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皇命难违》 · 月非娆 · 2026-07-28
等到杨嘉言做完这一切后,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冲动了,面上忍不住有些泛红,羞涩。
虽然许多的时候,杨嘉言与杨蓁蓁其实并不相像,可毕竟是两姐弟,到底还是有相似的地方,杨嘉言这幅害羞低下头的样子,侧脸瞧着,倒是与杨蓁蓁十分相似。
而萧恒看到他这般,本就是爱屋及乌的心情,自然也愉悦了许多,对于一个还是单纯的孩子,萧恒倒是并不吝啬于指点。
他捡起了杨嘉言的一篇文章,认真的阅读了起来,太子瞧见萧恒这番举动,也没有说话,同样捡起了一篇文章,仔细的看了起来。
杨嘉言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二人这幅认真的样子。
他心里忍不住一阵动容。
杨嘉言自然是知晓自己的水平,虽然这些年来还算认真的在念书,可自己的天赋其实并不出众,这文章比起旁人来或许还是差了许多,如同萧恒这般日理万机之人,竟然愿意屈尊降贵来看他的文章,而且不是应付的随便瞧上几眼,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尊重了。
而太子虽然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但这个时候看文章的认真劲儿,更是让杨嘉言心中不觉一阵暖意。
他没有去打搅,只是走到了一侧,拿起架在炉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放在了桌子边上。
等到杨嘉言做完这些后,萧恒也已经看好了手头上的这篇文章。
杨嘉言犹豫着,轻声开口道:“这篇文章,其实是经过顾大哥指点后修改的。”
杨嘉言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又唯恐萧恒误解自己学识已经有了这个程度,所以还是轻声解释了一句。
萧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是捡起了一篇看起来文笔稍稍稚嫩了一些的文章快速的看了起来,等到他看完后,太子恰好也看好了手头上的一篇文章。
太子自然不像萧恒这般沉得住气,在看完杨嘉言的文章后,便赞不绝口的夸奖了起来:“舅舅,你的文章写的很不错,此次肯定能够考进。”
“殿下过誉了。”
杨嘉言倒并没有将太子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太子年纪还小,便是早早便受了教育,但他也才没读几年书,意见如何做的准数。
不过杨嘉言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在感谢着太子的夸奖,并没有因为太子是个孩子而轻视他所说的话。
太子却是瞧出了杨嘉言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他也不急,只是拿着目光去看萧恒,让他赶紧说话。
萧恒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稿纸,拿起方才杨嘉言所倒的茶水,往嘴里送了一口后,方才开口道:“瑞儿说的极是,你这文章写的不错,此次科举若是去参加,我虽不敢保证你在榜首,但进殿试倒也不难!”
“真的吗?”杨嘉言有些不敢置信,他其实一直都有些不太自信,在国子监的时候,虽然有许多人比他差,可也有许多突出的人才,这些是杨嘉言遥遥不可及的,当初他的父亲在世时,也曾经说过他,他的资质不如杨蓁蓁,更是远远不及顾清明。
这些年来的学习,他跟着国子监那些优秀的老师,跟着青山书院还常常照顾他、教导他的那些世伯老师,也跟着顾清明这位杰出的兄长学习,每一回,他都觉得自己在学业上存在太多的不足。
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却也难免会挫败,挫败于自己的天分。
杨嘉言今日原本也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够得到萧恒这番夸奖,所以惊喜极了。
萧恒倒是不妨杨嘉言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抬头看去时,看到杨嘉言这么一副欣喜之中带着忐忑的样子,面上倒是温和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虽是你姐夫,可也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徇私枉法,帮你。你有这份能力,我自然会实话实说,日后取得科举的功名,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萧恒目光落在了那叠稿纸上,对于杨嘉言所做的文章,他虽然只是看了两篇,却也能够瞧出杨嘉言现在的水平来。
若说杨嘉言有顾清明之才,那肯定是假的,杨嘉言的才能,可能根本无法进入一甲之列,但这也已经很难得了,要知道每年每年会有多少各地佼佼者来参加科举,又有几人能够进入殿试,再到最后能够进入一甲之列。
平心而论,杨嘉言的天赋的确是不尽如人意,可难得的是他自己能够用功。
当然天下用功之人也不在少数,可杨嘉言还有一个优势,是旁人无法匹敌,或许连许多的世家子都无法相媲美的。
杨嘉言不仅有良师给他自小启蒙,由他父亲手把手教导,避免他去走歪路,而现在又有国子监的良师教导,还有顾清明这位大才之人给他悉心指点,除此之外,他所阅读的许多书籍,皆是杨蓁蓁一一挑选送来,许多都是宫中所珍藏的孤本,旁人根本无法接触,这便注定了杨嘉言有不一样的起点与眼界。
起点高、自己也肯努力,即使天分不如人,却也会比旁人出色许多。
当然萧恒也是极力鼓励杨嘉言现在便参加考试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如今的他,在这个年纪,若是能够取得功名,日后自然能够有一个新的起点,取得一番新的作为。再熬下去,杨嘉言便会明显的发现自己进步缓慢,反倒是可能落于人后。
纸上得来终觉浅,往后若是想要有什么作为,可能杨嘉言更需要的是一个实践。
而功名,只不过是他踏入新阶段的一个垫脚石罢了。他若是与顾清明一般,没有任何的背景,没有杨蓁蓁这个姐姐,自然是需要继续读下去,最好是能够得到一个好的名次,否则一个几甲的名次,也只够他在京中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小小京官,但杨嘉言显然并不需要。
所以萧恒给杨嘉言所选择的路,是让他尽快取得功名。
不过,萧恒心中也未尝不是没有一点的顾虑,杨嘉言如今的学识或许已经足够为官,但到底年纪轻,又有些稚嫩,倒是不知他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如今取得的一切。
想到了这里,萧恒看着杨嘉言,开口问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还是与你说一说?”
