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俊鬼压床》 · 傅渝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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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鬼压床
作者:傅渝
文案
邹桔夜夜被鬼压床。
直到——
这一夜,来了个俊鬼。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恋爱合约
主角:待定 ┃ 配角:待定 ┃ 其它: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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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001
那是一个平常的一天。
邹桔第十三次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楼下机器轰隆隆地响,震得整个楼都在动一般。
楼下自从搬来了新公司后,已经连续装修快半个月了。
从现状来看,并还没有停歇的打算。
噪音影响到邹桔一点好心情,她从床上弹起来,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脸还滚烫着,身体也发烫得厉害,只是心里空空的,莫名空虚。
她又做了那个同样的梦。
最近,她总是梦到同样的情景。
有一个俊俏郎君,总是日日到她梦里来,和她极尽缠绵。
邹桔在网上查了,这种迹象叫做春/梦,很平常。
但平常人不会连续一个月做春/梦。
尤其是,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
在梦中,她不但能清晰看清俊俏郎君的脸,甚至他的动作,他身上滴下的汗水,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说那被占据的充实和满足,真实得她第二天醒来身体仍然有酸胀的感觉。
她又在网上查了一下,这次页面跳到了一个灵异页面,里面的人告诉她——她被鬼压床了。
嗯,严格来说,是俊鬼压床。
邹桔挺怕鬼的。
可她怕得是恶鬼。
像这种长得好看的好色/鬼——
好像并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因为这个俊鬼,她这个月的睡眠质量是她这辈子最好的。
只是,好景不长,自从楼下搬来了新用户后,她的美梦结束了。
再次被吵醒美梦的邹桔恶向胆边生,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情——她把楼下的新邻居投诉了。
原因是噪音污染,影响了民众的日常休息。
投诉后没几天,楼下声音果然消停了不少。
邹桔第一次感觉到了胆量的重要性,她不过是言辞中肯地写了一封信给市长信箱,没有想到效果这般好。
看来,公务系统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无所事事,拿着工资天天喝茶看报纸嘛。
不过邹桔得意太早了。
那天,她拎着一大袋生活用品朝家里走去的时候,刚上楼梯口,就看见楼下门口,杵着一个铁塔般高大壮的年轻男人。他手指粗长,目光犀利,见到她,叼着烟的嘴一抿。
来者不善。
邹桔“做贼心虚”,害怕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也顾不上和这位铁塔打招呼,拎着一大袋东西往楼上辛苦地爬去。
老旧的小区,电梯承受不起负荷多次罢工。不巧,今天邹桔就遇见了。
“你……”
尽管邹桔已经很想降低自己存在感,但铁塔男人还是喝住了她。
“我不是……”邹桔惯性摇头,典型此地无银三百两。
男人铜铃大眼一眯,了然道:“果然是你!是你投诉的我们的!”
男人又高又壮,黑压压地朝她逼来。邹桔吓了一大跳,这人难道要秋后算账?
邹桔脑子乱哄哄的,身体没控制好,脚下不稳,也没来得及抓住栏杆,然后身体一沉,猛地摔下了楼梯。
疼痛袭来,她的意识有片刻的清明,但很快变得模糊。
周围,似乎有一个惊叫的女声,“铁塔,你他妈的干什么?”
坠入黑暗的邹桔,心里只来得及想一件事情。
原来,那个男人还真的叫铁塔。
醒来之后,邹桔在医院。
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正装丽人,唇红齿白,大眼水盈盈的,见她醒来,冲她嫣然一笑。她自称朱丽,是楼下公司的秘书。
铁塔是公司的员工。
朱丽诚心诚意道歉,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邹桔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一开始没和楼下沟通就直接打了电话投诉的人,是她。
果然,与人相处,还是应该以和为贵。
邹桔挺倒霉的。
就这么小小一摔,居然还摔断了腿。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从小长到大,她都带衰。
后来,不光是她,就连靠近她的人,也跟着衰。
最后的最后,她的身边就没任何人了。
朱丽他们离开后,邹桔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一开口,电话那头就是不耐烦的声音。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不是让你不要给我打电话吗?”
邹桔咬咬牙,“那个……我受伤了……”
“要多少钱?”
邹桔还没开口,那头已经冷笑道:“就知道要钱,真当我是欠你的呀!”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了。
邹桔一点不意外,只是断了腿,她囊中羞涩,上个月微薄的稿费还没到账,那边的生活费又一拖再拖,她实在没钱请护工。
“你还好吧?”
正苦恼的时候,朱丽的脸出现在门口,她拎着一个保温盒,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们不是走了?”
朱丽没答话,走到她的身边,打开保温盒,“你饿不饿,这是番茄猪肝汤。今天时间太赶了,明天再给你炖大骨汤。”
邹桔受宠若惊,朱丽把满满的一碗猪肝汤盛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着和她道谢。
“谢谢。”
“不用客气。是铁塔那混蛋不懂事,居然对一个弱女子动手!”
说起来,朱丽还有几分义愤填膺。
邹桔想了想,还是替铁塔证明了清白。
“不关他的事情,是我没站稳……”
“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朱丽一脸“慈爱”看着她,“别管了,你尝尝这猪肝汤好吃吗?这可是我们老板亲自做的!”
好吃?
不,这个形容词……太单纯了。
邹桔瞪大眼睛,圆圆的眼里闪着幸福的泪水。
她好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番茄猪肝汤了。
虽然只是平凡的食材,但番茄的鲜味成功地掩盖了猪肝的腥味,简单的汤品里,浓浓的番茄味道铺面而来,酸酸可口,好吃得让邹桔连吃了好几口,话都说不出来。
朱丽倒是一点不意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老板没什么优点,就厨艺还过得去。”
谦虚!
真是太谦虚了!
这那里是过得去!这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美味珍馐。
最后,邹桔吃完了一整盒猪肝汤,仍然意犹未尽。
她恨不得把盒子都吃下去。
舔着唇,邹桔和朱丽道谢。
“帮我谢谢铁塔。”
“铁塔?”朱丽愣了一下,“那个大老粗可做不出来这样的食物。当然,他也不是我老板啦。”
楼下的不知道干啥公司老板,性别不详,长相不详,会做菜,但无端端让邹桔多了一丝好感。
果然,还是应该和邻里保持良好和谐关系的。
邹桔没什么亲近的人,又住在楼上,加上受伤或多或少和铁塔有一些关系。
所以,出院后,朱丽就主动负担起照顾邹桔的重任。
久了,两人混熟了,邹桔才知道楼下的公司是一家调查公司,也就是俗称的私家侦探社。
“我们刚搬到深城来,以前在港都那边。”阿丽轻描淡写,“对了,我明天要和铁塔出差半个月,恐怕不方便照顾你。所以……”
“没关系,我……”
邹桔还没说完自己照顾自己的话,阿丽已经拍着大腿做了决定。
“所以,我决定让我们老板亲自照顾你。”
“……”
原来,这个公司,除了铁塔和朱丽,就只剩一个老板了。
莫名的,邹桔有些愧疚。
早知道是这么一个小公司,她就应该少吃几块猪肝,少啃几口骨头。
最初,邹桔以为所谓的“照顾”,不过和往日一样,三餐的时候,有人送上来就够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小桔子,我们老板不喜欢出门。而且,他一个人住,我怕他会犯病。这样吧,你搬下去住好不好?反正楼下被我们装出来了,可以住好多人……”
“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朱丽笑眯眯道:“最方便了。”
第二天,朱丽就推着邹桔下了楼,铁塔跟在后面,把她狗窝里的东西一顿快速打包。
邹桔吃了人家好几天的猪肝汤、猪蹄汤、大骨汤,还第一次见到这些美味的制造者,顿时心里有些紧张。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哀求的声音。
“求求你,告诉我女儿在哪里好不好?她叫沈晓蓉,她是个好孩子……”
是一个老妇人,穿着深蓝色老式衬衣,手腕挎着一个碎花的布包。
见到她,朱丽走上前,“老人家,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么?你女儿已经没有在这边上班了。我们不是福兴家政公司,我们是迷途调查公司。”
“那我的女儿……晓蓉呀……她去哪里了?”
“老人家,我已经帮你报警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阿丽给铁塔递了一个眼色,铁塔把老妇人带了出去。
屋内,宽大的桌子后坐着一个人,他埋着头,在一堆文件中奋笔疾书。
因为面前挡了太多的文件夹,邹桔一时之间看不到对方的样子。
除了他宽阔的肩膀,就只有他的声音了。
是个年轻的男声。
声音很慢,有些久久不说话刚开口的沙哑。
“人来了?”
“嗯,这几天,就麻烦老板啦。”阿丽笑吟吟说道,同时推着邹桔往前走去。
“来,认识一下我们的小桔子吧!”
慢慢的,越来越靠近,朱丽神秘的老板出现在邹桔面前。
“啊……”
怎么是他?!
☆、第002章
002
邹桔傻乎乎地盯着面前的人。只见他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又黑又亮,见到她,他的黑眸微微一闪,面色如常冲她点了点头。
他长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邹桔没有想到朱丽的老板这么年轻,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春/梦对象,居然变成了真人版。
梦中的画面太美,邹桔不敢看下去,别过了脸。
朱丽似乎没有看出她的异样,笑嘻嘻地拍着她的肩膀,在老板面前全无手下的样子,说道:“老板,我和铁塔要回港城半个月,小桔子就麻烦你了。”
“……嗯。”年轻男人蹙眉,脸上有一丝不耐烦。
邹桔想,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谁会想照顾这样一个陌生人呀。她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拒绝,“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要的。毕竟你是在我们楼门口摔伤的嘛。”朱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再说了,我们现在都在困难的时候,楼上楼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她是常年困难户没错。可是他们又怎么了?
只听朱丽趴在她肩膀上,瞥了一眼对面的年轻男人后凑到她耳边低语,“其实,老板亲自照顾你,也是为了省钱嘛。悄悄告诉你,我们老板可小气了。不然也不能租到这么一个破地方。”
“……”
朱丽速度很快,很快和铁塔把邹桔的行李打包过来,甚至她那台陪伴她六年多的老电脑也搬了下来。
邹桔最开始觉得有些不适应。朱丽和铁塔不在,她相当于是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其实,我可以住在楼上,没关系的……”
朱丽手脚麻利地帮她把被子叠好,“那多不方便呀,我可告诉你,我们老板不但是宅男,还是个工作狂。我怕他忙起来把什么都忘了,等我们回来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收尸?这么恐怖?邹桔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是和男人“同居”,她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她的安全……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人长得那么秀色可餐,要说的话,论安全,她真心觉得应该考虑的是他。
大约是看出了邹桔的心思,朱丽安慰她,“放心好了,我们只走一小段时间。你就安心和老板呆着吧。要是,你实在担心,我给你买个防狼棒?”
“哈……?”
这下轮到邹桔尴尬了,朱丽这么坦荡荡,倒显得她分外小人了。想着她这一生,从小长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嫌弃的,如果真的有人对她有所求,她应该高兴来着。
打定主意,邹桔搬了下来。
也是搬下来后,邹桔才发现以前那些烦人的噪音是怎么弄的。因为这里不但是一个公司,还是一个家。
公司进门是大厅,大厅进去是几个排列的房间,但都被改成了套房。难怪动静这么大,应该是把整层都买了下来吧。
每个小套房都是外面的办公,里面的房间睡觉。
他们的茶水间还改成了一个小厨房。虽然小,但是很干净。
总的来说,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朱丽说老板叫李丞汜(si)。
嗯……算是好相处的一个人……的吧。
最后,朱丽对上她小白兔一样的眼神,败下阵来,“算了,老实说我们老板冰山面瘫吝啬还奇葩,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邹桔很快就发现了。
朱丽走的第一天,李丞汜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一天。
邹桔睡了一个大白天,居然没有做梦。
她心中略奇怪,以前大部分是噩梦,少数时间是春/梦,但总归都是要做梦的。
她大概有些自虐。
明明想摆脱这样的困境,但当有一天真的改变了,她却变得十分不自然起来。
睡得很香甜,却熬不出肚子饿。
厨房什么都没有,李丞汜房间也一片漆黑,她推着轮椅到了冰箱,找到了自己的一盒泡面。
冰箱里面食物倒是很多,胀得满满的,大部分都是新鲜水果蔬菜,她那两盒泡面,在一群萝卜番茄土豆大白菜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邹桔给自己加了一根火腿肠做了一个比较豪华的泡面。
嗯,三分钟,刚刚好。
她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啪地一声,屋内的灯开了。
灯光大亮,刺得她眼睛有些不适应,吃泡面的动作也僵硬了。
她已经尽量放低声音了,还是吵醒他了吗?
李丞汜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他身形瘦弱,白衬衣在他身上略大。不过也正因为不合身,倒是有几分时下流行的小鲜肉装扮。
邹桔心中一动,李丞汜已经走到她面前。
邹桔见他的视线全部落在她那碗豪华泡面上,忍着心疼,“那个,你要吃吗?”
李丞汜似乎是冷哼了一声,“我从不吃这些垃圾。”
“……”
邹桔自讨没趣,加上她胆子本来就小鸡胆,被李丞汜这么不友好的一吓,立刻勾下了头。
呲的一声,火苗冒了上来。
邹桔含着面条,发现李丞汜把一罐东西放到了锅里。
很快的,锅里水开了,他从冰箱里拿了一个番茄,一个土豆,又拿了小块腌好的肉。
他的手指修长,在菜板上飞跃,明明是普通的动作,却做出了弹钢琴一般的优雅。
不知何时,邹桔碗里的泡面已经泡胀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上浮起的一层油腻,胃口全无。
就在这个时候,一碗热腾腾的面推到她的面前。
邹桔抬起头,不敢置信。
这是给她做的。
“住到我的房子,就应该遵守我的规矩。”
虽然不知道李丞汜的意思,但邹桔点头很快。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白天不起来吃饭,晚上连泡面也别想吃。”
邹桔不好意思脸红了,她是习惯白天睡觉的。迷迷糊糊记得李丞汜来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叫醒她。
她含着面条,面红红地点头。
就算是为了美味,她也要克服自己,准时起床。
相对先前“豪华”泡面,李丞汜做的面条才是名副其实的豪华。
不知道熬了多久的鸡汤,浓郁的汤汁里面既有番茄的香甜味道,还有土豆的清香味,刚刚到味道的鸡肉丝,好吃得让邹桔连汤都喝光了。
她的动作取悦到了李丞汜,他站起来,冷冷地甩下了一句话。
“碗放着我明天洗。”
“我……我来就好……”
邹桔结结巴巴,最后音消在李丞汜冷漠的眼神下。
好吧。
你的房子,听你的。
吃完饭,各回各房间。
李丞汜自然要回房间睡觉,不过对邹桔来说,她工作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不过,今晚她准备继续回床上睡觉。
因为她很期待,明天的菜色。
临到门口,她忽然听到那个已经进了门的男人,掉头问道:“还有,梦郎是谁?”
咳咳——
邹桔打死也不会说,她是按照金庸小说中的梦姑梦郎取的她的春/梦情人。
更不会说,李丞汜和她的春/梦情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在以前明明没有见过李丞汜,可是却连续做梦和他……
或者说是,长得像他的男人。
梦郎,比李丞汜要开朗许多,尽管他很多时候只是埋头苦干,但眸子中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没有李丞汜的这么冷。
这一刻,邹桔好像被戳破了秘密的刺猬,全身刺都警惕地张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梦话。”
“……”
“我还说了什么?”
李丞汜偏偏停下了话题。抿着唇,眸子闪过一丝困惑。
片刻之后,他扔下一脸懵逼一头雾水的邹桔,进门了。
关门,熄灯,一气呵成。
邹桔却是心如鹿撞,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做梦会说梦话。
难道以前,她做噩梦的时候也会吗?
邹桔满心忐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本来就睡不着,现在更加难眠了。
蒙着头,心头乱糟糟一片。很多情绪想要倾诉,最后却发现没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没办法了,邹桔又重新起来,开始坐在电脑面前画画。
很快的,直到满屏的嗯嗯啊啊,不堪入目情节跃入眼帘后,她才浑身松懈下来。
果然,画黄/漫和做春/梦,一样有解压功能。
想到第二天的菜单,想到未来几天她还要在这个房子里和冷面梦郎共处一室,邹桔决定乖点。
她关了电脑,爬上了床。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已经习惯在梦中回去很奇怪的地方,这一次,她入目的尽是黑暗,只听到耳边轻轻的滴水声。
她顺着声音走了过来,面前越来越亮,最后,她走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亮,天花板的灯射得她眼睛都无法直视。周围贴着白色带蓝色条纹的瓷砖。她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一间浴室。
而水滴的声音就是从浴帘后面传来的。
按照经验,浴帘后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在梦中的她,好像不受自己控制。
她看见她的手,慢慢地掀开了浴帘。
啊——
邹桔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
她睡了两个小时。
额前密密麻麻一层冷汗,她擦了擦,却发现李丞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白天的他,穿得颇正式。
一件休闲的衬衣下,是一条极修腿型的牛仔裤。他长腿傲然站在那里,看着她,冷静又直接地开口:“做噩梦了?”
邹桔点头。
李丞汜没多说,扔下一句。
“吃饭了。”
“嗯。”
今天的早餐是荷包蛋,还有煎牛排。
这是她的早餐。
她发现李丞汜的早餐和她不一样。
他的盘子里只有一块面包,旁边还有一些煮熟了的西兰花。
“减肥?”
李丞汜明明很瘦。不但很瘦,还很白。
那种,没有见过太阳的白。
“我很少吃荤。”
“难怪那么瘦。”邹桔小声嘀咕了一声,冷不防抬头发现李丞汜的目光“不善”,她记起朱丽对李丞汜的评价,猛地地下了头。
如同朱丽说的,李丞汜真是有些奇怪的人。
他很喜欢熬汤,鸡汤,猪骨汤,番茄猪肝汤,但他却不吃里面的肉。
真是很奇怪。
李丞汜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慢吞吞的嚼着西兰花,那丰神俊朗的模样让邹桔都有些垂涎那看着没什么味道的西兰花了。
他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专注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大约是她的目光很放肆,他终于抬头,眉目有了一丝了然,“你要吃?”
邹桔慌忙摇头。
相比蔬菜,她还是更爱吃肉。
就在她用行动证明她更爱吃肉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们是调查公司吗?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女儿吗?”
☆、第003章
003
邹桔回头,却见门口站着那天见到的老妇人。
她依然穿着那套老旧的深蓝色衣服,手腕上的碎花包染上了一些污泥,她显得疲惫又不堪,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绝望的死态。
邹桔给老妇人端来茶水的时候,她哆哆嗦嗦从碎花包里倒出一些东西。
邹桔一看,是一些零散的钱,还有一堆硬币。
有些硬币落在地上,她勾下腰去捡,颤抖的手指和僵硬的身影让人觉得心里十分酸涩。
邹桔不忍看下去,勾下头准备帮她捡起那些逃走的硬币,只可惜她的腿不太方便。
最后,一只干净的手代替她捡起了面前那些散落一地的硬币。
“他们说……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女儿……这些钱,够么?”
