重新穿上,然后招呼着队伍,继续前进。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一路上,程池的神色,都很冷。
“这帮猴子,真够团结的。”杨靖望着远处程池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我们池姐,哪受过这等欺负。”
在他们的私立学校,她真是大爷,就算是教导主任,都要冲着她父亲的面子,纵容她三分。
没想到来这荒郊野岭,竟让猴子给欺负了。
“倒不是团结。”许刃解释:“她惹的那只,是猴王。”
“猴王?”小雅来了兴趣:“猴王为什么不和猴子们呆在一起,反倒落了单,像是被孤立了似的。”
许刃淡淡地解释:“它不会与那些乞食的猴子为伍。”
它有尊严。
-
“屁个尊严。”
前面的程池从包里摸出烟盒,掏了掏,没了。
“许导,有烟么?”程池回头看向许刃。
她的脾气,像暴风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兀自发泄了一通,也就没事儿人了。
许刃正要说山里面不好抽烟,但是看程池这样,怕是也拦不住,索性摸出烟盒递给她。
程池抽出一根,将烟盒还回去的时候,里面挟裹了一张百元钞。
许刃微微一愣,随即将钱还给她:“不需要。”
一根烟,还不至于。
程池淡淡道:“不是为你这烟,刚刚你救了我,我这人,不爱欠人情。”
许刃说:“你是我带的游客,保证你的安全,我有责任。”
程池闷哼了一声,转身:“不要扔了就是,让猴子拣去,当是我给那猴王的赔礼。”
她登山的步履轻快了许多,许刃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钱,有些哭笑不得。
-
下午六点,距离目的地,半山腰的雷洞坪集散中心,还有小半段的路程,一行人却早已经累得七荤八素,连话都懒得说。
程池抬头,陡峭的阶梯层层叠叠,没完没了,现在一看见梯子,她就犯晕想吐,
何处是个头啊!
程池再回头看向许刃,这家伙面不改色,只低着头一味往上走,因为出汗,他脱下了夹克衣,麦色肌肤,热气腾腾。
背上肌肉,一块一块的,线条流畅,黑色工字背心紧贴着皮肤,很性感。
难怪觉得这男人,有劲儿。
原来身材这么好。
程池的目光里流着几分轻浮的意味。
“渴死了!”白悠抱怨了一声:“这爬了小半日,怎么着也没见个卖水的啊!”
为了轻装简行,他们通共没带几瓶水,老早就喝完了。
恰是这时候,许刃将自己背上的厚重的登山包放下来,程池盯住了他的包,心说这里面,该不会就有……
许刃拉开拉链,果不其然,从里面拿出了几瓶矿泉水。
程池晕倒!
这家伙,背着这么一大包的矿泉水来登山,还真是够拼的…
“一瓶二十。”
杨靖看白了许刃这奸商,加上又渴又累,也不想跟他计较,掏了钱接过水瓶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小雅他们也纷纷过来买水。
总算减了不少负重,但程池注意到,他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她有点好奇,心说别是连今晚的伙食都准备好了吧。
许刃注意到程池的目光,顺手给她递过来一瓶明晃晃的矿泉水。
程池并不渴,索性随口胡诌:“钱都用完了。”
许刃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是在起心思逗他开心,便将水装进了包里,不理会她。
不接招,她就没办法了?
“喂,许导。”程池唤了他一声:“我是真没钱了,要不你把那瓶水给我喝一口。”
她指着他包侧面网袋的小半瓶水,那是他喝了剩下的。
许刃给了她一瓶没开封的,说:“不收你钱。”
“那不行啊,你这水卖给他们,偏偏就不收我的钱,要是被误会我们有奸\情,多不好意思。”她故意作娇羞状:“人家还是黄花大姑娘。”
她嘴里的大伙儿已经累得虚脱,脑子发旷,根本没力气八卦她是黄花还是油菜花。
许刃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看向程池,她笑起来,眼角勾着弯月,透着一股子狡劲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无声地较量了一番。
突然,许刃嘴角也扬了扬,随即从侧包里,抽出了自己那瓶水递给她。
程池心满意足地接过,刚扭开瓶盖,许刃突然说:“我家有艾滋病人。”
作者有话要说: 1,许哥开玩笑,他不提供特殊服务,
2,猜猜程妹纸会不会喝?
谢谢你们请我吃冰淇淋,今天更个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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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途(4)
许刃说:“我家有艾滋病人。”
程池拧瓶盖的手,蓦地顿住。
恍然想起昨日那两个洗完女工的话。
“正东街许家那个婆娘,听说是得了脏病,现在床都下不成。”
“当了一辈子鸡,临到头了染上病,好报应。”
…….
许刃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灼灼。
程池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冒烟。
昨儿她还跟他玩命来着,不曾想这么快,就让他逮着反将她的机会了,还是她自己把脑袋给伸过去的。
失策,失策啊!
许刃一声轻笑,走过来要夺过水瓶,程池却退后了一步。
赌命的事儿,她从来不输。
头一仰,她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许刃注意到,她喝水的时候,眼睛是闭上的,微风轻拂,睫毛微颤。
那叫一个英勇就义。
程池喝完了那瓶水,拎着空瓶子,像个胜利者似的看着他,抹了抹嘴角的水,表情无比狰狞。
许刃挺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
-
晚上八点,一行人终于攀上了雷洞坪集散中心。
许刃带着一行人去了住宿的旅店。
旅店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吃饭住宿一体的,招牌写着明月饭店四个字,打的是峨眉山的背景,但是背景已经完全褪色,浅白又带了点青绿的色调。
风一吹,招牌上破破烂烂帆布,直接掉了下来。
“……”
杨靖发飙:“许刃,我日|你妈,这能住人?能住?”
程池拍了拍他的背:“伟大领袖毛爷爷教导我们,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钱。听话,别闹。”
“……”
许刃跟老板明显是熟识,简单交谈了一会儿,老板便给他们分派了钥匙,让服务员带他们去房间。
不知道又拿了多少回扣。
白悠和程池住一个标间,房间很小,两张白色小床摆放在两边,墙上还有黑乎乎的脚印,灯光也很暗淡,程池摸了摸床单,褥子很潮,她立刻打开了空调暖气,将屋子的潮气烘烤一番。
虽然环境不怎么样,却还有wifi,这倒是意外之喜,程池脱下湿润的外套,趴在了床上,拿起她的ipad连接上无线网,然后进入网页。
白悠进了卫生间,怕什么,年轻人嘛,就要有吃苦耐…等等,墙角那黑黑的是什么外星生物?
“啊!!”
白悠从卫生间里跑出了,抱怨不跌:“居然还有虫子屁股垒屁股,演动物世界啊卧槽!”
程池倒是气定神闲:“交配的季节又到了嘛,要不你跟它们商量一下,叫他们换别处爽去,咱都是单身狗,经不起这刺激。”
“你去…你去帮我跟它们说。”白悠吓死了都。
程池懒懒起身,走进卫生间,半分钟后,她出来。
“怎么说?”
“它们不乐意。”
“啊?那怎么办?”
“咱游戏的口号是什么?”
“头可断血可流,关键时候卖队友?”
程池扶额,难怪这货总是坑!
她纠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以…”
“我帮它们‘回城’了。”
白悠耳朵边响起来熟悉的声音:“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程池抓着拖鞋板,眼睛里燃起了邪火:“秀恩爱,都得死!”
-
酒店餐厅里,白悠跟杨靖照例是点了一大桌的菜,不管吃不吃得完,反正他们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从来也不拘着自己。
程池一进餐厅便注意到,许刃也坐在另一张的小桌上,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囫囵地吃着,咀嚼的动作,牵动着上下颚的肌肉,看上去很有力量,虽然吃得快,但是并不鲁莽,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专注,一双深沉的眼眸子,就盯着碗里的汤面。
程池暗暗地想,再看,再看它也不能多出几块肉来。
白悠性子开朗,也不记仇,招呼许刃:“许导,过来一块儿吃啊!”。
此言一出,程池的脸色又惨白了。
别来!千万别来!老子不想二次感染!
许刃抬眸,程池立刻将脑袋埋下去,小臂撑在桌上,端起碗喝汤,眼神闪躲,一言不发。
这回总算老实了,还治不了你?
许刃突然心情大好,笑了笑,对他们说:“不了,我已经吃饱,谢谢。”
说完他起身,端着碗走出了餐厅,白悠还莫名地不解,喃喃道:“赚这么多钱,也不会吃得好点。”
“这些乡巴佬,抠门的很。”杨靖不屑地说:“赚再多的钱也不会享受,这叫什么…对,小农意识,所以啊,中国经济靠他们,根本发展不起来。”
“噗,靠你杨少爷,手提爱马仕,身穿阿玛尼,脚踏朗丹泽…中国经济就能发展了?”白悠笑着打趣。
“我这也算是促进消费拉动内需嘛!”
……
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活在直抵云霄的象牙塔,大概是无法想象,贫穷能把人逼成什么样子。
程池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她脑子都是“艾滋病”三个字,莫名烦躁,又被那家伙给整了。
刚刚搜罗了一大堆信息,确定了如果没有特别亲密的接触,涉及血液和体液,只是唾液的话,即使有,口腔没有伤口,那么一星半点的唾沫星子,也不会传染,许刃那家伙如果真有病,估摸着…也不敢跟她开这种玩笑。
-
晚上,许刃特意叮嘱了他们,早上大约四点就得起床,走夜路继续爬山,上金顶看日出。
来了峨眉不看日出,人生一大憾事,大伙都是满口答应,早早地就钻进被子睡觉了。
程池在凉冰冰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了半个小时,看会儿手机,又隔了四十分钟,又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了,睡不着,明天还得早起,心慌。
然后就是冷。
本以为捂捂就好了,但是她寒性体质,怎么都捂不暖。
程池摸到床柜上的耳机,戴起来。
“小白,睡了吗。”她说:“小白,我空虚寂寞冷。”
“来爷这儿。”白悠咕哝着,说着梦话:“爷疼你。”
程池翻了个白眼,坐起身,裹着外套出了门,准备出去抽根烟,等电热毯焐热和了,再回来睡。
她轻轻关上房门,走出过道,这种家庭小旅馆,晚上没人守夜,大伙忙完了都去睡了,走廊灭着灯,四处黑漆漆的一片。
程池走近大厅,听见有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谁在念经似的,她放缓了脚步,走到大厅,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上,黑暗中,还亮着小电筒光,有人睡在那上面。
程池蹑手蹑脚地往边上挪了挪,然后隐在柜台边的黑暗中,看清了,睡在沙发上的人,是许刃,他身上裹着一条小被子,手里拿着电筒,正在看一个小册子,微光照亮他的脸,此时此刻,他原本锋锐的轮廓也柔和了很多。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微若蚊蚋。
程池努力地听,才听清了,这家伙居然在念英语。
虽然没认真听过几堂课,但学校里的英语老师,那都是请的都是高级外教,发音绝对纯正,程池听这家伙的发音,觉得别扭极了,就像…
没错,就像和尚念经。
倒是还挺能催眠。
念经声戛然而止,刺眼的手电光从沙发边射过来,程池下意识用手挡了挡,保护住眼睛。
“是你?”许刃尾音微微一扬,被撞见偷摸学习,似乎不怎么高兴,表情很冷。
所以成绩好的都一个德行,不喜欢让人知道自己其实很努力。
程池索性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以一贯的冷嘲热讽的调儿,揶揄道:“哟,许导,这么刻苦啊!都快赶上古人凿壁借光了。”
兴许她站着,而自己躺着,这样的姿势太没有安全感,许刃立刻起身,坐了起来,质地轻盈的薄毯子从腰间滑落,被他捞起来,放在沙发上。
“还不睡?”许刃错开她的话题,面无表情地提醒:“明天要早起。”
还说呢,程池正要抱怨那床太冷,眉目一转,瞥到沙发上那条薄毯,夜里气温最高不过几度,他就这样睡沙发,她看着他都觉着冷,没想到还能睡得下去,还能学习!
“你就睡这外面啊?”程池索性坐在了沙发边上,摸了摸那毯子,啧,真够薄的,她问:“怎么不开个房间?”
开房间,那就得拿房费。
“都住满了。”许刃随口道。
程池摇摇头,一点不给面子,直接拆穿:“这店生意这么好,我瞅着不像啊!”
许刃不想回答她,索性沉默。
夜色很深,月亮却很明亮,又大又圆,透过窗栏,清泠的光辉洒进屋。
“你他妈…还真够励志的。”程池看着他攥紧的英语小册子。
既然她爆粗口,年轻人的心性上来,他也不客气地回敬:“关你妈的屁事。”
程池倒是不生气,她难得严肃正经起来,清了清嗓门,说:“我没妈,不过有个老爸,老爸大好人,公司有个残疾儿童基金会,专门资助家里有残疾人的贫困家庭。”她打量他:“你这样的,可能不一定有资格,不过我跟我爸说,这些都…不成问题,你可以给家人治病,还能重返校园。”
她发誓,前一秒脑子里琢磨的,还是怎么挖苦讽刺他,可是要帮助他的话…堪堪便脱口而出了。
然而,许刃低笑了一声,紧接着,大笑起来。
程池有些不明所以。
他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有点渗人。
笑过之后,他说:“小千金,你脑子没毛病?”
一句话,他原形毕露,在黑夜里露出了最锋利的牙。
程池皱眉,清白的月光里,他的眼睛,格外黑,又格外亮。
他转头,定定地盯着她,眼神很有力量,声音却是很冷:“你哪个眼睛看出,老子吃不起饭,上不起学?要你来施舍?”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大修过,之前太沉重,所以基调改了改,欢脱一点。
☆、第5章 归途(5)
还用看,程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嗅到空气中哪一股子发了霉的穷逼味儿!
他的话惹火了程池,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许刃,调子拔高了几分:“许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给脸也不要的。”
“小千金,我他妈还真不想要你这脸。”他冷笑加讽刺。
程池抬腿就想给他一脚,就往下面踹,踹死算她爸的,但是一转念,学校里她一呼百应,可这荒山野岭,杨少爷那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她没帮手,干架,恐怕干不赢。
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往后退了退,狠狠地瞪着他,只能想出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他。
“许刃,你妈得了艾滋病,你才会辍学打工吧,许刃,你这人看着挺聪明,但都是小聪明,拎不清道理,这个世界上,跟钱过不去,那不是自寻死路?都被踩在脚底下了,还要尊严,尊严算个屁!”
钱是好东西,它不仅能够买到你想要的一切官能享受,还可以给人带来精神愉悦,譬如羞辱别人的快感。
程池说完这些,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跑,步履踉跄,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尽头,停下来大口喘息。
她简直气得发抖,没想到他居然这样的人。
怕他追上来,她回头,发现许刃没动,黑暗中,他的身影,躬成了起伏的山脉。
程池钻进被窝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她打过群架,抄起啤酒瓶子就上,给人脑瓜子开瓢,头破血流,也没觉得歉疚,没后悔过。但是现在,她的心窝子,像是有一柄钢刀在捅,咔吱一声进去,哗啦一声出来,带出淋漓的鲜血。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这个许刃,肯定带了反弹伤害技能。
程池又气又悔,失眠大半宿,方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次日清早,手机闹铃响个没完,程池在被窝里裹成了蚕宝宝,闹铃对她完全没影响。
白悠翻身就爬了起来,穿戴收拾好,过来推程池,凑近她的耳朵大喊:“程爷,起来啦,咱们要去看日出啦!”
程池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才刚刚睡下,怎么又要起来了?
啊!根本起不来!好困啊!她还要继续睡。
她将脑袋一整个捂进被窝里,任白悠怎么推她都不起来。
白悠知道程池的性子倔强,索性便不再劝她,兀自整理了衣物,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醒了给我来电话。”
程池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院子外面,夜色浓酽,大伙脸上虽然都挂着睡意,但是精神不错,走夜路上山,对他们而言,是非常新奇的体验,所以吵吵嚷嚷很激动。
许刃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扣好了他的登山包,精神凛然。然后回身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白悠解释:“程池起不来,不去了。”
许刃眉心微微皱了皱,转身朝走廊走去:“我把她叫起来。”
“哎!你叫了也没用,她起床气发作起来很厉害的”。
许刃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这个程池,意外状况层出不穷,他拿了她的导游费,总不好把她一个人丢在雷洞坪,万一惹出点乱子,到时候麻烦。
许刃不想惹麻烦,所以最好叫上她一块儿走。
“嘭嘭嘭”,许刃敲门敲了小半分钟,连隔壁房间都传来了咕咕哝哝的抱怨声,结果程池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睡成猪了?
因为山地结构,旅店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是向走廊的,许刃索性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里面看了看,窗户里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程池已经起来了,就盘腿坐在床上埋头玩手机。
故意不应他?
还在惦记昨晚的事?