杨嘉言抬起头,看向萧恒,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恒点了点头,开口温声道:“你该知晓你姐姐与我的关系,我从未将你姐姐当成是不能够让人知晓的存在,所以同样的,他日你若取得功名,甚至日后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旁人只怕也以为此事与你姐姐脱不了干系,难免会用异样目光来看待你,这对你或许不公平,但……”
“我知晓。”
杨嘉言闻言,面上平静笑着,并没有任何不满或是愤慨的情绪,他平静阐述道:“其实旁人便是这般认为,也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当初家中困窘,一度难以维生,若非姐姐愿意进宫做太子殿下的乳娘,可能我也早已经读不成书,而这些年来,我能进国子监,能够阅读那些好书,皆是姐姐的缘故,我这一生,姐姐本就是功不可没,便是旁人这般认为,也理所应当。”
“我如今认真进学,想要考取功名,只是想要报答姐姐,姐姐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而我与娘一直靠着姐姐生活,也想哪一日,能够让姐姐也能够依靠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没更新,和大家道歉,本来还想着一直更新到完结,结果又失言了,主要是上礼拜事情有点多,先是车子出事故,被保险和修理的事情弄得头疼,再是开会开的腰病又犯了,当然周末没更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和我家那位闹矛盾了,差点闹得分手,好好的平安夜和圣诞节过得浑浑噩噩,脑子一片空白,相互之间都不够理解对方吧,昨天终于讲和,他带我去中医院按摩了腰背,算是和好,不过心里终究还有一点芥蒂,所以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吵架。
☆、第172章 一百七十二、诚心
对于杨嘉言的回答,萧恒也是没有料到杨蓁蓁的弟弟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说实话,在刚看到杨嘉言的时候,萧恒只是将对方当成是杨蓁蓁并不成熟的弟弟来看待,本着爱屋及乌的想法,方才会对杨嘉言和颜悦色,不过,杨嘉言的表现,比他所想象的要优秀许多。
该说不愧为杨蓁蓁的弟弟吗?
萧恒心中这般想着,倒是不免欣慰,也有几分赞许。
虽然原本也不是打算应付杨嘉言才提出要看他的文章,但这会儿萧恒到不再像方才一般,是站在一个高度上来点评杨嘉言的文章,而是站在了与他同一高度,与他探讨着他所做的文章论点。
为君者,所站的视角与高度,自然是比常人要高许多,也能够告诉他一些他平时根本想不到的,杨嘉言如获至宝,认真谨记,甚至有些如痴如醉、满脸崇拜的看着萧恒。
太子在边上瞧着,自然知晓自己的父皇又是在收买人心,但见杨嘉言认真的样子,太子没有出声打搅,竟也是乖乖的站在一侧听着萧恒所说的话。
杨蓁蓁过来喊他们用膳的时候,恰好瞧见屋里这么一副和谐的样子,她瞧着,也是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没去打搅。直到太子看到她的时候,她方才笑着进了屋开口道:“行了,做学问固然重要,但再不用膳,我和娘亲手准备的膳食都要凉了!”
萧恒听着杨蓁蓁的打趣,笑着点了点头。
而杨嘉言虽然有些意犹未尽,却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差点耽搁了用膳。
萧恒与太子便不是那个身份,也没道理拉着客人不让客人用膳吧!
杨嘉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起了记了一半的稿纸,冲着萧恒开口道:“皇……”
“唤我姐夫便是了!”
萧恒笑着打断。
杨嘉言闻言,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杨蓁蓁,杨蓁蓁倒是不觉得惊讶,见杨嘉言的目光过来,她也是点了点头。
杨嘉言见此,嘴里有些结结巴巴的冲着萧恒喊了一声:“姐……姐夫。”
萧恒笑着点头应了。
可能是这一声姐夫喊得顺了,杨嘉言坦然许多,语气虽然还有一些拘谨,却也是开口轻声道:“姐夫,您快请,都怪我不好耽误你用午膳了!”
“无碍。”
萧恒对于杨蓁蓁的亲人,向来十分宽容。
大厅之中,杨陈氏早已经站在桌前等候,一边还让家里的仆妇调整着菜式,虽然杨蓁蓁总是说皇上与太子没有什么要求,好伺候的紧,可一个是宫里,一个是他们家里,肯定是不尽如人意的。
杨陈氏心中难免忐忑,却没有想到,坐在饭桌前的萧恒与太子二人,真当是好打发的紧,面对这一桌子的菜,萧恒先是诚心诚意的谢过了杨陈氏的准备,又是与太子二人用的十分香甜的样子。
便是他们没有用过多的言语去表示他们对于这顿午膳的满意,可行动上,却更有说服力的让杨陈氏真的相信了二人对于午膳的喜爱。
真正让杨陈氏放下拘谨的,其实还是太子在午膳后的一番举动。
他满满的用了两碗饭后,等着放下碗筷,只往杨陈氏怀里钻着,一边嘴里喊着外婆,一边让杨陈氏给他揉肚子,叫唤着好饱好饱!
杨陈氏见太子这般,心早就柔软成了一片,她本来就是个传统的女人,而在她这个年纪,其实也早就该是做祖母、外祖母的年纪,但杨嘉言如今还未立业,也没有成亲,杨蓁蓁虽然成过亲生过孩子……但哪有什么孩子在她面前这般与她求疼爱、让她来疼惜。
太子恰好弥补了她心中的这块空缺。
她一开始替太子揉肚子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但揉着揉着,看着太子伏在她怀中一副乖巧的模样,已经长大的面容里还藏着几分婴儿时期来家里时候的样子。杨陈氏虽然心中还不停念叨着对方的身份,但行动上却是不受控制的想要去亲近太子。
看着太子这幅卖乖的模样,萧恒虽然骂着臭小子,不过心里还是满意的。
用过午膳,想到今日出宫的目的,时辰其实是有些不早了,萧恒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去安置太子,如今瞧着他和杨家人处的好,倒是有了主意。
他冲着太子嘱咐道:“好好在家里待着……”
萧恒的话还未说完,太子便立刻机灵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从杨陈氏的怀中立起身,警惕的看着萧恒开口问道:“你要带娘去哪里?”
“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萧恒没有回答太子,太子立刻哀求又可怜的看向了杨蓁蓁,嘴里巴巴的唤着娘。
杨蓁蓁其实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萧恒要带自己去哪里,只不过看着太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心软想替太子求情:“你就让他跟去……”
“不是说了出宫要听我的。”
萧恒语气虽然温和,可是话中的意思却是不容反驳。
杨蓁蓁闻言,倒是想起了出宫时候的约定,只能够爱莫能助的看着太子。
太子顿时不乐意了,虽然没有像小孩子一般甩无赖,但身上透露出的那股可怜巴巴的劲儿,让人看了便是有些不忍心。
杨陈氏本来顾忌自己身份是不愿意多嘴的,但奈何太子方才那一番撒娇卖痴,还真是俘获了杨陈氏的一片慈爱,让她也忍不住开口替太子说起了好话。
“皇……皇上,殿下这般乖巧,定然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乖巧……
萧恒斜睨了一眼太子那张让他有的时候真当是恨得牙痒的脸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自然可以无视太子的胡搅蛮缠,也可以挡住杨蓁蓁的求情,唯独杨陈氏……萧恒还真有几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杨陈氏是杨蓁蓁的母亲,在他心目中自然是放在了长辈的位置上,当然这个长辈是与太后那样的长辈不同的。
杨陈氏对他生疏客气,萧恒其实又何尝不是这般,维持双方之间关系时候,难免都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萧恒瞪了一眼太子,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冲着杨陈氏开口道:“既然娘也开口替他求情了,便依着娘。”
太子闻言,顿时欢欣雀跃。
不过,等到离开杨家后,萧恒便是将太子赶到了另一辆马车上,在太子不服气还想争辩的目光中,冷笑警告:“再闹,让人把你绑回宫里去,这里可没有你的外祖母给你求情。”
太子看了看正担忧的从透过马车窗户往外边看着他们的杨蓁蓁,最终按捺下心中的不满,也是回以冷笑:“哼,等我长大了,你老了,孤自己带乳娘出来玩,不带你!”