老妇人捧着那堆散乱甚至是脏污的钱币,一双干涸的眸子中闪着微弱的水色,还有祈求。
“不够。”
李丞汜果断摇头。
从他开张以来,就没做过这么小的案子。
老妇人眼中的光迅速的熄灭下去,整个人有了油尽灯枯之势。
邹桔见状,眼神忍不住看向李丞汜。
李丞汜根本没有接受到邹桔的“谴责”,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老妇人颤抖的双手上。
半晌,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刚开业,我可以给您一个比较好的折扣。”
邹桔数了一下桌子上的钱。
一共是四百九十八元三角六分。
她找来吃光的糖果盒,把钱小心翼翼收了进去。
李丞汜的办公室,老妇人拿出了一张捏得发皱的照片。
“这是晓蓉。我的女儿。沈晓蓉。”
邹桔摇着轮椅,见老妇人杯中已经没有热茶,正准备去给她添上的时候,眼睛瞄到了那照片。
顿时,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整个人泡在冰水中一般,战战兢兢,就算外面阳光明媚,也化解不了她浑身的冷意。
李丞汜看了她一眼,但似乎没有看出她的异样。
他继续问道:“她失踪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李丞汜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有一双大而明媚的眼睛,鹅蛋脸,穿着一条水红色的长裙子,在油菜花田里,笑得灿烂明媚。
“你说过她刚满二十岁。这样漂亮的女孩,正是年轻好玩的时候,两个月不算一个很长的时间。”
言下之意,可能是外面工作,还有其他事情让她没有和家里联系。
老妇人摇摇头,“不会的,晓蓉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在家政店上班,每个月工资才三千,就要寄两千五给我……我一个老婆子哪里用得到那么多,我和她说了很多次,让她留着自己用……可是她还是每个月执意……两个月前……她说接我来这边玩……我觉得太费钱就说不来了,晓蓉说来接我,可是……两个月了,她……”
老妇人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两个月了,她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问了好多人,也花了好多钱……找到了城里,但晓蓉却不见了……我给警察说了,可是没有一点用……晓蓉……”
李丞汜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着照片上的人,若有所思。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李丞汜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还很有心情地做了一个水果大杂烩。
芒果苹果火龙果切片榨汁,奶油和鸡蛋做成布丁,最后颜色奶黄的汁液淋在布丁上,酸酸甜甜,格外爽口。
美食当前,邹桔的味道却不是太好。
李丞汜洗完碗,见她还有一口没一口地吞着甜点,脸色微沉,“味道不好?”
“不是!”邹桔摇头,立刻否认,“很好吃!只是……我刚刚吃的太饱!”
她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然后三下两下吞完布丁,迅速溜回自己房间。
李丞汜看了她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剩下的一份布丁上。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只是加了苹果,颜色略暗淡了些。
嗯,下次改进。
白天本来是邹桔的休息时间,可这天她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她一直熬到了晚上。
她拿着一本书,许久都没有翻一页。
外面起了一丝风,风吹起书页,她猛地惊醒过来。
她摇过去,准备把窗子关上,但她见到了沈晓蓉的母亲。
她在垃圾桶翻东西。见到过路人好奇的目光或者楼上的人过来扔垃圾,她就十分不好意思退到一边。
陆续有人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她每次都等那人走了,才小心翼翼走到垃圾桶边,继续先前的动作。
路灯把她的背影照射得更加佝偻矮小,她蹲在角落,慢慢地翻动着那些臭气熏天的垃圾。
邹桔想到她白天从碎花口袋翻出的那些有味道有脏污的纸币,心中翻腾着不忍不舍的情绪。
最后,她却只能关上窗,也把那些让人心酸负面的情绪,全部关在心门外。
出门喝水的时候,李丞汜还在忙碌。
她见他在看沈晓蓉的照片,故作轻松地走过去。
“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李丞汜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一小叠东西递给她。
那是沈晓蓉的生平。
她自幼丧父,母亲含辛茹苦把她养大、。
她十八岁来城里打工,一直在福兴家政上班。
没有男朋友,没有存款。
工资不高,定期把大部分工资打给沈母。
两个月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福兴家政老板因为警察频繁问话和沈母的纠缠,加上公司经营不善,已经搬走了。
沈晓蓉的生平很简单,简单地像一张白纸。
除了沈母提供的那张照片,李丞汜还找到了一些沈晓蓉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晓蓉言笑晏晏,目光温柔,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那样美好的未来,已经不属于她了。
李丞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才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邹桔看了一眼,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说:“她的裙子很好看。”
李丞汜放下水杯,“当然,这条裙子色彩明媚,剪裁合理,更重要的是,它还是&gabbana的去年款。”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所以这就是问题了。一个工资不到三千的打工妹,给母亲每个月寄两千五的生活费后,还能消费起一条相当于她三四个月工资的裙子。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有人给她买?”
“女人果然是最了解女人的。也是最直观的。”
李丞汜指着照片,微微蹙眉。
“她应该有个条件不错,但也不算很好的情人。起码,在家里掌握不了太多经济权利的情人。”
“那人……是谁?”
“明天就知道了。”
李丞汜放下照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你还不睡?”
逐客之意很是明显。
邹桔哪里睡得着。
她眼睁睁看着天色从黑变亮,隔得不远的房间渐渐有了声音,不但如此,她还装成刚睡醒一般,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起床。
李丞汜今天煮的早餐是中式的小米粥加上小馒头。
小馒头被做成兔子的样子,还点上了两只红红的眼睛。
邹桔拿在手上,不舍得吃。
“中午我不回来,会给你叫外卖。”
“你去哪里?”
话完,邹桔觉得自己好像和他的关系太亲近了,就像妻子对待即将远出的丈夫一般,实在太过亲昵,于是又放缓了声音。
“那个,我反正没事……要不要一起去?”
李丞汜目光落在她打石膏的腿上,最后漠然点了点头。
“嗯。”
虽然很不合情理,但李丞汜还真的带邹桔出门了。
但令人尴尬的是,邹桔是瘸着腿的伤残者。李丞汜的车是越野型的,底座比较高。邹桔像只断腿的青蛙,努力地把伤残的腿往车上挪,可挪了好久,她又痛又累,满头大汗,还是没挪上车。
正当她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握了过来。
他一手捏住她的手臂,一手握住她的腰,巧力一施,她被半搂半提着上了车。
他的动作不算是温柔,但……
邹桔脸红不已,这算不算公主抱呢。李丞汜身上有一股青草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喷了香水。
她没好意思问,也没这个时间。
因为全程,她都只顾着面红耳赤加羞涩羞耻了。
怎么办?被梦郎公主抱了?
车上,也是李丞汜的味道。
淡淡的青草味道,邹桔本想打起精神,但在这种好闻味道熏陶下,她居然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醒了之后,李丞汜正在驾驶室啃面包。
见她醒来,他扔给她一个面包和一瓶水,面色如常。
“醒了?”
她居然睡了一上午,而且还睡得肚子饿才清醒过来。
邹桔一边啃面包,一边沉思。
她没有做梦。
春/梦、噩梦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抬起头,情不自禁看向旁边的李丞汜。她这样的位置,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心里那个疑团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是因为他的原因吗?因为李丞汜在身边,所以那些噩梦都离她而去?
啃完面包,李丞汜发动车子了。
休息了一个上午,邹桔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早上查出什么了么?”
“嗯。”
“那是什么?”
“这就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深城大学。”
☆、第004章
004
深城大学是深城最好的学校,在全国也能排到前十。此时,深城大学的校门外,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
邹桔见李丞汜停下车没打算进去,反而拿出了随身带的电脑。
“我们不进去吗?”
“等等。”
李丞汜头也不抬,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动作着。邹桔无意识瞄了一眼,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
宋雅莉。
“宋雅莉?怎么是她?”
李丞汜这次回头了,看了邹桔一眼,“你认识她?”
“算是认识吧。”邹桔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别过头,“以前,她好像来我家吃过饭。”
宋雅莉是这边宋氏企业的小女儿,母亲还是深城供电集团的高层。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却在邹桔家里吃过饭,让人忍不住怀疑邹桔的身世。
但李丞汜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这疑点一般,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李丞汜回头,胸有成竹,并心情很好的对她勾了勾唇角。
这是邹桔第一次见李丞汜笑,和梦中俊俏郎有点像。邹桔脸红耳赤,莫名觉得心跳加速,然后无法承受地转过了头。
“你要我干什么?”
宋雅莉和李丞汜电脑调出的照片有些不一样。
照片上的女孩虽然长得算清秀,但肯定不是面前这个容光四射的大美女。李丞汜推着邹桔往前走。
李丞汜长相和时下流行的小鲜肉类似,皮肤白白,个子高高,面无表情更添几分禁欲,惹人注目。加上面前推着邹桔这个半残废,在人来人往的校园,更是引人注目。
宋雅莉原本和旁边的同学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两人,忍不住停了下来。
“邹桔?”
邹桔一愣,她绞尽脑汁还没想好怎么主动勾搭上宋雅莉,宋雅莉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是宋小姐……啊……”
轮椅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打滑了一下,轮椅撞上了宋雅莉。
宋雅莉抱着的书掉了一地,手机也落在了地上。
“抱歉,宋小姐……”
看到身后的李丞汜,宋雅莉笑了笑,宽容又温和,微笑的样子真美。
“没关系。”
她蹲下/身来捡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冷不防一双手把那只镶钻的手机递给她。
英俊男人笑得温柔有礼。
“你的手机。”
宋雅莉觉得自己的心莫名跳得厉害,被男人那双黝黑的眸子肆无忌惮的盯着,丝毫没有觉得对方无礼,反而觉得格外有挑战。
“谢……谢谢。”
“不用客气。”
回去的路上,邹桔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李丞汜开始抱她下车的时候,她才别扭着来了一句。
“我自己来……”
李丞汜没理会她,直接抱她下了车。
“我没时间容忍你的任性。”
一句话,蓦地让邹桔回过神来。
也是,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李丞汜用美男计调查,那也是他的做事手段。
和她没有半毛关系。
邹桔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过来自己的情绪。
“那个,宋雅莉和沈晓蓉有什么关系吗?”
李丞汜一进屋就换了衣服进厨房,“要吃什么?”
“炸鸡?”邹桔舔了舔嘴唇,一脸的期待。不过李丞汜忽然对她这么“和蔼”,她居然还有点小小的不适应。
“换一个。”李丞汜看了一眼她还瘸着的腿上,冷漠拒绝。
果然……邹桔生无可恋脸。
“那随便了。”
李丞汜果然很随便地做了一个香菇鸡丝面,香菇切成丝,绊着入味的红油鸡丝一起炒,红白黑极致的眼色铺垫在白亮的面条上,惹人垂涎不已。
“等等……”
李丞汜又把一颗焯水小白菜放到了邹桔的碗里,见邹桔不自觉蹙眉,说道:“福兴家政这种中小型家政公司,一直有稳定的客户源。这两年,沈晓蓉一直在宋雅莉的别墅中工作。”
邹桔咬了一口小白菜,意外的,白菜裹上鸡丝,居然挺好吃的。
她嚼着小白菜,脑袋歪了歪,还是不理解,“可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反而要用美男计。
李丞汜没有回答,反而拿出自己的手机,长指在上面按了几下后,递给了邹桔。
邹桔一看,脸色大惊。
“你……你侵入了她的手机?”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那个花痴捡手机!”
“……”
邹桔累觉不爱,宋雅莉那种美女在李丞汜面前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他都认为她是花痴,那她这种动不动就意/淫他,好像还挺明显的……算什么?淫/棍?
邹桔不敢想,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了?”
李丞汜看了一眼手机,宋雅莉的手机里真的没什么东西。太干净了,倒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照例说宋雅莉这样青春活泼的年纪,自拍软件又这么盛行,怎么着手机里也应该留有本人的一些照片吧。
可宋雅莉的手机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迹象,都和宋雅莉那张网红脸不相匹配。
“有意思。”李丞汜随手逛了一下,发现宋雅莉的生活还意外简单,逛淘宝刷微信然后在微盘下一点资料。
“你喜欢把重要的资料收在哪里?”
忽然,李丞汜问了邹桔一个问题。
邹桔想了想,认真回答:“手机里?”
“还有呢。手机的容量是有限的。”
“移动硬盘,或者网盘?”移动硬盘和网盘都可以存储大容量的东西,但对邹桔来说,她还是更喜欢方便的网盘。
不用随身携带,也不怕搞丢。
“网盘?”
李丞汜登了宋雅莉的网盘,果然发现一些被删除的痕迹。
“能恢复吗?”
李丞汜没有回答,手指飞快动作起来。
宋雅莉的秘密慢慢浮出水面,让邹桔意外的是,她删掉的居然是一些视频。
当李丞汜在电脑上把视频恢复后,她看着视频中的人,脸色大变。
“他……”
视频的内容,邹桔看了几分钟就看不下去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楼下捡垃圾的沈母,为了女儿,背井离乡,吃尽苦头,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样对待,会无法承受吧。
“去帮我倒杯水。”
李丞汜的目光落到视频上。尽管是不堪入目,但他却表情专注地把它从头到尾看完了。
邹桔不想看这样让人恶心的画面,转身离开。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丞汜已经合上了电脑。
她把水递给他的时候,发现他在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男孩,或者说是禽兽的名字。
陈季礼。
“陈季礼是深城大学的大三学生,家境也不错。奔驰亚太地区总裁的儿子,和宋雅莉是微信朋友,不过手机里没有聊天记录,应该是删除了。”
“可以恢复吗?”
“简单。”
渐渐的,那些消失的内容慢慢出现在邹桔的面前。邹桔只看了前面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这些年,她见过无数死人。也见过不少死者的家属,除了极个别的,他们的表情无一不是哀恸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晓蓉和宋雅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区别。
宋雅莉什么都有,金钱,家世,外貌……却为什么这么执意的毁掉别人的人生。
李丞汜翻出了沈晓蓉的照片,又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依旧灿烂,但逐渐看下去,她的眼中却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
“我们要报警吗?”
末了,邹桔张开了干哑的嘴唇。
有这些证据,应该让陈季礼受到法律的惩罚吧,只是……
曾经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还没找到人,不急。”
“可是……”
李丞汜放下照片,盯着手机看了看,然后他啪啪打了一条留言。
然后很快又删除了这边的聊天记录。
没一会儿,那边就说话了。
看来陈季礼还嫩了点,随便一激,就坐不住了。
“不是说,最近别联系了吗?!”
李丞汜指尖动了动,打了一句。
“没钱了。”
那头果然炸毛了。
“宋雅莉,你还想怎么样?上次我们说好的六十万买断!”
“呵呵。”
李丞汜打下两个字后,就退出了微信,顺手点了几个病毒放到了宋雅莉的手机中。
“干什么?”
李丞汜揉了揉肩膀,一脸疲倦,“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可是,刚刚才探出一点消息……”
李丞汜还是那句话,“我要休息了。”
邹桔捏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副漂亮的身体躺在浴缸里,她的腹部已经空了,血红的水和她白净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邹桔不动,李丞汜把她推出门外。
“我要休息了。”他再次强调。
邹桔恍若没有听到一般,被李丞汜推到了自己临时的房间,才蓦地反应过来,她抓住了李丞汜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到底,他们谁是凶手?!”
话完,她抬头,果然看见了李丞汜古怪的眼神。
她心中一沉,完了。
☆、第005章
005
邹桔有个秘密。
从她记事开始,她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做噩梦,并随着年纪的增加,噩梦越发的频繁。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过以为这是巧合,谁家少女不做梦。
只是她的梦,过分血腥了点。
每次做梦,她都梦到死人。
死状千奇百怪,有温柔一刀的,也有暴虐残忍的。
这些人千奇百怪的死状在年幼的邹桔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害她此生都不敢看恐怖片和任何血腥的片子。
那简直,感同身受。
但更让她害怕的是,当某一天她发现她梦见了她认识的人。
当然,在梦中他也死掉了。
不久之后,现实中,警察出现了,带来了这个人的死讯。
多次之后,邹桔更加害怕了。
她每次做梦看到的死人,原来不是主观臆想,也不是巧合。
而是真实存在的。
从小,邹桔都不敢说出这个秘密。
她不想周围的人以为她是怪物。
但渐渐的,纸是包不住火的的,在无意帮了警察破了她同桌被虐杀的案子后,她明显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她不是神童,不是天赋异禀。
而是一个怪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邹桔舔了舔干裂的唇,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李丞汜看了她一眼,直接越过了这个秘密,他问道:“她的死状如何?”
他好像已经笃定她知道什么,浓墨一般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她心口发颤,全身都在发抖。
她可以撒谎的,就像以前一样,被拆穿之后那么笑着,可怜虚弱地笑着。但奇怪的,这一次,她说不出谎言来。一直以来,因为这个秘密,她失去了近乎所有……
是啊,都失去了所有,还怕有其他更多的东西失去吗?
邹桔抿了抿干涩的唇,过分的渴水让她有些难受,但她依旧开口了。
“很可怕。她被掏空了腹部,应该……应该是盆腔……泡在浴缸里……”
“掏空了盆腔?子宫被切了?”
邹桔闭上眼睛,脸有些白,“大概吧……”
“大概?”
邹桔嘴唇动了动,在她的视线,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的垃圾堆边。
执拗的老妇人依然日复一日地守在原地,希望自己女儿回来。但她不明白,她希望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努力了很多次,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放弃了。
直到肩膀上一暖,李丞汜垂眸看了过来,他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前所未见的温柔,整个人好像在谆谆诱导她一般:“说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可以画出来。你不是画家吗?”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透明漫画家,平时爱好画黄/漫,但因为和谐因素,只能自娱自乐。
见她不答话,李丞汜收回了手。
“太晚了,你去睡吧。”
随即,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灯很快熄灭,好半晌,邹桔看着那黑洞洞的房间,蓦地反应过来。
他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嫌恶?没有害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第二天,李丞汜敲门的时候,门先一步开了。
邹桔现在已经开始用拐杖,虽然走路不太熟练,但起码比轮椅好。
早餐是鸡蛋卷饼,焦香的培根,被卷在软嫩鲜香的鸡蛋皮内,点缀嫩绿色的生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邹桔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牛奶,顺便把手上的画板递给李丞汜。
自从那次后,她再也不能和其他人说当时的场景了。
但庆幸的,她能画出来。
李丞汜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最后,他放下画板,赞叹了一句。
“画得不错。”
邹桔咬着鸡蛋饼,满眼惊愕。
她没见过有人在这个时候夸奖她的。
不过,莫名有点小开心。
李丞汜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又或许,他已经心知肚明。
“现在,我们怎么办?深城大学那边,我们还去查吗?”
“按照伤口的处理方式和杀人的手段,是那个学生的可能性不超过5%,陈季礼专业不是医学类,家里也没有医生。”
“不能雇凶杀人吗?”
邹桔想,陈季礼家里那么有钱,完全有这个可能。
李丞汜还是摇头。
“从宋雅莉和那小子的通话记录来看,雇凶的可能性也不超过5%。毕竟他们的争执还在钱方面,既然钱能解决的问题,那么就犯不着铤而走险,赔上一生。”
邹桔被搞糊涂了。既然不是宋雅莉和陈季礼,那他们又这么遮遮掩掩是为了什么。
抬头,她看到李丞汜的目光落到画板上——沈晓蓉的腹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早餐吃完,李丞汜又要出门了。
邹桔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李丞汜转身看了她一眼,没多少,抽走她的拐杖,示意她拿着,然后蹲下/身体抱起了她。
唔,又是公主抱呢。
其实邹桔已经能走了,只是走得不太方便了。但李丞汜这张脸,真是太有迷惑性。
邹桔面红耳赤+羞涩恼怒等等情绪在脸上尽数展现后,李丞汜已经把她抱到了车上。
车开到路上,邹桔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去深城大学的路上。
而是拐向了沈晓蓉工作的别墅群,他带着她,在别墅区转了好几圈。
“喝水吗?”
“我不渴。”
“你在车上等我,我去买点。”
李丞汜下车了,邹桔在车上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来一局消消乐的时候,车窗被敲了敲。
“你好,你能把车挪一下么?你挡住了出口。”
邹桔收了手机,摇下车窗,发现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见到这张脸,她愣住了。
“小姐,可以帮我挪下车吗?”
“哦……”憨厚男人的再三催促,让邹桔猛地反应过来。她十分抱歉地摇摇头,“抱歉,我,我不会开车。而且我的腿……”她点了点她还打着石膏的腿。
憨厚男人很抱歉的一笑,“抱歉。可是我真的赶时间,你能让司机回来开一下么?就一下。”
邹桔还真的没李丞汜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物业的保安看到了,匆忙走了过来。
“抱歉,张老板,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对了,你太太今天没来吗?”