昨晚上,他静下心来琢磨程池的话,的确难听,也很伤人,但说的是实话,他本来就穷,本来就在处处揩她这冤大头的油水,被说几句,算什么呢,穷,又要自尊,没这么好的事。
而且说到底他们萍水相逢,实在没必要闹得跟仇人似的,反正今天之后,谁也不认识谁,他索性也就放下了。
许刃又敲了敲门,房间里毫无动静,他再度走到窗边朝里面看,程池还在看手机,专心致志,就像…根本没听到敲门声似的。
怎么会这样?就算在赌气,好歹也能有点反应吧?可是看程池的神情,分明没有半点波动。
许刃稍稍皱了皱眉,露出些微不解之色,然而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她手伸到床头柜上,抓起了那个白色蓝牙耳机,她的耳机是两截式样的,看起来还挺高档。
这两天,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戴着耳机。
程池将蓝牙耳机挂在耳廓上,许刃像是明白了什么,心猛地缩紧,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窗户,程池恍然地抬头,与他隔着玻璃遥遥对视。
靠!
程池连忙将被单抓来,掩住大腿,她只穿了一条内裤,光洁的大腿还露在外面呢!
“流氓!变态!色|情狂!”程池破口大骂。
许刃发誓,他真的没有注意到她只穿了一条玫红色带圆点儿,还镶花边儿的蕾丝小内裤。
他才没想偷窥她什么,再说,一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只是肯定了心里刚刚冒出来的猜测。
程池,是个聋子。
-
“神经病!死变态!”程池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用尽了恶毒的语言咒骂许刃。
他过来叫她起床,程池当然不肯就犯,把他骂走了,许刃也不多说,只嘱咐她乖乖留在旅店等他们下山,不要乱跑,便离开了。
程池现在睡意全无,又起来,刷了会儿微博,实在百无聊赖,有点后悔,一个人呆在房间,太他妈无聊了!她还从来没看过日出呢!听说峨眉山的日出是奇景,美不自胜,来都来了,如果看不到,会很遗憾吧!
念及至此,程池索性穿好了衣服,准备独自一人继续登山。
反正从雷洞坪到金顶的路就一条,这破导游可有可无,她自己也能上去。
她背上了包,径直出门去,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只想快点上山。
雷洞坪修在半山腰,是距离金顶最近的一个的旅游集散中心,从这里步行上山,快的话一个半小时,当然前面也有缆车,但是缆车六点半才开始运营,要看日出肯定迟了。
集散中心有路灯,山道上却没有,一片漆黑,程池拿出手机自带电筒给自己照亮,路上时不时也能遇上几个一块儿走夜路的游客,她走得很快,远远地就把这些游客甩在了后面。
为了日出,得加把劲儿!
不留神青苔晨露,脚底打滑,程池摔了一跤。
脚好像给扭了一下。
她手撑着边上的湿木头护栏,尝试着想要站起来,结果脚踝跟抽了筋似的,疼得不行。
真给扭了!
这半山腰不上不下的…程池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小石板路上,生起了闷气。
又冷又饿。
倒霉。
她情不自禁拉了拉衣领,想着要不要给白悠打个电话,一咬牙,算了,她们肯定都快要到顶了。
天已经蒙蒙有了昏光,就在程池正郁闷的时候,前面模模糊糊,似乎有人在往下走。
晨昏交际的些微光线勾出了他的轮廓,高大,挺拔。
程池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可能!
许刃怎么下来了?
许刃真的下来了!他下山的脚步很轻很快,哒哒哒哒,跟骑了小毛驴似的,路过她的身边看都没看她,径直朝着山下走去,刚走了没几步,似乎发现了什么,回过头,拿手电光扫了扫坐在阶梯上的程池。
原来窝这儿呢!
他回身,走到她边上,程池一直拿手挡着光线,借着光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时从包里摸出白色的耳机戴上。
“怎么坐这儿?”他问她,依旧是八风不动的腔调。
“看风景。”程池漫不经心地说完,左右张望,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半点不给她面子。
“风景好看吗?”许刃笑了笑。
“好看,比某些人好看。”
“行,山路处处是风景,你慢慢欣赏,那我走了。”许刃说完抬腿就走。
程池立刻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咬着下唇,终于服了个软:“我脚扭了。”
许刃回来,知道她死要面子,所以也没有趁机挖苦她,而是坐在她的身边,沉声问:“哪只脚?”
“右边。”程池挪了挪右脚,许刃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脱下她的运动鞋,。
姿势,有些亲密暧昧,还在他面前脱了鞋,程池脸上不禁泛了绯红,心跳加速了许多。
许刃浑然不觉她的异样,握着脚踝,轻轻转了一下。
“疼…疼!”程池疼得直抽气,大叫道:“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想趁机报复我,我…”她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刃用力一掰一扯,只听“咔嚓”一声,程池疼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就那一下子,疼过之后,便舒服多了,再落地动了动,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哎哟,手艺不错。
“能走吗?”他问。
程池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试着动了动。
“脚软…”
勉强走路是可以,但是要爬山,恐怕不行了。
“那怎么办?”许刃问她。
她晓得怎么办?
“你是导游,听你的。”
“那你自己回去?”
“……”
程池赌气地扶着潮湿的木质把手,一瘸一拐往山下走,脚步踉跄,不设防便要摔倒似的。
许刃嘴角浅浅一扬,三两步走到她前面,拉了拉她的手腕,说:“来,我背你。”
“哈?”
他背对着她蹲下了身。
☆、第6章 归途(6)
程池给愣住了。
什么你要背我爬山?等等,你确定你背着我能爬得上去?这可都是陡坡摔下去那就是尸骨无存啊你确定要尝试?
“给你三秒。”他态度果断,直接打断了程池的瞻前顾后,不再犹豫,程池趴上了他的背。
许刃的背很宽,也很硬,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单薄的衣服之下,他背部肌肉的牵扯带动的力量,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直戳戳互握着,大腿根勾在他精壮的腰部。
许刃起身,抖了抖,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臀部,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他的步履很稳健,背着她,走得很快。
“你怎么会下来?”
“我叮嘱了旅店前台留意你。”许刃解释:“刚刚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上山了。”
“哟,你还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呐。”
“这么一尊千金小姐,在我手上丢了,赔不起。”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程池哼了一声,突然又想起昨晚的事,她心有戚戚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生气。”
“我觉着你昨晚挺生气的,凶起来都要吃人了。”
许刃说话时尾音总是不觉上扬:“怕我啊?”
“扯淡,我程池谁都不怕。”
“那你管我生不生气?”
“……”
她还真是无言以对,是啊,管他生不生气啊,反正今天之后,就各走各路谁都不认识谁了。
程池沉默,许刃也不再多问,索性加快了步伐,朝山上走去。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和时间赛跑。”
“现在上去,还能见日出么?”
“天还没亮,有希望见到。”许刃回答。
程池手搭在许刃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硬。
程池笑了笑,说:“你妈的…真的够励志,都可以树典型了。”
许刃反唇相讥:“你妈的…就不能好好说话?”
“就这德行,不喜欢,捂着耳朵别听啊!”
“我不像某些人,不用捂耳朵也……”许刃的话突然顿住了,后半段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程池听他话说一半,反问:“什么?”
“没什么。”许刃不想戳人伤口,便不再说话。
天际隐隐泛出晨曦的微光,夜空还是一片深蓝,漫天的繁星璀璨,时不时,还会有流星划过夜空。
方才程池一路攀爬,竟不曾抬头望天上看一眼,这样的美景,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
太美了!
程池情不自禁地…向天空更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合拢,作摘星状,喃喃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听到许刃嗤笑了一声,轻不可闻。
“是这样念的?”许刃勾起尾音问她。
“你是学霸,你告诉我,是这样念的么?”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许刃要纠正她,念出来却顿了顿,终于还是顺着她的话,喃喃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
“是何年?”
程池笑了。
第一次,通过这冷冷冰冰的助听器,她也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她将食指拇指交叠的手,递到许刃的眼前。
“我摘了一颗星星,给你!”
-
过了接引殿,很快就上了金顶,天际也渐渐泛了光,周围的景物呈墨绿色,宛如大块浓郁丹青的铺洒渲染。
许刃的步履越来越快,背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
这男人是台永动机吗,太生猛了!
背着她爬了这么长一段的阶梯,他都不知道累的?
很快,前面的视野开阔了起来,游人也越来越多。
“上来了!”程池欢呼了一声!
“还没到。”许刃一路跑了起来:“前面的观景台,才是最佳的日出观赏点。”
就在这时候,面朝东方的山脊线,开始笼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山脊之上,缕缕云霞被烧成了火红色,倏尔,淡淡的紫红光弧,开始缓缓上升。
程池在他背上被颠儿得七倒八歪,不自觉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真.永动机!体力这么好!
许刃背着她,一口气不停,跑上了观景台,在护栏边刹住脚步,朝阳缓缓冒出了头,一瞬间,漫天的光辉,朝着层云山峦铺叠而来!无比壮观!
他喘息,胸脯起伏,她情不自禁在他眼前伸出了手,阳光铺洒而来,从她的指尖,漫溯到了她的手掌,手臂,脸庞…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移向许刃,从背后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耳廓,笼上了朝阳晨光,红红的,鬓间还略带着汗珠,他微微张着嘴,还在大口地呼吸,但是呼吸的声音很小很小。
兴许…是恐惊了天上人。
许刃目不转睛地盯着日出朝阳,眼神那样认真,那样用力,仿佛那就是他的前路与希望。
程池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他,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她忘了周围的一切。
-
日出之后,天色开始大亮。白悠给程池打了个电话。
“你在金顶了么?”
“嗯,我到了,你们在哪?”
“我们去万佛顶了。”
程池在许刃背上很是激动地大喊:“你们就不能等等我!我好不容易爬上来,你俩还自己去玩!”
许刃按着耳朵,回头质疑:“你…好不容易爬上来?”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
“哎!我耳机掉了!”程池拍许刃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耳机掉了!”
许刃把她放下来,她转身跑出去几步,从地上捡起耳机给自己挂上又跑回来。
那双脚迈得叫一个健步如飞,身轻如燕。
许刃:“……”
人与人基本的真诚呢?
-
“一上来就好了,够及时。”
“怎么,以为我是骗你的?”
“这倒没所谓。”
“哟,大度啊!”
“按旅游局规定的滑竿价格算,我背你这段,不能少于600。”许刃说:“还带你看了日出,800得有。”
程池决定收回前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许总从不欠人什么,
程池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摘了一颗星星送给他。
多年后,许总还了她一片星空。 作者:春风榴火 书名:心刃
☆、第7章 归途(7)
前方是普贤菩萨的金身像,约莫四十多米高,十方普贤,众生朝拜,气势恢宏。
“为什么这菩萨,这么多的脑袋呀?”程池数了数,有十个,层层叠叠,占了三行。
“十方寓意的是普贤的十大行愿,又象征佛教里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
这个时候的许刃,总算有了点导游的样子,跟程池耐心地讲解:“普贤的十个头像分为三层,神态各异,代表了世人的十种心态。”
程池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白悠说这个菩萨超级灵验,明年高考,我得去拜一拜。”
金殿为铜面鎏金屋顶,看上去恢宏气派。
程池正要合十了躬身朝拜,许刃一把将她揪回来,跟拎小鸡似的。
“许了愿,如果真的应了,是要回来还愿的,你确定…还要来?”
“没所谓啊,我要是真考上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再说,我还可以回来看你。”
许刃微微一怔,松开了她的手。
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程池走上前,闭眼,双手合十对菩萨拜了拜。
“菩萨,请保佑我考上清华北大,实在不行,北师这些也无所谓,看你方便给我怎么安排,我服从调剂。”
许刃:“……”
他觉得她明年可以不用来了。
-
拜过之后,程池回头看许刃,他站在蒲团边,放下自己的登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果盘,然后又从包里取出了三个硕大的红苹果,小心翼翼装进了果盘里。
程池愣了愣,难怪觉得他背包里的矿泉水都卖光了,还鼓鼓的,原来他竟从山下,背了水果上来。
只见他双手端着果盘,走到了殿前,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了奉台上,这时候有老僧轻轻敲了敲木鱼,声声悠长的南无,他走到蒲团前,手掌合十在胸前,拜了三拜。
木鱼声悠远,凉风吹拂黄幡,转经筒滚动着,发出沉静的回响,殿外游客络绎不绝,点香上拜,动静不小,而他却仿佛静止了一般,独立于菩萨像前,低头,虔诚参拜。
这个世界,此时与他无关。
程池的心有那么一瞬间,骤然静了下来。
心里再无半点杂念,眼里,只有一个双手合十的许刃。
而后许刃起身,从包里摸出了三张红票子,放进了功德箱。
程池讶异,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出手就…
不过她转念一想,其实也容易理解,毕竟他母亲都那样了,如果菩萨真的有灵,这功德钱,不算什么。
-
乘坐大巴车,可以直接到山脚下,车里,程池歪着脑袋,靠着窗睡着了,许刃坐在她身边的位置,瞥了她一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耳廓,还能看见细微的白色小绒毛,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耳廓上挂着的蓝牙耳机,准确来说…应该是助听器。
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会…
程池的睡眠很浅,一下子就惊醒过来,而此时,许刃的手正捏着她的耳廓。
她的目光,移向耳边:“你…”
许刃轻咳了一声,脸有些涨红,像是被抓住偷吃零食的小孩子。
“你这耳朵,长得有点新颖别致。”
“……”
她将脸别向窗外,泛起了绯红。
“你刚刚跟菩萨许了什么愿?”她再度看向许刃。
良久,许刃说:“我没有许愿。”
“嗯?”
“我从不向菩萨许愿。”
“那你还…”
还从山下带水果上来,还给那么多的功德钱…
“只是觉得…应该那样做。”他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景物,目光没有焦距。
应该那样做。
他或许无知,或许放肆,但他也有敬畏。
许刃一直将她们送到了火车站。
“走了,许导!”白悠向他挥了挥手:“虽然咱们之间有不少摩擦,不过总的来说,玩的很开心!就不去举报你了。”
许刃含蓄地笑了笑:“我是野导,举报……”
“举报无效对不对。”杨靖哈哈大笑。
许刃也笑了笑,对他们挥手:“一路顺风,好好学习。”
从始至终,程池都没有说话,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站在边上,直到离开,她也没跟他说一句话,偶尔与他对视,她也是匆匆移开目光。
“程池。”许刃突然叫住了她。
程池几乎是立刻回身,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小链子,上面吊着两个银色的小铃铛。
“给你。”
程池接过了那链子,惊诧道:“给我?”
“纪念品,戴脚上。”许刃说:“那一百块,我买了这个。”他随即又补充:“纯银的。”
一百块,恍然想起来,是她说要给猴王做赔礼的那一百块。
明知道还钱她不会收,索性给她买了条链子,做礼物送。
晃了晃铃铛,叮叮咚咚,像夏天的风。
“谢了。”程池低头浅笑。
许刃怔了怔,倒是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温驯的神情。
“不谢。”他转身要走,程池却突然叫住他:“许刃。”
“嗯?”他回头。
她红着脸踟蹰:“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说。”
“许刃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许刃怔了怔,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他扭头,看着远方的层叠的山峦,想了想,喃喃道:“给我取名的那个人…”
程池耳畔,旋起了一阵风。
“她说…我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
☆、第8章 放肆(1)
三个月后。
今夜有微雨,微润的空气无比潮湿,秋寒正是时候。
鹿州大道99号,程宅。
一辆黑色轿车在古老的大宅前停了下来,这栋宅子位于半近郊的富人区,修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现在已经属于老古董,但价值连城。
外观呈欧式风格,在黑压压的阴霾之下,显得肃杀无比,即使大宅内亮着光,也无法驱散这森森的寒凉之感。
许刃理了理衣领,感觉有些冷。
他用光了原本就不多的积蓄,买了身上这件并不算很体面,但是崭新的套装,用无上庄严肃穆的神情,来迎接他的远大前程。
在他前面领路的男人还算面目和善,穿着正装,举止得体,颇有风度。
他就是将来会改变他命运的那个人,他叫程正年。
许刃对他,很恭敬。
许刃跟着程正年,沿着鹅卵石小径走进了花园,那栋古老而阴郁的豪宅,背靠连绵的墨色群山。
他深黑如死水的眼眸,清浅地瞥了它一眼。
玄关处,许刃见到了大宅的女主人,年轻貌美的江依络,与保姆陶婶,还有妹妹,程嘉。
江依络拥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身材婀娜,妖冶迷人,但眉宇颇为清冷。
而保姆陶婶,眉目慈祥,很亲切。
妹妹程嘉拿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脸色微微泛红,甜美地说:“欢迎。”
许刃刚拿起深蓝色的鞋套,而程正年却说:“不用,换拖鞋吧,以后,你也是家里的人。”
一句话,肯定了他的地位。
他顺从地点头,保姆陶婶连忙递上来一双崭新合脚的男士拖鞋。
许刃注意到,程正年的年轻的夫人江依络一直在打量他,她目光里的神色,很古怪,但敏锐如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善。
他的目光扫向了大宅内部,家里的陈列装饰,都是严谨而肃穆的欧式复古风格,灯光打得并不亮,给人一种压抑沉闷之感。
他并没有找到想见的那个女孩。
“池池呢?”沙发上,程正年看向夫人江依络。
江依络抱着手臂,清清冷冷地哼了一声:“鬼知道。”
陶婶连忙解释:“小姐本来在家等着您,可是刚刚她朋友来了电话,说是有急事,所以先出去了。”
程正年的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了茶几上。
“哼,她能有什么急事!马上打电话,把人给我叫回来!”