“那也要等你长大了才行!”
对于太子的威胁,萧恒云清风淡回应。
他打发走太子后,回到了马车,将杨蓁蓁从窗户边上抱了回来,开口不满道:“行了行了,就跟在后边一辆马车上,丢不了!”
杨蓁蓁倒也不是真的迟钝,只是知晓萧恒顶多与他闹闹脾气,倒不会真的因为这些事情与她生气,所以她还是小声支吾了一句:“其实这辆马车挺大的,太子一个小孩子,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他人再小,可闹出的动静,还有你分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可不小。”
萧恒说完这话,似乎也不愿意提这个让他并不怎么开心的话题,只是拉过了杨蓁蓁,抱住她后轻声道:“好了好了,难得清静会儿,别提太子让朕心烦,还有一段路途,你在宫里不是要午休吗,躺在朕身上好好睡会儿!”
萧恒说到这个事情,倒是让杨蓁蓁真的没有再提太子了,她只是好奇开口问道:“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先时你与我没说过呢!”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萧恒倒是难得卖着关子没说话,杨蓁蓁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像萧恒所想的那般去追问,还真从善如流的靠在他身上午歇了起来。”
马车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
萧恒听到外边的动静,拍了拍杨蓁蓁睡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轻笑道:“到了,该醒了!”
杨蓁蓁睁开惺忪的眼皮,有些迷迷糊糊的被萧恒扶下了马车,不过被马车外边的冷风一吹,她却是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睡意顿时全消。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受过冻了,她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围,却是处在一处山脚下,山风阵阵,寒冷刺骨。
杨蓁蓁身体也不觉因为寒冷而发抖。
小环受了萧恒的吩咐,赶紧给杨蓁蓁裹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又是拿了手炉过来给她捂上,杨蓁蓁这才勉强缓过劲来。
同样被这地方冷的受不了的还有太子,太子一下了马车便忍不住开始叫唤,便是身上加了衣裳,手中拿了手炉,还是觉得冻得受不了。
萧恒身上虽然也加了衣服,却并没有拿手炉,依然不受寒风影响,还挡在了杨蓁蓁跟前,替她护着。
不过太子的叫唤声,却是让他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只毫不留情开口道:“觉得冷就滚回马车里去,别跟着!”
太子闻言,抿了抿嘴唇,乖乖闭上了嘴巴没有说话。
萧恒见太子老实了,这才冲着杨蓁蓁轻声道:“上山吧!”
杨蓁蓁望了一眼不知道有多高的山,虽然闹不明白萧恒这个时间带她来爬山是做什么,但也没有疑问,点了点头。
不过在爬山之前,她却是冲着太子招了招手,示意太子到她身边来。
太子乐颠乐颠的跑了过来,萧恒瞧见了,倒也没有说什么。
这处山,其实说起来不算高,可是在大寒天的,又是这么大的寒风来爬山,实在不是一件没事。
即使偶有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子照射进来,可他们身上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慰藉的温暖。
杨蓁蓁与太子其实都有些不乐意动,但见萧恒在前边爬着,二人也没有说什么,只能抱紧手炉乖乖的继续爬着。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手炉倒是被扔到了一边,便是杨蓁蓁这般身体不算太好,容易受寒的人都觉得身体出了汗,但说累,实在是累。
太子吐着舌头跟个哈巴狗似得,扶在一棵树上不愿意继续往上爬。
杨蓁蓁其实也累的够呛,全凭着小环与萧恒两人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说实话,这会儿杨蓁蓁也是忍不住想要搞清楚好好的在这种天儿爬山做什么,简直就是活受罪。
杨蓁蓁没开口问,太子便是忍不住嚷了起来:“不爬了不爬了,上边便是有什么好东西,孤也不爬了!”
“不想爬下山去呆着。”
萧恒冲着大声嚷嚷的太子没好气回了一句,又将目光看着不停喘着粗气的杨蓁蓁,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朕背你上去。”
“没事,我还能坚持,只是……去山上究竟做什么?”
杨蓁蓁虽然长在京城,可这地儿还真没有来过,她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萧恒的用意。
萧恒只是安抚着替杨蓁蓁顺着气,等到她稍稍好些了,直接二话不说将她背了起来。
杨蓁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拍着萧恒让她把他放下来。
“万一让人瞧见了多难看,快放我下来!”
虽然杨蓁蓁也觉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应该是没有什么人来的,可万一呢!而且这山自己爬着就累得慌,更何况再负重一个人。
萧恒没有说话,只是轻声道:“无事,看见便看见了,而且你轻的跟没重量似得,朕一点都不累!”
说罢,他还真是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边。
太子瞧见了,只觉得萧恒实在狡猾,也不再叫唤,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绕过一个山道子,在山道拐弯的地方,却是突然听到了一阵人声,杨蓁蓁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人,连忙想让萧恒将她放下来。
但萧恒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方才发出声音的那群人也很快出现在了他们的范围内,却是一群瞧着都有一些年纪的已婚妇人打扮的女子。
那些女子看到杨蓁蓁与萧恒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走在最前边瞧着最为年长的一位妇人轻笑道:“这位夫人,这既然过来求了,就该诚心靠自己爬上来,如何能够让你的相公背你呢!”