憨厚男人微微一笑,“她身体不好,最近在家休息。我就是来给她拿药瓶的,没想到堵在这里……”
保安看了一眼韩后男人,又看着眼巴巴的邹桔,“小姐,你不能联系你男朋友吗?我刚刚看到他下车的。”
“……他……他不是我男朋友……也……也没他电话……”
“那不行呀,本来你们停在这里就是违规的。这样吧,我来开车,把车挪到旁边。”
“……好。那行。”
车挪动了,憨厚男人冲两人抱歉一笑,很快开车离开了。
“这张老板真不错呀,人也温柔,对老婆也好。所以说这话说得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看张老板多厉害啊,白手起家,才四十岁就能在这里买别墅,真是厉害。”
“是吗?”邹桔笑了笑,跟着保安聊了聊,“他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不知道呀,好像开什么洗衣店,还是保洁呀……”保安拍了拍手,“对了,我想起了,他是搞家政服务,这边别墅区好多都是找的他们家呢……”
“是嘛……那还真是挺厉害。看他样子,好像很低调,而且好像很疼老婆的样子。”
“可不是嘛。张老板太太我见过,长得还不错,就是病怏怏的。真是可惜了……”
李丞汜回来,不知道哪里给她弄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还是暖的。
她喝了一口,柚子茶酸酸甜甜的,蛮爽口了。
侧头,她见李丞汜拧开一瓶矿泉水在喝,“你不喝这个?”
“不喜欢。”
李丞汜放下水,发动车子,似乎不经意地说道:“问出什么了?”
“哈?”
邹桔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见到了他和保安在聊天的事情。
“就随便聊聊。”
“是吗?我以为你遇到了福兴家政的老板会很惊讶。”
这个人,是长了背后眼吗?什么都知道。
邹桔抿着唇,“他,他实在像一个好人。”
“你也说了,只是像。”李丞汜勾起唇,难得多说了一句,“这世界,长得像好人的人太多了。”
“他对她老婆也很好。”邹桔又加了一句。
“就凭一个保安几句话?”
“也不是。只是感觉他面相……”
“面相?”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李丞汜的声音突兀地冰冷起来,倏地扔了矿泉水瓶,“我最不信的就是面相。”
随后,李丞汜不再说话。
车上,蔓延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可怜的邹桔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什么,还是做错什么,怎么他说翻脸就翻脸。
她顿时想到朱丽对李丞汜的描述。
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她现在还真的不敢说,不过阴晴不定,倒是真的。
车驶出安静别墅区,忽然进入了滚滚车流。
李丞汜打着方向盘,径直往深城大学驶去。
“不是说陈季礼不是凶手吗?为什么还要去深城大学?”
“难道你不想知道,陈季礼最后又对沈晓蓉做了什么吗?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孩……孩子?”
☆、第006章
006
不怪邹桔太惊讶,实在是李丞汜扔下的这个□□太大,炸得她快灰灰湮灭了。
她消化了一下。
沈晓蓉怀孕了?
怎么推断出来的?
“上次调查,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邹桔弱弱地问。她看过沈晓蓉的简历,十分简单,周围除了一群大妈同事,别说男朋友了,就连男的也没有。
男的?!
邹桔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沈晓蓉是没有男朋友。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怀孕。她身体机能正常,完全能孕育一个孩子。”
李丞汜口气淡淡,好像说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可是……孩子的爸爸是谁?”邹桔脑门疼了,沈晓蓉没有男朋友,唯独接触的就是陈季礼这个禽兽……
会是他吗?
“可能吧。”李丞汜淡淡道:“不过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陈季礼要给宋雅莉给钱了。大约,是宋雅莉告诉他沈晓蓉怀孕了吧。”
李丞汜打着方向盘,忽然直直驶入这边的停车场。
“那,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李丞汜停好车,见她还傻乎乎地问,声音低了几分,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
奸诈呢。
“我不过是看到她的腹部空了,觉得很奇怪。随手诈了那小子一下,不想,他倒是一下子承认了。”
“哈……?”就这么简单?
和想象中不一样,陈季礼是一名外表很俊秀的少年,带着斯文的黑框眼镜,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视频,邹桔一定不想会相信,这样俊朗阳光的男孩会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见到他们,陈季礼表情多了一分警惕,“你们是谁?”
“我们是您父亲那边的人。”
李丞汜眼也不眨地撒谎。
“你骗谁呢!他才不会管我。”陈季礼第一时间反驳,但脸上的警惕之色却慢慢卸下了。
“是吗?”李丞汜不慌不忙喝了一口矿泉水,同时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一份牛排套餐,然后没有看眼巴巴的邹桔,又点了一杯橙汁,一杯咖啡。
他这么淡然,垂眸抿唇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来这里吃饭的人,莫名让对面的少年怒气膨胀。
“他找你们来干什么?我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他管。”
“陈少爷前几个月零花钱一下超支太多,是花在了不需要的地方吗?”
刚刚还愤怒的小狮子现在立刻冷静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一边的杯子,却被另外一只手截了过去。
“这是我的。”邹桔弱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季礼如炸毛的猫一般,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沈晓蓉已经失踪两个多月了。”
“不可能,我前几天才给她十万……”
陈季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看向两人,又忽然明白过来,咬牙切齿,“宋雅莉这个臭□□!”
在愤怒之下,陈季礼把全部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他和宋雅莉因为家境相当的原因,算是朋友。平时也有几个狐朋狗友一起玩。
宋雅莉家境不错,人也特别能玩得开,没多久,两人就混熟了。
宋雅莉的父亲给宋雅莉在山上买了一套别墅,他们偶尔玩得晚了就去那边过夜。
和沈晓蓉的事情完全是意外,他虽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但究竟不是纯粹的混蛋,这样想想,宋雅莉完全就是挖了一个坑让他跳。
“我就说那天不对劲,一定缠着我喝酒……我喝了晕乎乎的……后来……”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害怕和愧疚,“我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女的已经在我床上了……我当时很害怕,宋雅莉就说她只不过是这边的小保姆,给点钱就行了。”
咖啡上来了。
陈季礼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想到很烫,他疼得呲牙裂嘴,怒骂了一声,“我草!”
“当时我就给了她十万,听说她只有一个妈妈,她妈妈身体还不怎么好,她倒霉,我也是倒霉……”
“但是……”陈季礼捂着脸,声音懊恼,“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怀孕……我才大三,哪里能养孩子,而且……这样的孩子,我也不想要……宋雅莉说她能给我搞定……可是后来她就一次一次威胁我……妈的,那个贱人,肯定一切都是她干的!”
“这么说,从那天后,你和沈晓蓉都没见过面吗?”李丞汜把上来的牛排套餐推给了邹桔,自己只吃面前的那盘西兰花。
“没有。”陈季礼摇头,“我本来想去找她的,可是宋雅莉不给我们联系方式……我也不想见到那个女孩……”
“那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邹桔切着牛排,刀叉在光洁的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报警?”陈季礼的声音突兀地尖锐起来,“我会坐牢的!我才二十岁!我不要坐牢!再说了,能用钱搞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牺牲我宝贵的时间来赔!”
邹桔觉得面前这个男孩莫名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正要说话,李丞汜已经淡淡说道:“快吃东西。”
不得不说,他真是厉害的人,三言两语居然让陈季礼真的相信他们是他父亲派过来的人。
就陈季礼这种智商,难怪会被宋雅莉利用了。
不过,想起来,相比于陈季礼,宋雅莉明显更加可怕。
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为什么有这么多可怕的心思,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可怜的一个女孩。
回程的路上,邹桔面色一直不是太好。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迅速退去地街景,忍不住低叹一声,“其实,我也是在深城大学读的大学。”
“所以呢……”
“我没这么复杂可怕的同学。”
“或许,只是你自己没看到而已。”
邹桔沉默了下去,良久,她才点点头说道:“那也是,那个时候,她们怕我还来不……”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邹桔突兀地闭上了嘴。
李丞汜看了她一眼,忽然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了。
“我们不回去么?”
“既然来都来了,去学校逛逛。”
李丞汜一脸坦然,她倒是替他害怕起来。
“宋雅莉还在学校呢,要是被她撞到了……对,还有陈季礼……”
“那熊小子能干什么?”李丞汜口气淡然不过,“智商是硬伤。”
莫名的,邹桔发现自己也一同被鄙视了。
在学校,邹桔不好意思李丞汜再抱自己。
尤其是李丞汜看着挺瘦弱的。
她很坚持,一定要自己走。
她杵着拐杖走得很慢,李丞汜悠闲地走在前面,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这样看,她发现李丞汜背有点驼,大概是因为高,又时常趴在电脑边的原因。
工科男?
正当邹桔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惊喜地叫住了她。
“小桔子!”
“教……教授?”邹桔惊讶不已。
教授一如既往地带着那副标志性的大黑框眼镜,见到邹桔,他很是惊喜,但看着邹桔杵着拐杖的腿上,又蹙眉了。
“怎么搞的?”
“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教授看了一眼邹桔,眼里掠过一丝心疼。
前面的李丞汜等邹桔停下来后,也跟着停下来了。
教授虽然独居多年,但年轻人之间的门门道道见得多了,也多有了解。
他了然的目光落在李丞汜身上。虽然瘦了点,模样倒是不错,眼睛沉沉的,看起来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是好像不太体贴……
邹桔还不知道教授的心里绕了很多道了,她还担心教授问她工作之类的。
毕竟他们班上,她现在是混得最差的吧。
不过,虽然一直都是。
“男朋友?”
教授这一出口,吓得邹桔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
“哈……不……不是……他……他只是我……”
到底是什么?邹桔急得满头大汗,慌忙摆手,“不是……教授你……你误会了……”
她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她慌得都忘了自己还杵着拐杖,冷不防手松了,整个身体失去了依靠往地上摔去。
但,身体一歪,却歪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李丞汜扶着她的腰,他的手沉稳有力,就像梦中的“他”一般……
邹桔又开始无限遐想了。
很快的,腰间那只手松开了。李丞汜把拐杖递给她,声音冷得可以滴下水,“东西掉了。”
“……”
回头,他很坦然地迎上了教授八卦的目光,说道:“我是她老板。”
“哈……?!”
☆、第007章
007
“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下属了?”
月光凄凄,拉得前面男人的身影又瘦又长,一段寂寞的路,有了身边这个人的陪伴,倒是显得不那么冷清孤寂了。
直到晚上,那人从厨房把新出炉的酸奶紫米露端出来递给她的时候,才回答了她的问题:“从你开始画沈晓蓉死状的时候。”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煮好的紫米。
碗里浓白的眼色点缀紫色,看起来它没有原装的酸奶那么浓稠。
见她不答话,李丞汜把勺子递给她,目光淡淡,“你不愿意?”
她哪里不愿意,她简直求之不得。
就凭每天这么好吃好喝的,她就一百万个愿意。只是短短的一周时间,她都快忘了那些年,吃过泡面的日子。
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紫米酸牛奶,邹桔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幸福。
短暂的人生中,有限的记忆,这段肯定是最幸福的。
片刻之后,邹桔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她可以吗?
“我……我什么……”
在那个家的时候,他们都叫她灾星。他们毫不避讳地说她败坏了整个家族的风水,甚至连姓都让她改掉了。很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意一度很差,所有人都对她恶言相向。后来,她搬走了,家里的生意却是蒸蒸日上起来。
她从来就是一个不详的。
如果她真心为一个人好,她不应该是靠近他。
而是远离他。
“我什么都不会……”
“五险一金双休加年薪二十万。”
“???”
邹桔下巴一缩,这个价钱,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简直是天价。她也是在难以想象,传闻吝啬的李丞汜,居然会给她这个高价。
“这……这太高了……”她不值得。
“那也行。”李丞汜抬头看了她一眼,狭长的眼里有了一丝微弱的笑意,“一个月八千保底。有案子就提成。”
“嗳?”
等邹桔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答应了李丞汜。
不但如此,李丞汜没有继续给她反悔的机会,他拿出劳动合同放在她面前,“签字吧。”
“……”
好像签下了卖身契。
如果邹桔愿意,她可以瞒着李丞汜,他不过是红尘俗世中一个陌生人。或许今天和她合作,明天就搬走了。
但她不愿意瞒着他。
动笔之前,她停下了。
“李丞汜。你大约不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李丞汜点头,眼神了然,“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
邹桔没有想到李丞汜对她的评价居然是这样,好像特异功能。
“你自己好像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对其他事情观察力很一般,但对人物,几乎是过目不忘。”
邹桔仍然一脸震惊。
李丞汜把画板递给她。
“还记得张正国吗?现在画出他的样子。”
邹桔犹豫了一秒,接过了画板。
手下的笔好像没收她的控制一般,脑海里空空一片,但下笔之后,张正国的样子却出现在画板上,她甚至连他下巴有一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地画了出来。
李丞汜拿过画板,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所以——你觉得我会养没用的人?”
这大概是邹桔听过的最正面的一句鼓励。
“谢谢。”
她低下头,蠕动着红嫩的嘴唇,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谢谢。不过……遇到我的人都挺倒霉的……以前……”
李丞汜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消失不见。
“我不信命。试试?”
所以?
试试看?
“嗯。好。”良久,她才低下头,轻轻吐出两个字。
明明没有爱情,却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如那些从午夜梦回中醒来的夜晚一般。
只是,和那些时候不一样的是,她的心,不再寂寞清冷,而是被很多复杂的情绪胀得满满的。
她可不可以奢望,她的人生从此开始走向幸福的方向了?
这晚上,邹桔又做梦了。
搬下来的这段时间,她没有做过梦。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难得有了好几天好睡眠。
这晚上,她又做梦了。
这次,又是一个迤逦的梦。许久没出现在梦中的俊俏情郎和以前一样,来到梦中,和她翻云覆雨,大干一场,只是两人以前都是身体上的交流,语言上从来没有交流。
这一次,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因为男人在事后,忽然握住了她的脸,冲她邪魅一笑。
是真的邪魅一笑,也是因为这一笑,才让邹桔明白过来。梦郎虽然有一张和李丞汜一模一样的脸,但真的不是李丞汜。
他握着她的脸,笑得分外邪气。
“怎么,这么快就喜欢他了?”
梦郎忽然说话,吓坏了邹桔。
他连声音都和李丞汜一模一样,暗淡带着一丝沙哑。
只是,性格没有李丞汜这么冷漠,带着一丝轻佻?
邹桔吓得大口大口喝水压压惊,大半杯冰冷的水下肚了,她才平复下来。
真是吓人。
为什么她会做这么奇怪的梦?用李丞汜的脸,用李丞汜的声音,在意/淫?
她捂着脸,陷入了自我纠结中。
砰——
窗外,狂风暴雨,风卷着窗户啪啪地响。
她怕摔坏玻璃,立刻走过去把窗子关上。
这样的雷雨天,在深城是常见的,但莫名的,这一次的雷鸣闪电,格外让人心颤不已。
邹桔关上窗子,把外面嚣闹的雨声关在外面,才松了一口气。
抬头,却发现李丞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
“你走路怎么不带声音?”
李丞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奇怪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
这样的李丞汜太奇怪了,整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邹桔心中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想绕过李丞汜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见他抬起手,忽然摸了摸她的脸。
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见鬼一般瞪着李丞汜。
李丞汜鬼上身了?
却见李丞汜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好像在留恋刚刚的触感一般。
邹桔没见过大场面,丝毫不知道李丞汜在搞什么?但他这个样子,还真的挺让人害怕的。
就在她缩着身体,以为李丞汜要继续什么动作的时候,他甩了甩手,回房了。
嗳?!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朗好天气。
唤醒邹桔的是煎得两面焦黄的香酥肉饼,切成三角形,摆在白色的大盘子上,旁边还切着几块兔子状的苹果,还有几颗红嫩可口的圣女果。
真是天堂一般的生活。
咬着肉饼的邹桔,目光是不是落到对面的李丞汜身上。
和平时一样,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样子,似乎昨天困惑又有点不安的样子,只存在在她的梦中。
或许,真是梦吧。
饭后,邹桔真心不好意思了,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她抢着去洗碗。
李丞汜没有推迟,甩手回办公室了。
邹桔一边洗碗,一边想,难道真的是梦?
可是窗台上那几颗吹得歪歪倒倒的仙人掌,花盆中松软被大雨淋打的松软泥土,都昭告着昨晚上那场暴雨的袭来。
想不明白……
邹桔洗完碗,发现李丞汜已经拿了车钥匙。
“今天去哪里?”
邹桔自动自拿起自己的小包,跟上了李丞汜的步伐。
李丞汜头也不回:“带你买衣服。”
“哈?”
李丞汜带她来到的是&gabbana的专卖店。
店里上了不少新款,有几个穿着精致的人正在里面挑选新上的裙子。
邹桔看着自己的白色t恤加九分牛仔裤,莫名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正想往后退的时候,李丞汜已经把她一把推了进去。
“喜欢什么自己拿。钱从你工资扣。”
“……”
邹桔看着那动辄好几万的裙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李丞汜,她能不能不选。
她习惯了穿牛仔裤加t恤,不习惯这些花枝招展的裙子。
耐不住李丞汜的冷艳,邹桔拿了一条最简单最素色的裙子。
她本来想选黑色的,但店员大概找不到她地方夸,就各种夸奖她的皮肤白,试穿今年流行的柠檬黄和樱花粉都挺好看的。
架不住店员突如其来的热情,邹桔拿着两条裙子出来。
刚脱下裤子,就听有个店员在八卦。
“那个张太又来了……”
“去把去年旧款素色的拿出来,张太最喜欢了。”
“嗯,那是当然。不过我听说张太家里挺好的,父亲以前还是开医院的,老公好像也挺有钱的,为什么每次都买过季货?”
“谁知道呢。反正去拿出来吧。不管她买不买过季货,她也算是厉害了,身体那么孱弱,老公还对她如珍宝,连买衣服都陪着。”
“那也是。他老公上次还来给她挑了一件花色鲜艳的过季款呢。”
“哪款哪款?”
“就是去年春季出的海报款,很多明星也穿的。刚好换季还剩最后一件,被张先生买去了。”
“其实张太偶尔穿点鲜艳的可能还好吧,好了,衣服都拿出去了,别闲聊了,还有客人呢。”
邹桔微微一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很快逝去,她甚至来不及捕捉。
因为心中藏着事情,所以邹桔也没管她身上的裙子,穿上就走了出去。
直到感觉到了周围不对劲的眼光,她才蓦地反应过来。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裙子,是不是很难看?
☆、第008章
008
“是不是很难看?”
邹桔不自然地拉着裙子,小心翼翼看着李丞汜,低声说道:“我从来没穿过裙子。”
“不……还不错。你比我想的白多了。”
李丞汜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想到平时男孩一般的邹桔居然有这么白净细腻的肌肤,还有……凹凸有致的身材。男人看女人都直截了当,第一看脸,第二看胸。
面前的女孩子尽管还是过耳的短发,拉着裙子的动作也略显几分尴尬,但她从背面看,已经是一个漂亮的淑女。
尤其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很吸引人,嗯,一个男人。
想了想,李丞汜上前一步,低头拿过那架在她小脸上的黑色框架眼镜。
失去了眼镜,邹桔不自然地往前要抢回自己的眼镜,但李丞汜提高手,并不准备让她拿到,他低头,看着她浓墨一般的圆黑大眼睛,问道:“既然不近视,何必戴眼镜?”
“你不用管我。”
费了一点力气,邹桔才把眼镜抢回来戴上。
一边的店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送上迟来的夸奖。
“小姐你真漂亮,果然很适合这个颜色呢。你皮肤这么白嫩,我觉得黄色挺衬你的。这边还有水红色,小姐再试试红色吧,红色也是我们今年的主推色。”
还要试?邹桔不太想动了。她求助的目光看向李丞汜,却发现他的目光轻轻落到门口的两人身上。
之前,邹桔一直不懂为什么李丞汜要带她来试衣服,直到她抬头,跟着李丞汜的目光看了过去。
真是好巧,那人正是福兴家政的老板张正国。
此时,他的身边牢牢地依靠着一个娇小瘦弱的女人。感觉到她的目光,女人一愣,微微冲她一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张太?