陶婶连连点头,退下去到电话台边,拨出了电话。
-
叮叮咚咚。
清泠的脚链铃铛挂在法拉利车的后视镜下方。
前面的一个弯道,她猛转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身漂移,九十度滑过弯道,法拉利引擎的优势此时此刻方才显示了出来。
她将身后的那辆车远远地甩出了一大截,油门一脚轰到了底,山路两旁的景物快速飞逝…
风的呼啸声,引擎的震动,交杂着脚链铃铛的欢快的呼喊…
她喜欢倾听这迷人的交响,这让她感觉真实。
倏尔,进入了一个隧洞,程池目光凝望着前方,路灯不断从头顶飞过。
“阿池,你的时速已经快220了!”对讲机里,白悠的声音传来。
“还早。”程池声音沉静,启动了第二引擎,再度加速!
电话放在副驾座,铃声响个不停,她看也没看。
一瞬间冲出了隧道,朝着终点猛冲而去。
终点站着不少年轻男女,过线的那一瞬间,欢呼声骤起,彩带从天飘落。
法拉利飞出很远之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陆续又有几辆车飞向终点,在她周围停下来。
赢了!
程池嘴角扬了扬,随手拿起了后视镜上的红绳脚链铃铛,放在嘴边吻了吻,然后挂在了手腕上。她有不少饰品,风格都比较狂野,什么骷髅耳钉,钉子项链…却不知道为何,偏偏是这么小清新的一个脚链,最得她的喜欢。
已经三个月了,不晓得他怎么样。
程池扭头便瞥见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十个未接来电。
心烦。
她穿着一身以蓝白为主色调的赛车服,出来,一众打扮花里胡哨的男女立刻簇拥了上来。
“阿池,一个字:猛!”
“这次又破纪录了吧!”
“我开了个大包,咱们喝酒庆祝去!”
……
“不了。”程池说:“老头在家快抓狂,我得回去。”
在大伙失望的叹息声里,程池重新坐回了驾驶位,将车开下了盘山公路。
-
程池引擎声音很大,轰轰隆隆,陶婶站在花园大门口,老远听见,就知道,大小姐回来了。
程池从车库出来,将钥匙甩给了园丁大叔:“秦叔,记得帮我洗车。”
秦叔接过钥匙,微笑点头,知道这辆法拉利是程池的心头爱,不敢怠慢,当即便拿了水管兀自忙碌去了。
“陶婶。”程池唤她,走过去,脚步却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有些局促紧张:“老头没生气吧?”
“你说呢?”陶婶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你看看现在,这都十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圆。”
程池更加不敢进门了:“那可怎么办,铁定又得挨揍。”
“别担心,家里有客人,老爷应该不至于当着客人的面…”
“有客人?”程池立刻放松了神情:“那就跟我没关系啦,他谈他的生意,我从后门走,溜回房间…”
“不是老爷的生意伙伴,是个少年人,跟你差不多大,好像是要在家里住下来。”陶婶解释:“现在他们都在客厅,等着你呢。”
“住下来!”程池讶异地惊呼,虽然家里宅子够大,但是总不至于…什么人都能住的吧!
她摘下手套,拿着自己的蓝白的赛车帽,匆匆走进了大门。
在鞋柜里,她看到一双陌生的皮鞋,很干净,擦得很亮,还是崭新的…男人的鞋。
虽然新,但是质量倒不怎么样,野牌子。
家里的客人,什么时候,身份规格这样低?
程池没有多想,换上了鞋之后,便进了客厅。
抬眸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呼吸都要停滞了!
许刃规矩地坐在沙发边,一身淡青色衬衣,规整地修饰着他修长而又健硕的身材,每一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到了脖颈,黑色长裤裹着大长腿,微微外扣,发型经过了精心的修饰,露出了高挺的额头,几缕刘海垂下来,挂在深邃的眼眸前。
两人遥遥对视的那一瞬间,旧梦如昨。
她唯一记得,他说,
我是插在她心头的一把刀。
赛车帽直接脱手,滚了出去…
她傻了。
许刃起身,捡起了地上的赛车帽,垂眸,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扬,随后走过去,递给她。
“妹妹,我是许刃,请多指教。”
……
很多年后,程池每每回忆起他们这次不算初见的初见,还是会觉得,惊心动魄。
-
既有外人在,程正年果然没有过多为难程池,只严厉地说了她几句,晚归的事便作罢了。
“许刃比你大,以后你就叫他哥哥,他要在咱们家住下来,跟家人一样,你不准欺负他。”程正年说。
见鬼…哪里冒出来的野哥哥!
程池下意识的反应,是不能接受,她憋不住情绪,立马就炸了,指着许刃,情绪激动地质问程正年:“他是你私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儿请我喝奶茶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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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放肆(2)
除了私生子,程池实在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身份,进入她的家庭,让她管他叫哥哥。
继母江依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准备好好欣赏眼前的这出大戏。
程正年的手重重拍打在茶几上,厉声斥责:“放肆!”
“私生子都领回家了,到底谁放肆啊!”程池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开始口不择言破口大骂:“老色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气!可她就是生气!气炸了!
她现在只想杀人!她想狂奔出去,开上她的法拉利,往山崖上撞,撞死算她自己的!
“就算是我儿子又怎样,你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程正年站起身指着程池:“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竟让你忘了,谁才是这家的主人!”
江依络手撑在沙发边,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父女俩的对峙,嘴角勾着浅笑,不动声色。
程池红着眼睛,转身,恶狠狠地质问许刃:“你是他儿子吗?”
许刃内眼角微微颤了颤。
“不是。”他说:“程先生只是我的资助人。”
“姐,爸只是资助这个许哥哥读书的。”程嘉这时候适时地插嘴:“念完高中和大学。”
“资助?”程池明显不信,定定地看着许刃,突然冷笑:“你接受?”
许刃敛了敛目光,没有说话。
“程池,我最后警告你一声,有点程家大小姐的样子,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程家没规矩!”程正年怒气难平。
“就她那野样儿。”江依络拿捏着江南水乡的小调儿,冷嘲:“程家大小姐,呵。”
“你也知道他是外人,资助一个外人,需要让他住到家里来?”程池摇头,她才不信,这不合常理。
“姐,许哥哥没有地方住,爸才将他领回来的。”程嘉又说。
“你闭嘴!”程池瞪了妹妹程嘉一眼。
程嘉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陶婶,把我的鞭子拿出来!”程正年怒声大吼:“今天晚上,有人皮痒了!”
“老爷…”陶婶还想劝,却被程正年怒斥:“快去!”
陶婶只得依言,从墙上取下了鞭子,战战兢兢地递给了程正年。
程正年拿着鞭子,在空中挥了挥,鞭子发出一声利响。他朝着她走过来,程池想跑,没跑过,啪的一声,一鞭子挥下去,程池下意识地挡住脸,却没有痛感。
鞭子落到了许刃的手臂之上,霎时间,衬衣破裂,手臂起了一条红刃。
程池微微张嘴,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把她往身后拉,没想到他会替她挨这一鞭子,她红着眼睛,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手臂的伤口,又气又急,不知该怎么办,不知该说什么,激怒又愧疚,她颤颤地退后,摇着头,憋着眼泪,转身跑出了大宅。
“你给我回来!”程正年在背后怒声大吼,程池却不理他,径直跑到花园,秦叔正在给她洗车,程池一把抓起花台上的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声轰鸣,将车开了出去,直直地冲出花园,青幽幽的草地上被她碾出一道深深的泥痕。
大宅的喧嚣与沸腾,被她甩在了车后,渐渐地远去了,她大口地喘息着,摸了一把眼角泪痕,咬着下唇,冷哼一声:“资助人…放你妈的狗|屁。”
-
夜深,大宅本就不明亮的灯渐渐偃了。
陶婶给许刃安排了房间,也给他拿来了涂抹手上鞭伤的药膏,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姐脾气不好,你不要跟她置气,其实她这人不错…”她顿了顿,叹了一声:“你以后就知道了,多担待些吧。”
许刃坐在床边,将自己的衣服一一叠好,沉默地点了点头。
陶婶终究摸不清他的身份,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叮嘱他早些休息,有什么就叫她,然后走出了房间。
其实今天这事,也怪不得小姐闹脾气,老爷就这么把人带回家来住着,态度非同一般,让小姐叫他哥哥,甚至还为他,要拿鞭子抽小姐,这…任谁都不能不多心,这个小子的来历。
莫非,真的是老爷的私生子?
许刃关上了房门,站在门背后的阴影中,听见陶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修长的指尖,落到门把手上,咔哒一声,反锁。
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从行李箱里,他拿出了一个塑料的透明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块湿润的海绵,海绵里,睡着一个绿色的巴西龟,手掌大小,他将乌龟拿出来,放在桌上,伸手,碰了碰他缩进去的小脑袋。觉察到动静,小龟缓慢地探出了脑袋,睁开了圆圆的小眼睛。
那是他的宠物,唯一的朋友,名叫Sex。
“到家了。”他说。
月光清泠,洒在桌上,Sex沉默。
“其实…也不算家。”他埋头,与Sex对话。
“小千金似乎并不欢迎我。”
Sex在桌上爬了几步,又停下来,伸长脑袋,左右招了招。
“你是说,她口是心非么?”
他摇头,无奈一笑:“我哪有这么自恋?”
Sex又爬了几步,爬到台灯的灯座后面藏了起来。
“还是…你在怪我刚刚不该多事?”
Sex碧绿的小指甲落在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黑夜里,格外清晰。
许刃卷开已经破烂的袖管,将药膏盒子打开,用棉签沾着乳白色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小千金是程老头的心尖宝贝,又是个小聋子,更得怜爱。”他垂眸,仔细地为自己上药,声音低醇如缓缓拉动的大提琴:“她若是因我挨了这一鞭子,难保夜阑人静之时,老头回想起来,心疼又懊恼,到时候,即使嘴上不说,心里面…可不是要怪责于我么?”
他将药膏瓶盖徐徐拧紧,捡起Sex,将它放回了小盒子里,然后搁在窗边,皎洁的月光下,他低头,看着那撕裂的袖管,轻不可闻地喃了一声。
“只可惜了这件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池妹为什么这么生气?
☆、第10章 放肆(3)
“靠,真的假的!”夜总会出来,白悠和程池站在法拉利车前聊天。
程池点了一根烟,缓缓抽了一口,看向江岸阑珊的灯火,骂了一声:“妈的。”
“你爸…还真是牛逼,给你弄这么大一个私生子哥哥。”白悠摇头:“所以,你刚刚抱着我哭得跟狗似的,就为这事?”
程池眼睛还红着,别嘴冷哼:“平白多出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将来要跟我分家产,能不哭?”
“那倒也是。”白悠同情地看着程池:“心疼你,一混蛋哥哥,一白莲妹妹,一神经质继母,现在又来了一个...私生子,你们家现在这是五分天下了,这格局…啧,大戏登场啊!”
“少贫。”程池冷了她一眼,将烟头扔在地上:“今晚我去你家睡,老头刚刚差点杀了我。”
“成。”
程池上车,白悠坐进来,系好了安全带,程池的手摸到了包里,拿出了那根红色的铃铛脚链,莫名一阵心烦,直接扔到了车后座,铃铛滚了滚,落到了角落里。
-
程池所在的学校,鹿州十三中,是鹿州最好的私立学校,师资力量很强,连升学率最好的几所学校都比不上,在里面念书的小孩,非富即贵。
程池万万没想到,程正年会把许大私生子给弄到十三中来,还跟她一个班!
日狗了。
看着许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正步走上了讲台,程池崩溃得简直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对头,冤家,分家产的死敌!
居然要跟她念一个班!
关键是,老头子既然这么喜欢这私生子,怎么就不给他准备几套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昨天那一套虽然也是廉价货,勉勉强强还算可以,但今天第一天来班里,他穿得跟还在山上似的,瞧那穷酸的样儿,在鹿州十三中,一众公子小姐争奇斗艳的高三2班,他就这样落魄出场,不被嘲笑才怪!
“同学们好,我叫许刃,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依旧摆的是一张在半山腰与程池初见时的那张死人脸,完全看不出哪里高兴了。
程池坐在倒数第二排,她注意到前面女生的交头接耳。
“新同学很帅哎!”
“是啊!颜值和隔壁的林简帅哥有一拼!”
“但是打扮太土了,气质上跟简男神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奇怪,这种穷逼怎么进了咱们班的?”
……
程池吸了吸鼻子,烦闷地将撕着指甲盖上已经脱落的酒红指甲油。
女生们还仅仅只是窃窃私语,在男生这边,尤其是后排的几个爱搞事情的男生这里,声音可就大了。
“low货。”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全班哄堂。
程池还记得当初那两个洗碗女工的对话,说他烈,把别人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她突然开始期待,要是许刃此时发飙,可好看了,开学第一天就打架,以程正年那种正派的作风,肯定不能轻饶他,到时候,把他赶出鹿州十三中,或者退一步说,赶到别的班上去,也不错。
她看着许刃,许刃面无表情,眸色很深,他并不不接招。
于是刚刚骂他那个同学,又开口挑衅:“你叫许刃?”
“是。”许刃竟还扯出了一个微笑,看向挑衅他的王坤。
王坤是班上最爱闹事的家伙,家里搞房地产,小有资产,嚣张的很,除了程池不敢惹,他谁都不怕。
王坤面含不善的微笑,拖长了调子:“哪个刃?”
许刃正要开口,王坤立刻接嘴道:“是认怂的认呢?还是任我们欺负的任呢?”
此言一出,全班哄堂大笑,王坤周围的同学拿起课本开始猛敲桌面。
程池眉心微蹙,抬起头来,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眼,她连忙移开,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你再忍!再忍!
看你忍到什么时候!
许刃徐徐开口,一字一顿:“刀刃的刃。”
他的眼神,快要结出冰了。
程池的心猛地揪紧。
随后班主任孙鸿赶了过来,班上同学才停止喧嚣吵闹,孙鸿将许刃安排到了第二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随即开始上课,解了这一场尴尬。
整堂课,程池都抱着手臂,看着许刃的背影,他个子很高,背部宽阔,牛仔服洗得发白,与班上男生讲究的名牌服饰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当然,与他们的姿势也并不是一个画风,他坐得端正,抬头看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注着,态度很认真。
当然,他用的是左手。
听说右脑发达的人聪明。
程池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没劲儿。
就在这时候,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程池接过,上面是杨靖的狗扒字:“什么情况?”
他当然问的是许刃。
程池回头,杨靖冲她摆摆手,一脸茫然。
你问我,我问鬼去?
程池比他更想知道情况,她将纸条揉成团,扔了。
下课之后,程池注意到,王坤率先离开了位置,朝着许刃走过去,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现在正是立威的时候,他有理由找许刃麻烦。
然而恰是这时候,许刃也突然起身了,从他那陈旧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黑白色调的木村原宿双肩背包,在狭窄的过道里,径直错开了王坤的身影,走到后排程池的桌前。
“你的书包,你爸让我带给你。”许刃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将书包往她脑袋上一扔,转身便走。
程池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抱着书包,有点懵。
周围的同学,包括王坤,那就更懵了,这个穷酸小子,跟程池…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别说刚刚那惹人浮想的话语,就是他对她这态度,班里头,甚至学校里,就没几个人,敢用这样的态度跟程池说话。
王坤愣在过道边,看了看程池,又看了看已经回了座位的许刃,弄不清他们的关系,一时间也不好再轻易去找他的麻烦了。
“狐假虎威呀!”白悠凑到程池边上,看着许刃,判定:“这是款心机boy。”
程池现在才反应过来,靠!被他利用了!
她气得要炸毛的时候,人家许刃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上课铃响。
刚刚没反应过来,现在她错失了发飙的最好时机。
兵法有云,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程池已经衰竭了,只能将书包用力地塞进课桌里,咬牙,兀自生了几个小时的闷气。
放学铃响,程池双手揣兜,背着她的木村原宿双肩背包,走出教室,王坤连忙追上她,问道:“程池,你和那土鳖新生是什么关系?”