不过她虽然话是这般说的,眼里的羡慕却是十分明显。
杨蓁蓁没有说话,倒是萧恒难得温文的开口道:“内子身体虚弱,方才已经爬过半山了,菩萨不会怪罪的。”
妇人们闻言,看了一眼萧恒以及跟在他们身后仆妇模样打扮的跟从,倒是不敢再多言,唯恐得罪贵人,只是笑着提点了一句:“老爷倒是诚心,不过下次若是过来,还是早些过来为好。”
“多谢。”
萧恒被教导也不觉得不耐烦,只是诚心道了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争取中午的时候再写点。
昨天忙的晕头转向,然后我对我同事说,这年底怎么感觉忙的没有尽头了,再这么忙下去,我要请婚假逃了。。。我同事吐槽我,婚假只有三天,产假倒是有四个月,你有本事请产假啊。我……还真没这个本事T T
☆、第173章 一百七十三、求签
这群妇人虽然因为好奇而停留下来与萧恒他们说了话,但急着下山,说完这些也便告辞离开了。
萧恒原本打算继续背着杨蓁蓁往山上爬去,然而在这个时候,杨蓁蓁却是伸手拍了拍萧恒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来。
萧恒以为杨蓁蓁是怕他疲累,连忙笑着安抚道:“乖乖呆着,就你这点重量,还累不到朕。”
杨蓁蓁却是开口轻声说了一句:“不是……你放我下来,既然是上山来求菩萨,的确你我都该心诚才是。”
杨蓁蓁的话语十分认真,而她的这句话也让萧恒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是在犹豫,但很快他心里有了决断,慢慢的将杨蓁蓁从自己的身上放了下来,放到了地面上,然后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站立着,对视着她的眼神轻声开口道:“好,不过你身体虚弱,若是受不住了定然要与朕说,菩萨只在乎心诚,不会在乎这种形式。”
杨蓁蓁笑着点了点头。
萧恒扶着杨蓁蓁慢慢的朝山上跑去,原本是跟在杨蓁蓁身后的太子见此,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索着,很快的,他面上也有了一份决定,露出了坚毅的神色,小跑到了杨蓁蓁的身边,扶住她另一边的手。然后在萧恒与杨蓁蓁的目光中,他故作随意,面上只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开口道:“扶着乳娘爬山这种好事儿,可不能让父皇一个人给占了,我也要扶乳娘上山。”
杨蓁蓁看着太子,不觉停下了脚步,面上神色略有几分异样。
她轻叹了一声气,开口轻声道:“殿下,你可知今日上山是何事?”
若说原先杨蓁蓁还真是不知情的,可是方才那几位妇人下山时候说的那些话,杨蓁蓁还是隐隐有些回味过来了,她原本是想要打趣萧恒几句,只是顾虑到太子在场,所以才会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杨蓁蓁的心里也有几分矛盾,虽然先时太子表现出来的模样,仿佛是并不介意,甚至是有些期待她与萧恒的孩子,可事实究竟是如何,杨蓁蓁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的,太子自小到大的性格,便有些霸道,多一个兄弟姐妹,尤其是她所生的,意味着要分享。她明白太子先时那般开口,也是基于她而考虑,可若真是这般,太子又如何愿意看到她与皇上在为求子所做努力呢!
杨蓁蓁也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萧恒先时会那般反对要带太子一道儿来这里,的确,还是让太子留在杨家比较好。
但现在太子既然已经跟来了,杨蓁蓁自然不可能将人打发回去。
她只能够最大程度的顾虑到太子的想法。
太子会跑来扶她,是她先时没有考虑到的,而杨蓁蓁也怕让太子知晓他们真正上山的目的后心中会有所想法,所以在这个时候,她有些忍不住问了出来。
太子闻言,低垂着眼睑,嘴角却是微微翘起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是那般的漫不经心,却也是准确的回答了杨蓁蓁方才的疑问:“乳娘说的,孤自然是知晓了,父皇这神秘兮兮的带乳娘上山,是为了求香拜佛让乳娘早日给他生个老来子。”
“太子……”
闻言,杨蓁蓁没找到,倒是萧恒有些忍不住打断了。
太子却是不等着萧恒说什么,又是轻声道:“孤也是很想乳娘给孤生个弟妹,既然孤也求了,自然也是得出些力气菩萨才能够感受到我的诚意了。这样乳娘生出来的弟妹才能够更加亲近孤。”
“殿下……”
杨蓁蓁心中感动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是因为知晓太子心中定然没有这般想法,偏生太子却能够用这般看似真诚的语气说出来,来安慰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其实乳娘都明白的……”
杨蓁蓁的话音还未落下,太子却是笑着打断道:“乳娘做什么这般看着孤,孤知晓乳娘对孤现在有些误解,但是孤今日所言,皆是真的。”
杨蓁蓁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说出来,止住了嘴。
萧恒宽慰的拍了拍杨蓁蓁手。
虽然这山的确是极高,不过好在庙宇并非是建立在山顶上,爬过半山腰,很快便看到了庙宇在树木遮挡下影影绰绰的痕迹。
杨蓁蓁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而太子则是兴奋的叫了起来:“乳娘,快到了!”
“嗯。”
杨蓁蓁笑着看了一眼在自己右手边的太子,又看了一眼左手边的萧恒,面上也不觉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处的庙宇建造的自然是不如享有皇家烟火的那些庙宇雄伟,甚至比京中的其他一些庙宇相比,显得还有几分寒酸,可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之人,却显示出了它香火的鼎盛。
杨蓁蓁与萧恒走到门口的时候,僧侣正站在门口迎客,虽然不知二人的身份,却也没有因为二人身上还算富贵的穿着另眼相看,只是如同对待其他来上香的香客一般接待着。
萧恒与杨蓁蓁见此,反倒是自在了一些。
二人携手走进了寺庙大门,太子慢了一步,他抬头看了看寺庙大门之上的匾额,只瞧见上边书写着南音寺三字,并非是什么名家笔记,但字迹之中透露出几分气势与雄壮,倒是与这还算大的寺庙交相辉映,太子有了几分兴致,东张西望跟随着。
说来到也巧,萧恒虽然早已经使人去打听过这座庙宇的情况,可还真没有使人安排过,然而今日这个时辰二人来的是巧,向来极少出来的南音寺主持这会儿刚刚带着几名僧侣从大殿一侧绕出来,目光在触及到萧恒与杨蓁蓁二人的时候,主持大师停下了脚步,目光沉静的看了一眼二人,然后慢慢的朝着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过主持大师的出现,也吸引了许多其他香客的注意,有数名香客受宠若惊,连忙上前问好,主持大师笑着回应后,目光确实始终看着杨蓁蓁与萧恒的方向,慢慢的走了过去,杨蓁蓁与萧恒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朝二人走来的主持大师。
直到主持大师走到了二人跟前的时候,杨蓁蓁微微躬身,而萧恒则是微微颔首,主持倒是朝着二人深深的弯腰行了一礼。
杨蓁蓁有些疑虑的看向了萧恒,萧恒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主持。
主持面上慈眉善目,看过萧恒,又看了杨蓁蓁与她身后的太子,只是笑道:“未知贵客来临,未能及时出来相迎,还请恕罪。”
萧恒闻言,依然没有说话,倒是杨蓁蓁望了一眼萧恒,犹豫着开口说了一句:“大师客气了。”
主持不因萧恒的沉默而有所异样,也不因杨蓁蓁的开口而面露喜色,只是继续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开口又说了一句:“老爷与夫人二人已有一子,缘何上贫僧这南音寺来?”
说完这话,主持的目光含笑望着太子。
太子被主持冷不丁这么一注视,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开口回道:“哎,你这老道倒也奇怪,谁家不是讲究多子多福的,何况咱们给你送香火钱来,你难不成还想赶人吗?”