她看她皮肤蜡黄,尽管嘴唇上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但依然没有让她有多少精神。此时,她瘦弱的身体被张正国拢在怀中,随时随地好像就要摔倒一般。
张正国显然没认出她,他正认真地给老婆挑选裙子。
他身边的店员拿起一件白底点缀绿色细花的裙子递给张正国,“张先生,这件怎么样?花纹成熟大气又优雅最适合张太这样的美人了。刚好还有小码一条。”
张正国的目光落在裙子上,但很快扫开眼睛,“我太太不喜欢太花哨的。”
“可是……”
张正国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条黑白相间的连衣裙,冲张太露出一丝微笑,“我看这条就不错。”
相对张正国夫妇满载而归,邹桔这边就纠结多了。
她去试衣间的时候,偷偷瞄了黄裙子的价钱。
好家伙,是她几个月的工资,她是万万下不了手的。
正准备把裙子还给店员的时候,李丞汜却已经先一步付账了。
“我……我很少穿裙子。”
“我知道,女人总要有条不错的裙子装点门面。”
邹桔一愣,随即心里浮出几丝感动。真是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心里感动的小泡泡不停地冒。
这边,李丞汜收好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圆嘟嘟的脸上粉扑扑一片,皮肤细瓷一般光滑,显示着年轻的魅力。鬼使身材的,他捏了一把她肉呼呼的脸,微微勾唇,难得戏谑道:“从你工资扣。”
“……”感动的泡泡随便成泡沫,风一吹,就碎了。因为前后反差太大,以至于邹桔都没有发现李丞汜难得的亲近之意。
她只是感叹,还没正式拿工资就已经负债累累,她是不是上了一条贼船。
可惜,好像已经晚了呢。
贼船老板在上车后,直接往前开去。
“还记得张太的样子吗?”
邹桔点头。
“画出来。”李丞汜下了命令。
邹桔没有犹豫,立刻拿出画板,刷刷开始作画。
在她画画的时候,李丞汜还不忘和她闲聊。
“你觉得张正国对她老婆怎么样?”
“挺不错的。一个大男人还陪老婆出来买衣服。”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全部要买过季款呢?”
“过季款?”
李丞汜这么一提示,邹桔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沈晓蓉身上,也穿着过季款,还是同品牌的。而且……”邹桔猛地一拍画板,“我想起来了,在试衣服的时候,我听店员说的,张正国曾经买过一条颜色鲜艳的海报款裙子。我来查查去年的他们的春季海报款。”
李丞汜把手机递过来,“你说的是这条?”
“这条?!”
这条不正是沈晓蓉身上穿的那条吗?
邹桔把张太的画像递给李丞汜。
李丞汜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在一边。
“你觉得张太怎么样?”
邹桔摸着下巴,脑海闪过张太那蜡黄的脸,说道:“她的脸色并不好,好像生病了。”
“嗯。”
“还有呢。身高体重,还有其他呢?”
邹桔皱眉,“这些我哪里知道的……不过她比张正国矮一个头,张正国比你矮个头,你是多少身高来着?”
“。”
“哇!你居然这么高。”在接受到老板“不善”的眼神时候,邹桔后知后觉闭上了嘴巴,认真回到了正题。
“张正国的身高大约是,他的老婆大约是。然后她很瘦,我,大约是100多斤。她应该不到90斤吧。”其实,作为一个不修边幅的宅女,邹桔对自己的身体远远没那么了解,也没兴趣了解。只不过每年周家都要让她去全身体检,她在医院看了不少人测身高体重,看多了所以才能估计谭菲菲。
李丞汜点头,鼓励道:“继续。”
邹桔抓了抓脑袋,“还有什么可继续的?”
李丞汜耐着性子,“比如喜好?”
“我哪里看得出来。不过张正国说她喜欢素色的裙子,可店员都认为她脸色不好,撑不起来黑白灰色。”
邹桔蹙眉,直觉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很奇怪,女为悦己者容,就连从来不穿裙子的你,都会惯性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颜色和裙子,为什么张太不会?而且依张家的财力,虽然不至于在深城的食物链顶端,但也不至于次次都买打折货?”
邹桔想不出为什么来,只能不耻下问。
“那你觉得为了什么?”
“你猜猜?”
邹桔摇头,她的脑容量不够用。
“我猜不出来。”
“提示一下,张正国在你身上这条黄裙子和那条绿白色裙子视线呆过的秒数多过他最后买的黑白色。”
“你是说他喜欢鲜艳的眼色。”
“与其说是喜欢鲜艳的颜色,不如说是喜欢鲜艳的人。恐怕,他们夫妻关系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融洽。”
李丞汜拐着车,忽然往右靠了过去。
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李丞汜加了速度,邹桔侧头看了过去,只看见旁边一辆黑色的奔驰一闪而过。
“这是张正国夫妇?”
邹桔的人脸识别基本是过目不忘,尽管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她抓到了张正国的脸。
私密的空间,就没外面那么多顾忌。
恐怕他也没有想到邹桔会有这样快的捕捉人脸部表情能力。
“他……他的脸……”
一紧张,邹桔又开始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出就画出来。”
李丞汜友善地提醒她。
邹桔刷刷几笔,很快勾勒出张正国的样子。
蹙眉,不耐烦,或者说是强行忍耐着。
车窗上,还映出了张太一张脸。
悲哀,绝望,隐藏的还有愤怒。
他们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出现在邹桔的脑海中。
“你说张正国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
“谁知道呢。”李丞汜拐了弯,远远地把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甩在身后。
有了这个提示后,邹桔几乎可以想到一个狗血虐身大戏了。
初入城市的农村小保姆年轻可爱,貌美如花。而久病床前无夫妻,张正国大约对张太有过爱情,但抵不住青春嫩色的诱惑,很快的和沈晓蓉好了。
后来沈晓蓉出现了富家公子强x事件,她估计不敢和张正国说,因为在相处之间,张正国贴心的照顾和呵护已经让她深深爱上了他。
她以为这件事情他们谁也不说就没关系,就这么过去。
可是,这个时候她怀孕了。
她坚信这个孩子是张正国的,但张正国因为什么原因大概知道了她和富家子弟的事情?
两人闹翻了?
张正国又怒又妒,最后失手杀了沈晓蓉?
尽管可以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但中间还是疑点重重。
比如张正国怎么知道她和富家子弟的事情的?
还有沈晓蓉到底收了宋雅莉他们的钱没有?
只是宋雅莉一人作妖,还是沈晓蓉也参与其中。
邹桔下楼的时候,又遇到了垃圾桶边的沈母。
这些天派出所过来了,街道社区的人也过来了,他们想到了各种办法安置沈母。
但最后,她都会来到这个垃圾桶边。
邹桔站在她的身边,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意识到她看到的是他们的办公室。
“阿姨。或许……”
逝者已逝,应该往前看。
“是不是找到我们晓蓉了?我们晓蓉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一分钱都舍不得用,全部都寄给我。这么好的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邹桔心中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沈母的肩膀,“时间太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姑娘,我自己能回去的。”
邹桔看着老妇人蹒跚的步伐,话到喉头,又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大约,这个秘密,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只是——
蓦地,邹桔想到了一件事情,她追上已经走远的沈母。
“阿姨,你说沈晓蓉每个月大部分工资寄给你,她三年来共寄了多少钱给你?”
☆、第009章
009
“不少呢……那孩子一直很孝顺。上次还说赚钱了要把我接到城里来。我这个老婆子来城里干什么,也不认识一个人……我就想她好好的,有个好人能照顾她就好……原本我是准备给她留下当嫁妆的,这次进城……花了不少钱……已经没了……”
邹桔想到那邹巴巴的零钱,心中微微一动,“您还有其他的卡吗?我说的□□?”
沈大娘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吧……我那个乡疙瘩里,只有一个银行……哪里有其他的卡……”
“这样呀。”邹桔还是有些不死心。照例说陈季礼给了那么多钱,难道沈晓蓉一点没拿到吗?
还是中间她落下了什么。
回到家,李丞汜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刚进门,邹桔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菜的香味。
“酸菜?”
“酸菜鱼。”
李丞汜把小碗递给她,“没做饭,今晚就吃鱼。”
这么大一锅,不做饭可能也吃不完的。
闻着着香味扑鼻的酸菜鱼,邹桔嘴里不停冒着口水。
但是,她会努力的!
鱼肉好像是李丞汜唯一吃的肉类了。
当然,鸡蛋在他眼中,非肉类。上次,他还给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
虽然不知道李丞汜不吃肉,却擅长煮肉的原因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李丞汜都充分尊重她的秘密,所以她也犯不着去侵犯他的*。
鱼里面没有刺,这让邹桔很意外。
她不太喜欢吃鱼的原因就是因为鱼里面有刺,对狼吞虎咽的她来说,容易卡到。
但很奇怪,李丞汜做的酸菜鱼,一点刺都没有。
刚开始,她还能控制自己的吃香,随着那鱼肉酸辣可口,配菜酸爽可口后,邹桔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端起碗,一口气吃了三碗后,才对李丞汜说出了她的疑惑。
“对了,我们上次查过沈晓蓉的账户,是没有一毛余额的。今天沈大娘的账户上也没有,我总觉得很奇怪。照例说,陈季礼给了宋雅莉那么多钱,宋雅莉为了压下来,不会一分不给沈晓蓉吧。而且都有孩子了,沈晓蓉怎么会愿意?”
李丞汜头也不抬,“所以?”
邹桔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把沈大娘的身份证带回来了,要不,查一查她的其他账户?”
“也行。”
李丞汜的胃口很少,鱼肉只吃了一小碗就放下了。
“你不吃了?”
“嗯,剩下的全部给你。”
邹桔大口吞没有刺的鱼肉的时候,没一会儿,李丞汜已经把结果拿了出来。
邹桔认真数着纸上的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好家伙。
沈大娘果然还有另外一张卡,估计是沈晓蓉以母亲的名义办的。
不但如此,卡上居然有接近三十万的余额。
想来陈季礼的钱有部分是到了沈晓蓉的口袋里,那么这么来说,当时那场饕餮盛宴真是有预谋的。
莫名的,邹桔心里有些难受。尤其是想到了面容灰白的沈大娘。她对沈晓蓉的期待和评价都源于对女儿的信任和爱,如果是知道了女儿……
她估计会接受不了吧。
邹桔吃鱼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李丞汜收了电脑,见她怏怏垂着小脑袋,心神不安的样子,“觉得她难以接受?你觉得你能瞒着她一辈子?”
邹桔一震,抬头不敢置信看着李丞汜。
“你……”
“她有知道的权利。不管是生死,还是……”
“可她接受不了!”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接受不了?”李丞汜冷冷打断她,虽然他平时很少笑,看着也冷冷,但这一刻,他眸子里的冷意,让她遍体生寒。
“我……我就是知道。”
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罢了。
李丞汜没放过她,“难道你要等她的尸体烂得辨认不出来之后,或者成为一堆白骨之后,才会告诉她,这是你的女儿,她曾经遭遇过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真相是迟早会浮出水面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我不会!”邹桔别开头,倔强道:“而且,她的尸体被保存得很好,完全没有烂……”
“等等……她失踪快两个月了,尸体没有坏。如果不是最近才动的手,那就是说那个泡在浴缸的不是水,而是福尔马林?那么多福尔马林,一般人能拿到吗?”
见她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亮色,李丞汜才点点头,“一般人是不行。但是如果有个开医院的父亲大概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张太太?她那么瘦弱……”
“张太太在没辞职前,可是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十年前,出了一起医疗事故后,她才隐退。”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她父亲的医院关门的新闻挺大的,网上现在有很多帖子,稍微整理一下就明白了。”
“那当时是什么事故?她都辞职了?”
“这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和一个孕妇起了争执,然后孕妇一尸两命。”
“啊?”
邹桔愣住,“那孕妇的家里人不闹吗?”
“所以她才辞职了。并且因为这件事情对医院的影响很大,没几年,她父亲的医院也垮了。”
“那她可能是凶手吗?”
李丞汜把剩下的鱼肉统统盛到邹桔的碗里,“或许,这个问题,只有你知道了。”
作为家里的剩菜收割机,邹桔负责把剩下的鱼肉都解决掉。
当然,酸辣可口的酸菜她也没有放过。
因为最近在李丞汜这边吃的太好,她感觉自己又胖了几斤。
站着电子秤上哀嚎的邹桔,再次下定决心,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少吃一点。
这晚上,邹桔更了一集她很久没更新的漫画。
她以前的故事都是以爱情为主的,这一次,她加了一个鬼故事的题材。
她想,或许,凶手也正在看呢。
当然她更大的可能是高估了自己,她一个小透明画手,哪里有这么多人关注。
但让邹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个故事罕见的招人喜欢,甚至,有一群热心的网友已经开始议论,到底这几个人谁是凶手了。
邹桔看了一下留言,大部分觉得陈季礼、宋雅莉和张正国是嫌疑最大的,因为张太太很瘦弱,虽然有人怀疑,但也很快消除了怀疑。
但李丞汜,好像更加偏向张太太。
消食完毕,邹桔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已经好久没有做梦了。
她现在快要习惯正常的生物钟了。
可就在她刚刚入睡的时候,熟悉的梦境出现了。
还是那个小房间里,熟悉的玻璃镜子,熟悉的滴水水龙头。
邹桔想退后的,她只要走出这个房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李丞汜的话却在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难道你要等她烂成骨头才被发现吗?”
邹桔咬咬牙,重新走回了这个昏暗的小房间。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沈晓蓉的尸体就在这个帘子的后面。
深吸了一口气,她掀开了帘子。
但纵然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帘子后面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帘子后面——
什么都没有!
邹桔从梦中惊醒过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往李丞汜的房间跑去。
“尸体不见了!我看见尸体不见了!”
李丞汜眯着眼睛,浓眉紧蹙,满是不悦。但很快的,他看见面前的人是她之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还没等邹桔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的时候,身体天旋地转已经被李丞汜压在了身下。
“李丞汜?老……老板?”
火热的唇舌直捣黄龙,缠着她僵硬的舌头,不住的吮吸。他的力道很大,也很热情,她感觉自己整个舌根发麻,快要被他吞进去一般。
这是梦中梦?
如果是梦,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他的大掌在身上游弋,每到一处,那一处就着火一般。她的心也跟着着了活,她有很多很多的疑惑和问题,但最后只能缓慢生硬地跟上她的步伐,就像在每一次梦中,他对她做的一般。
他舔着她的唇,亲了又亲,“亲亲,终于见到你了。”
这个暗哑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蓦地把邹桔的理智拉了回来。
这不是梦。
她奋力推开李丞汜,颤抖着声音,“老……老板?”
这人白天一副冷漠绝情的样子,晚上在床上却这么热情火辣,难道这就是他本来的性格……
可这也太突然了吧。邹桔还没做好准备。
这样的双面男友,她恐怕暂时还有点接受不了。
正当她脑子里使劲地想,要不要继续下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不怕他不从的时候……
身体一轻,她被人踢下了床。
刚刚那个还热情火辣抱着她求/欢的男人,此时已经一片冷然地看着她,狭长好看的眸子里满满的怒意,“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这人变脸的速度太快。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移形换影的技术,邹桔都会认为这分明是两个人。刚刚那个俊俏情郎已经走了吧。
“以后不准晚上进我房间!”
“……”
说得她好像很想进来一般。
咳咳,好吧,有一点点。
但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算什么。邹桔心中不悦,正要说话,却忽然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被摔得有些疼。这人也真是无情,也不管她还是不是伤员,就下这么重的狠手。
心窝疼。
但该说的话仍然要说出来。
“尸体!尸体不见了!”
☆、第010章
010
“你说尸体不见了?”
邹桔咬牙,在紧要关头,她也没有隐瞒下去。
“我……我知道不可能……但我……我真的看见了……”
她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放弃了,拿起了旁边的画板。
寥寥数笔勾出那简单的浴室,还是同样的蓝白瓷砖,还是米色的浴帘,但浴帘后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我们?”
“你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邹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和平时一样,吃饭睡觉画漫画。我今天更新了一章。”
想到这里,邹桔的声音有点弱,“是不是公司不准做兼职?”
“漫画?”李丞汜拿起平板看了看,“是这章吗?”
邹桔扫了一眼,好家伙,才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留言就过百了。以前她一周都没这个留言数目的。
李丞汜扫着留言看了一遍,“看来,有人在看你的漫画。”
“那……能查出是谁吗?”
“正好,这是我的专业。”
朱丽说李丞汜是计算机专业的。邹桔对计算机专业的理解大概就是卖电脑修电脑,像李丞汜这么速度飞快在笔记本上移动,她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词语。
——黑客。
这人,是个黑客吧。
邹桔给他倒了一杯水,李丞汜口味浅,只喜欢白开水,偶尔会喝咖啡,因为熬夜。
想了想,邹桔还是给李丞汜倒了一杯白开水。
李丞汜指着屏幕,“找到了。”
邹桔看着屏幕的代码,一脸纠结。
“没,没怎么看懂。”
“删除了外地作案的可能性,本地的ip大约有五十个,删除掉一些酱油人物,我看了一下,有两个熟人在里面。”
“谁?”
“宋雅莉和张正国。”
“……哈?”
这个组合,邹桔不太明白。
“你是说,凶手可能是这两个人?”
“也可能是他们周围的人。”
李丞汜关了电脑,把水杯拿到了厨房,“今天太晚了,先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丞汜似乎没有和她说晚安的习惯,邹桔还来不及问明天再说什么事情的时候,李丞汜已经先一步关上了大门。
她站在门口,摸着还微微疼着的心窝,微微错愕。
有那么瞬间,她很想推门进去看看房内的人到底是李丞汜还是梦郎?或者两人有什么联系吗?
但最后,她颓然地放弃了。
她有秘密,但李丞汜绅士地没有问,虽然他或许已经明白过来,但他从来没有朝她求证过。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她是不是应该继续坚守下去。
坚守自己,也保全别人。
下半夜,毫无梦境。
她试图去找沈晓蓉去哪里了,但什么都没有。
她一觉安睡到天亮。
李丞汜说今天要去找张太太。
张太太真名谭菲菲,没嫁给张正国之前是谭氏医院的一名医生,并且年纪轻轻还颇有名气。
不过当时被媒体曝出了一件事情,谭菲菲和医院的一名孕妇起了争执,最后害得孕妇一尸两命。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谭菲菲被吊销了医师资格证,还险些坐牢。这件事情也间接影响到了谭氏医院,后来直接倒闭了。
据说,医院倒闭后,谭菲菲父亲也跟着去世了。
而谭菲菲做起了专职太太。
张正国现在在城北开了一家新的家政公司,白天张正国要去上班,谭菲菲身体不好,但午后她一定回到附近的花园逛逛。
她身体不好,走不了多远。
邹桔很快就在花园看到了谭菲菲吗,此时她正在帮花园的一群熊孩子画人物肖像。
她画得栩栩如生,收费也便宜,周围聚集了一群人。在人群中,她看见谭菲菲漠然地走过,她素着脸,和上一次见面一模一样,满脸漠然,好像对这个世界都毫无眷恋一般。
邹桔收了画笔,正准备追上谭菲菲。这时候,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谭菲菲的面前。
谭菲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抱起小女孩,脸上的冷漠尽数粉碎,“没事吧?”