程池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哦,认识而已,没什么关系。”
“那…我教训他的话,你管吗?”
程池回头,尘土飞扬的教室里许刃正拿着扫帚,仔仔细细地打扫过道的卫生。
“说了,没什么关系。”她不耐烦地说完,径直走向了楼梯。
操场上,程池回头看向五楼的走廊,王坤召集着班上几个男生,背靠护栏站着,似乎在等待班上同学离开。
看样子,许刃免不了一顿暴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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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手揣包里,加快了步伐,匆匆走出了校门。
许刃的身手怎么样,她不知道,不过当初他可是一口气背着她上了金顶,体力不会差,应付王坤那些个家伙,应该不成问题。
但程池心里总是隐隐有不安,王坤在十三中声名狼藉,打架下狠手,是出了名的,以前把一个惹了他的男同学打得脾脏破裂。
许刃是个硬骨头,肯定会跟他杠,不一定会输给他。
脚下一块碎石子被程池踢出了老远。
真是莫名其妙,担心他做什么,真是巴不得他被打死了才好呢。
等等,不行,私生子要是被打死了,程正年肯定不会放过她。
没错,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程池猛然顿住了脚步,仿佛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回去的理由,她立刻转身,加快了步伐朝着学校方向飞奔而去。
夕阳下,残云似血,轰轰烈烈地燃烧着。
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正在挥汗如雨,程池一眼就看到了杨靖。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停下脚步,平复了心跳,冲他挥了挥手。
“杨靖,过来!”
杨靖将手里的篮球扔给队友,一路小跑朝程池跑过来:“怎么了?”
“你去教室里看看,王坤他们好像要找许刃麻烦。”
“你管他做什么?”杨靖疑惑。
“我不管他,老头肯定得揍我。”
“那行。”杨靖没多想,抄起树下的书包:“我去看看。”
“跑快点!”程池在后面急切地冲他喊了一声。
☆、第11章 放肆(4)
疼!
头晕眼花…
许刃整个人被推搡到了男厕所的水槽边上,嘴角有一大块淤青,脸颊上挨了好几拳。
耳边充斥着厕所哗哗的流水声,对方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两个男生架着他粗壮有力的手臂,将他送到了王坤面前。
“刀刃的刃。”王坤拖长了音调,抬着下颌,扬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打得他目眩神离,嘴角滴答着血丝:“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说完他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踢翻在了墙角。
许刃紧闭着眼,缓解腹部尖锐的疼痛,他的手,禁不住地颤栗,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口袋里,那里面,有一柄锋锐的匕首。
他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想试试吗?
他猛地睁开眼,眼眸划过一丝狠戾。
然而这狠绝的神色,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几秒的时间,他松开了匕首,缓缓转头,用袖子擦掉了嘴角的鲜血,冲王坤笑了笑,说:“刀已经钝了。”
-
杨靖跑回教室,并没有找到许刃,他抬头看向走廊的监控探头,他们不会在这里打架。
正思忖着,王坤他们已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有说有笑,心情很是不错。
“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王坤“呸”了一声:“垃圾。”
“这学校敢和坤哥你对着干的人不多,算他狗/日的识相。”
“是啊!”
……
杨靖叫住了他们,问:“许刃呢?”
王坤停下脚步,看向杨靖,杨靖是跟着程池混的,他并不想惹他,索性说道:“厕所,刚刚教训了他一顿,是个软骨头,没什么劲儿,怎么,你也有兴趣?”
“没事。”杨靖点了根烟,不再跟他们废话。王坤他们也懒得多说什么,径直走下了楼梯。
杨靖靠墙站着,抽着烟,给程池发了条短信,短信刚发出去,就看着许刃从厕所里走出来,一瘸一拐,身形微微弯曲,手捂在肚子上,脸上满是淤青和血块,模样颇为狼狈。
“许导。”杨靖将烟头夹在手里,冲他笑了笑:“峨眉山不是挺硬气,还敢跟阿池叫板,怎么这会子,倒成了软脚虾,打架连手都不会还了?”
许刃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却反问:“程池叫你来的?”
“想得美。”杨靖否认:“我啊,就是来看你热闹。”
“原来你对我这么感兴趣。”许刃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还是想和我嘿嘿嘿?”
杨靖被他这么一呛,倒是没了话说,这家伙,是不是拿准了他不会对他怎么样!不过说起来,他也的确不会对他怎么样,看刚刚程池紧张那样…
算了算了,杨靖扔掉烟头,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身上带没钱。”
“……”
-
在医院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创口处理室,给伤口上了药,许刃出来的时候,杨靖一脸不耐烦。
“好了?”
“我会还你钱。”
“算了。”杨靖懒得计较。
“我会还。”许刃固执地说。
“行行行。”杨靖不耐烦地烟头扔路边花坛,然后坐上了他那拉风的哈姆雷特摩托:“上来,送你回去。”
-
程池听到摩托车呼啸的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趴到窗台边朝花园外的柏油路上探看,许刃摘下了护头,还给杨靖,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杨靖便调转车头离开,许刃进了花园,沿着鹅卵石小径朝里走,他的脸上的的确确挂了彩,手有意无意地,按在左侧的腹部,身形微屈,似乎还受了点内伤。
哼,活该!
突然,他抬头,朝着她的窗户望了一眼,程池心猛地一跳,连忙将脑袋缩回来。
莫名其妙!
她一直呆在房间里,心烦意乱,玩了会儿英雄联盟,结果连败三局,更加烦闷,电脑一盖,直挺挺躺在床上挺尸,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被程正年给叫了下来。
饭厅里,程正年坐在上位,妖妖调调的江依络坐在边上,再往下是妹妹程嘉,而许刃端端正正坐在最末尾,脸上还挂着两个白纱布补丁。
程池不情不愿地走到许刃对面坐了下来。
“妹妹好。”许刃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程池不喜欢他这样叫,极不喜欢,狠狠瞪了他一眼:“谁你妹妹!”
许刃嘴角微扬,不说话。
“程池。”程正年低低地一声威压,程池终于还是闷哼了一声,咧嘴,极不情愿地扯了一个假笑:“哥哥好。”
“许哥哥,你跟人打架了吗?”程嘉看着许刃,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是被人揍了!”程池幸灾乐祸:“活该!十三中是你能混的地方?”
程正年威严地瞪了程池一眼,把她后面的嘲讽给生生逼了回去。
“程池。”程正年清了清嗓音:“哥哥初来乍到,学校有人欺负他,你要护着他,像家人一样。”
“哟,我一弱女子,我哪有这本事…”
程池阴阳怪调的话还没说完,程正年便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搞什么,话放在这里,如果我下次再看到许刃脸上挂彩,你那辆法拉利,我就叫人开到二手车市场,知道了?”
那辆法拉利可是程池的心头爱。
“知道了。”程池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再看许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瞬间的,他好像…笑了?
“嗯嗯,许哥哥跟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姐你应该要保护他,别让坏人欺负他。”程嘉说。
程池翻白眼。
“多跟你妹妹学学,这么大个人了,有点做姐姐的样子。”程正年又适时地教训她。
程池无趣地埋头扒饭,真想把助听器给摘了。
“叔叔,今天是要多亏了阿池。”许刃开口:“不然可能会更糟。”
程池看着他,心里莫名一动,他叫她什么?阿池?
哼,阿池也是你叫的?
“是么?”程正年脸色稍解,看向程池的目光也稍稍又柔和了很多:“看来你这家伙,就是嘴巴硬。”
“嗯,阿池还说,以后每天跟我一块儿上下学。”
她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说了!
“我才不…”程池正要分辨,转头瞥见脸上漾起了笑意的程正年,终于还是合着嘴里的饭菜,把话咽了下去。
程正年开怀地笑了笑:“好,正好阿刃你也帮我看着她,别让她放学之后到处鬼混。”
“我会的。”许刃清浅而克制地微笑。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摸着此时许刃已经被她凌迟了。
-
夜深,许刃打开房间门,门外程池贴着面膜气势汹汹地杀进来,一个不留神还把他给吓了一跳,她一进来,拽起他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抵在墙上,同时腿一钩,将门关了起来。
许刃发现,程池的手臂虽然纤细,其实还是很有力量感,薄薄地一层蜜色皮肤隆起流畅的小肌肉块,看上去很性感。
“你他妈敢算计我?”她用力地将他压在墙上,恶狠狠地瞪着他,因为表情实在狰狞,脸上面膜掉了一半,被她给揽上去贴好,滑稽又可爱。
许刃只要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她推开,不过他并没有动,任由她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许刃不答,反问她:“我怎么算计你了?”依旧是那副风月无关的腔调。
“今天,在教室,你扔书包给我!”
“所以?”
“所以王坤当时才不敢找你麻烦!”
“还有呢?”
“还有今天当着老头的面,你说的那些话。”
许刃恍然:“哦,看来我的确是算计你了。”
他坦坦荡荡地承认,程池倒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禁更加气闷,抓起他的衣领,又将他往墙上撞了撞,死瞪着他,加重了语气:“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想干什么!都最好少扯到我!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是有点小聪明,老头也护着你,但是如果你不讨我喜欢的话,今后的日子,我会让你知道…”
“我要怎样讨你喜欢?”他突然打断了程池。
“?”
程池本来还想再放几句狠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这么顺从,也不生气,她怔住了,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怎样,才能讨到你的喜欢?”许刃揪住这句话,问她,目光很深。
☆、第12章 放肆(5)
“你!”
当初在峨眉山,他可是敢开着车往山崖下冲的男人!
现在她这样逼他,他都不生气,还要讨她喜欢?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今天,今天杨靖跟她汇报情况,说打架的时候,许刃愣是没还手,硬扛着,哼都没哼一声,王坤打得累了乏了没趣了,才停手的。
那个烈性的许刃,死了?
面前这个家伙,又是什么怪胎?
程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刃不动声色与她对视。
终于,程池决定,先跟他约法三章,那些事后面再说。
“第一,学校里面,不准跟我说话,第二,上下学也别跟着我,第三,不准再算计我,老头面前,不准假装跟我关系很好。”
“可以。”许刃爽快答应。
程池终于放开了他,许刃的手落到自己脖颈间,扯了扯,将衣领捋平。
“许刃,你来我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总算没刚刚那么激动了,语气平顺了很多:“不准撒谎,我要听实话。”
许刃并没有打算与她撒谎,他拎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才算与她保持平视的角度,认真地说道:“我只想有书念,考一个不错的大学,奔个前程。”
在这个大前提目标之下,尽可能,让自己寄人篱下的生活好过一点。
“就这样?”
“你以为呢?”
她以为他是来跟她瓜分家产的。
“可是当初,你拒绝了。”
她当初是想用程正年的基金会帮他的,可是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可是一字不漏的记下来了。
“你说,你哪个眼睛看出,老子吃不起饭,上不起学?要你来施舍?”
突然,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就当我是在…放屁好了。”
“许刃…发生了什么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问:“你…你妈妈呢?”
许刃眼角突然颤了颤,没说话。
程池的心突然被勾了起来,宛如那日在狂风呼啸的山崖之上,生与死,一步之遥。
“许刃。”她的声音放轻了。
“程池。”他突然打断她:“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低着头,甚至都没有看她。
“你可以讨厌我,憎恶我,但是…”他声音压得很沉,很低:“不要同情我。”
这是他舍弃了一切,最后剩下的那点尊严。
程池眉心微微蹙了蹙,莫名的…她竟懂得他的心情。
先天性弱听…近乎失聪。
别人可以讨厌她,害怕她,但她最厌烦的,就是别人朝她投来的…同情的目光。
所以她变成了现在这样,让所有人都害怕她,当一种惧怕压倒同情的时候,别人就会忘记,忘记她是个…残疾人。
“你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程池看着他冷冷说道:“没有人会穷一辈子。”
所以,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许刃抬头看向她耳廓上的白色助听器。
“也是,老天总归…还算公平。”
“许刃,最后一个问题。”程池皱着眉头:“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儿子。”
许刃脸色轻松了起来,带了那么点戏谑的调子,说:“等我心情不错的时候,再告诉你。”
“许刃!”程池音量拔高了三度:“现在就告诉我!”
“你不与我为难,咱们兄妹好好相处,时候到了,我会说的。”
“你妈的…”程池咬牙切齿。
许刃突然起身,逼近了她,眼角勾起的笑容逐渐加深:“你就这么在意?”
在意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
程池几乎是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努力平复胸腔里那狂乱的心跳。
在意,当然在意啊,分家产啊!
她愣愣地摸上了自己的脸,脸还有点烧…
靠!神经病!
程池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本子,拔掉笔盖,翻开崭新的一页,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清泠月光,她在纸上重重写下了一行字。
“他一定是来向我复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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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刃是被女人的哭泣声惊醒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花瓶碎裂的声音,以及大提琴哀伤低沉的晨诵。
他站起身,赤着胳膊,走到衣橱前,打开,里面稀稀落落地挂着几件衣服,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与牛仔裤,还有一件黑色冲锋衣配黑裤,一件V领毛衣,一件黑色羽绒服,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衣服。
当初,他是逃出来的。
不过这几件衣服,也并不适合这个家,无论哪一件,穿出来都掉价,正如王坤所说的,low货。
他想了想,还是穿了那件牛仔衣。
现在要考虑的,是赶紧赚点钱,买几件当季的衣服,这个家供他吃住,但是程正年好像…忘记了给他零花钱,他现在没有钱,连去学校的公交硬币,都没有。
无论怎样低眉顺眼,怎样卖乖讨巧,他都没有办法,问一个陌生的男人,要钱。
他不是乞丐。
虽然处境也差不了多少。
许刃穿好衣服从旋转的木质楼梯上下来,客厅的气氛…有点奇怪。
程正年坐在餐厅长桌主位,拿着一张报纸浏览,手边搁着一杯袅着白烟的咖啡,江依络坐在沙发上,捂着嘴,嘤嘤哭泣,地上还碎着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
阳台边,程嘉外扣着大腿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地拉着大提琴,完全沉浸在了她的音乐世界中。
窗外,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阴沉,更为这个房间笼上了极其阴暗而压抑的色调
唯一的一抹亮色,应该来自于餐桌边的程池穿的那件大红色毛衣。
她脸上含着笑,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撕扯着土司面包,一条一条,面包屑洒了一桌。
“许刃,过来吃饭。”程正年说。
许刃听话地走过来,坐在了程池的对面。
陶婶拿来了扫帚,将地上的碎裂的古董花瓶清理掉,然后端着药,安慰哭泣的江依络:“太太,别哭了,老爷请您喝药,也是为了您的身体。”
“我没病!为什么要喝药!”江依络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没病!不喝!”
“都这样了,还没病?”程池冷笑。
“死聋子,该喝药的人是你!”江依络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把端起散发着浓郁中药味的药碗,跌跌撞撞走到程池面前:“你喝啊!喝啊!”
“你干什么!滚开!疯子!”程池推了她一把,手里的碗里顺势掉落,药水顷刻渗入地毯里,中药苦涩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许刃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夫人,精神状况,好像并不是很正常…
他微微转头,看向了阳台,程嘉披头散发,连衣服都没有扣好,闭着眼,神情沉醉,大提琴的演奏已经进入了高|潮环节,激昂的奏鸣与江依络的狂躁叫喊声交相辉映,很是应景。
“不准闹!”程正年怒喝一声:“谁再闹,就滚出去!”
江依络捂着嘴,哭着跑回了房间。
“陶婶,药还有剩?”
“有的,老爷。”
“再盛一碗,给夫人送上楼,无论如何,让她喝!”
“是,老爷。”陶婶进了厨房。
许刃矜持克制地吃掉了面前摆放的食物,心里暗想,这个家,恐怕没有几个正常人。
“明天我要出差。”
程池眼睛瞬间冒了光:“老爸一路顺风!”
“哼,回来我要检查你期中考的成绩。”
程池立刻又蔫了下去,她将土司面包撕得差不多了,放下,拿了书包,起身:“走了。”
许刃连忙搁下刀叉,对程正年微微屈身:“程先生,我也上学去了。”
程正年摆了摆手:“去吧,让程池载你。”
许刃走出了大宅,撑起了一柄黑伞,径直朝着鹿州大道走去。
拉风的跑车加速朝着许刃开来,许刃似乎心有所感,在她的车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敏锐地往路边一侧身,躲过了车轮与地面水坑溅起的漫天水花。
“闪得倒是很快。”程池透过窗玻璃瞥了他一眼。
许刃对她露出了一抹笑,程池闷哼了一声,收回了眼,踩下油门,朝前开去,将许刃远远甩在了后面,直到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消失,她的嘴角,才情不自禁地扬了扬。
欺负死你!
她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车一开走,许刃脸上的笑容瞬间凉下去,又走了几步,前面一辆摩托开了过来。
杨靖在他跟前停了下来,摘下头套,拍了拍后座,冲他喊了声:“上车!”