“瑞儿……”
杨蓁蓁听着太子的话,觉得有几分失礼,连忙开口阻止,太子只是瞪了一眼主持,倒是没有再开口。
主持依然不动声色,听着太子这番咄咄逼人之言,也保持着不变的笑容。
他也并没有因为太子年纪小,便将他当成是孩子,而是认真开口回答道:“贫僧自然不敢赶几位贵人,而且贵人是送香火钱来的,贫僧满寺上下数百号人也等着靠香客们的捐赠养活,只是有所好奇罢了。少爷虽非夫人亲生,然待夫人有如亲母,有这样的孩子,不知抵得过多少亲生子……”
主持之言,倒让在场人面色微变,萧恒看向这名主持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慎重,或许杨蓁蓁与太子是不知道的,然而萧恒清清楚楚知晓,虽然先时让人来打听了这处南音寺,却从未透露过自己这边的信息。
难不成这位主持真当是得道高僧。
他想了想,开口轻声道:“大师,倒非是内子贪心,而是在下贪心想要与内子有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只是这些年来,我与内子身体都没有问题,就是迟迟未能有消息……”
主持闻言,笑而不语,只是将目光看向了杨蓁蓁,开口说了一句:“夫人心中有未了之事……”
主持笑容包容而慈祥,然而杨蓁蓁却觉得主持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将她心底里藏得最深的那件事情,都点了出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神色怔楞。
的确,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她想的最多的,常常是她那个有缘无分的孩子。
她有的时候常在想,倘若妞妞还活着,如今该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若是妞妞还活着,是不是她会已经开始替妞妞操心起日后的人生大事……
但梦清醒的时候,她只能够心痛流泪。
对于妞妞,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母亲,她没能让孩子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中,甚至她这个做母亲的非但没能保护孩子,还连累了她,让她甚至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享受一点点的幸福与美好,就这么离开了。
她的目光对视上主持,忍不住红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多谢大师提点,我知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或许的确不配再有孩子,曾经我有过妞妞,如今有了瑞儿,我也足矣,不能再贪心。”
说完这话,杨蓁蓁将目光看向了萧恒,轻声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蓁蓁……”
萧恒伸手扶住了她,想要阻止。
而太子则是满脸怒火冲着主持怒骂道:“你这老秃驴,胡说八道什么,小心孤……我拆了你这破庙。”
太子声音并不轻,很快引起了其他相克的注意,也让其他的僧侣怒目相对,唯有主持依然含笑温和包容,并不生气。
杨蓁蓁连忙拉住了太子,轻声开口道:“不可以这样。”
然后她抬头看向了主持,又道:“今日多谢大师指点,幼子冲动,还望大师海涵。
说罢此言后,杨蓁蓁又赶紧让小环去捐了香火钱。
主持伸手阻止了小环掏钱的举动,只是又笑着开口道:“夫人客气了,夫人既然千里迢迢来一趟,也是不容易,夫人何不上一注香再走!”
主持的话,让杨蓁蓁面上有些不解,而太子更是暴脾气的有些受不了,只瞪着眼睛看着主持冷声道:“你这老秃驴倒是好笑,一会儿让人走,一会儿又不让人走了,到底想要如何……”
杨蓁蓁唯恐太子会继续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连忙开口打断道:“好,多谢大师。”
说罢这话,杨蓁蓁又将目光落在了太子的身上,不严厉,但十分坚定:“瑞儿,你是想与我一道儿进殿去上香,还是自己找地方玩。”
太子自然听得出杨蓁蓁话里的意思,反正每次他犯了错,杨蓁蓁要他改正的时候,总是会有这种语气来与他说话的。他今日倒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是觉得主持太过于失礼,可奈何不过杨蓁蓁,也不想让她不开心,所以低着头开口道:“我不去了,我在外边玩,你们进去吧!”
“好,那别走远了,身边不能离人。”
杨蓁蓁轻声叮嘱着,又吩咐了底下人好好跟随着,见太子点了点头应承,她才让太子离开。
太子离开后,杨蓁蓁方才与萧恒一起朝着大殿走去。
大殿正中,一尊菩萨雕像高高在上矗立,底下是跪在他脚下的芸芸众生。
前边放置了蒲团的位置早已经跪满了人,杨蓁蓁也没有强求要往里边去,而是在大殿门口处的一处蒲团之下双手合拢跪下了。
她看着菩萨面上悲天悯人之态,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曾经她想过希冀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来求得一份希望,然后现在她却突然有些了悟,心中当真是无怨无求。
“惟愿妞妞下一世能够平安长乐,惟愿太子殿下能够一辈子顺利安康。”
杨蓁蓁跪了许久,最终许下了这两个愿望,然后深深的将额头低入冰冷的地面。
萧恒跪在她的身侧,见杨蓁蓁慢慢站起了身,他也站起了身,扶住杨蓁蓁。
虽然是萧恒起的头过来求子,他也的确是很希望能够与杨蓁蓁有个孩子,然而比起要孩子的心愿,他或许更在乎身边人的开心与否。
杨蓁蓁方才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在那一刻,他便明白,或许顺其自然更好一些。
所以他方才跪了,却并没有许任何的心愿。
“回去了。”
萧恒笑着对杨蓁蓁开口道。
杨蓁蓁面上却有几分歉疚看着萧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萧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从大门出去的时候,脚还未迈出大门的时候,一名僧人却突然捧着签筒走了上来,冲着二人行了一礼后,递上了签筒,冲二人开口道:“主持说,请二位施主求一签。”
杨蓁蓁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了萧恒。
这位主持的行事当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方才那话语之间,明明便是与杨蓁蓁判了死刑,然而现在,却又要她求一签,杨蓁蓁其实并不愿意去求这一签,只觉得这一签便是好签,她心情也杨蓁蓁对于不会好转,若是不好的一签,只是让她更加堵心罢了。
但主持还算尊重,不想拒绝对方的好意,所以只是伸手往签筒里抽了一签,自己看都没有看,便递给了僧人,笑道:“麻烦了。”
那名僧人被杨蓁蓁出人意料的求签方式弄得一愣,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主持却是走了过来,拿过那支签,冲着捧着签筒的僧人摆了摆手。
他目光落在了那支签上,只瞧见上边写着中下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大晚上开会到很迟,昨天开人代会被叫去端茶倒水,当服务员小妹T T,结果我还笨死的把自己的手给烫去了= =终于休息可以安静的码字了╮(╯▽╰)╭
☆、第174章 一百七十四、孜心
杨蓁蓁在求签之时,其实是有些敷衍了事,并没有真正想要知晓这支签最后的结果。
可是没有想到主持会突然出现,而当这一支签拿过去的时候,她的心没由来便有些忐忑了起来,只是那支签是背对着她,所以她并不知道签上边写了什么。
杨蓁蓁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了萧恒。
而萧恒在主持看到那一支签的时候,因着个高,他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中下二字。
他心中微微一震,但面上神色却并未有任何的改变,只是伸手握住了杨蓁蓁的手,轻声道:“既然没想要解签,那咱们回去吧!”