小女孩肉呼呼的腿上溢出了丝丝血色,她疼得哇哇大哭。谭菲菲搂着小女孩,柔声安抚道:“乖,阿姨给你呼呼就好了。”
她低下头,查看了小女孩的伤口,然后轻轻呼了呼。
小女孩还是哭个不停,谭菲菲一点没有不耐烦,相反的,她很耐心,抱着小姑娘不停地哄,直到对方的家长急匆匆的赶过来。
小女孩的奶奶见到小姑娘的伤口,也十分着急。人一着急,口气就加重了几分。
“让你走路小心一点!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奶奶……奶奶要打牌……不和……不和我玩……”小女孩抽抽泣泣,揉着眼睛说了个大概。
周围的人心知肚明,大约是小女孩的奶奶在花园边的棋牌室打牌,一时半会儿把小姑娘忘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周围议论纷纷,奶奶脸上挂不住,一把抱起小女孩,快步往公园门口走去。
“哭什么哭?又不是你妈死了!哭丧啊!”
周围谴责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奶奶抱着小姑娘很快消失在花园。
邹桔看到谭菲菲并没有离开,反而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发着呆。
“你的手脏了……”
邹桔把一块湿巾递给谭菲菲。
谭菲菲回过神,看了一眼邹桔,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谢。”
她擦了擦手,又准备离开。
邹桔撕下画板上的纸,冲谭菲菲笑了笑,“太太,画一幅画吧。”
谭菲菲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你是画家?”
邹桔脸红,低下头,“倒也不是,当不起这个名字。我就喜欢画画而已。”
“画一幅画多少钱?”
“二十。”
“那你给我画一幅吧。”
谭菲菲其实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或者说没有病的时候就可以称之为一个美人了。
她的五官长得很小巧,眼睛大,鼻子挺,皮肤也算白皙。只是她的脸色并不好,尽管笑着,脸上也沉积着一股郁结之气。
其实不用看第二眼,邹桔也能把谭菲菲的样子画出来。
她只是想,多和她聊聊而已。
“你的裙子很漂亮。”
谭菲菲表情冷了一下,原本脸上温柔的笑意也变得淡了一些。
“嗯。”
看来,李丞汜说得没错,这对夫妻,没有他们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和睦。
“太太,你的手可以稍微抬一下,好吗?”
“可以。”
“太太,我看你拿着购物袋,是住在附近吗?我经常来这个花园,却没有看见你呢?”
谭菲菲狭长的眸子深深盯着邹桔,她的目光太冷,冷到邹桔全身都微微起了寒颤。
这时候,谭菲菲却忽然笑了起来。
“漂亮姑娘是不应该撒谎的。小姑娘,我们前几天才见过面。只不过,不是这个花园而已。”
谎言被拆穿,邹桔的脸上浮上一层薄薄的粉红。
“太太。”
“我姓谭,夫家姓张。人家都叫我张太太。”
谭菲菲起身,看了一眼邹桔的画,赞叹道:“小姑娘画得不错。把我画得很美。”
“你刚刚的样子,的确很美。”
邹桔没有撒谎,刚刚的谭菲菲母性泛滥,虽然一张脸还是蜡黄枯燥,但那嘴角洋溢的温柔,透过表层从内心溢了出来。
这样一个真心喜欢孩子又善良的女人,邹桔并不肯相信,她会和孕妇起争执。
都说医者父母心,谭菲菲那时候已经是行医数年了,她怎么会那么突然和一个孕妇起了争执,还弄得了一尸两命。
邹桔把画递给了谭菲菲。谭菲菲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叫邹桔?”
“嗯。”
谭菲菲没再说什么,拿出二十块钱递给邹桔。
“谢谢。”
“不……不用客气……”邹桔恨自己没有李丞汜老练,一个下午,除了挣了几百块钱,一点东西都没问出去。
“明天,我还在这里。你还能来当我的模特么?我觉得你特别……特别像我妈妈……”
邹桔不知道自己胡说八道起来,也相当的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谭菲菲本来都走远了,但听到最后一个词语,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好。”
真是蠢死了。
邹桔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收工回家的时候,有一个老妇人拎着菜篮子过来了。
“小姑娘画画多少钱一张?”
“二十块。”
“我来画一张。”
“……”
老妇人是个健谈的,看到她的画稿上有谭菲菲,立刻八卦了起来。
“你刚刚给那个女人画了?”
邹桔一愣,意识到老妇人说的是谭菲菲,点点头,“怎么了?”
老妇人拍着大腿,一副“你问我就对了”的表情,“你怎么给那人画了?她可是出了名的倒霉!”
倒霉?能有她倒霉吗?邹桔心道。
不过谭菲菲问不出什么来,旁敲侧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想到这里,邹桔眼神亮晶晶,“婆婆,你把篮子往这边放一点,对,就这个姿势,不错。对了,那谭菲菲怎么倒霉的?”
☆、第011章
011
“说起这谭菲菲呀,她的事情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见老婆婆絮絮叨叨开场白都要说上“三天三夜”的样子,邹桔立刻岔开了话题,“我觉得她挺幸运的,听说她老公对她特别好……”
“好个屁!”老婆婆脸上浮上一丝鄙夷,“我活了七八十岁了,就没见过像她老公那么无耻的人!在外面包小三就算了!还装着一副情圣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包小三?”
“可不是嘛。我都撞到过好几次,次次的女孩都不一样。上次我还听说他搞上了他们公司的小保姆,被谭菲菲发现大闹了一场,才消停。”
“这样说来,谭菲菲挺可怜的。”邹桔心里想到了沈晓蓉。
“那不是。”老婆婆也哀叹了一声,“我听说啊,谭菲菲不能要孩子了,所以她老公就想在外面也找个生个孩子……”
“不能要孩子?”邹桔惊讶了,“怎么会呀?不过,她看着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好像是几年前吧,她在医院出了事情,好像丢了孩子。这些年,一直没怀上,他们都说她不能生了。”
“这样呀?”
邹桔若有所思,刷刷几笔勾画出老婆婆的样子,“婆婆,你的画好了。”
“哎,小姑娘画得真好。”
邹桔回去的时候,李丞汜已经到家一会儿了。他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着。
邹桔闻到香味,乐滋滋跑了过去,发现李丞汜正在做糖醋排骨。
炸得金黄的排骨闻着就让人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好香。”
李丞汜瞧了她一眼,夹起一块排骨递给她,吹了吹,才喂给她,“小心烫。”
“哇……好好吃……”邹桔满足地星星眼,“你怎么会做的怎么好吃的?”
“从小做,做多了就好吃了。”李丞汜口气淡淡,一点不以为意。
吃了东西,邹桔不忘和老板汇报今天一天的工作。
“对了,我发现谭菲菲当年在医院的事情有问题?都说她在医院和孕妇起了争执,害得那个孕妇一尸两命。但我打听到了,当时失去孩子的人是她……她估计因为当年的事情还不孕了。”
“是吗?”李丞汜拿起醋,问了旁边眼巴巴的某只吃货一声,“醋味够吗?”
“够了够了,不过再多一点也好。”
李丞汜倒了一勺醋,又翻炒了几下。
“所以,你认为谭菲菲因爱生恨,杀了沈晓蓉。”
邹桔连连点头,“嗯。谭菲菲是曾经是外科医生,有那个破腹的专业技术。虽然她丈夫包了很多小三,但是估计怀孕了的就沈晓蓉一个,所以她嫉妒恨,就对沈晓蓉痛下杀手。”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出锅了,邹桔立刻接了过去。
“所以,我认为谭菲菲肯定是凶手。”
“分析得不错。”李丞汜撒了一把糖,又迅速给了她一个大棒,“现在尸体都没找到,你说她是凶手她就是凶手吗?”
吃饭的时候,邹桔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她见到了太多死人,她以为已经百毒不侵。
但沈晓蓉是特别的。
于她而言,沈晓蓉有她无法拥有的东西,比如疼爱她的母亲,她从小失去的东西,现在这么红果果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忽视不了。
而且,在沈晓蓉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微弱的用处。
或许,她能帮助一些人了。
她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几年,现在也想活得明白一些了。
虽然前途漫漫,但……
邹桔看了旁边吃饭的男人,心中定了定。
他赶走了她的恶梦,给了她重新生活的曙光。
他,是她生命中的神,在她活着的地方。
“老板,你是不是有办法?”
“没办法。”
“……”邹桔泄气,猛扒了几口饭定定神,“可是我们都收了沈大娘的钱了。”
“那是你收的。”李丞汜无情提醒。
“……”
邹桔欲哭无泪,“老板,你不能言而无信。而且,我没有办法……”
“不。你有的。你一直都知道,你有的。”
你有办法找到尸体的。
今晚上,邹桔主动揽过了洗碗的重任。厨房哗哗水声,掩盖了门铃声,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宋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邹桔蹙眉,这人她有短暂的一面之缘,他正是宋雅莉的父亲。此时,宋父来这边找李丞汜,感觉不会是太好的事情。
“他来这边干什么?”
“为人父母罢了。”
李丞汜玩着手机,短信进来,他划开一看,微微勾唇,“还算大方。”
邹桔踮脚一瞄,只看到一群零。
她也不算蠢,立刻明白过来。
“他来收买你?”
“只是交易而已。”
“可是……”邹桔莫名有些不舒服,“那宋雅莉就这么算了?你放过她?别忘了她可是间接凶手……”
“那又怎么样?”
李丞汜收了手机,声音变得冷淡下来,“我们只是负责找人的,不是负责查案的。等找到了沈晓蓉就行了,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不归我们管?”
邹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那找到尸体算什么回事?你以为沈大娘是想要一副尸体的人吗?她只不过不想女儿不明不白的消失,更不想她不明不白的死!”
邹桔失望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抱住肩膀,开始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
她只不过不想让一个母亲伤心,就算女儿回不来了,起码能知道她去了,是因为什么去的。
她做过努力了,但最后却发现,没有一点作用。
她是不是还是应该回到自己的小黑屋,画点小漫画,等着日落的出现,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天。
“我……只是不想和她一样……死了……也是不明不白的……没人记得我……没人找到我……”
埋首在膝盖中,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第二天,邹桔一大早就出门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李丞汜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
想了一晚上,她还是不想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贴了贴那冰冷的门,希冀它给予她无线的力量和勇气。
最后,她壮士扼腕一般,转身离开。
还是那公园,邹桔今天生意不错。
但没有见到谭菲菲。
她守到了中午,谭菲菲没有出现,反而是被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宋雅莉。
她在这儿干什么?
不但如此,宋雅莉的身边还跟了一个人,那瘦弱的身影,邹桔认出那正是谭菲菲。
两人走得很急,也没有发现邹桔,他们上了一辆车,邹桔记忆力不错,认出那是谭菲菲的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邹桔招了一辆出租车,跟了过去。
上了高速后,邹桔陷入了滚滚车流。
渐渐的,谭菲菲的车看不到了。
“小姐,太堵了,前面的车不见了。”
邹桔想了想,认出这条路左边是回市区,右边是去别墅区。她记得张正国在这边有个小别墅,而很巧合的是,宋雅莉的别墅也在这里。
“朝右边走。”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见到了前面的谭菲菲的车。
他们在一栋别墅面前停了下来,邹桔不敢跟两人太近,在大门就下车了。
她远远地看见两人进了那间别墅。
到达别墅外面,废了邹桔一点时间和力气。
她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吵了起来。
“张太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别忘了,当年可是你害死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宋雅莉冷笑一声,“我劝你早点把沈晓蓉的下落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就把一切都捅出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与其问我,你还不如问问正国……”
“呵呵。你们夫妻都是一样。张正国也是,居然连沈晓蓉的钱都骗,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宋雅莉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吧,沈晓蓉的妈找到个私家侦探在查这件事情,你以为你们还能置身事外?”
“咳咳……宋小姐多虑了。我从来,都没有置身事外过……咳咳……”
谭菲菲咳得厉害,见状,宋雅莉嚣张的声音略微软了一点。
“喂!你没事吧?”
“没事。”谭菲菲摇摇头,温柔一笑,“对了,宋小姐,你说那天晚上你见到沈晓蓉来这个别墅了,是不是……”
谭菲菲的目光低落了下去,“……是不是正国?”
“我哪里知道!反正从那天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这样呀。”
谭菲菲又咳嗽了几声,“那个,我要喝点水。宋小姐,你要喝点吗?”
宋雅莉原本是个拒绝的动作,但眼睛一闪,居然答应了。
“嗯,我喜欢喝红茶。”
“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些锡兰红茶。”
谭菲菲去厨房准备茶水了,邹桔见到那宋雅莉迅速的钻到了楼上。
邹桔想了想,也准备跟去看看。
就在这时候,谭菲菲推开玻璃窗,看见草坪上的她,微微一笑,“你也来了呀?”
☆、第012章
012
谭菲菲“恭敬”地把邹桔请进门。她如此光明正大,倒显得邹桔有几分畏畏缩缩了。
“你就是宋小姐口中的那个私家侦探吧?”
老实说,她还真的不是。
她不过是帮李丞汜打工的。
“看你的样子真不太像。”谭菲菲扯动嘴角笑了笑,“说实在的,我还以为是他在外面的人又找上门来……”
保安大叔曾经说过谭菲菲很美,事实上,男人和女人的审美真的不太一样。
保安大叔觉得谭菲菲很美,在邹桔看来,谭菲菲更多的是气质。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那种气质。
就是美玉。
在谭菲菲的身上,她总能感觉到温婉如玉的柔气。
这样的一个温婉女人会是凶手,她怎么也不相信。
“你找我是想问什么吗?”
事到如今,邹桔也没有逃避,直接点了点头,“嗯。我想知道沈晓蓉的事情。”甚至,她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那个女孩,我知道。”谭菲菲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疲倦和绝望。
“在正国的公司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和正国之间……”谭菲菲顿了顿,大约太过羞耻而不太好开口,她又喝了一口水,“女人就是这么敏感,也很聪明。只是男人还一如既往当你是傻瓜。”
邹桔没有谈过恋爱,但总归是属性温柔的女人。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想起张正国那张憨厚的脸,实在不能将她和那些负心的渣男联系到一起。
“她说急需一笔钱,然后没办法,只有找我。”
邹桔想到沈大娘账号上的大一笔钱,问道:“你给了?”
“没有。”
谭菲菲掩住眼睛,疲倦地叹息一声,“我气得晕厥过去,怎么可能给她钱……事实上,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连她去哪里都不知道……”
邹桔难免泄气,如果谭菲菲说的是真的话,那岂不是线索又断了。
所有人都疑似凶手,但到最后谁也不是。
甚至,她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谭菲菲脸上的灰败之色越来越明显,邹桔想了想,又问道:“宋雅莉是怎么回事?她好像很笃定你知道沈晓蓉的事情……”
“谁知道呢。哦……”谭菲菲又喝了一口水,喘息了一声,才说道:“以前,她在宋小姐的别墅帮忙,估计是那个时候成为朋友的吧……”
“朋友?”邹桔可不认为宋雅莉和沈晓蓉能成为朋友。宋雅莉明明是施暴者之一。
她没有说完,看时间缓慢过去,宋雅莉却再也没有下楼来。
她心中微微纳闷,“宋雅莉她……”
“估计是从后门离开了吧。她对这边算是很熟。”
谭菲菲的脸色已经变相下了逐客令,邹桔觉得自己真是蠢,自己想要问的东西,一丝一毫都没问出来,反而好像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要是……要是李丞汜在这里就好了。
邹桔出门的时候,经过了保安亭。想了想,她问了一声,“大叔,你认识这边的宋小姐么?”
“哦,你说悠然居那边的宋小姐呀?认识呀。”
邹桔心中一喜,“那你刚刚看见她出来没有?”
保安大叔摇头,“没有呀。我一直站在这里,可没看见人出来……”
“这里有后门吗?”
“没有呀。后门是一片树林。要回主干道,必须要经过这里呀。”
没有出来?她的确也没有见到宋雅莉下来,那么……
她还留在谭菲菲的别墅里?
莫名的,邹桔心里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年她和警察转身要离开同桌的家,最后却因为这个感觉停住了。
直到在同桌家的邻居家找到她被虐杀的尸体,这种感觉才烟消云散。
邹桔转身又折回了谭菲菲家。
她的手机落在了谭菲菲家里。
大门关着,她熟门熟路从玻璃落地窗走了进去。
手机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找到了,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一声动静。
她转身,见到的是谭菲菲变得极度冷漠的脸。
“你回来干什么?”
“我……”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疼,她看着谭菲菲温婉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李丞汜曾经和她说过的。
面相并不能代表什么。
你也说过了,只是像好人。
像而已。
醒来的时候,邹桔发现自己和宋雅莉成为了难姐难妹,她们被绑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口中被塞了东西,说不出一句话来。身体也酸软着,不知道是不是谭菲菲给他们注射的药物的后遗症。
宋雅莉见到她,眼中精光四溢,“呜呜呜……”
她也“呜呜呜……”
然后两人这样交流了一阵子后作罢了。
省省力气吧。
灯光很昏暗,耳边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这个声音,这个味道。
邹桔闭上眼睛,好像回到了梦中的那个小房间。
这是……沈晓蓉……
啪地一声,灯光大亮,谭菲菲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她拎着一个大桶走进来,桶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显得分外吃力。她一步一步走到两人中间,瞧见两人惊恐的眼神,微微一笑,“你们醒了?”
“呜呜呜呜……”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呜呜呜呜……”
“其实,你们的好奇心真的不应该那么重的。老话不是一直在说么?好奇害死猫。”
邹桔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谭菲菲。依然是那张温婉的脸,但不知道为何,气质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美丽的脸上除了疲倦、绝望,还带着几分疯狂。
“呜呜……”
谭菲菲好像明白她要说什么一般,扯下她口中的布巾,“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邹桔长大了嘴巴,用尽力气,大叫了一声“救命!”
但除了她的回音,这里安静地像一个坟墓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谭菲菲从拉开浴帘,从旁边的洗漱台下面拖出一个大箱子来。
“不用费力气了。这里是地下室,我试过了,隔音效果很好的。”
邹桔挣扎了一下,“张太太,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私家侦探吗?看来,沈晓蓉的母亲找的人不太靠谱呀。”
“是你杀了她?”
谭菲菲拖箱子的动作顿了顿,“如果我说不是,你们会相信吗?”
邹桔没有回答。
她环视了这个小浴室,不甚宽阔。但她看不到沈晓蓉的尸体,“你把她的尸体搬到哪里去了?”
谭菲菲打开箱子的动作顿了顿,“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
谭菲菲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你很年轻,有二十五岁吗?”
邹桔摇头。她还没满二十五岁。
谭菲菲摸了摸她的脸,“皮肤真好。沈晓蓉的皮肤也很好,让人爱不释手。也难怪了……女人都爱不释手,何况是男人。”
“就算……就算她破坏了你的家庭……但是她罪不至死……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是应该找你的丈夫算账吗?你丈夫才是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说的很有道理。”谭菲菲点头认同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该杀了我的丈夫吗?”
邹桔倒是没想过,她想得最多的就是离婚,但是这样决绝又残酷的话语,谭菲菲说了出来。
似乎,她也想过无数次了。
“很多年前,我是想杀了他的。”谭菲菲的手摸到腹部,“他杀死了我唯一的孩子。他让我没有了孩子,你说我怎么会让他还有其他孩子?”
“所以你杀了沈晓蓉,是因为她怀了你老公的孩子?”
“哈?”谭菲菲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有孩子?这辈子,他都别想有孩子了。”
回忆往事,谭菲菲的目光多了一丝温柔。
“我从小就热爱医生这个职业。很多人觉得辛苦,而我却觉得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真好。只是,我救人无数,却救不了我的孩子。并且,还是因为我老公在外面的惹出来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宋雅莉口里的布巾终于被她挣扎出来了。
“你……当年医院那个孕妇,难道是?”
谭菲菲苦笑一声,“也怪我,一心扑在工作上,连自己的枕边人何时身心不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就连他在外面家世都有了,我才知道……我更没有想到,这对狗男女,居然闹到了我的医院……他们闹也罢了,为什么要伤了我的孩子……我失去了孩子……这一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谭菲菲说着,目光变得狠戾起来,“这样的苦,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尝!他不是想要一个儿子吗?我要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谭菲菲的目光太可怕,邹桔和宋雅莉双双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个字。
这个女的疯了。
☆、第013章
013
邹桔想到大娘曾经说过的,人的面相是会变的,人的命格也会随着面相的改变而改变。
可笑她居然先入为主,觉得谭菲菲娇小柔弱,不会对她们有什么伤害,可哪里知道她居然会是杀死沈晓蓉的凶手。
“你的意思是沈晓蓉怀的孩子不是你老公的?”