“专程来接我?”许刃问。
“废什么话。”杨靖不耐烦。
许刃不说话了,坐上了杨靖的摩托车。
“我说,你也给我挡挡。”杨靖在前面迎着风雨。
许刃撑着伞,盖着自己的脑袋,说:“你都已经湿了。”
“有没有良心!”
许刃将伞贡献出来,往前倾了倾,狂风一吹,伞顷刻间只剩了一个骨架。
杨靖:“靠!你这什么伞!质量这么差!”
许刃:“.......”
-
两只落汤鸡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程池手里拿着古诗词必背的小册子,目光却追随着他的身影一路往前。
他精心搞了很久的发型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湿润,额前刘海垂下来,滴滴答答,牛仔衣后背也已经润了一大片,他放下书包之后,索性将衣服脱下来,挂在板凳的靠椅上晾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了微微湿润的精壮的胳膊和结实的臂膀。
这肌肉块,完全不像是能受欺负挨揍的样子。
这家伙,够能忍的。
他衣服一脱,后面女生齐刷刷一阵抽气。
荷尔蒙爆炸!
许刃预感不妙,终于还是把湿润的衣服穿了起来。
就在程池看得专心的时候,杨靖凑了过来,把她同桌赶走,自己坐在了她边上。
“怎么弄成这样?”程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往边上挪了挪,避免被他身上的雨水沾到。
“拜托,老子骑摩托,这大雨天的,你让我来接人,我只有一路淋过来啊!”
“那你也该给他备件雨衣啊。”程池皱眉。
“…….”杨靖斜着眼睛谴责她:“程池,良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1池妹的良心都喂给刃哥了2333
2喝药梗~~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第13章 放肆(6)
“程池,良心呢?”
“良心在这儿。”程池拿出一张世界名车展的邀请券,递到了杨靖面前:“不是想买车?可以去看看。”
杨靖抓起那张邀请券,眼睛都瞪直了:“你怎么搞到的!这这这…这可是只对顶级Vip会员发送…”
“老头书房偷的。”
“好姐姐!”
“买了车,记得每天来接许刃,他起得早,你别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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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程池,倒是没有照例补瞌睡,撑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盯着许刃的背影,他的背一直挺得很直,抬着头看黑板,时不时地低头做笔记,随后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手揉了揉鼻子,然后埋头在课桌箱里翻找什么,他同桌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包纸巾。
他侧头对她表示感谢,然后抽了一张纸,好一通醒鼻涕,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
程池忍不住笑,真糙。
他身上的衣服还润着,下课的时候,程池提着嗓子喊了声,把空调打开!
坐在空调边上的男生愣了愣:“程姐,冷气还是暖气?”
“你觉得呢?”
“可是现在…还没到冬天呢。”
“你只有憋不住尿了才会去厕所?”
周围同学的嘲笑声里,那男生灰溜溜地打开了暖气。
程池笑着,心满意足地抽回目光,结果恰逢许刃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遥遥地对视了一眼,他目光幽深,含着意味,程池心猛地一颤,连忙移开眼睛,看向了窗外。
今天的外教老师感冒了,英语课请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实习老师过来代课,看模样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也不怎么会上课,索性就让大家起来朗读课文,混时间。
她拿着名单,随意地翻找着。
“老师,许刃说他想起来读课文!”王坤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冲实习老师喊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万八千里,有经验的老师,都会明白这肯定是王坤的恶作剧,不过这个实习生显然没遇到这种情况,顺势便说道:“那就请许刃同学起来朗读Unit3的课文。”
程池换了一个姿势,手撑着左腮,颇有兴趣地看向许刃。
这家伙果然没让她失望,一开口,那诡异的口音,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程池是早就见识过许刃的英语口语,真的很…难听。
“读的都是什么鬼!”
“哈哈哈,太难听了吧!这是哪国语言?”
“这是low国语言。”
“呸!别念了!老子都要睡着了!”
……
尽管班上同学都在喝倒彩,插科打诨地嘲讽他,但是许刃丝毫不受影响,把每段句子,每个单词,甚至每个音节,都尽可能地咬出来,读得非常认真,也很卖力。
渐渐地,程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冷沉了。
她侧头,看向了王坤,他捂着肚子,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身。
面目可憎。
英语老师捂着嘴,似乎也在偷笑,她终于还是打断了许刃:“同学,好了,你的口语的确有点糟糕,不要读了…”
班上同学笑得更大声了。
程池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她猜测,此时,应该是…没有表情。
许刃还在念,没有停下来。
“老师让你停下来!”有同学在边上冲他喊:“别摧残我们了!”
“你是聋子吗?叫你停下来!”
突然,一声猛烈的桌板敲击声,程池手里的课本重重落到了桌上,她背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看着那个男生,冷冷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谁是聋子!”
那个男生一看发飙的人是程池,瞬间蔫了下来,咕咕哝哝低声道:“又没说你。”
许刃丝毫没受打扰,继续念课文,程池一发脾气,班上同学就都没了脾气,不再笑他,教室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终于,最后一个单词,也被许刃固执地念了出来。
完美收尾。
他轻松而满意地坐了下来。
程池回头看了杨靖一眼,杨靖立刻意会,拍手叫了声:“好!读得好!”
这巴掌一拍起来,跟着杨靖混的那帮子男生不明所以,但见杨靖如此这般,也只能跟着鼓掌:“好!”
“读得好!”
哗哗啦啦,班上一半的同学都跟着鼓起掌来。
程池笑了笑,不动声色。
王坤皱眉看着杨靖,有点摸不清情况,然后他看向程池,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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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这么一动静,班上同学心里头也都明白了大半,敢情许刃是找着靠山了,杨靖是他的靠山。
杨靖后面,是程池。
许刃在学校里,日子好过了很多。
程正年出差,一走小半月,他不在,家气氛松散活络了很多,连陶婶做家务的时候都哼起了歌,江依络又变成了正常人,不再歇斯底里,每天像个幽灵一般,在阴暗讶异的大宅里飘来飘去。程池依旧晚归,要么泡吧,要么飙车,小日子过得很潇洒自足。
宅子里回荡着空洞的大提琴曲。
许刃正趴在案头,写作业。
门把手被人按了按,不过他锁着门,所以,门没打开。
他听到了动静,起身,开门。
进来的人,是穿着泡泡裙的程嘉小妹妹。
打扮得像个小公主,邪恶小公主。
“许刃哥哥,我能进来坐坐吗?”程嘉乖巧地问。
许刃注意到,她嘴角涂抹着殷红的唇彩,像尝了血一般,暗黑系洛丽塔的扮相。
“有作业不会,想请教许刃哥哥。”程嘉很是乖巧可人。
许刃放她进了房间,坐回了课桌,程嘉也抱着课本坐了过来。
那是一道初三的物理题目,许刃用初中的解法,给程嘉解释了一遍,程嘉手托着下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许刃。
许刃察觉到,索性放下了笔,与她对视:“小妹妹,敢问你在想什么?”
他叫程池妹妹,叫她,偏偏要加个小字。
程嘉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嗯?”
“我在做一个三年的计划。”程嘉说:“在我十八岁之前,杀死我姐。”
许刃眼角挑了挑:“哦。”
“哦?”程嘉看着他:“就是…哦?”
许刃想了想,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为民除害,可以的。”
说完顺势翻开了自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练习册,开始做题。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程嘉皱眉:“比如杀了姐之后,我怎么脱身。”
许刃无奈又无聊地偏头看向她:“敢问,杀了你姐之后,要怎么脱身?”
程嘉扬起下颌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未成年的话,应该不会判很重,死刑肯定会免掉啦,到时候我再装疯卖傻弄个精神病出来,连刑事责任都免了,将来爸的财产,我至少可以分一半。”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许刃,一脸天真纯良:“许哥哥,你说,这个计划好不好?”
本以为,这个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人…
现在看来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见许刃不继续追问,程嘉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准备,找个天气不错的日子,跟我姐去河边郊游,在没人的地方,把她推下水,她不会游泳,被推下水就死定了,然后我再跟人说,她是失足落水的,没有人会怀疑我,许哥哥,这个计划好不好。”
“计划不错。”许刃面含微笑:“只是有漏洞。”
“嗯?”
“你姐,不像是那种会陪着妹妹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出去郊游的人。”
他说这句话已经用尽了自己最大的耐心,然后脸上的笑意全敛,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本上。
“许哥哥真聪明。”程嘉面若春桃,笑靥如花:“所以我决定放火,趁她睡着,把她烧死在床上,你知道吗?我们家的孩子,是不允许睡觉锁门的,你刚刚…就犯规了。”
她笑得很美,字字句句,却令人毛骨悚然。
许刃不想再与她进行这个话题:“你还有不懂的题吗?”
“许哥哥,如果我分到了一半的家产,许哥哥会喜欢我吗?”她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许刃手里的笔,“啪”的一下,被按到了桌面。
“一半的家产,与三分之一的家产,与我喜欢你,与不喜欢你,关系并不大。”
程嘉失望地坐到了许刃的床上:“许哥哥你知道,一半和三分之一,在我们家,差别是多少吗?”
许刃当然知道,程正年的家产,无法估量。
“如果有了很多的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许刃决定顺着她的话说:“我,微不足道。”
“可是姐的,一定是最好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许刃突然心生厌恶,更不耐烦,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他很不爽。
“姐喜欢的,我也喜欢,喜欢姐的,也一定要喜欢我!”
原来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公主病,病入膏肓…
相比之下,程池还真是太正常了。
“好啊,我喜欢你了。”许刃说。
“真的么?”
“嗯,但现在你该去睡觉了。”他指了指门口。
“那你亲亲我。”程嘉指着自己的嘴:“男女之间,相互喜欢,都要亲嘴的。”
看着她红得快要滴出血的嘴唇,许刃都要吐了。
拜托,很变态好吗!
他没这嗜好。
“你该去睡觉了。”他再度生硬地回答,并且起身,逐客。
“许哥哥,如果你不亲我的话,我就跟爸说,你亲了我,还在我面前,脱裤子,打飞机…”
许刃脚步骤停,脸色冷沉,而程嘉咧嘴笑,像个小恶魔!
“如果你亲我的话,我就什么都不说,咱们保持隐秘的地下恋情,你看怎么样?”
还地下恋情,能放过他么?他对她这种的,真是…完全没兴趣。
但是如果她真的跑到程正年面前去,说这种事…
后果…不堪设想。
许刃抬手揉了揉眼角,脑子有点痛。
☆、第14章 放肆(7)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程嘉依旧笑,笑着指着自己的嘴:“许哥哥如果喜欢,可以把我按倒在床上。”
许刃下意识往后面退了一步。
程嘉抬起头来,天真无邪地问他:“所以许哥哥,是选择当一个变态吗?”
许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候,突然,房间门被扣响了。
门并没有关,所以程池穿着她的蓝白条纹赛车服,斜倚在门边,手机轻轻拍打着掌心,笑吟吟地观赏着房间里的一出好戏。
程嘉一看见她,连忙从床上站起身,做出一副乖乖女的表情,糯糯地喊了一声:“姐,你回来了。”
“嗯。”程池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刚刚许哥哥准备亲我呢,你回来的好不是时候。”她语气里带了那么点儿嗔怒,不过是撒娇的调子。
“他为什么要亲你?”程池问。
“因为许哥哥觉得我可爱呀!”
“哦,觉得你可爱,就像要亲你,觉得你可爱,还要在你面前脱了裤子,打飞机…”程池点了点头,看向许刃:“变态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许刃面无表情对她点点头。
但是看得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姐你好讨厌呀!原来你都听见了。”程嘉还在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不止我听见了,我的手机恰好也听见了。”程池拿着手机在手掌心里拍了拍:“等爸爸回来,他也会听见。”
程嘉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一上一下拍打的手机,这个时候,她脸色才渐渐变得难看,变得恐惧起来。但她的嘴角还是扯出了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姐不会告诉爸的,是吗?”
“那就要看你乖不乖咯。”程池耸肩:“约法三章,以后这个房间,你不许迈入一步。”
程嘉看着她,全身颤抖,紧紧咬着下唇,看样子,是气得不行了。
“我听姐的话。”她这几个字,完全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姐,晚安。”
她说完起身,走出了门。
很能装嘛,许刃心想。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程池将手机扔在了床上,是一台崭新的iphone。
“拿去,以后她再欺负你,用这个威胁她,她最怕老头了。”
“真录了?”许刃走过来,划开手机屏幕,果不其然找到了一段音频,是刚刚录制的。
“当然,我妹脑子不正常。”程池说:“你玩不过她,不过,也不需要怕她。”
许刃正要说“我没怕她”,程池却又说道:“因为这个家里,真正的变态,你还没见着呢。”
“……”
许刃觉得兴许能上天涯写个帖子,就叫《818那些年我寄人篱下遇到的奇葩》。
“许刃,你是不是被程嘉吓到了?”程池一双幽幽的眸子盯着他。
“没。”许刃目光落在窗棂边,看定。
“还嘴硬,手都哆嗦了,脸都白了。”
“哦,今天月光很好。”
“死鸭子嘴硬。”程池转身:“走了。”
“程池。”他叫住她。
“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她有个三年计划,要杀你,你保重。”许刃一本正经。
程池却轻笑了一声:“哦,其实不是三年计划,是五年计划,有两年废掉了。”
“嗯?”
程池侧眸:“因为…她太蠢,一次投毒,量没掌握好,我只是进医院洗了个胃又他妈活了过来,还有一次,更蠢…”她看了眼许刃,耸耸肩:“算了,不耽误你学习。”
许刃却是怔了怔。
他以为程嘉刚刚说那些话…
都他妈是开玩笑的!
看着程池这淡定的模样,许刃觉得,可能这个宅子里,最正常的人,可能只有他自己。
且活且珍惜。
“对了。”在程池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又叫住她。
“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了!”程池不耐烦。
“刚刚你妹妹说‘姐喜欢的,我也喜欢’这话,什么意思?”
程池脚步一顿,脸一红:“疯子的话,能当真?”
许刃笑了笑,怎么办,他有点当真。
“你跟杨靖说,不用每天早上来接我,我早起,跑步去学校,晨练。”他说完重新坐回到了书桌前,左手拿起笔:“谢谢。”
“随便你!”程池用力将门狠狠一关,还晨跑,二十公里,跑死你!
程池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刃埋头,写下了几个函数公式,便搁了笔,目光微微抬了抬,看向了月光下的小龟。
“Sex,有点麻烦了。”
Sex安静地沉睡着。
“我好像把小千金给…迷住了。”
Sex从龟壳里探出脑袋,左右张了张。
“这不是自恋,你不懂。”
支使杨靖做的那些事,以为他看不出来么?
他目光稍敛,拿起了桌上那个亮黑色的iphone7 ,修剪平整的指甲轻轻划过手机边缘,嘴角微微扬了扬。
-
一沓厚厚的人民币,落到了程池的书桌前。
程池放下手里的漫画书,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收敛,不解地抬头,看了许刃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沓钱,不明所以。
“手机我卖了,按照大陆行货市场价卖出去的,钱还你。”许刃用指尖将钱推到程池手边,然后转身要走。
程池随手拿起一沓钱,扔出去,微微一笑,推开桌沿,旋转椅子往后一转,转到许刃面前:“喂,你至于吗?”
许刃回头看了看她:“那晚的音频我保存了,手机暂时用不上,给我也是浪费。”
“我说用得上。”程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手机,我怎么联系你。”
“白天在学校,晚上回家,咱们之间…需要手机联系?”许刃垂眸看着她,他的个子要高她一截,此时此刻居高临下,占尽主动权。
程池目光移向别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不用就不用,不过手机不是我花钱买的,所以这钱你拿走。”
“哪来的?”许刃问。
“是跟人打赌,用竞速赛赢回来的。”程池神情颇为倨傲:“厉害吧。”
富二代之间的游戏,许刃第一天遇见她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厉害。”
“怎么,你不信?”
“信。”许刃依旧笑。
“那钱…”
许刃走过来,从那一沓钱里抽了三张出来,甩了甩,说道:“手机是你赢的,钱当然也是你的,不过我帮你用市场价卖出去,花费了时间,也费了口舌,所以,抽点辛苦费。”
她看着他将那三百块放进了上衣口袋。
仿佛峨眉山上的许刃,又回来了一般。
“分得还挺清楚。”她笑说:“那这样,这些钱你帮我拿到银行,存我卡里,我再给你两百的跑腿费,可以么,许导?”她说完,随手撕下了漫画的一页,拿笔快速写下了一个卡号,递给了许刃
许刃将钱重新装回了自己的帆布包,拿走了那张纸条。
“等等。”程池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撕了一页漫画纸,写下了一串号码,拍到许刃的胸膛上:“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你在外面,遇到麻烦了,随便找个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还有…在学校如果有人…”
“我知道,报你的名字。”他将纸条,插|在了程池的衣领处,柔声道:“不用,你的号码,我记得。”
程池转过身,脸微微有点烧:“你出去吧。”
许刃拎着他的帆布包,走出了程池的房间,出门给她存钱。
走出花园的时候,他回头往二楼她的窗框边望了望,窗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里,莫名有些暖。
-
程池近来发现,许刃终于不穿那件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衣了!