杨蓁蓁面上略有几分惊疑不定,看着萧恒,但最终她也是点了点头。
她承认,自己也是怕了,虽然知晓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她一点都不想这么快就被判死刑。
她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萧恒点了点头,正想慢慢走出大殿的时候。
身后,主持却是突然开口唤着了二人:“两位施主,请留步。”
“大师,我们不解签。”
杨蓁蓁身体微微一顿,但很快面带微笑开口轻声道。
而萧恒则是面容严肃,目光略带几分威胁的看向了主持。
主持只笑而不语站立,手上拿着那一支签,慈眉善目,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萧恒的威胁与杨蓁蓁的抗拒,他语气温和开口道:“既然施主已经求了,缘何不等解了签再走!”
说罢此言,主持朝着二人走了几步,不等着杨蓁蓁后退拒绝,将那一支签塞入了杨蓁蓁的手中。
而签一入手,饶是杨蓁蓁抗拒,也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了上边的字文上,她面色有些暗淡的低下了头。此刻知晓了结果,她倒是有些坦然了。
杨蓁蓁拉住了似乎是想要发火的萧恒,面带笑容的看向主持,轻声开口问道:“大师,请说。”
主持看着杨蓁蓁,念了一句佛号,轻笑道:“相比施主也已经看到,这一支签,可不算得是好签。”
萧恒性子向来稳重,可是对着这位主持,此刻还真有几分按捺不住火气,还真是觉得方才自己儿子骂的实在是对,的确是老秃驴,还是不会说话的老秃驴。
也是在杨蓁蓁的压制下,他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
杨蓁蓁可能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在听到主持那一句可以称得上是废话的不中听话语时,也未见得有多生气,只是微笑以对。
主持将二人面上的神色看在眼里,面上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方才开口继续道:“只是,此签虽不是好签,但也不是最差的签,要知道下下签,下签还放在签筒之中。”
“大师幽默了!”
杨蓁蓁语气平淡的笑着。
主持闻言,则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平时向来说老实话,从不幽默。中下签,只是道阻且长,并非无法达成心愿。”
“大师究竟有何意?”
萧恒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眼主持,耐心告罄。
“老爷与夫人所求,得看缘分,老天的安排,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既然已经等待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候吧!相信等到夫人心中那些事情了结的时候……”
主持的话,引得萧恒与杨蓁蓁二人面上变了色。
杨蓁蓁脸上有些期待,又有几分疑虑:“大师你的意思?”
主持只是笑着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摊开自己的手,示意杨蓁蓁将那支签还给他。
杨蓁蓁动作缓慢的将签放入了主持的手中,却没有想到,主持在收走签文后,竟是什么都没有说,便直接笑着离开了。
“大师……”
杨蓁蓁愣了一下,还想开口喊住的时候。
萧恒却是拉住了杨蓁蓁,对她摇了摇头。
“可是……那些事情该如何了结。”
杨蓁蓁将未来得及问出口的话与萧恒说了一句,萧恒只是心疼的摸着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杨蓁蓁在萧恒的安抚下,也明白自己今日的失态,她勉强笑了笑,终于冷静了下来,冲着萧恒轻声道:“没事了,我没事了。今日大师一番点悟,倒也不算白来。对了,咱们多捐一些香油钱。”
“好,都依你。”
萧恒对于这些事情向来不会去操心,自然也是杨蓁蓁说什么,便是什么就是好的,他伸手招来了梁庸,示意梁庸去负责办理此事。不过没想到此处捐赠香油钱,倒是麻烦的紧,或者说是仪式颇多。
萧恒与杨蓁蓁出手自然大方,这一大方,负责登记的僧人便拉着二人非得让二人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要刻在功德碑上,日日供奉在菩萨跟前。
杨蓁蓁与萧恒二人闻言,倒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萧恒冲着杨蓁蓁嘀咕了一声:“倒是明白为什么此处香火如此鼎盛的缘由了,这主持还挺有做生意的头脑!”
可不是,但凡信奉这些的,家中又有几分余钱之人听到能够在菩萨面前留名,自是愿意多捐赠一些。
杨蓁蓁原本以为萧恒自然不会跟着弄这些把戏,可是没想到,他却是直接伸手拿过了僧人递上的毛笔,然后在那张已经写了不少名字的白纸对应捐赠数额的后面大书“萧恒杨蓁蓁夫妻敬上”
杨蓁蓁瞧着,面色微变。
萧恒却仿佛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事情,笑着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出了大殿。
杨蓁蓁想要开口说,又怕这人来人往的,万一被听去了什么话会引起骚动,好不容易等着被带出了大殿,她忍不住拉住萧恒的手,开口责怪道:“你怎么用了真名了,万一被谁瞧见了可怎么办!”
虽然天下重名之人多的是,可萧恒这名字,是帝王的名字,他登位之后,天下为了表示与帝王的尊敬,凡是有重名者,皆被改成了同音字,而杨蓁蓁这名字她倒是不知道天下究竟有多少人,但排在萧恒身侧,凡是知情人,只怕都能够猜测得到这上边的两个字究竟属于谁。
一想到让旁人认出二人,尤其是萧恒,而偏偏这名字还是在这座以求子出名的南音寺中,杨蓁蓁心情略感微妙。
萧恒听着杨蓁蓁的话,只是笑着开口说了一句:“被人瞧见就瞧见呗,有什么干系。”
“……”
杨蓁蓁一时无语,最应该在乎的人都不在乎,她瞎操心什么。
杨蓁蓁心里一下子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因着捐赠香油钱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杨蓁蓁与萧恒走出大殿的时候,原本想赶紧找到太子下山去,却没想到,太子自己先跑了出来。
他一张粉嫩的小脸跑的红扑扑的,两手还一手拎着一个罐子,左右晃荡着,不时有水从里边溅出来。说实话,杨蓁蓁还真怕太子一不小心把水给打翻了,把衣服给打湿。
她正打算上去拿过水罐子,却见太子在看到她后,飞快的跑了过来,将左手边的水罐子塞进了杨蓁蓁的手中。
杨蓁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水罐子后,抬头又看向了太子,太子笑嘻嘻的将水罐子推到了杨蓁蓁手中,嬉笑着:“乳娘,您渴了吧,快喝些泉水。”
杨蓁蓁闻言,心中有些感动,轻笑道:“这是瑞儿取来的吗?”