“没错。我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三餐都是我准备的。只要每天一点点……”谭菲菲笑了起来,见到两人惊恐的表情,十分满意,“放心,我那么爱他,我怎么会杀他。我只是让他这辈子都得不到想要的罢了。”
“你这是何苦,他……他不是在外面也……”
“都怪那些臭女人勾引他,他那么忠厚老实……”
“……”噺 鮮
邹桔觉得她再也无法正视“忠厚老实”这四个字了。
“既然,沈晓蓉怀的孩子不是你老公的?你何必赶尽杀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谁让她妄想来挑战我的地位?她也真是贱,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还想来威胁正室夫人。这么蠢,还是,男人都喜欢蠢女人吗?”
一直没说话的宋雅莉终于开口了。
“不是,男人喜欢的是年轻的蠢女人。”
“……”
谭菲菲一愣,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邹桔见谭菲菲的表情有些松懈,柔下声音。
“你还年轻,不用把一生都搭在一个男人身上。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对你好真心喜欢你的男人身上。”
“呵呵……”谭菲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声,回头看着二人,说道:“这样的话,你们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还想来说服我?”
瞧见谭菲菲目光的疯狂越来越盛,邹桔急了,“你别过来,你这样还是一个医生吗?”
“我早就不是医生了!”谭菲菲举起注射器,狠狠朝邹桔扎来。
那一瞬间,邹桔除了闭上眼睛,根本无法逃开。
她大约要死了吧。
只是不知道她死在这个阴暗的房间内,有人会找到她吗?她都没找到沈晓蓉,又有谁来找到她呢?
砰——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在耳边响起,子弹的声音划破空气产生的震动震得邹桔耳朵发疼。
她抬头,看见一群警察天神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后在一群制服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丞汜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吓哭了?”
邹桔眨了眨眼睛,这会儿泪水滚滚而下,或许是劫后余生,又或许是害怕的真情流露,反正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丞汜很满意她的表情,拍了拍她脑袋,柔声说道:“活该。”
“……”
此时,站在前面把打伤了手腕的谭菲菲交给同事的一个年轻俊朗男人走了过来,“应该是吸入了七福烷之类的麻醉性药品。嗨,你还好吗?”
她一点都不好。心神都受到了伤害,尤其是在李丞汜无情嘲弄下。
邹桔、宋雅莉和谭菲菲一起被送到了医院。邹桔和宋雅莉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麻醉性药品,谭菲菲这是受了伤,加上身体虚弱,晕倒了暂时被送到了医院。
在被警察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她看到了快步跑过来的张正国,他看着屋里一群的警察,最后视线落到了担架上的谭菲菲,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菲菲,你怎么了?”
谭菲菲哪里会回答他,他又转向了旁边的警察。
“我老婆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你是谭菲菲的老公?”
张正国点头,“我是。”
“好,现在怀疑你妻子和一起杀人案有关,请跟我到警察局去一趟。”
“……好。”
邹桔看到警察带走了张正国,心里的那根弦瞬间松懈了一般。她有些防恐,也有些担忧,更怕沉入黑暗了是更可怕的恶梦。
最后,她抓住了一双手。
暖暖的,给了她无限温柔和安抚。
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不再做梦。
严旭走过来,拍了拍李丞汜的肩膀,同时好奇的目光看向床上的邹桔,“这就是小桔子呀?”
瞧见李丞汜蹙眉,严旭大笑出声,目光落在邹桔死命抓着的手上,了然眼,“眉清目秀,挺可爱的女孩呀。”
“关你屁事。”
“啧啧,现在过河拆桥了?别忘了,我可是帮你英雄救美了。”
李丞汜扯了扯手,却发现邹桔抓的很紧。这家伙,睡觉的时候都这么死命护食,到底是什么破习惯。
手扯不出来就算了,看床上那睡得像猪的人,相信不用医生检查,她真是一点没有问题。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智商低就够了,德行还差。
严旭打趣了一下李丞汜,忽然想到正事,“对了,沈晓蓉的尸体找到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已经通知她母亲过去认尸了。不过老人家受到的打击挺大的,现在也被送到医院来了。”
“谭菲菲?”
“看目前的证据应该是。不过她老公张正国好像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
“是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丞汜勾起了唇角,“他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丞汜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邹桔身上,蹙眉,“能拿把锯子来吗?”
严旭挑眉,“?”
“把她的手锯掉。”
“……”
最终,还是严旭叫来了医生。邹桔抓得太紧,医生只能给她打了一针肌肉放松剂,才让邹桔松了手。
“这家伙,简直是属狗的。”咬住就不放。
李丞汜摸着红肿了一块的手,“力气这么大,怎么嫁的出去。”
低头,床上那人因为失去了手上的依靠,眉目之间多了一丝忧愁。李丞汜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他按着心口,甩甩脑袋,妄想把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全部排斥出来。
门外,严旭大步走了过来。
“谭菲菲对所犯事情供认不讳。好了,可以结案了。对了,宋雅莉的父亲在外面好像有事情找你。”
“嗯,我先过去。”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了严旭一眼。
严旭笑容大大,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放心好了,小桔子醒了给你电话。”
“我没说这个。”
严旭持续了然眼,“知道了,你那点小心思,我太了解不过。放心好了,口供会温柔的录的。”
“……”
“这次,谢谢李先生了。”
李丞汜谦卑有礼,“宋先生客气了。”
宋儒闻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那里住着他那个不听话的女儿。
从小,宋雅莉就让人不省心,没有想到这一次,差点小命都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女给李先生添麻烦了。这次不是李先生,小女可能小命都……”
“宋先生过滤了。说起来,这次还应该感谢宋小姐,如果不是宋小姐,警察那边也没这么快破案。”
宋儒闻略惊奇,“小女不是被劫持了吗?”
“可以这么说,但不是她,凶手也没这么快暴露。”
邹桔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昏暗。窗户开着,微风吹过,纱帘层层撩起,远处玩家灯火灿烂,夜色是如此的温柔亲近。
她闻到了一股红烧猪脚的味道。
纱帘落下,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徐徐而入,他微微侧着脸,不知道是月光还是灯光洒在他脸上,如梦如幻,他如同从梦境中走出来一半。
一瞬间,她都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他朝她走过来,拎起窗边柜子上的保温盒。
这不是梦?梦里哪有这么香的猪蹄的味道。
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猪脚面。猪脚汤汤色金红、猪脚酥烂、汤汁鲜美、猪脚滑润。
邹桔吸了吸鼻子,心中缓缓流过一丝细流,“给我的吗?”
“你不饿?”
“饿。”她快要饿死了。
面有些软了,但依旧不影响到猪脚面的美味。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二人无话,瞬间,房间内只有猪脚飘香的味道,还有她大口大口吞咽的声音。
猪脚软烂,光是吃,她就知道他下了一些功夫的。猪脚选的是猪的前脚,短粗、肥嫩、洁白、新鲜,筋肉较多,煮起来易烂。炖的时候,用微火慢煮,才能让炖熟的猪脚软烂而不散,吃起来才绵软好吃。
他是一个真好的人。
可她还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还不欢而散。
“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什么气?”李丞汜玩着手上的花瓣,细软粉红的绒毛,在他修长的指尖若有若现。
窗外有有一棵合欢树,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些落下的残花。
“对不起……”
“女孩子别随便说道歉。我也不需要。何况,你没有对不起我。”
把那软软的绒毛放在她的手心,李丞汜勾下/身,替她掩了掩被角,同时也低沉落下一句话。
“我这一生,只喜欢赚钱。所以,任何能赚钱的事情,我都不会放过。你要跟着我,做好觉悟了吗?我的意思是——任何。”
☆、第014章
014
真是强盗逻辑。明明是他说聘用她的,现在说过来,好像是她要死缠着他一般。
不过,看在这碗猪蹄面的份上,邹桔决定不再计较太多。
毕竟,在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难得轻松痛快的日子。
也希望,李丞汜是真的命硬。
邹桔并没有在医院住多久。李丞汜不算是仁慈的老板,上次的裙子已经折腾了她一个月的工资,现在住院……
咳咳,李丞汜说她不听话擅自行动,连工伤都算不上,自然不会给她报销。
冷酷地扔下“扣工资”三个字后,他说有些后续事情要处理,先走了,临走的时候说晚上过来接她。
邹桔在门口闲逛的时候,就这么好巧不巧遇到了宋雅莉。
因为这次密室play,邹桔和宋雅莉成了难姐难妹。她对宋雅莉偏见很多,初以为是爱慕虚荣的花痴女人,后来知道陈季礼事情后以为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到后来宋雅莉去找谭菲菲要人,她逐渐看不清宋雅莉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宋雅莉被宋儒闻牵着,脸色有点白。见到邹桔,她拂开宋儒闻的手,“你先出去等我。”
宋儒闻看了邹桔一眼,软声交代她,“雅莉,你的身体……”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我知道了。”宋雅莉挥挥手,像赶一只大型动物一般,无情决绝,“邹桔,要聊聊么?”
她走到邹桔面前,女王架势十足。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邹桔的确有很多疑惑,哪怕现在沈晓蓉的尸体找到了,凶手也找到了。
但她的脑海中还是有很多谜团。
宋雅莉熟门熟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邹桔一愣,发现居然她点燃了一支烟。
她友善提醒,“医院禁烟。”
宋雅莉叼着烟,打火机打了几下都没有点燃。
“妈的,晦气!”
她气哼哼地扔了打火机,唇间叼着的烟也狠狠地拿了下来。
“真是倒霉!你果然是个倒霉的,我遇到你就倒霉!”
“那个……”邹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给宋雅莉,“吃糖吗?”
“早点不说。”宋雅莉暴躁地抢过糖盒,连续吃了两颗后,语气才平定下来。
“你想问什么?”
邹桔脑海晃了一圈,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出口。她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
“沈晓蓉和陈季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你看到的那回事。你这样问,是不是见过陈季礼那个人渣了?”
“嗯。”邹桔略心虚,毕竟当初是李丞汜黑了宋雅莉的手机。
“那人渣说了什么?是不是说给了沈晓蓉不少钱?”宋雅莉冷笑。
见邹桔点头,她呸了一声,“那个贱种,敢做不敢当。王八蛋,女票女支都要给女票资,还别说他是强/暴!”
宋雅莉说起当初的事情,语气有一丝忧伤。
最初,沈晓蓉给宋雅莉打扫别墅的时候,她是看不上这个穿着土气的女孩子的。
但她打扫很干净,还照顾喝醉酒的她。
她觉得她年轻轻却像个老妈子一般。
后来发现她居然才满十八岁不久,老爸老早就抛弃他们母女了,好像和她有些共同点。
虽然阶级不一样,但有些感情,可以感同身受。
慢慢的,宋雅莉也会和沈晓蓉聊聊,她告诉她她母亲的身体不好,等她存够了钱就接她母亲到城里来治病。
她试着给她一笔钱,但她却拒绝了。
“不用了,我有手可以自己赚。”
她以为,那是穷人可怜的自尊心。
那一晚,陈季礼和她都喝醉了,她和往常一样来照顾她。没有想到陈季礼那个小子见色起意,沈晓蓉没有逃得过。
不但如此,还被开着的摄像头给拍到了。
见到浑身伤痕的沈晓蓉,宋雅莉很愤怒,她给了陈季礼重重一巴掌,没有想到平时温柔的陈季礼却一巴掌还了回来。
“不过是个小保姆,你打我?我爸都没打过我!”
她们曾经想过报警,但陈季礼却说:“你报警呀,你要报警,我就告诉你给我吸了□□!是你设计一切的!”
她不过是个小保姆。
“装什么清纯,连处都不是了!”
陈季礼冷笑一声,校园中的风云人物,翩翩公子……全是狗屁。
“你们没报警?”
“没有。”宋雅莉摇头,她拿过糖盒,又含了一颗,“沈晓蓉性格保守,她怕母亲知道,好像也怕她男朋友知道。于是,为了补偿,我和陈季礼一共凑了六十万给她。”
“她接了?”
“嗯。”宋雅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所以,那时候我对她很失望。也不过如此。”
邹桔想到沈大娘的账户,好像并没有这么多数,难道是沈晓蓉用掉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没几个月,沈晓蓉忽然找上门来,说她怀孕了。我带她去小医院检查了,确认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吸血蚂蟥,缠上我们就不放。可没有想到,她在医院听到孩子多大的时候,忽然很开心,没说什么就走了。”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如果不是我那个不靠谱的爹回来告诉我有私家侦探在查我,我都想不到这件事情。而且,后来,我在医院碰到了沈晓蓉的母亲……原来,她是胃癌晚期!”
“什么?”邹桔大惊,“沈大娘得了癌症?”
宋雅莉勉强一笑,“我还特意求证了。沈大娘好像早就知道她得了癌症。应该沈晓蓉也知道了。所以要钱给沈大娘治病的。但沈大娘好像不知道这笔钱,医生让她入院治疗,她也不肯。只说钱是女儿的,要留给女儿当嫁妆。”
“所以,你才想去找沈晓蓉?”
“嗯。”宋雅莉点头,“我找了好久,沈晓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头绪。后来,我遇见了李丞汜,我想他可以收我爹的钱,也可以收我的钱,所以我让他调查沈晓蓉!万万没有想到!”
宋雅莉说着,声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我和陈季礼给沈晓蓉的钱,沈晓蓉根本没留下多少!她全部倒贴给了她那个该死的老男人!不要逼脸,连那点钱都骗!”
邹桔明白过来,“张正国?”
“对!和陈季礼比起来,张正国连用人渣这两个字的资格都没有!他知道了沈晓蓉和陈季礼的事情,居然还拿这件事情来威胁陈季礼,难怪那个人渣说他前前后后给了几笔钱!原来是张正国那个混蛋借了我们的名义!最关键是!他对沈晓蓉完全是玩玩,他都有妻室了!我越想越不对,上门堵了好几次张正国,张正国都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就说出沈晓蓉和他纠缠的时候被他老婆见到了!我后来也想起来了,我见到过她老婆,还见到过沈晓蓉,她们那个时候在一起,只是那个时候我很失望,所以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或许她……”
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还死得那么惨。
宋雅莉闭上眼睛,往事不堪回首。她想了很多,如果当时她选择了报警,或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情了。
起码,她那么年轻的生命,还活着吧。
脑海中,隐约还记得那个女孩温柔笑容的脸蛋。
她不想承认他们是朋友。
毕竟,他们的身份地位很大的悬殊。只不过她温柔的手,她说起母亲时候羞涩又充满希望的脸,一直在她的心中,经久不散。
李丞汜来接邹桔的时候,邹桔仍在发愣。李丞汜敲了敲她的脑袋,她仿若梦醒,抬头睁大眼睛问面前的人,“谭菲菲都承认了吗?”
李丞汜点头,“证据确凿,容不得她不承认。”
“但我忽然发现,她也是一个受害者。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张正国……”
李丞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走吧,先回去吧。”
他背对着她,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这些年,各种污染盛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蓝天白云,夜幕下的星空也仿若只存在少年的梦中,还有画家的笔下。
他见她迟迟不来,退后了两步,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小脑袋垂了下来,好像还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李丞汜心中叹息一声,决定再也不会讲谭菲菲和张正国的谈话给她说。
从头到尾,张正国都表现出很无辜全然不知妻子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甚至动情之下,还落下几颗眼泪。
鳄鱼的眼泪,冰冷又绝情,自然是没几分真心。
当谭菲菲撕心裂肺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他更是抱着妻子大哭不止。
“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呀?”
严旭感叹,“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有几分真情?”
“真情?”他冷笑连连,就凭那几颗挤出来的眼泪么?
☆、第015章
015
真是好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好吃好喝,还有钱拿。
早上,李丞汜心情很好地去市场了买了一只鸡。他们只有两个人,她还觉得这么大一只鸡,肯定吃不完。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丞汜喝水的动作顿住了,好半晌,才盯着她很正经地来了一句。
“我相信你。”
“……”
邹桔捏了捏自己软嘟嘟的肚子,她哪里像吃货了。
宫保鸡丁是邹桔最爱的菜之一。今天李丞汜就要做这道家常名菜。见她在小小厨房门口贴着,李丞汜一刀斩在菜板上,面露不善,“你很闲?”
她的确很闲。
现在沈晓蓉的案子也算结束了,如同李丞汜说的一般,后续的事情要交给警察去做。
现在又没有新案子,朱丽和铁塔也还没回来,她闲得很。
李丞汜扔了她一袋花生,“没事去剥花生。”
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他似乎看出了她心里那点小算盘,冷漠提醒她,“别偷吃太多。”
她才不会偷吃呢。
她只会光明正大的吃!
李丞汜把鸡丁切好,顺便洗好了花菇放进了炖锅里。
“花生好了没有?”
邹桔看着盘子里的花生,面前一堆花生壳了,但里面的花生米却浅浅地盖住盘子底部一层。
李丞汜拿过盘子,脸上升起一丝无奈,“不是让你别吃太多吗?”
她哪里有。
就随便吃吃,哪里知道这么不经吃。
李丞汜把剩余的花生端走了,邹桔跟了过去,偷了半截没切完的黄瓜吃。
李丞汜也没说什么,只是洗手交代着,“去烧壶水。”
“干嘛?”
“泡茶,有客人来了。”
邹桔一愣,她以为又有生意上门了,却见在严旭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
“阿汜呢?”
“在里面煮饭呢。”
严旭愣住,“他居然亲自下厨?”
严旭瞪大眼睛,满目不敢置信。
邹桔也不敢置信了,李丞汜……不是常年做饭吗?
严旭进去没多久就被李丞汜赶出来了。原因是厨房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邹桔给严旭泡好了茶,见李丞汜已经洗手出来了。
“有事?”
“今天中午,让我在这里加个筷子呗。”
“问她。”
严旭持续呆愣状态,“为什么?你不是说她不是你媳妇吗?”
“……”
邹桔涨红脸,他……他这么说过?!求分享,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丞汜面无表情,敲了敲邹桔的脑袋,“她饭量大。所以……你要问她。”
严旭浓眉大眼中充满期待的小眼神,着实让她无法拒绝。
“我……我少吃点好了。”
“……”
听李丞汜介绍,严旭是他的大学同学。真洋气,李丞汜和严旭都在国外读的大学。
严旭大学毕业后到处流浪了好几年,最近这几年才来子承父志当警察的。
“你不知道,他大学的时候好奇葩,几乎一句话都不怎么说,老师都以为他是哑巴呢。”
饭桌上,严旭说了一些关于李丞汜大学的趣事。
“老实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闷的男人了,不过这个世界也真是奇怪。你们女孩子啊,什么都不看,就只看脸……这家伙,长了一张十分迷惑人的脸!”
邹桔的碗里被夹了一个鸡腿,她抬起头,对李丞汜感谢一笑,顺便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
“他大学很受欢迎哦?”交没交女朋友呢。
“是啊,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对了,阿汜,你大学交了多少个女朋友啊?”
还真交过女朋友?
邹桔心碎了一地。
不过很快被她捡了起来,重新拼凑了起来。
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他有女朋友?”
“有啊,还不少。不过,让我想想,他最长一个交往记录是多久?一周?还是两周?”
严旭眯着眼睛,见邹桔睁大眼睛俏生生的目光很可爱,凑了过来,“妹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哈?”
“你凑过来点。”
邹桔的心里痒痒的,刚凑过去,就听李丞汜冷声开口道:“这么闲,是沈晓蓉的案子破了没事做么?”
说到沈晓蓉,严旭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大腿,“我差点忘了,我今天是来说正事的。”
“谭菲菲跳楼自杀了。”
“什么?”