是的,他换了新衣服。
有一次程池溜进许刃的房间,打开他空荡荡的衣橱,在里面,发现了三套崭新的衣裳,都是当季的新品,一套拼色夹克,内里是一条条纹的T恤,下面是一条收脚运动裤,看上去很新潮时尚。下面还有一双棕色络布克鞋。
“可以啊!”程池觉得这三套衣裤这样搭配起来异常好看。
她好奇地将那一套拼色夹克衣服拿出来,手又摸到了夹克衫里面的品牌标签,随便翻了翻,是不认识的品牌。
不认识的品牌,应该就是她看不上眼的杂牌。
虽然如此,但是不能不说,许刃的眼光和搭配衣服的水平,真的很好,这三套衬里的衣服和裤子,随便组合交换,绝对都达不到现在这样一整套的效果。
“你想对艾米丽做什么?”门开了,许刃的声音传来。
程池被吓了一跳,衣服落到了地上,许刃走过来,捡起衣架,伸手拍了拍那套衣服,目光很温柔,看得出来,他很爱惜。
“艾米丽,谁?”程池敏锐觉察,这是个女性化的名字。
“她。”许刃将那套拼色夹克在程池面前展了展。
程池微微一怔,然后失笑,不可置信地指着“艾米丽”说:“你还给你的衣服起名字啊?”
许刃将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橱,认真地说道:“搭配好的衣裤,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那你能给我介绍介绍…”程池扫向了他的衣橱:“她们?”
一套黑色V领毛衣陪黑裤,许刃叫她:“夏洛蒂”还有一套棒球服,名叫:“安妮”。
果然,每套都有自己的名字。
程池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都是女生的名字啊…”程池读了嘟嘴:“有男生的吗?”
“有。”许刃指了指衣橱最角落,他最常穿的那套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
“它叫什么名字?”程池好奇地问。
许刃眼角微微颤了颤,眸子里流过一丝暗涌。
“他叫,希刺克厉夫。”
作者有话要说: 1希刺克厉夫,《呼啸山庄》男主。
2想做个小调查,宝贝们你们觉得,这书名,是《心刃》好,
还是《你似乎想撩我》好
这里宝贝们留言都送红包-333-
☆、第15章 放肆(8)
今天阳光很好,体育课,难得许大学霸没有窝在教室里学习,而是去了操场打篮球,程池心情很不错,和白悠俩人坐在球场边的草坪上抽烟。
她不大喜欢像其他人那样,躲厕所里抽烟。
尼古丁这种东西,是享受,是精神娱乐,偷偷摸摸躲在厕所里抽,且不说臭气难忍,最重要的是,经常被上厕所的老师发现,或者被同学举报,提心吊胆,畏畏缩缩,一根抽不完就会赶紧灭掉,然后缩着脑袋跟做贼似的溜出去,这是享受?这叫受罪。
程池是不怕的,她有底气和校领导对着干,被记过被警告,她完全不在乎,反正她的黑历史加起来,足够写校史了,退一万步说,被开除了,更是遂了她的心愿,她本来就不想念书。
所以程池在鹿州十三中,无法无天的程度,令人闻风丧胆。
-
每一次,许刃带球经过程池身边,她都会吹一声悠扬的口哨,当是给他加油鼓劲。
白悠将烟头按在了翠绿色的草地里,回头看她,一脸无语:“程池,咱能别这么明显吗?”
程池的目光落在许刃身上,压根抽不回来,随口道:“嗯?什么?”
白悠扶额:“没事,你开心就好。”
她琢磨着,就算许刃真是程老头的私生子,按程池这性子,真喜欢上了,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不会在乎,社会舆论,伦理道德,在她心里头,估摸着还比不上手头那根快要燃尽的烟。
程池总感觉背后有人眼睛跟刀子似的在戳她,神经兮兮地回头,正好撞上白悠意味深长的目光。
“看我干嘛!”
“我在消化昨天语文课的内容。”白悠拿食指和中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睛,又戳向程池,一本正经地说:“看见你,我消化得特别快。”
“哈哈,傻逼。”程池大笑一声,懒得理她,转头继续专心致志冲许刃吹口哨,半晌,想起什么,回头又问:“昨天语文课讲的什么?”
“《雷雨》。”
……
-
许刃的篮球打得帅,不是只在程池眼里帅,而是客观事实的帅。
一节体育课下来,操场上大部分女生已经被他圈粉,当然,也容易招黑,比如程池边上这两个没长眼的二楞傻缺。
蓝衣服的说:“那人我见过啊!”
灰衣服的问:“哪个?”
蓝衣:“就是操场上穿毛线衣打篮球的那男的,我见过他。”
程池看向操场,全操场都是一溜都是阿迪耐克,也就许刃画风独特,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线衣,打得酣畅淋漓。
蓝衣:“没想到居然…还是同校。”
灰衣:“是啊,这种挫逼货居然进了十三中,看来十三中的生源,真的越来越不上档次了。”
“不是,他是个鸭。”蓝衣说:“我在夜总会还跟他喝过酒。”
“靠!”灰衣大叫,下意识离蓝衣远了点:“不是吧,你还有这趣味!”
“不是我!乔岭她们看上他了,我就是陪着玩的,不过这男的,真的很下贱,只要有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白悠注意到,程池手里的烟头,被她按在了地上,她目光还落在许刃身上,面无表情。
但是白悠知道,这是她要发飙的前奏。
“是吗?乔岭她们,把他弄了?”灰衣笑得一脸猥琐。
“你脑子里除了男女这点子事,能不能装点别的?”蓝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觉得灰衣同学很不上档次。
“这家伙说话有气无力的,眼神特懒,跟没吃饱饭似的,我们就叫了外卖给他吃。”
“就这样?”灰衣服的显然没觉得他们的玩儿法高端到哪里去。
“我们要了十盒白米饭,给他两千块,但是要在十分钟之内全部吃完。”
“妈的,要钱不要命啊!”灰衣服的难以置信:“他吃了?十分钟,两千块?”
“吃了,”蓝衣服的脸上漾起了笑:“但是钱没赚到。”
“为什么?”
“因为我们说的是…一粒米都不能剩下。”
“他剩了?”
“他掉了一粒在地上。”
程池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哈哈哈,你们真能玩儿,那他不跟你们发飙?”
“他倒是敢,弄死他狗|日的。”
……
蓝衣服的话还没说完,程池的拳头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上,她个子小,打人的时候,完全是跳起来打的,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蓝衣服的只感觉眼前一黑,踉跄地退后了好几步,捂着嘴正要发飙,一看面前的人是程池,立刻怂了,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退。
“你干什么打人!”灰衣服的明显是不服气,指着程池质问。
程池手忍不住地颤抖着,她咬着牙,看着那个蓝衣服的,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
球场上杨靖他们看到了动静,立刻扔了球跑过来。
“程池,怎么了?”
程池手颤抖地指着那个蓝衣服的,暴怒地喊了声:“给我打,往死里打。”
“现在?在操场?”杨靖迟疑,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程池已经忍不住了,她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蓝衣服的大腿上,不过她这小手小脚的,估摸着也不疼,蓝衣服的脸色都没有变,只是很害怕地往后退,毕竟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程池。
程池左右看了看,然后捡起了地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朝着那人走过去。
白悠见势不对,连忙拉住她,劝道:“这里是操场,所有人都看着呢,别闹大。”
灰衣服的瞅着这个时机,连忙拉蓝衣服的落荒而逃。
程池将手里的石头重重扔在地上,大喊了声:“给我拦住他。”
几个男生已经跑过去,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叫什么名字?”程池走到他面前,压抑着怒火。
蓝衣服显然很畏惧,答也不是,不答好像…也不是,畏畏缩缩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张霄…鹏。”
“好,张霄鹏你记住了,以后在十三中,你最好不要让我看见,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张霄鹏身影颤了颤,他瞪着程池,咬着牙,很久都没有说话,程池不喜欢这种眼神,一瞬间肚子里的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你他妈不服气是不是!”她指着说完径直上前,拎起了他的衣领:“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杨靖走过来,握住程池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还不快滚!”杨靖回头对张霄鹏吼了一声,张霄鹏和伙伴连忙转身,落荒而逃。
程池用力踢了地上的石块一脚,气显然还没有出干净,她狼狈地支起身子,看向了操场上的许刃。
他背对着夕阳,一个人抱着篮球,隔着大半个操场,与她遥遥对望。
随即,他率先移开目光,然后投了一个篮,篮球在篮筐上旋了一圈,掉进了网里,在地上弹了弹。
程池跑过来,接住了篮球。
许刃皱了皱眉。
刚刚还没有发泄够?
他还没想明白,程池手里的篮球已经砸了出去,直直地朝着他的脑袋飞来。
许刃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但是立马,就后悔了。
不该躲。
是的,不该躲。
程池仿佛是要疯了一般,冲着他嚎了一声,双眼通红,像一头愤怒的豹子。
许刃的眼角颤了颤,捡起地上的篮球,走过来,伸手将球递给她,沉声说:“再来一次。”
程池夺过篮球,许刃闭上眼,眉心微蹙。
良久,她并没有把球砸过来,耳边传来一声篮球落地回响,接着又弹了起来,啪嗒,啪嗒…
她扔了球,同时将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摘下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从现在开始,她不想听这个世界说一句话!
许刃看着程池跑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操场尽头。
一阵风吹过,法国梧桐落叶,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
许刃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白色助听器,在身上擦了擦,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
歌舞厅里,喧嚣沸腾,昏暗的色调里,许刃陪着两个女人走进了雅座。
他感觉自己,果然还是最得成熟女人的喜欢。
面前的两个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身段婀娜,妆容精致,是单身又有钱的事业型女性。
他不像这个酒吧其他的卖酒男,会说俏皮话讲荤段子讨女客人开心,他的话并不多,但都还算机智,并不惹人讨厌,再加上年轻,模样也生得好,这是他的优势,他的成熟稳重,同样能够吸引到不同口味的客人。
卖酒抽提成,客人开心了,多喝几杯,他还可以陪客人跳舞,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但是有底线…
许刃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到了程池,想到了在峨眉山路上,她问他,提供特殊服务吗?
他不提供的,他母亲做的事,他绝不做,什么都可以,但不做那种事。
当时却应了她,本就是逗她玩儿,却被她摆了一道。
想到程池,许刃低下头,轻笑了声,玫瑰色灯光下,他脸部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又陪客人喝了几杯,许刃看了看时间,十二点,该下班了。这个工作做一天算一天,临时的兼职,程正年出差回来,他就立刻辞职,绝不能让他知道,所以这钱,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走到前台签了字,领了今天的抽成,经理拿了一沓红票子,递给他,说:“干得不错。”
许刃诧异,用手捏了捏那沓钱,少说三千!
怎么会这么多!
“红袖厅有位客人,消费了三万八的酒水,全部记在你的号上。”经理拍了拍许刃胸前的号牌,勾眼微笑:“厉害啊!”
许刃不记得,他今天招待过这等土豪。
他问经理:“客人还在吗?”
“在,红袖厅醉着呢。”
许刃拿了钱,转身朝着红袖厅走去,路上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一颗心越发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程池:有人欺负我刃哥,好气哦!
许刃:挣外快被发现了,现在老子心头好虚
白悠:神他妈的《雷雨》2333
杨靖:为毛感觉自己只是个打手,不对,老子戏份很重的!w(゜Д゜)w
作者君:带几个熊孩子,花式跟宝贝们求个作收和预收,
宝贝们戳进专栏,看上哪本收哪本。打滚打滚,求抱抱举高高~~
☆、第16章 放肆(9)
果不其然,推开红袖厅大门,昏暗的包间里,程池一个人半瘫在松软的沙发上,桌上放着好几瓶洋酒,通通开封了,桌上几个酒杯,里面不同颜色的酒,深浅不一,都给她一个人干掉了。
许刃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穿的是今天出门的那件水红色毛衣配牛仔裤,她的打扮从来清爽,素颜朝天,不加修饰,不会像学校里其他混混女生,把自己的脸画的跟鬼似的,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程池从不那样做,可能是因为,她懒。
许刃喜欢她的素颜,清爽,干净,而且真实。
“走光了。”许刃说。
程池充耳不闻,一个劲拿眼睛瞪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把他给吃了似的。
这么安静,不像她。
许刃才反应过来,她没戴助听器,被扔在操场的助听器还在他的裤兜里揣着呢。
他踢了踢她的膝盖,让她把腿合上,程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支起了身子。
许刃突然觉得有趣,程池这么安静的一面,倒是百年难得一遇。他索性拎了拎裤子,坐在了她的身边,修长的指尖随手圈来了两个酒杯,将边上的一瓶白兰地倒进了杯子里,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程池。
“一点都听不到?”他问她。
程池的下唇都被咬得发白了,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像是赌气似的,一口喝了大半。
无论是喝水,还是喝酒,她仰头的瞬间,都会闭上眼睛,卷曲的睫毛会轻微地颤抖。
许刃看着她,又问:“听不到,所以也不能说话?”
程池还是不言语,但许刃自顾自地,说得倒是很痛快。
“小千金,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听见。
“看过动物世界吗?”他完全罔顾她的沉默,自言自语:“现在的你,就像…一头发了情的母豹子。”
她不说话,他的话就格外地多了。
“我是被你盯上的麋鹿,当然…是公的,头上有角那种。”他喝了一杯酒,眸子里氤氲了一层水色。
程池一言不发,牢牢地盯着他。
“公麋鹿不会是母豹子的对手,一定会死,但它会为了求生而拼死一搏,这个时候,母豹子可能会被麋鹿的犄角所伤。”
“程池,我不想伤害你,如果可以,请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你打算怎么伤我?”她突然开口。
许刃猛然回头,盯着她,目光有点诧异,
怎么又听见了?
两人,对视了半晌。
他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是我犯傻了,一出生便不能听见任何声音的孩子,应该是能读懂唇语。”
“所以,打算怎么伤我呢?”她执着这个问题,也注意到,许刃感觉头疼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去揉眼角,比如现在…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能读懂唇语,我猜你应该会换一套说辞。”程池说。
许刃的浅笑深埋在觥筹交错的光影中:“喝了酒的小千金,并不像平时那样的…”
“蠢吗?”程池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喝醉的姿势很优雅,不鲁莽,闭眼的瞬间,尤其…有味道。
她换了个调调,竟像是撒娇一般:“别拆穿嘛,继续把我当成傻白甜小千金,于你于我,都好。”
许刃点头:“好。”
随即他又补充:“傻白,但不甜,有点凶。”
“母豹子和麋鹿的比喻,你只打算说给自己听。”程池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紧扣主题:“这是你心底的声音,不小心被我知道了,如果我现在重新给你机会,你再说一次,会怎么说?”
许刃抬头,指着自己薄如刀锋的唇,并未出声,而是用唇形,告诉她:“我会对程池说,明天就辞职,你不喜欢,我便不来了。”
程池粲然一笑:“所以,面对凶恶的母豹子,麋鹿打算缴械投降,不反抗了?”
“明知道结局会是那样,聪明的麋鹿,会让自己少受苦,死得体面一点。”许刃从兜里摸出了白色的助听器,轻轻扣在了程池的耳廓上,给她戴好之后,手指尖还有意无意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程池本来准备的一肚子邪火,就这样被他四两拨千斤给卸掉了,最后,脸上竟还泛起了红晕,脑子开始发昏,看着面前的许刃,想亲他一口。
她一定是喝太多了!
“走吧,回家了。”许刃拉了拉程池的手臂,小胳膊肘,还挺结实。
程池脑子晕,脚步还有些踉跄,许刃索性直接背起了双腿发软的程池,迎着月光,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拽出了褶皱:“你还是没有说,要怎么伤我?”她的眼眸里带着不分明的醉意。
“你好重啊。”
“怎么伤我呢?”
他叹了一声,略带着开玩笑的口吻:“生不如死,够么?”
那天他好像是说了很多话,但是大部分程池都不记得了。
只有一句,生不如死,她记得…
皎洁的月光下,程池踢掉了脚上的白色板鞋。
她抬头看着星星,好奇地问:“怎样让我生不如死呢?”
许刃弯腰,替她捡起了地上的白鞋,拿在手上,喃喃道:“很容易啊!”
“是吗?”