“嗯。”
太子笑嘻嘻的点着头,一边又是殷切的催促着杨蓁蓁去喝。
杨蓁蓁自然毫无意义的端起了罐子,正想往嘴里倒的时候,萧恒突然抢过了杨蓁蓁手中的罐子,冲着她轻声道:“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也不怕闹肚子。”
说罢,萧恒又是没好气的冲着太子冷声道:“你乳娘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晓,这水你打哪里取来的,这么冷的天,也没烧过,你乳娘怎么喝?”
杨蓁蓁听着萧恒的话,反倒是有些不乐意的开口替太子说了一句:“这是殿下的一片心意,皇上这话说的。”
她忍不住去看了看太子的神色,唯恐太子因为萧恒的话而难受,也唯恐两父子又闹起来,却没想到,太子这一回,竟是表现的异常大方,只笑嘻嘻的将手上的另一个罐子递给了萧恒,而后心平气和开口道:“父皇,这水是高山上留下来的,不会不干净,来这儿的香客都用了也都没事……这罐是给你取的。”
“……”
萧恒与杨蓁蓁面上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萧恒,看着太子一脸单纯的笑容,竟是久久的失语。
说实话,两个人向来都表现的水火不容,倒不是萧恒主动挑衅,而是他懒得去理会,偏生太子每回都要与他挑衅。可谁知道,太子竟然会主动示好。
杨蓁蓁回过神来,看着萧恒一脸呆愣的样子,连忙推了推他开口道:“殿下手上捧着呢,你还不快接过来。”
说罢,她快手拿过了萧恒方才从他手上夺走的那个罐子,不等着萧恒阻止,便往嘴里送了一口,满脸笑容夸赞道:“这水很是甘甜。”
太子面上笑容微微加深,又提了提自己手中的水,似乎是在催促着萧恒。
萧恒垂下眼睑,沉默的伸手接过了那壶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杨蓁蓁看着萧恒这般,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将手中的罐子递给了小环,然后伸手摸了摸太子的手,轻声开口道:“冷吗?”
“不冷,乳娘孤和你说,这后山风景好看的紧,你要不要去逛一逛?”
太子两颊带着红扑扑的红晕,也不知道跑的太兴奋还是被寒风给吹冻的。
杨蓁蓁闻言,倒是没有接话,主要如今时辰也不算早了,如果真的依着太子之言去游玩,等到他们下山只怕天都要黑了。
她抬头看向了萧恒,准备听萧恒的意思。
她原本以为萧恒会拒绝,却没想到,萧恒竟是出人意料开口道:“既然难得上来了,去瞧瞧也是好的。”
“呃……”
杨蓁蓁目光无奈的看着萧恒,目光落在了他紧紧抱着水罐子的那双手,面上失笑。显然太子方才的示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受宠若惊了。
杨蓁蓁也没有说什么,点头应了。
因着在山上耽误的这些时候,等到几人下山回去后,到杨家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
杨蓁蓁也没来得及时间与杨陈氏杨嘉言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用过了杨陈氏准备的晚膳,便回宫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杨蓁蓁忍不住感叹时光太短,心中更多的是对家人的不舍。
不知不觉中,弟弟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而她的母亲,也衰老了许多,也不知道日后她还能够见到母亲几回。
选择进宫,她得到了很多,可是也失去了很多。
萧恒看着她面上不舍的情绪,轻声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道:“以前是朕疏忽了,日后多陪你出来看看你的家人。”
“嗯。”
杨蓁蓁将脑袋靠在了萧恒的身上,她倒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萧恒的情绪,想了想,她冲着萧恒轻声道:“今日皇上喝到太子殿下送的水,有没有感受到殿下对您的一片孝心?”
萧恒没有说话,杨蓁蓁刚想坐起来去看看萧恒此刻的面上是什么神色,却被萧恒一双手大力搂在怀中,不得动弹。
杨蓁蓁不觉好笑极了,倒也没有再挣扎。
☆、第175章 一百七十五、幼稚
一百七十四、
不过,萧恒对于太子难得的慈父之心,来得快,去的也快。
但杨蓁蓁必须得说一句公道话,绝对不是萧恒没有慈父之心,实在是太子这熊孩子,实在是太熊了。
这刚回宫不久,立刻又把萧恒给惹恼了。
事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好端端的,太子与太后那边的人,闹得不开心,还生生将太后给气晕了过去。
到底杨家仍是太子的外家,太后虽然是给太子气晕的,倒没有将这件事情给闹大,让太子留下一个把柄。
但太后气晕过去,传了太医,旁人不清楚缘由,萧恒自然还是清楚罪魁祸首。
萧恒对此只觉得头疼不已。
他倒并不觉得这事儿一定就是太子的错,只是觉得太子在处理事情上,实在是欠成熟,也欠妥当一些。
莫说太后因着种种缘由,对太子向来都是不错,可说是事事维护,便是萧恒这样曾经与太后有诸多利益冲突与矛盾,但如今见着太后这般大年纪,只要太后别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萧恒也都忍下,毕竟太后也这么大年纪了,谁知道哪一日就这么一蹬腿去了,将死之人,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儿子这头惹下了祸,萧恒这个做父亲的自是责无旁贷只能够替儿子解决了。
萧恒忍着烦躁到了慈宁宫中,一进入太后的寝宫,看到躺在床上正是人事不省的太后,又看到围在床边的德贵妃与杨嫔后,萧恒心中只觉得烦躁,等到看到站在另一边,与他一样满脸不耐烦的太子时,萧恒倒是气的好笑了起来。
他这个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没说什么,他这个罪魁祸首反倒是先不耐烦起来了。
萧恒没忍住,上前给了太子后脑勺一脑瓜子,然后语气严厉道:“还不快向你皇祖母赔罪。”
太子摸着后脑勺,没说话,也只是将脑袋侧到了另一边,就是不去看萧恒,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萧恒看着太子这副熊的不行的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床上一阵呻/吟声响起。萧恒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床上,而太子的目光也不觉看了过去。
太子的心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他对于太后虽然表现的冷淡,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太子更清楚,太后以及杨家的许多人,对于他的好,更多的是建立在他的身份之上,甚至许多的时候,他们对于他,总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希冀。
太子与旁人不同,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如今的地位,与杨家根本没有任何的干系,杨家只是他的外家,也只能够是他的外家,身份而言,他是君,杨家是臣,他作为君,可以因为亲缘关系对杨家优待,但若真一言一行都按照太后所言,要为杨家考虑,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也就是有这样的矛盾在,太子与太后,永远不可能真的做一对和谐的祖孙。
太子知晓这个界限,然而太后却仿佛不知道。
今日的事情,说到底太子也是有些气急,所以才说了一些过重的话,但将太后气晕过去,也是太子没有预料到的,如今见着太后醒了过来,他自然也是有些关切忧心的。
不过,不管是真的关心还是假的关心,太后这次气晕过去,心中最为焦虑的还是杨嫔与德贵妃,尤其是杨嫔,太后日渐年老,杨嫔心中的忧虑不是没有,她比谁都更清楚,自己一个小小的嫔妃如今能够在宫中活的这般自在,很大的程度上其实是依仗着太后,太后若是走了,她最大的靠山也就没了。
所以太后一醒转过来,杨嫔与德贵妃二人,立刻围到了床边,满脸关切询问:“太后娘娘,您可好些了!”