“早上,医院传来的消息。谭菲菲从医院的顶楼跳下来了,当场死亡。”
“怎么会?”
“谁知道呢。不过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大概她不想坐牢,只想快点解脱吧。”
邹桔咬着筷子,被李丞汜拍了一下手被才反应过来,她改咬那香辣可口的鸡肉,“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谭菲菲杀人就杀人吧,为什么要把她的肚子掏空?”
“据说是因为她不喜欢沈晓蓉的态度。你也知道谭菲菲不能生育,对孩子很看重,但沈晓蓉据说要打掉孩子,她的这个做法,或者说是想法刺激到了谭菲菲,她认为她不配当一个母亲,自然不配拥有一个完美的子宫,于是……”
邹桔唏嘘不已,“还真是心里出了毛病了。”
“谁知道呢。而且,昨天你给我说了之后,我还真的去查了,还有那么一回事?”
严旭看了一眼李丞汜。昨天分别的时候,李丞汜提了一下张正国的财务不清不楚,他就去查了,还真没想到,在谭菲菲父亲去世后,张正国的生意就越来越不好,投资了好几样生意都亏本了。而且,他还查到了十年前,张正国和谭菲菲刚结婚的时候,彼此为对方买了一份保险。保单的受益人都是对方。
“都说中年男人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张正国升官无望,但后面这两样嘛,都齐全了。”
“谭菲菲死了,他能得多少?”
严旭比了一个数字。
邹桔心里一跳,目光忍不住看向一边的李丞汜。他面色如常,夹着一块西红柿放到碗里,“那恭喜他了。”
“是啊。”严旭挑眉,“谁让他运气这么好呢。本来老婆坐牢了也没那笔钱了,结果临到关头,老婆还自杀了。真是天都助他呀。”
严旭是警察,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就是排除谭菲菲他杀的可能性了。
只是,真是万事都便宜那个渣男了么?
一桌子菜被一扫而光。饭后,邹桔摸着胀得圆圆的肚子,躺在沙发上休息。
李丞汜切好火龙果,她也只吃了一口,就表示吃不下了。
“谭菲菲好可怜。”
“杀了人,有什么可怜的。”
“我感觉张正国是故意的。故意让谭菲菲杀人和自杀的。”
“那只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我也不过是说说嘛。”邹桔很无奈,“对了,我想去看看沈大娘,相比于谭菲菲,我觉得她才是最可怜的。女儿没了,自己也得了癌症快死了。”
“嗯。”
“你要去吗?”
“没时间。”
“……”
邹桔拎着一篮子水果去医院的时候,却发现沈大娘已经离开了。
“她去哪里了?她不是还病着么,怎能让她出院?”
“她说想回家。家乡那边的医生也联系好了。”
“哦,这样啊。”邹桔难说心中的失望,拎着水果篮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又人叫住她,“对了,你是叫邹桔吗?”
“嗯。”邹桔点点头。
“那个老太太说有个眼睛大大名叫邹桔的女孩走过来的时候,就把这个东西交给她。”护士说着,递给邹桔一个红塑料口袋。
邹桔打开一看,却发现是一张存折。
打开存折,上面歪歪倒倒写着几个数字。
邹桔在医院门口遇到前来调查取证的严旭。
“小桔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看沈大娘的。不过她好像走了,还把存折留给了我。她……她不会想不开吧。”
严旭蹙眉,脸上多了一抹凝重,“我和我同事联系一下。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嗯。”
邹桔怏怏地回了公司,却发现李丞汜不在。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这会儿李丞汜不在,她才觉得公司好空好大。
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摸着胸口,那里闷得想吐。可她冲到卫生间,却一点吐不出来。
她大约是感冒了。
就在此时,门开了,李丞汜走了进来,见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她还没答话,李丞汜已经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摸着她额头,面色凝重,“脸色不好?不舒服?”
邹桔软软点了头,“我头疼,胸也闷。”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躺躺就好了。”
李丞汜进厨房烧了一点绿豆水给她,她喝了下去后,心口的闷沉感总算少了一些。
她握着李丞汜的手,“别走,好吗?”
李丞汜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心中微微一动。那最深入涌上一丝陌生的怜惜情绪,迫使他点了点头。
抬抬手,按在她的脑袋上。
片刻之后,她沉入深深睡梦中。
李丞汜才收回手,“祝好梦。”
顿了顿,他又笑了笑,“不过,你应该不会做到好梦。”
☆、第016章
016
这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邹桔走到了河边。她赤着脚,在河边慢吞吞走着。河水冰冷,狡猾地滑过她的脚掌心,刺得她有些冷。
前面,有一座桥。
天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桥上,烟雾笼罩,整个人凄清寂寞得只有她一个人。
忽然,脚下踩到一团软泥,那滑腻的触感让她蓦地跳了起来。
“吃早饭了。”砰砰——熟悉的敲门声瞬间把她从梦境中拉了出来。她扯来被子,紧紧地缩成一团。
“我今天早上不想吃。”
梦里,狂飙的眼泪还残留在眼角,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尽管被窝很温暖,但身体却好像还留在那冰冷的河中没有清醒过来一般,心里慢慢涌上一丝绝望。
到最后,她只能闭上眼睛,把心中翻腾着的坏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每次都这样,习惯了,习惯了就好。
门口渐渐没了声音,李丞汜从不强求任何人,哪怕吃饭也是。
邹桔躲在被窝里擦眼泪,浑浑噩噩地又哭了一场才痛快。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她发现她鼻塞头疼,明显有感冒的迹象。
掀开被子,正想起来喝点热水,冷不防李丞汜出现在门口,敲了敲她的门。
“严旭找你。”
“嗯?”
她浓重的鼻音让李丞汜蹙眉,但他没多说,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衣服穿好。”
“……”
邹桔大概知道严旭来找她的原因。只不过他肯定不会知道,昨晚上的梦,她已经预知到了沈大娘的死。
她死在那冰冷的河中,她不是回家了,那个家,没有女儿沈晓蓉,哪里算是一个家?
孤儿寡母,连儿都死去了,留下一个寡母,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客厅,严旭正和李丞汜说什么,见她出来,脸上很诧异,“小桔子,一晚上不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吸了吸鼻子,鼻塞让她说话都很难受,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大约感冒了。”
“好像很严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吃点药就好了。”
一杯水放在了她面前,抬头,李丞汜把一颗药递给她。
见她不动,他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有点烫,先吃颗药。”
“嗯。”
邹桔想说没关系,她从小感冒了就是自己自动好的。但掌心的药沉甸甸的,让她无处安放。
她含下药,然后身边一沉,感觉李丞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有事情找她吗?”
严旭点头,关切的目光从邹桔脸上扫过,并很快换上了愧疚的表情,“小桔子,我们找到沈大娘了。”
“哦。”
严旭心中微微一动,但对上李丞汜微冷的目光,他把心中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十分遗憾和抱歉地对邹桔说道:“早上,我们接到报警。在东桥桥头下发现了沈大娘……的尸体。”
她或许应该假装很惊讶,很悲伤,但心情沉重加疲惫的她,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严警官。”
她的头开始沉了,李丞汜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是不舒服吗?进去睡一觉吧。”
“嗯。”
她对严旭抱歉一笑,“对不起,我先进去了。”
“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
严旭目光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上,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感觉沈大娘的死,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悲伤是有的,甚至还有几分绝望。但绝对没有正常人初次知闻死人时的惊讶。
“我昨晚上已经和她分析了。沈大娘把所有东西都都留给她,八成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李丞汜站起身来,下了逐客令,“你不忙吗?”
严旭傻乎乎点了点头,“忙呀。”
“那还不离开。”
“行行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过河拆桥的性子呀。不过……”严旭凑过来,贼兮兮打量了一番邹桔的房门,又说道:“话说,我觉得你对小桔子很好呀,好吃好喝的养着,难不成要养肥了……啧啧……”
李丞汜给了他一个飘忽的笑容,“你知道就好。”
“……”严旭再次傻住,“你还真看上人家了?”
李丞汜笑而不语。与其是说看上了她,还不如说是看上了她的能力。
还有一点,让他有点介意。
他没兴趣对一个人无微不至,尽心尽力,但对邹桔……更像是理智跟随不了身体的动作。
这个发现,让他略微苦恼。
从那天后,邹桔浑浑噩噩过了一周才完全好了起来。
朱丽和铁塔已经从港都回来,见到她病怏怏的样子,朱丽这个急性子还给李丞汜好一顿说。
“老板,不是说会好好照顾小桔子吗?为什么她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吗?”
“她感冒了。”
“感冒,她为什么会感冒?”
“谁知道。”
“……”
后来,知道邹桔成为了公司的一员,朱丽更是兴奋。
“小桔子,我真开心。终于有一个女同事了。你不知道老板好抠门,一年赚那么多钱,结果员工永远只有我和铁塔。”
邹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很喜欢这个公司,这群性格迥异的同事,还有性格时好时坏的老板。
只是,她的命格……
她真无法想象,这样的幸福能持续多久。
果然,幸福总是短暂的。
除却了那条天价的裙子,邹桔这个月非但没有没有拿一分钱,反而还欠公司几千块。
虽然上次的漫画让她小火了一把,但稿费要下个月才能结算。但这个月的房租,却是给不起了。
沈大娘的钱,被她全部捐了出去,她现在自己的钱包里加起来也没五百块了。
邹桔看着那薄薄的几张纸币,略心酸的想。
好像上了班和没上班也没什么区别嘛。
朱丽见她愁眉不展,端着马克杯走了过来,“小桔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不是。我好多了。对了,我准备今晚搬回楼上去,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麻烦?”朱丽怪叫了一声,“这哪里是麻烦?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员工宿舍都有了,你还搬到哪里去?”
“员工宿舍?”
“是呀。”朱丽想了想,又凑过来贼兮兮地说道:“还是你嫌你的房间太小。不然,你和我换好了,反正我和铁塔都不住在公司,你可以住我的房间,比你现在的鸡窝要大点……”
原来,公司还包吃包住呀。
邹桔感动得泪流满面,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份天下最好的工作。
五险一金,还包吃包住。
邹桔在饭桌上问了李丞汜。
对此,李丞汜大老板的说法和朱丽一样,“想住就住。”
她连连点头。这下,她再也不用愁房租的事情了。下午的时候,铁塔就帮她把楼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打包放在了楼下。
顿时,小小的房间被塞得满满的。有她满墙的漫画,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她的花瓣小台灯,残破的仙人掌花盆,全部下来了。
虽然离楼上就一层楼的距离,这个窝也没有楼上那么宽阔,但邹桔意外地觉得很有安全感。
总算不用担心,半夜醒来,会有人来敲门把她赶出去了。
还有,朱丽和铁塔居然都是富二代。他们是港都人,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自己的房产,尤其是铁塔,居然在港都有一栋大楼,就算不工作,每天过着收房租也可能过得很好。
邹桔瞠目结舌,感觉一下子调入了五光十色的兔子洞,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见她的目光落在李丞汜身上,朱丽笑得贼兮兮的,“你是不是想问老板?”
邹桔点头,她的确很好奇。
“我只能告诉你,老板很有钱,超级有钱。但是也很吝啬。”
“哦。”
“你要嫁给他,可要想清楚了,他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我……我没有……嫁给……”
见到邹桔涨红脸,摆着手连连解释的傻乎乎模样,终于忍不住拉铁塔一起来看了热闹,“我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呀。我们老板这个奇葩,怎么可能有女人看上他……”
邹桔被戏弄了,低下了脑袋。
虽然朱丽对她很好,但她有一点她还真心不认同。
李丞汜……
明明很好嘛。
一连好几天,上门的都是一些小案子,连找猫找狗的人也来了。
这些小案子,朱丽说以前他们是不办的,但最近闲着无聊,加上她最近爱上了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倒是可以去随便……帮帮忙。
朱丽和铁塔出去后,公司就只剩下李丞汜和她了。
她每天除了画漫画,就是想办法到李丞汜面前去露脸,刷新好感度。
只是李丞汜每次都一脸漠然,脸上大写着“别烦我”,几次之后,邹桔难免抑郁。
老话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分明,在她面前就矗立着一座大山吗?久攻不破。
☆、第017章
017
邹桔的电脑坏了,不知什么原因开不了机。
她找了一个修电脑的小哥上门,小哥把她的电脑翻来覆去折腾了几遍后,收了她五百块,然后走人了。
没两天,邹桔发现电脑又坏了,她给电脑小哥打电话,小哥却很婉转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的电脑已经没法修了。你买个新的吧,到我们店,还可以打九折哟。”
打折你妹。
邹桔不擅长吵架,与人交往胆子也小,终是气不过所以才和小哥理论了几句。
“我才修几天,就坏了。你是不是没给我修好?”
“是你电脑了而已,没办法修了。”
“那你还收了我五百块?”
“你不是用了两天么?这说明我当时也是修好了呀。”
最后,小哥还不忘替自己做广告,“现在,我们店里新上的电脑都有不小的折扣,美女你过来我给你最大的折扣。”
“……”邹桔挂了电话,数着钱包里的几张零散的纸币,欲哭无泪。
她找了一份工作,结果过得比原来还拮据也是够了。
砰砰——
邹桔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李丞汜正专注着盯着电脑。
又有案子了?
邹桔走了过去,“老……老板,我可以……你为什么在看这种东西?”
真是有点辣眼睛,李丞汜居然在看一个网剧。她前几天也听不少人安利过,尤其是宋雅莉,自从上次她们大难不死后,宋雅莉也没去国外留学了,反而和她交换了联络方式,时不时地跳出一些莫名的话。
她记得前段时间,她就给她安利了这部网剧。
她一向对网剧没兴趣,对宋雅莉的品味更是……啧啧啧。
但没有想到李丞汜居然也在看,并且还看的如痴如醉?
“好看吗?”
“不好看。”李丞汜诚实摇头,“bug太多,简直无法忍受。”
“……”那你还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只是有些闲而已。”李丞汜关了视频,转身看了她一眼,“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邹桔对手指,“我的……电脑坏了……”
“所以呢?”
“我想预支一部分工资,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补上……”
李丞汜抬眸,眉眼清冷,“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下个月的工资也早就抵扣了。”
“这样呀。”邹桔都忘了那条华而不实的裙子了。早知道就不买那么漂亮的裙子了,不但没有时间穿,反而让她月月吃土。
朱丽说李丞汜的人生兴趣就是赚钱,只要关于钱,他就特别看重。
所以,要从这只铁公鸡身上拔下一根毛,她没这么想过。
邹桔算了算时间,这个月月底就是父亲的生日了,左右都是要回去露露面的,不如那个时候再求一次他们吧。
邹桔打定主意,问题解决,眉间的愁绪也展开了。
她一向心宽体胖,所以,才能安然活到现在。
“你电脑哪里坏了?”
就在她放弃了所有,准备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身后的李丞汜拍拍手,站了起来。
“你到底在你电脑里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没什么呀。”邹桔答得好心虚。她依稀记得某一年,娱乐圈出了一个因为修电脑引发的艳照门。
虽然她没什么艳照门,但里面的“料”是绝对不少的。
只不过她想把“罪证”转移的时候,电脑已经坏了。作为电脑白痴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丞汜毫无保留地在她电脑中穿梭。
“乙女的秘密?那年盛夏的秘密?我和隔壁的他们?”李丞汜黑下脸,点着电脑中占据绝大部分空间的视频,“你平时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只是普通的动漫……”
“是吗?”李丞汜冷笑一声,直接戳破她那点猥琐的小心思,“小心肾亏。”
“……”
电脑修好了,不过李丞汜也顺手把她的电脑给清空了。
可怜她积存了好几年的干货,现在在网上再也找不到资源的那些干货,都被李丞汜一并清空了。
并且,他看到了她这么猥琐的一面,她的追男人计划是不是又要再一次失败了?
邹桔气息奄奄,正准备去冰箱吃个酸奶压压惊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了踢嗒踢嗒的高跟鞋声。她闻声看了过去,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色职业装长卷发的长腿美女,见到她,她取下眼镜,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邹桔一见到那熟悉的眼神,心里就抖得厉害。
“二……二姐……”
周鏝摇着婀娜声音跨了进来,看了一眼邹桔,然后一屁股坐在外面的米色沙发上。
“来客人了,不上茶吗?”
“二……二姐……你……你怎么来了?”还找到楼下了?
“哦。”周鏝是那种长相艳丽的美人,和清汤挂面男孩子打扮的邹桔站在一起,简直是鲜明的对比。此时,她摘下墨镜,撩动轻柔的发丝,动作妩媚,声音却冷淡如冰,“我让你倒茶。”
邹桔正不知道所措的时候,肩膀上一暖,李丞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来者是客,小桔子,上茶。”
终于,周鏝的眼神落到了李丞汜身上。职业的要求让她对男人十分挑剔。身高不错,不过有点驼背,大概是长期坐在办公司的白斩鸡。身形偏瘦了,皮肤也过于白了,长相不俗,尤其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锐利,够带劲。这是她们公司的小鲜肉无法达到的。
“你是?”
“李丞汜。邹桔的老板。”
“哈?”周鏝瞪大眼睛,傲然的脸上有一丝裂痕,“你居然敢聘用她?”
说话的时候,邹桔已经把茶端了上来。
“二姐,没有你喜欢的红茶,我们这边只有绿茶。”
“那就不用了,反正我待不了多久。”
邹桔小媳妇一般站在李丞汜身边,她很忌惮这个二姐,确切地说,她是忌惮那个家里的每个人。
只是,二姐从来不来她的狗窝,怎么今天来了。
“二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鏝已经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看了她一眼,勾着红唇,笑着开口道:“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二姐……”
邹桔一见周鏝的眼神放在李丞汜身上,立刻就知道周鏝想歪了。
虽然她是百分之百愿意歪的,但目前,她不想周鏝诋毁李丞汜。
“二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在这里上班。”
周鏝点头,“也行。随便你。反正我们不关心。但你楼上那个狗窝是怎么回事?居然退租了搬下来和男人同居来了?难怪最近都不找我们要钱了?”
“我……我不是……”
邹桔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在那家人面前,她从来找不到底气。
肩膀上一暖,李丞汜按下了她。
“我们公司包吃包住。”
“哦。我还以为还包睡呢。”见邹桔红着脸又要分辨,周鏝已经摆摆手,“算了,你在外面搞什么事情我们都没兴趣知道。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就算没资格姓周,但也是周家的人,别做让我们周家丢脸的事情。”
周鏝的到来到底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情。
她是邹桔,但也是周桔。
“是,二姐。”
“好了,我时间宝贵,也不和你啰嗦了。对了,下周末爸的生日,让我通知你一下。”
邹桔垂下头,声音低如蚊蚋,“好。”
周鏝果然是坐一会儿就走,邹桔送她到门口。
“对了,你这什么公司?就你两个人?”
“我们是调查公司。”
“哦,私家侦探社?还是狗仔队?”
“……我们是正规的调查公司……我们公司……”
“行了行了!”周鏝打断邹桔的介绍,“少跟我扯东扯西的,你这什么公司我没什么兴趣知道,不过和你在一起,大概没多久也要开垮吧!”
“……”
鼻头有些酸。周鏝的到来,给了邹桔响亮的一耳光。她说得很对,她是一个没办法奢望幸福的人。她喜欢李丞汜,除了因为他是梦郎,还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聘用她靠近她的人。
她许久,没有这么舒心地和一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聊天了。
“收拾一下。”
“嗯。”
她把茶杯端回了小厨房,开了水,哗哗水流把那绿色的小叶子全部冲到了下水道。她盯着那哗哗水流,半晌都没有动作。
“你是要哭吗?”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邹桔一个惊吓,手上的茶杯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成了几瓣。
“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蹲下/身体,急着去捡那些瓷杯碎片,冷不防那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顿时,血色涌了出来。
她后知后觉,看着手上的血,心中酸楚越来越大,终于,她哽咽一声,“我……我去拿扫把……”
“等等。”手腕被人捉住,抬头,那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我不是你让不要哭吗?”