“你已经爱上我了。”
“别逗。”
“嗯。”
-
两天之后是程正年出差的归期,许刃去酒吧辞职,反正之前也没有签什么东西,想走人便可以随时撂挑子,经理给他结了钱,还颇有些不舍,谁让许刃的业绩这么好呢。
“想回来,随时都可以。”经理将钱折好放进了许刃的上衣口袋里。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许刃心想。
他答应了她的。
许刃手揣在裤兜里,迈着懒散的步子,从幽暗的长廊走出去,不远处的偏厅,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冲撞了出来,许刃敏捷地侧身躲过,那女人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往前跑,结果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偏厅又冲出了几个男人,上前抓起那个女人的手腕往包厢里拖。
女人哭喊,男人咒骂。
一场人间地狱。
“关我屁事。”许刃心想,重新迈腿朝前走,不快不慢,一如既往的懒散。
“各位大哥,行行好,我不做了!我真的不做了!”女人哀求声不绝于耳。
“求求你们,我真的做不了,我有病!我会传染给你们的!”
就在这时候,偏厅里又走出来一个男的,平头,个子中等,西装革履,他抓起女人的下颚,看了看,一把甩开,声音很冷,拖着懒懒洋洋的调子:“有病还敢出来卖?”
“我…我只卖酒。”她哭得快要断气了一般:“我只卖酒,我需要钱…治病…”
许刃脚步一顿,他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紧紧掐住,他扯了扯衣领,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这个女人,让他想到了他的妈妈。
而这样的场面,他又何曾少见?
-
“需要钱,这就好办了。”西装男的调子依旧慵懒:“进来陪我们,玩好了,给你治病的钱。”
“可是我…我有病…”女人执着地重复,仿佛疾病就是她的护身符。
“有病…自然有病的玩法。”男人冷笑,吩咐边上两人:“把她弄进来。”
许刃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
这个世界,变态很多,可怜人更多。
他决定数到三,然后离开。
然而…
心里刚刚默数到一,他便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偏厅走过去,一把从那几个男人的手里,将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拉扯过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要为难她了。”他说。
慵懒的调子自许刃的身后响了起来:“哟,英雄救美。”
许刃回头,才看清这个西装男,眉宇之间似有熟悉之色,他个子不高,脸色有点苍白,身形适中,长得…还挺不错。
“先生,场子里玩,讲的是你情我愿。”
“你的意思是,我在逼良为娼?”西装男冷冷地瞅了身后女人一眼。
许刃抬眸,看向西装男:“好像,的确如此。”
西装男脸上冰冻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便消了下去,然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走过去,伸手撩了撩许刃胸前的牌子,笑说道:“这女人,倒是不如你有意思,你进屋陪我们玩一场,我放过她。”
许刃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她战战兢兢,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
“有钱么?”许刃问了一声。
“当然,玩开心了,要多少都给你。”
许刃点点头,随西装男进了房间。
他一个男的,怕个屁。
房间里灯光尤为昏暗,一进去,许刃的目光,便落到了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的那一堆工具上面,有皮鞭,有手铐,还有电击棍,甚至还有很多他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东西。
每一样,都让人…毛骨悚然。
果然还是他天真了,城里人比他想象的…会玩。
难怪刚刚那个女人跟见了鬼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外逃,许刃后悔了。
“靠!程厉铭,你怎么弄了个男人回来!”包间里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骚男问。
被叫做程厉铭的就是那个西装男。
他往松软的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脸上勾起了笑,说:“男人比女人好玩,尤其是骨头硬的男人,我想看他在我面前哭着鼻涕跪地求饶的模样,别提多有趣了。”
“靠!变态!”骚男毫不客气地说。
“半斤八两吧!”程厉铭点了根烟,缓缓抽了起来。
许刃的目光最后落定在正前方的台子上,那里挂着一根上吊用的麻绳,他真想转身就跑。
奈何两个男人堵在了门边,看样子是不会放他轻易离开。
程厉铭勾着细长的眉眼,玩味地看着许刃,竟还轻言细语地安抚道:“小弟弟,不要怕,玩玩嘛,闹不出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程池:那个西装变态怎么会跟我一个姓?
作者菌:摊手。
许刃:听说那谁谁想和我谈一场跨越物种的恋爱?
程池:不,那谁谁只想今晚把你吃掉
还有几章,豹子和小鹿就要跨物种乱|搞了///斜眼笑
男女主都是荷尔蒙制造机,少不了piapiapia~
做好准备...//斜眼笑
☆、第17章 放肆(10)
程池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时不时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时间。
从十点到十二点,整整两个小时,她什么也没干,什么也干不了。
心烦意乱。
许刃还没有回来。
“妈的。”
程池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了黑色的外套,刚走出卧室门,就听到大门的门锁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似乎有人进来了,咔嚓一声,门轻轻地关上。随后,旋转楼梯上传来了略带拖沓的脚步声。
程池在他打开卧房门的一瞬间,将他推进房间之后重重地关上了门,许刃转身,面上带了几分诧异:“还没睡?”
程池死瞪着他,满心的焦躁全部凝聚到了她的眼睛里,借助凶神恶煞的眼神,将愤怒传达给他。
而许刃不看她,略带沙哑的声音淡淡道:“不早了,睡吧。”
他的漫不经心彻底惹怒了程池,就像初见那一次在半山腰,等了他一个小时,他来了,依旧是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管你心急如焚,管你火烧火燎,他依旧故我,谁也不在乎,他心里只有自己。
程池恼怒,跑过去推了他一把,她本只是发泄,也没用力,却不曾想,竟直接将他推倒在了床上。
席梦思大床弹了弹,许刃顺势倒在床上,懒得起身,闭上了眼睛,说:“程池,我累了,想休息,可以吗。”
程池很是火大,她直接跳上床,迈腿跨坐在他的身上,抓起许刃的衣领,挥拳就想打他,许刃根本没反抗,他微睁着眼,就这样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落拳。
程池死死咬着牙,终于拳头还是落在了他脸侧的床单上,深深地凹下去一块。
“骗子!”她居高临下,恶狠狠地骂他。
“快一模考了吧。”他喃喃说。
“你说会辞职!见了鬼我才信你!”
“复习好了吗?”
“你当鸭当上瘾了是不是!”
许刃突然沉默了,随后,他嘴角扬了扬,划出一抹笑,略带苦涩。
“程池,小声点,现在,夜深了...”他的声音带着夜的沉静与寂寞。
许刃嘴角动了动,似乎还要说什么,程池的脑袋却是微微一偏,手突然松开了他的衣襟,然后手顺势从他的衣领里滑了进去,然后抚上了他的脖颈,脖颈上隐隐绰绰有红色的勒痕。
许刃全身蒙猛地一颤,往后缩了缩,程池却没有给他机会,用力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用力一扯,哗啦一声,他的衬衣的纽扣直接被她给扯坏了,露出了胸膛大片的皮肤。
他的脖颈上,有明显的勒痕,红艳艳的一圈,胸前有一团一团的红晕,却不是跟人打架能够造成的伤害,这是...虐待!
程池也没少和杨靖白悠他们去酒吧夜总会鬼混,自然知道圈子里有钱的少爷小姐们时新的玩法,脖子上的勒痕是绳子弄的,胸前的红印记,多半是…电击。
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脖颈,然后顺着锁骨滑下来,落到胸口的红晕,按了按,许刃尽可能地忍耐,身体却还是忍不住缩了缩。
疼。
许刃将衬衣敞开的部分合了合,低头浅笑:“你伤害了玛格丽特。”
这件衬衣,他管它叫玛格丽特。
茶花女,玛格丽特。
“许刃,是不是只要给钱,你什么都能干?”她眼圈微红,定定地看着他,从牙齿缝里咬出了这几个字。
“小千金,你想让我干什么?”他反问。
程池看着他,两人脸庞相贴,呼吸交织。
“陪我睡觉。”她说。
程池现在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往后支起了上半身,不远不近地看着他,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栏,铺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呼吸,都透着暧昧的味道。
“陪我睡觉。”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许刃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
“小千金,一模考是后天,还是大后天?我记得不太清了。”他伸手用力地按了按眼角,烦闷和伤脑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会这样做。
“许刃,你随便开价。”她说。
“最近睡眠不大好。”
他话音未落,她突然起身向前,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然后俯身,脸递了过来,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许刃别开了脸。
锋锐而略带凉意的唇锋擦过了她白皙的皮肤。
两个人保持着贴面的动作,许久…
程池嗅到了他身上,清新的烟草味道,很淡。
“我有没有说过…”许刃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池接了过去:“你对未成年没兴趣。”
“还有一个月零三天。”程池说:“我就十八岁了。”
“所以?”
“许刃,我想要你。”
许刃轻笑了一声:“这样露骨的话,好象不应该由女孩子说。”
程池的指尖,在他颈项处的淤痕上溜达着,见他一动不动,并未排斥,她索性凑上前,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胳膊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许刃,这样的话,自然应该由我来说。”她凑近了他的耳畔,吐着温温热热的气息,她的调子转了柔,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心疼你,真的,特别心疼。”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会…”
“程池。”他终于没再叫她小千金。
“钱真是好东西。”他嗤笑了一声。
“拯救别人的崇高与优越感,是不是特别爽?”
许刃缓缓推开了程池,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漫无边际的夜色笼罩在他的身上,脸色格外寒凉。
“许刃,至少我敢交出真心。”她将双腿从床沿边放了下来,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你敢么?”
“不敢。”许刃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一无所有,所以也给不了你任何想要的,小千金。”
程池穿上了拖鞋,站起身,看着窗边的许刃,月光撒在他的背影上,笼出淡淡的光晕。
突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身子。
许刃沉默地看着她。
“当真了?”
“逗你玩玩而已啦。”她嘴角勾起笑意,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妈的,像你这样的家伙,真心值他妈几个钱,以为我稀罕?”
她懒懒散散地走出了房间,用腿重重地关了门,身影隐于浓郁的夜色中,脸上笑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听着她的步履渐渐远去,许刃才转过身,看向了窗台边已经进入冬眠状态的Sex。随后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针线盒,穿好线。从地上一颗一颗地捡起了洒落的纽扣,脱下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胳膊,在夜灯下,他一针一线,缝补这件名叫玛格丽特的衬衣。
神色专注,一往情深。
他咬断了线,喃喃道:“小疯子。”
-
直到从酒店经理那里,得知了许刃昨晚的确已经辞职了,程池的心才稍稍舒坦了一点。
“昨天晚上是个意外。”经理以为程池是许刃的女朋友,于是对她解释:“许刃在我们酒吧只是卖酒,偶尔陪客人喝几杯,不做其他的..,昨天晚上他是代另一个卖酒小妹进了包间...”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程池打断了,她问他:“包间有监控么?”
经理眼神有些闪烁,连忙说道:“没有!我们尊重客人的**,不会在包间安放监控探头!”
程池拿出钱包,酒红色指尖在钱夹里拿了一沓红票子出来,递到了经理面前:“我只看一眼而已,不会做什么,视频也不会流出去。”
经理捏了捏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程池,以及她手里的Gucci钱夹,倒还有些诧异,许刃那种穷小子,怎么会有这么有钱的女朋友?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许刃肯定是被她包养的。
“那行,就看一眼。”经理将钱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领着程池朝监控室走去。
房间灯光打得很暗,房间里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饱受折磨,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宛若炼狱。
许刃上半身的衣服被脱掉了,露出了精壮的胳膊肘和胸膛,双手被绳子反捆,站在高台上,他的脖子里环着麻绳,看得出来,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若有若无地,浮着恐惧,视频画面虽然模糊,但是还是能够看出,他身体隐隐在颤抖。
许刃被绳索吊着脖子,脚下的板凳被人给踢掉了,整个人凌空悬挂,因为窒息,脸色惨白无比,他的脚不住地蹬踢,求生的本能让他努力想要蹬上歪倒的凳子边缘,可是脚尖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已经开始翻白眼,整个人奄奄一息,面容开始狰狞可怖之时,有人又将椅子一把推倒他的脚下,他的脚尖连忙点上了椅子,脚垫起来,才能够勉强缓解脖颈的压力,急促地喘息,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就在他刚刚缓过气来的一瞬间,脚下的凳子又被人给踢掉了。
反复几次,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之际,被拉回来。
周围男人和女人们大笑的声音无比嘈杂。
看着监控画面,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阵阵发白。
包间里的花样,层出不穷,整整折磨了他三个小时,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最后跪在地上,脑袋迈进了膝盖里,全身痉挛,一阵一阵,肌肉性地抽动着。西装男将一张张的钞票,插|进了许刃腰间的皮带里面。
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来,程池看到了他的脸。
她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刃:那个作者你给我滚出来,我上辈子跟你有仇,这么虐我?
作者菌:等你吊打别人的时候,叫我声亲妈:)
许刃:我觉得我没命等到那一天了。
作者菌:不要这么悲观嘛,还有几章,熬过去,世界将会被你踩在脚下:)
许刃扶额,伸手:池妹,抱抱我
程池:来了来了!ヽ(?ω??)?
☆、第18章 放肆(11)
程池手撑着腮帮子,一整个上午,盯着许刃的背影,目不转睛。
白悠凑过来,看着她,低声说道:“都快成望妻石了。”
程池叹了一声,喃喃道:“金钱,真是万恶之源!”
“钱啊,只有在衣食无忧的人眼里才是罪恶并且肮脏的。”白悠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池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贫穷与苦厄,没有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所以无法理解他对金钱的执着,无法理解他怎么能为了钱,做出那么多,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事情,连命都可以不要。
仿佛没有原则和底线,尊严都可以被踩在脚下。
可是,却偏偏不肯接受她。
-
一模的考试如期而至。
走廊上,杨靖背着他的斜挎包从楼道里飞过来,跑到程池和白悠面前,包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她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亲爱的小姐姐们,我斥巨资从办公室值班的家伙那里,买到了这次一模考英语答案,快快快抄一份。”
白悠连忙拿出笔,开始誊写白纸上的ABCD。程池悠闲地抱着手,看着白悠临时抱佛脚的模样,啧了一声:“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
“那你别抄。”白悠哼了一声。
“我当然不会抄,哪一次这家伙拿来的答案是正确的,你居然还信他。”程池摇了摇头:“没救。”
“你知道心里装着希望,或者绝望,在考场上硬撑两个小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体验吗?”杨靖笃定地说道:“抄了,说不定还有正歪打正着的可能性,不抄,英语考试绝对死透,没商量。”
白悠一边记答案一边配合着杨靖,严肃而正经地点头。
考试铃声拉响,程池拎着她的透明文具袋,转身离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老子有秘密武器,不跟你们这帮差生为伍。”
程池的秘密武器,就是前排端端正正坐着的许刃。
之前看了考场分布和座位表,程池恰好跟许刃分到了一个考场,许刃还坐在她的前面,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考试之前,许刃一直低着头在看单词本,嘴里喃喃有词地默念着,专心致志地记单词,程池好几次想要跟他商量一下,待会儿怎么配合抄答案,都被他回头冷漠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行行行,你记你记,多记几个,还能多考几分。
程池托着腮,看着许刃专注的背影,愣愣地出神。
入冬了,他穿的是一个灰色的羊绒外套,与他高挑的身材很是相配,看上去很有精神。
程池的指尖触到了他背上柔软的羊绒面料。
“质量…还不错。”程池说:“不便宜吧。”
许刃埋头看英语,没理她。
“你现在…很有钱呐。”程池继续自言自语。
许刃终于放下手上的英语本,微微侧过了脑袋,瞥了她一眼:“关你…”最后那两个字,他薄薄的双唇抿了抿,没出声,用的是唇形。
“哟哟哟,许刃,你现在很嚣张嘛。”程池也不生气,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敢跟我叫板了?”
“是。”许刃大方承认:“你舍得拿我怎么样?”
“要点脸成不。”
两个监考老师走进教室,让大家把手机和书都交到讲台上来。
程池直接将自己的背包扔许刃怀里,许刃接过,与自己的帆布包一块儿拿到了讲台上,讲台已经被摆满了,索性只能放在地上,程池注意到,他躬身放书包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书包垫在下面,让程池的木村原宿双肩包压在了他的帆布包上。
程池挑了挑眉,有些意动。
考试还剩最后半个小时,程池的机读卡依旧是一片空白,全程她都歪着脑袋,看着前面许刃的背影,他似乎也被折磨得不轻,左手握笔,在那张白花花的试卷上勾勒着阅读题目的句子,然后不断对照选项,回到原文中寻找答案,周围有不少同学已经写完了作文,最后十五分钟,许刃还在奋笔疾书。
能不能行啊?
程池心里也不确定,她又耐心地等了五分钟,终于等到许刃写完了最后的作文,开始拿着机读卡检查答案。
程池伸出脚,勾了勾他的座椅,压低了声音:“哎,机读卡往边上挪挪。”
许刃充耳不闻。
“哎!”