☆、第018章
018
邹桔小时候是个爱哭包。饿了会哭,哥哥姐姐不和她玩,她也会哭,做梦梦到死人了更会嚎啕大哭。
就算她小时候长得跟肉丸子一样白嫩可爱,可是哭多了,也没丝毫美感,只会让人更加厌恶。
后来,她发现哭没用了,就不再哭了。
但最近因为沈晓蓉的事情,心中蛰伏多年的那点小纠结又上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横着手擦了擦眼泪,冷不防脸上扔来一张纸巾,“脏死了,擦一擦。”
邹桔破涕为笑,不知道为何,心中那点心酸疲惫在这一刻男人的冷眉冷眼下荡然无存。
“谢谢。”
“又哭又笑,小猫尿尿!”
“嘿嘿……”
手指被擦了药水,包了一个小桔子创口贴。
“这几天别沾水。”李丞汜的声音恶声恶气,但动作却难得温柔。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打在脸上,投下一层小阴影。他真好看,皮肤也好,奶白奶白的,活像朱丽口中说的奶油小鲜肉。但她才不敢把他认为是奶油小鲜肉,这家伙生气起来的样子,简直是天崩地裂。
“看什么!”被抓到了偷瞄了,邹桔小媳妇儿一般点点头。其实,不管朱丽他们怎么说他,但是她总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尽管平时冷冰冰的不善言辞。
和这样的人工作,还能朝夕相处,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幸福感更是倍增。这样的日子,真是偷来的,她真是睡着都要偷偷笑醒。不过想到临走时候周鏝的戏语,自从上次沈晓蓉的案子后,他们还没接到新案子,难不成她还真的要把这个公司给克死?!
要不,她多出去走走,接触的人多了,自然能碰到一两个死人?!
就在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为公司拉回第一单业务的时候,朱丽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怎么了?”朱丽虽然身材火辣,看着性格也是小辣椒一个。其实对人温柔又和善,邹桔从来没看到她这么生气的样子。
“出什么事情了?”
朱丽把手拎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俏脸气得绯红,“太过分了。最近不是楼下总有丢猫猫狗狗的,我和铁塔反正闲着没事,本着和谐近邻,和气生财的目的,我们随手查了查。结果发现那么可爱的猫猫狗狗居然都被人虐杀了。最气愤的是,经常来我们公司偷鱼吃的那只黄黄,也被杀了!”
自从李丞汜开火以来,黄黄闻味而来,每次都和邹桔一样准时来蹭饭。
李丞汜对这只肥猫没什么好感,但自从黄黄把厨房里藏着的小耗子一家一窝端了之后,李丞汜也放任了这只肥猫的存在。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它扔一条鱼。
那么肥那么萌的黄黄居然死了?
“是呀,还被抓到了是个小女孩干的。长得倒是可爱,没想到心思这么……”
朱丽对一个孩子说不出恶毒的词语来,虽然她做出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
“她为什么要黄黄?是黄黄偷了他们家鱼吗?”
“吃过了我们老板做的鱼,黄黄还会偷她家的,笑话。”朱丽冷笑道:“别以为小孩子不会犯罪。有种人,天生就是为犯罪而生的。而且,正是因为对未成年的保护,更为他们犯罪添加了一份保护罩。”
朱丽依然愤愤不平,“算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雷雨天气,你记得关窗。”
如同朱丽说的,睡到半夜,风雨交加,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许久没有做噩梦了,今天晚上,又做到了?
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她看到了一个小姑娘,死在泥泞地里,她浑身红果着,扎着的两条小辫散落一地,在雨水的冲刷下,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散落在白皙的皮肤上,黑白相间,分外可怕。
不远处,是她粉色美羊羊图案的书包,书本散落一地,她隐隐能看到她的名字。
陈思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散发中泥土的气息,隐隐还有一丝血腥的味道。
邹桔怏怏从床上爬了起来,厨房弥漫着一股核桃花生豆浆的味道。她昨晚上设定了豆浆机的程序,时间刚刚好。
她把超市买回来的豆沙包蒸热,雨后的空气特别新鲜,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疲惫的眼角。
她又一晚上没睡,她怕得睡不着。在床上睁大眼睛一直到天亮。
叮——
微波炉程序报警,邹桔端出豆沙包,把豆浆甚好,她还从冰箱里切了一个火龙果用盘子装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整理了情绪,准备去叫李丞汜起来吃早饭。
只不过,她刚走出厨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早,他们公司还没开门呢。
李丞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衣,走到前面去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喝道:“穿上衣服!”
“……”说得她好像没穿衣服一般。
她明明穿着一件大t恤。
邹桔换了正常t恤出来的时候,发现门口闹哄哄的一团。她走到门口,看见李丞汜挡在门口,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高大魁梧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
“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赔我女儿的命来!”
“……”
女儿?邹桔心中一动,走到李丞汜身边,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很快,门口集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过来闹事的人叫陈翰,是住在街角菜市场买猪肉的大户,一身肥肉彪悍万分,此时他的身边依靠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她正抹着眼泪,哭得分外凄惨。
“我家小雨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杀你几只猫猫狗狗吗?犯得着那杀了我们小雨抵命吗?”
“小雨?”邹桔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几分耳熟。忽然之间,她的脑海闪过昨晚上那个噩梦。她的脸猛地苍白起来。
难道,昨晚上的恶梦,又是周围的人。
小雨?
陈思雨?
门口,陈翰大吼大闹,一边作势要推开李丞汜闯进来。不过,还没等他动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谁敢动手!”
一个同样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穿着白色阔腿裤,粉色飞袖短上衣的长卷发女人——朱丽。
朱丽见到门口一堆人,看架势不像是生意上门,反而像是砸场子……?
她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来砸我们的场子?”
陈翰夫妻见到魁梧的铁塔,气息弱了下去,但他们紧接着看到了铁塔身边的朱丽,陈翰第一时间嚷了起来,指着朱丽,他大叫道:“就是她,就是这个臭女人!害死了我的女儿!”
“谁是臭女人,你给老娘说清楚!”
朱丽一贯温柔,万万没有想到,被逼急了也是女王势头满满,“你说清楚!什么叫我这个臭女人害死了你的女儿!你女儿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陈翰往前冲了几步,但还没到朱丽的面前,就被铁塔捏住手,“你想干什么?”
铁塔恶声恶气的样子,比外强中干的陈翰多了几分戾气。陈翰僵硬的身体靠在一边。
“就是她,昨天说我女儿杀了那些猫狗!昨晚上我女儿就被杀了!难道不是被她杀的!”
朱丽也一愣,“那个小恶魔死了?”
闻言,陈翰又是大吼大叫,“你们看,她现在还嘴巴不干净,不是她的杀的,是谁杀的!”
“你给老娘嘴巴放干净点!我叫她小恶魔怎么了!她本来就是!小小年纪一点良善之心都没有,对生命那么亵渎,不是小恶魔是什么!不过,你给我说清楚,你女儿……你女儿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为了几只猫猫狗狗,把她给杀了!”
“那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朱丽正要理论,这时候人群中走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请问,你是陈思雨的父母吗?我想找你了解几个问题,关于陈思雨被虐杀的案子。”
严旭一脸正气地走了过来,“这是我的证件。”
见到严旭,陈翰夫妻好像抓到了一个救命稻草,“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找到了杀我们女儿的凶手!”
陈翰指着朱丽,再次怒骂,“就是这个贱女人,杀了我们女儿!我可怜的小雨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陈翰拍着大腿,挤出了几滴眼泪,旁边的陈翰妻子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扶着陈翰嚎啕大哭。
现场十分混乱。
邹桔正准备开口,却被李丞汜按住了脑袋,往身后一塞。
“别吵了,进来说。”
陈翰夫妻以为李丞汜退后了,干脆不依不饶地坐在了地上。
“我可怜的小雨啊……你怎么就被人害了啊……爸妈没用……没好好保护你……”
两人哀嚎了一阵子,周围的人又拉又劝的,陈翰夫妻还是鬼哭狼嚎,场面十分热闹。
最后,眼看情况收不住了,严旭才吼了一声,“哭什么哭,孩子的死亡真相还没查清楚,哭什么哭!在哭,我们去警察局哭!我让你哭个够!”
☆、第019章
019
驱散了闲杂人等,严旭借了李丞汜的办公室,“说说吧,陈思雨昨晚上是什么时候离家的?”
“什么时候?她下午放学了就一直没回家……”
“孩子一晚上没回家,还下着大雨,你们都没去找?”
陈翰愣住,大约是没想到严旭会这么问,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她有一个同学住在附近,加上昨天我们骂了她,以为她会在同学家住……”
“以为?”严旭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也以为朱丽杀了你女儿?”
“可不是嘛!我女儿乖巧可爱,只有这个女人,对我女儿这么讨厌!肯定是她杀的!”
“但你的女儿浑身红果,有明显性/侵的迹象,你觉得朱丽一个女人能做出来?”
“那说不定是他们公司的人呢!”
这下朱丽再也忍不住了,拍桌子而起,“王八蛋,你给老娘嘴巴干净点!我是说你女儿小恶魔,但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手禽兽/不如的事情,我行得正做得直,没做就是没做!”
“你说没做就没做啊!我说就是你做的!”陈翰输人不输气势,也跟着骂了起来。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严旭拍了拍桌子,“好了,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我们自然会调查出来的。现在,说一下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陈翰一愣,“这么晚了,我肯定在睡觉啊。昨晚上那么大的风雨,想想都害怕。我卖了一天的肉,累都累死了,早早就上床睡了!”
“那你呢?”严旭又问一边的陈翰妻子。
“我和我老公一样,早早就睡着了!”
“女儿一晚上没回来,你们倒是睡得着。”严旭冷哼了一声。
陈翰妻子解释道:“警察同志,我那个女儿从小就是不听话的。大了我们更是管不过来,她经常晚上不回来,所以我们也没注意……”
“看来你们夫妻也是个不负责的。孩子才十岁,就提前到了青春叛逆期!”
“哪里是……只是那丫头真是不听话!她爸出去杀猪卖肉后,她就像一个炸药桶一般,我们不碰她她就原地爆炸,还被说碰她了!”
严旭和身后的小警察递了一个眼神,“你们现在先回去吧。我们查到线索会通知你的。”
陈翰站了起来,“那,警察同志,真的不把他们抓走吗?我认为我女儿的死因和这家公司脱不了关系!”
“到底是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带他们出去!”严旭不怒自威,陈翰虽然心里有苦,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小警察骂骂咧咧出去了。
陈翰夫妻走了,朱丽才一把抓住严旭。
“严旭,那个小姑娘真死了?”
严旭喝了一口水,刚刚威严的样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瘫在沙发上,叹息连连,“我都在这里了,难道还是假的。倒是你啊,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姑娘计较什么的?杀猫杀狗有的是什么爱护动物组织之类的去出头,哪里轮的上你?”
“你懂什么?她杀了我们的黄黄!”朱丽咬牙切齿,想到陈思雨那个小恶魔,牙还痒痒的。不过再是气愤,那个施暴的人已经死了。
尊重死者,朱丽闭上了嘴巴。
李丞汜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邹桔,忽然开口道:“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吗?”
“法医判断过,大概是晚上的十点到凌晨的两点。”
“死因呢?”
“初步判定是窒息而亡。但具体的还要等法医鉴定了才知道。”严旭说完,见到李丞汜一脸凝重的样子,“这个案子你要插手吗?我可记得你只做有钱的案子?”
“呵呵,都泼脏水到我门口了!你觉得我会不管吗!”李丞汜冷笑连连。
严旭抱着手,一脸笑意,“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可是没钱给佣金呀。”
“不用你!我给!”朱丽抽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我要查出到底是谁杀了这个小恶魔,居然还嫁祸给我!娘的,那个陈翰是不是傻,女儿被女干杀了,居然还找了一个女的作为怀疑人。他是想讹我们吗?”
“我看他不是傻,是利益熏心。”李丞汜摩挲着茶杯,嘴角勾起,“你们没发现吗?这对夫妻很有意思一个说女儿乖巧可爱,一个说是炸药桶……而且,女儿死了也一点悲伤也没有。”
“刚刚他们不是哭得很厉害?”朱丽不解。
“哭并不代表悲伤。”邹桔勉强笑了笑,“他们的眼里,没有悲伤。倒是有一种喜悦的疯狂。”
朱丽骂了一声,“早知道刚刚就让铁塔揍死他两!简直禽/兽不如嘛!”
严旭坐了一阵子,起身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告辞了。
“我先回去了。为了早日破案,早点还你们一个清白,我要去认真工作了!”
“滚吧!”朱丽受不了严旭皮的样子,高跟鞋差点踢到了他的屁股。
严旭刚离开,朱丽就准备走了。
“我去跟着严旭,看能查出什么其他东西来不?”
铁塔紧接着也走了出去,“我去查查陈思雨的生平。”
瞬间,所有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慢悠悠喝茶的李丞汜,还有一脸苍白的邹桔。
“豆浆冷了,我去热一下。”
“嗯。”
重新热过的豆浆和豆沙包都端了上来,邹桔却没什么胃口。
她把手上的画板递给了李丞汜。
李丞汜接过,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死的地方你知道吗?”
邹桔点头,“过去两条街就是了。那条街有一个农民工小学,这边好多做生意的打工的子女都在那里上学。”
“学校附近?倒也真是讽刺。”
“嗯。”邹桔喝了一口豆浆,觉得一点甜味都没有,她还有些不习惯。
“加点糖吗?”
“不用。”李丞汜摆手,咬了一口豆沙包,“等会儿我们去学校走走。”
“好。”
李丞汜他们过去的时候,学校门口已经站了几个警察,昨晚上命案的地方被拉起了警戒线。
“这就是这里。因为这里比较偏僻,我平时也很少过来。咦,这里怎么有一堵墙……我记得以前是通的……”
大雨过后,小巷子平日的痕迹都被雨水冲刷了一遍,甚至都看不出这里早上停留了一具尸体。
“我们还去学校吗?”
“不用了,铁塔会调查清楚的。”
李丞汜跟着在巷子走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上的墙上。墙上的水泥还很新鲜,显然还没封多久。
“以前这里通向哪里?”
“那边的生活超市吧,好像学校的后门也在那边……”邹桔踮起脚尖,摸了摸那冰冷的水泥墙,“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学校好像重新翻修了,这里过去本来是一条后街的,但好像说是脏又危险,为了学生安全,就封了这个墙。”
真是讽刺,为了保护学生。
但是一墙之隔,一个学生却惨死在这里。
“学校翻修?”
“是啊。好像还没修完呢。反正是国家出的钱,可以慢慢的做嘛。”
李丞汜没有说话,率先走出了小巷子。
小巷子有些年纪了,地上很多坑坑洼洼,有的下了雨积了一小洼水。邹桔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李丞汜后面,李丞汜走得很快,她很快就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却冷不防脚上一滑,直直地冲向前面的男人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男人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把她拎到了安全位置。
“粗心大意受的伤可不能作为工伤。”
“……”
邹桔站直身体,和李丞汜并排着往前走。
“你觉得谁是凶手?”
“要看严旭那边的报告。”
“会不会是变态色狼之类的,恋童癖,把她先女干后杀之类的。”
大约是为了配合她的小短腿,李丞汜放慢了脚步,“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就算是变态色狼,应该是熟悉这里的变态色狼。”
“为什么?”
“因为没有路灯。小巷子深深浅浅的,坑洼很多不说,还有几条支路。下着大雨,路面很黑,如果不是熟悉这段路,应该很容易被人抓到吧。”
“熟人作案?那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或许,很快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
因为老街一下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还是这么残忍的案子,这天的街上,有不少人议论。
邹桔和李丞汜一路上都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听说那小姑娘死的时候是光溜溜的呢……”
“我听说是被先那个再杀呢……”
“真是可怜!是谁能对这个小姑娘下手呢!这姑娘听说才十岁呢!”
“谁知道呢。不过这小姑娘平时也挺邪乎的。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活泼,话也不多说……看起来就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也难怪会把蒋大娘家的猫给剥皮了。”
“是呀……小姑娘心狠呢,跟她那个爸爸好像没两样!你说是不是那些被杀的猫猫狗狗回来复仇啦?”
“胡说!猫猫狗狗报复也用不着把她那个啥呀!我看肯定是附近的建筑工人干的?上次我就看见几个人在巷子口贼眉鼠眼!”
“那也是……哎,不说了,我要去接我孙女下课。最近危险着呢!”
☆、第020章
020
铁塔的速度很快,邹桔和李丞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收集到了。
“这是陈家的所有人的档案。陈翰,一家之主,在这边的农贸市场卖猪肉为生,家里有母亲谭茹芬,老太太平时喜欢去附近的公园找一堆老太婆聊天吹牛皮。媳妇李月,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当天晚上她不值班,所以很早就下班了。还有一个,陈思雨的弟弟陈继宇,今年8岁,比陈思雨小2岁,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但据了解,陈家人很偏爱陈继宇,对女儿陈思雨不管不问。”
“因为陈思雨是女儿的原因吗?”邹桔给李丞汜的杯子里倒满水,“一般来说,这样一种家庭应该存在重男轻女的思想。”
“有部分原因。”铁塔把一叠档案递给邹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陈翰和李月是再组家庭。陈翰的前妻在生陈思雨的时候难产死在医院了,当然以陈翰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医院赔了一大笔钱。很快的,陈翰娶了超市上班的李月,两年后,陈继宇出生了。”
“难怪……”邹桔想到陈翰和李月对陈思雨死亡的反应,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是很有一种隐隐的疯狂。
原来是准备再讹一次。
“出事那天,这几个人都在家里吗?”
铁塔点头:“那天,猪肉摊生意不错,陈翰很早就收摊了。李月下午没上班,一直在家洗衣服做饭。老太太在附近和几个老太婆聊天后也早早回家了。不过……”铁塔把几个人的时间分布图递给了李丞汜,“他们都说入夜后都没有出过家门。因为陈家所住的位置是个两层。下面是门面,陈翰经常杀猪,因为扰民,早些年就搬到了比较偏僻的东巷,离他们最近的邻居也有两百米。”
“就是没有目击证人了?”李丞汜喝了一口水。
“嗯。中午的时候,朱丽和陈思雨发生了争吵,被李月撞见。李月当场就给了陈思雨一巴掌,然后拉着她回家了。据陈家人交代,陈思雨在回家后不但没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在家里大吵大闹,下午上学的时候也是气鼓鼓的,晚上自然也没有回来。”
“咦,这个档案里面,陈继宇是个瘸子呀。”
邹桔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陈继宇的腿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站着的姿势不对劲。”邹桔把照片递给李丞汜,“你看他的裤腿,这边是不是有明显的曲起,而且他这个年纪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他却一只手抓着母亲,身体明显往母亲身上倾斜,这是抓拍,我想,应该是他站不稳,或者说站不直。”
铁塔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小桔子说的没错。陈继宇两年前出了一次车祸,腿瘸了。”
“那陈家不会又一次发横财了吧?”
“那倒没有。肇事时机跑了现在还没找到,据说他们在政府去闹了三天三夜,得了一笔不错的抚恤金,然后就回来了。而且,你们知道陈继宇出车祸的时候,身边的人是谁吗?”
“陈思雨。”李丞汜把照片扔给铁塔,想也不想地说道:“看这家人对陈思雨的态度就知道了。”
“嗯。当年陈思雨母亲的死,给陈家在这个城市留下了安身立命的本金。但陈家对陈思雨并不好,非打即骂。尤其是出了陈继宇的事情后,陈思雨在家里的地位就更加低下了。大约,她的心理开始有些变化,就是因为家庭暴力吧。”
邹桔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就算是拍全家福,也是站得远远的。好像和这个家里格格不入。不但如此,她不过十岁的年纪,但却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可爱,长长的头发盖住了额头,一张小脸在黑发的隐藏下显得分外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