他依旧再检查错误,搁她这儿装聋作哑。
程池撕下草稿纸的一角,快速写下:“给我选择题答案,付你2000。”写好后揉成了小团,直接扔给了许刃,手法很精准,小纸团正好跃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面前的试卷上。
这回你再装,再装饶不了你!
许刃连忙用手按住了纸条,然后微微侧头,与程池对视了一眼。
程池的目光里威胁之意很明显。
紧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许刃直接笔直地站起身,字正腔圆地大声说道:“老师,有人给我小纸团。”
靠!程池连忙埋下了头去,拿试卷挡住脸。
周围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老师也从一本杂志里抬起了脑袋,懒懒洋洋地看了许刃一眼,又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拖着长长的调子问:“谁给你扔的?”
程池在心里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正要直接起身撂挑子拎书包走人的时候,却听许刃说道:“不知道谁扔的。”
这时候,他倒是没有卖她。
但是,你妈的,老子才不会领你的情,且记着,这事儿没完!
监考老师似乎也懒得追究,只是无力地威胁了全场同学一句:“作弊被抓住了,要全校通报批评,还要记入档案。”
说完之后,他不再看杂志,而是将目光落定在了许刃的周围,懒懒洋洋地盯梢。
最后五分钟,程池气急之下,抓起2B铅笔,一气呵成地涂完了机读卡,后悔,刚刚真应该把杨靖的答案抄一份的。
-
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老师下来收试卷的时候,许刃瞥了程池的机读卡一眼,卡纸上整齐划一地一溜下来,全部选了C。
他看了她一眼,程池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
许刃对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拎了自己的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很快,程池也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许刃的衣服,大声质问:“为什么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许刃一边走,一边平淡地回答。
“虽然你没有告发我,但是你这种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行为,非常恶劣!”
许刃的步子迈得很大,程池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她一边跑一边说:“你这种人,简直就是我们这一届学生的耻辱,从来不会有人在考试的时候向老师举报,我告诉你,你这样干,会被日的!”
许刃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以至于程池来不及刹车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步履一个踉跄,被许刃伸手扶住肩膀。
淡淡的烟草味漫入她的鼻息,程池的脸,蓦然一红。
“别人不说,是因为他们不敢。”许刃的手,还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却是云淡风轻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愿意。”
程池往后挪了挪,甩开了他的手,很不爽地睨着他:“那你是不愿意给我抄答案咯?总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许刃将手揣进了裤子包里,转身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第一,作弊有风险,我不想被全校通告批评。”
“不会的!我技术很好,真的,明天的数学…”程池追上来,还没有解释完,他又开口道:“第二,你有几斤几两,你爸很清楚,抄我的…抄个班级第二出来,不仅老师同学不会相信,你爸也不会相信,这和拿倒数第二,是同样的结果,你还是会被揍。”
他回头,定定地看着她说:“既然结果都是一样,我便没有冒险帮你的必要。”
程池哼了一声:“冠冕堂皇,说到底还是怕我连累你,你就是自私。”
许刃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大方承认:“是,我就是自私。”
自私,没什么好掩饰的,人都是先顾着自己,有余情才会想到别人,许刃自问,不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许刃走到自行车棚,拿钥匙开了车锁,那是一辆看上去很旧的二手自行车,他拿到工资当天就去旧车市场买的,用来代步,可以减少步行时间的浪费。
“许刃,我爸这么护着你,你干嘛还活得这样战战兢兢。”程池走到自行车边。
“你用错成语了,不是战战兢兢,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有什么不一样吗?”
许刃推着车,与她擦身走过,不再理会她。
除了校园,许刃跨脚上车,迎着夕阳,在马路边的车道上行驶,不快,不慢,悠悠扬扬。
身后一辆拉风的法拉利跑车驶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车窗打开,程池冲他扬扬头:“喂,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是我爸的私生子,还需要绸缪什么呢?前途一片大好嘛。”
许刃加快了脚下蹬踩的力度,自行车赶超了法拉利,但随即,程池又追了上来,保持着与自行车平行的速度:“私生子哥哥,胆子这么小,争家产的时候会吃亏哦!”
许刃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正牌嫡出妹妹,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嗯?”
“知道我是私生子,还敢喜欢我。”
程池的脸骤然一红,半晌没回过神来,许刃轻笑了一声,将自行车拐上了另外一条单行道。
“神…神经病!”
程池瞬间像是被抽了气的气球,骂得很干瘪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西装变态男出没……
许刃:池哥,保护我。
程池:港真,那个人,老子也虚得很!
许刃:……
程池:快,抱紧我!
许刃:……踹
西装男从门后伸出脑袋: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小哥,要不要买个保险?
☆、第19章 放肆(12)
程池赛车的速度,风驰电掣。
当然,这一次,她把跑车开成了自行车,跟在许刃后面,一路悠悠扬扬地晃回了家。
程正年对这次一模考,十分重视。
不管许刃怎么挖苦她,她都得服软,都得耐着性子跟他软磨硬泡。
至少这次,绝不能再考倒数第二,她的目标在倒数第五和倒数第十之间,只要许刃给她余个机读卡的边边角角,此目标轻而易举就能达成!
“好哥哥…”
“住嘴。”
“两万块,我只要明天数学的选择题!”她跟他一路干瞪眼。
许刃头也不回地朝着宅子大门走去。
刚进门,程池就预感到了不妙。
“哥,你以后搬回家来常住吧,嘉嘉可希望你回来呢。”
程嘉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
“呵。”一声冷笑,是男人轻扬的声音:“搬回来,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怎么会!”程嘉依旧发嗲撒娇:“虎毒还不食子呢,爹地虽然对你严厉,那也是关心你的。”
“虎毒是不食子,可我还有个饥肠辘辘的豺狼妹妹呢!”
饭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上了桌。
程池神情紧张地看了许刃一眼,咽了口唾沫。
“糟了。”
许刃已经换了拖鞋,抬眸看她:“怎么?”
“我大哥回来了。”
程池凑近了他,目光颇为邪恶:“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我保护你。”
“但是?”
“明天的数学考试…”
许刃没理她,直接进了屋,饭厅的两个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许刃见到程厉铭的那一瞬间,突然胃部一阵翻涌,完全是生理上的,他差点吐出来。
竟然是他!
而程厉铭目光扫向许刃的时候,他的眼眸里,划过了一丝暴戾。
程正年下来得非常及时,见许刃已经回来,程厉铭也在,索性便说道:“厉铭,来见见,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许刃,他比你小,你应该叫他弟弟。”
程厉铭“腾”地从饭桌上走出来,气势汹汹看着许刃,许刃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略有防备地盯着他。
“他…是你的私生子?”
程厉铭的口气和当初程池在家里见到许刃第一面的时候,如出一辙。
许刃心说,果然是亲兄妹,脑回路一样一样的。
“放肆!你是什么狗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程正年怒喝了一声。
程正年对程厉铭的态度,与程池截然不同,因为程池是女儿,而程厉铭…是儿子,他无法容忍他挑战自己的父权威严。
程厉铭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强忍住了那股子暴虐的脾气,远远地,轻蔑地看着许刃,突然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哼哼哈哈的嘲笑,紧接着,就是捧腹,癫狂的大笑。
“你再发疯,就给我滚出去!”程正年走过去作势就要踹他,被程厉铭闪身躲了过去。
他指着许刃,笑得直不起身,边笑边对程正年说:“爸,你知不知道,你的私生子,他是个…”
许刃手里的拳头,猛地握紧了。
就在程厉铭那一声“鸭”还没说出来,话却突然被程池接了过去,她脆生生的调子直接打断了程厉铭的话。
“哥,就是他,许刃哥哥,上次在夜总会遇见,也没带他跟你好好打个招呼,让你误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吧?”
程厉铭看着程池,没有拆穿她,也不再说话,但是眼神很复杂。
程池盯住了程厉铭,眼神里带了那么点恳求的意味。
“什么?你去夜总会,还带许刃?”程正年的矛头,转向了程池。
“不过是带他见见世面罢了。”程池耸耸肩:“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来你又皮痒了!”程正年重重敲了敲桌面:“那种地方是你们这种小孩能去的?”
“少见多怪。”程池心里暗想,嘴上却抹了蜜。
“爸,今天你可不能抽我,我这一模考还没考完呢!明天是数学和理综,要是被影响了发挥不好,这可要怨您了。”程池冲他娇俏一笑:“爸,我跟你说,今天的英语,我发挥得可好了,特别有feel,这次肯定能摆脱倒数第二的厄运!”
程池从来没有用这样撒娇的语调跟程正年说过话,程正年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反应,颇有些…有些受宠若惊。
几个孩子里,程嘉温顺可人,程池叛逆不羁,而程厉铭…则更是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不成气候。
若说疼爱,他最疼的,还是程池,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与他年轻的时候,脾性最为相似,而且是三个孩子里,最真实的一个,没有半点伪装,而且,她并不是特别正常的一个孩子,先天的耳疾,犹得他怜爱。
程正年终于还是不再计较这个事,挥了挥手,让几个孩子都过来吃晚饭。
就在这时候,江依络妖妖调调地从二楼走下来,许刃抬头,见她穿的是一件透明的丝薄小披风,披风很长,沿着旋转楼梯一路拖曳。而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真丝小睡裙,裙摆到大腿处,长卷发披在肩上,看上去风姿绰约,宛若性感尤物。
她迈着风情的步履,走到了桌边,在餐桌的副主位坐了下来,与程厉铭相对而坐。
“今天孩子们都回来,你看你穿成什么样子!难道没有一件正式的衣服?”程正年拿着严肃的语调指责江依络:“没有半点当妈的样子!”
“人家穿的舒舒服服的,怎么了?”江依络像个小姑娘似的嘟嘴:“难不成在家里,还要像参加宴会似的,穿晚礼服啊?”
“是啊,爸,在家里,妈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吧,不要这么拘谨,都是一家人。”程厉铭目光一直在江依络身上流连,嘴角勾着笑。
江依络也冲他莞尔,顾盼风情。
程池翻了个白眼,顺便抖了抖鸡皮疙瘩,这个家,恐怕也只有程厉铭这个家伙,才管比自己还小的江依络叫妈。
江依络是他们仨兄妹的继母,他们的母亲生程嘉的时候不幸去世。几年前,程正年将年轻貌美又性感可人的江依络娶了回来。
程嘉性格古怪,对她没什么动静,可程池正是叛逆的时候,没少找江依络的不痛快,不过这个女人也是奇了,不管她怎么整她,怎么去老爸面前告状,她都跟没事儿人似的,每天活得跟个幽灵一般,在这个寒气森森的大宅子里晃荡。
她不接程池的招,却也是这个家里,除程池以外唯一敢反抗程正年的人,而她反抗的方式,就是歇斯底里的发泄,那天早上砸东西和嚎啕大哭的情景,这两年程池见了太多,终于也对斗继母这种事情没了兴趣,跟个神经病斗智斗勇,迟早自己也会成神经病。
饭桌上,程厉铭向程正年汇报自己保险公司的情况,程正年的脸色很不好,指着他的鼻子一个劲儿地骂。不过在许刃听来,也的确该骂,这个程厉铭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数的纨绔子,程氏集团那么大一个保险公司交到他的手里,结果被他败得所剩无几,大半年都处于亏损状态,需要靠总公司的扶持才能够继续下去。
许刃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对面,程池冲他挑了挑眉毛,比了个口型:“明天的数学,帮帮我…”
原来她还在琢磨这个事儿呢。
“做梦。”许刃以同样的口型回敬她。
程池气得对他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许刃觉得有趣极了。
“你笑什么!”程厉铭突然厉声问许刃:“老子被批了,你觉得好笑是不是?”
一腔怒火没地方泄,又来找他的麻烦。
“我没有笑,哥哥。”许刃很礼貌。
“谁他妈是你哥哥!你再乱叫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许刃看出来了,程厉铭的脾性,就是易怒,暴躁,但是没什么头脑,这种情境之下,他首先要琢磨的应该是怎么平复老爷子的怒火,而不是把火气转移到他的身上来,程厉铭这样做,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老爷子更加生气。
果不其然,程正年将手里的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敲,站起来指着程厉铭:“吃了饭,你就给老子滚,老子不想看到你,混帐东西!”
程厉铭恶狠狠地瞪了许刃一眼,最后还是对程正年服了软:“爸…那个,总公司预拨资金的事…”
“想都别想,公司被你玩完了,你就自己创业去,我不会再管你了!”程正年说完气冲冲地上了楼。
程厉铭终于还是打了蔫,什么也不说了,闷着头吃饭。
三兄妹加一个许刃一个江依络,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就在许刃吃完了饭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程嘉的勺子不知怎么就飞了出去,“哗啦”一声,落到了许刃的脚边。
“许哥哥,你能帮我捡一下勺子吗?”程嘉笑眯眯地看着许刃,声音甜美。
许刃却觉得她这笑,冷风嗖嗖的。
他刚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勺子,微微一侧头,便看到自己身边的程厉铭的腿,与对面江依络的腿,勾在了一起!
干柴遇烈火,好不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程厉铭:我真的是开保险公司的,帅哥,买个保险,一生平安哟!
许刃:看我口型,guen
程厉铭:嘤嘤嘤【如花状跑掉
程池碎碎念:数学数学,数学,数学......
许刃终于一口老血涌上来: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程家的。
☆、第20章 放肆(13)
江依络不住地拿玉足脚尖,蹭着程厉铭的大腿根部。
许刃立刻起身,桌上面,两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盘里的餐食,不动声色,一点痕迹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看来是高手过招。
许刃将勺子递给了程嘉,程嘉冲他笑了笑,一脸阳光:“谢谢许哥哥。”
不,应该是他谢她才是。
许刃同样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两个人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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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刃唯一的朋友Sex,已经完全进入了冬眠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他得闭嘴了。
没有人倾诉,月亮那么大那么圆,许刃感觉,有点孤独。
趁着程池还没有过来,继续在他耳边絮絮念关于明天的数学考试。
难得清静,他拿出了课本,准备继续温习功课。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被按了下去,可是门没有开,因为他习惯性锁门。
不会是程池,因为程池每次过来,不会拉门把手,这是非常不尊重**的行为。
她会直接拿钥匙开门,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就是她的所有物,无所谓**不**。
“许刃哥哥,能开一下门吗?”程嘉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许刃放下笔,脸上划过一丝烦闷,不过稍纵即逝。
打开门,程嘉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冲他微笑。
许刃怀疑,除了笑,她没别的表情了。
“许刃哥哥,你不打算要请我进去吗”程嘉问。
许刃直接摇头:“不打算,有什么在这里说。”
“哎呀,真是…”程嘉装模作样哀叹了一声:“人家是来讲和的。”
许刃不说话。
“今天这份大礼,可还得许刃哥哥的心意?”
“谢谢。”许刃点头。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哥哥拿了许刃哥哥的把柄,这把柄,姐也知道,不过现在好啦,许刃哥哥不用担心哥哥再敢对你做什么,因为许刃哥哥手里也有哥哥的把柄了。”她抬眸看着他微笑:“真好。”
许刃被她“哥哥姐姐”的绕得脑袋晕,明天还要考试,他揉了揉眼角,不打算跟她绕弯子,直说道:“想让我做什么?”
“我哪有什么要许刃哥哥做的呢?”程嘉良善地微笑,拖长了语调,喃喃说道:“人家啊,只是希望许刃哥哥知道,这个家里,不是只有姐能保护许刃哥哥,我虽然小,但是一定会比姐做的更好呦!”
许刃挑眉不言。
“许刃哥哥现在应该知道,该站哪一边吧?”
许刃依旧不说话,但是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笑。
“许刃哥哥好好考虑吧,晚安咯!”程嘉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许刃注意到,她的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白兔的布娃娃,走得一颠儿一颠儿的。
许刃收敛了笑意,只感觉背后阵阵发毛。
他重新坐回灯下,捡起笔,在指间转了转,看向Sex,喃喃道:“暴怒的猩猩,饥肠辘辘的豺狼,还有一只母豹子。”
当真,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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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考试,禁不住程池的软磨硬泡,许刃还是给她露了机读卡的一脚,让她抄了五个数学的选择题。
一道题一百块,程池给了他五百块。
再多,他也就不给抄了。
有钱都不赚,程池更加鄙视他。
一模考成绩下来的那天,程池乐得跟条狗似的,这一次她依旧是倒数第二,而杨靖则坚定不移地稳坐倒数第一宝座。
但是程池开心啊,因为她亲眼见证了某个自称学霸的家伙跌落神坛,被现实狠狠甩了一个大耳光。
这次一模考,许刃考了倒数第十,除了数学稍微好一点以外,其他的科目,简直不忍直视,英语更惨,连及格都没有,69分,最重要的是,程池英语考试最后破罐破摔全部选C,居然都得了48分。
成绩公布的时候,许刃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