太后显然神智还有几分浑浑噩噩,她目光有些浑浊的望着守在她床边的德贵妃与杨嫔,但慢慢的,目光还是往他们的身后看了去。
德贵妃与杨嫔二人察言观色,注意到了太后的神色,连忙让开了自己的身体。
站在德贵妃与杨嫔身后的萧恒与太子看到太后的目光,太子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而萧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太后温声问候:“母后,可有好些了!”
太后的脑袋有些无力的点了点。
萧恒瞧着太后这边,忍不住又是给了太子的后脑勺子一记,冷声开口道:“还不快与你皇祖母赔礼去!”
当然,萧恒这样做,其实也有与皇太后做戏的意思。
不管太子犯了多大的错误,萧恒的心自然是偏向自己的儿子。
可是谁知道,萧恒这么一动手,惊得太后立刻坐了起来,满脸心疼的责怪萧恒道:“你做什么打孩子,哀家晕倒和太子有什么干系!”
太后这番话,显然出人意料,萧恒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太后又是开口道:“太子对哀家向来至纯至孝,懂事的很,倒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哀家冷眼瞧着,还不如你这个儿子!”
太后这番话说出来,太子与萧恒面上的神色都有几分异样,与太子惊讶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同的却是,萧恒面上的神色十分尴尬。
他倒是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与太后争辩。
但太后却仿佛是将在太子身上受到的气都往萧恒身上撒了,一手撑着床,一边冲着萧恒教训道:“你还说太子不懂事,你不是成日在胡闹吗,在宫里要宠着那个女人,要闹也就罢了,你看哀家说过你什么!可你倒好,非得丢人丢到宫外去,还跑去什么庙里求子留名,皇上你这是想让天下百姓笑话你吗!”
“母后又是听了哪里的胡话……”
依着萧恒之前的脾气,听到太后这般教训,其实也早该不耐烦了,但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萧恒倒是越发的沉得住气,而且尤其是瞧见太后虽然中气十足,却满脸蜡黄的样子,萧恒心中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哀家在深宫里,能打哪里听这些话,还不是外边都传遍了,哀家才能够听得到。皇上,你的事情哀家也知道管不了,只是太子这好好的孩子,哀家可不能够由着你把他给带偏了!”
太后见萧恒沉默,反倒是说的起劲起来了。
萧恒倒也没有反驳,只由着太后说的高兴,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太子闻言却是不高兴的开口反驳道:“皇祖母,孤这般挺好的。”
“你这傻孩子,好什么……给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太后听到太子的这番话,又是一阵气急,只觉得杨蓁蓁不知道给太子吃了什么**汤,竟是让太子傻成这幅模样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
太子面上的神色显然便有些不耐烦,萧恒瞧着太后已然无碍,也怕太子继续呆在这般,只怕会让太后无碍也变成有碍,只开口打断道:“母后若是无事,朕便先带太子回去了,今日的事情,朕定然会给母后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啊,太子是个乖孩子!”
果不其然,太后一听到萧恒这么说,立刻便把心中的抱怨忘得一干二净,只着急的替太子求着情,唯恐萧恒回头罚了她的宝贝孙子。
“朕自有分寸,母后不必担忧。”
说罢,萧恒的目光看向了跪在一侧准备送驾的德贵妃、杨嫔及太医,开口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太后。”
“是。”
众人跪在地上,目送萧恒与太子离开。
而一等着出了慈宁宫的们,萧恒看着太子跟在他身后的身影,没好气开口问道:“说吧,你又是怎么惹了你皇祖母了!”
“孤哪里知晓,皇祖母知晓那日出宫的事情,说孤认乳娘做娘,认乳娘的弟弟做舅舅,对不起自己的亲娘,也对不起杨国公府,又说了一些乳娘并不好听的话,孤这才忍不住反驳了几句,谁知道太后娘娘就气急晕了过去,左右太医已经看过说无事了!”
太子说的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萧恒看着太子这般,却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反驳几句能把你皇祖母气晕过去,太子你是不是当朕是傻瓜!”
“那又如何,皇祖母说乳娘那些话,孤气不过了……”太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其实也没有太多辩解的心思,心里甚至觉得,反正萧恒要罚他便罚了,也无所谓。
萧恒看着太子这般,其实也猜测到了太子这会儿心里的想法,他冷声道:“不管如何,太后都是你的皇祖母,而你是太子,一言一行,自当谨慎!说什么前,脑子好好想想!”
“父皇不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父皇您对皇祖母的态度还不就是这般,所以有什么干系呢!”
“朕是没有什么干系,可你的母亲出自杨家,而你如今也只是一个太子,朕是皇上!”
萧恒不等太子的话音落下,便语气严肃的出声打断,他朝着太子面前走了一边,手轻轻的拍打在了太子的肩膀上,语气倒是不像方才那般严厉:“太子,你如今已经不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可是你的言行实在是太不成熟。你乳娘宠着你,而朕也太忙,很多的时候,有些话我们也不可能事事都教你,但你一直都是这般把自己当成无法无天的孩子,若继续这么下去,朕可能也要想想,你是不是适合这个位置。”
萧恒的话,让太子心神一震,虽然萧恒对太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说的话甚至常常十分过分,但说到太子这个位置的事情,还是第一回。
即使太子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位置有多么的在乎,但在太子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个位置终归是他的,从他出生以后,便是与生俱来的权利和义务。
可如今萧恒这话,却是在告诉他,他在重新考虑了。
太子一时之间,没有回话。
萧恒轻叹了一声气,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轻声开口道:“多的话,朕说了你也不一定会去听,还不若让你自己好好想想,但朕只想与你说一点,今日之事,朕不怪你替你乳娘说话,甚至还要夸奖你,可是你说话的方式方法,却让朕怀疑你是不是还幼稚的跟个孩子一般,做事不计后果。倘若太后如今这个年纪了,倘若这次真的出了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有没有想过会连累多少人?”
“所以,你回去吧,在太后病还未好全前,你就呆在宣和殿里不要出来,也好好思考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会成长的
☆、第176章 一百七十六、长路
太子这次惹下的事情,太后那头不让外传,而萧恒唯恐杨蓁蓁担心,所以也嘱咐了底下人不要传出去,倒是将事情隐瞒的极好,杨蓁蓁只是觉得最近好像萧恒对太子的态度又开始变得不那么好了,偏生太子最近又仿佛是沉默了许多。
两者之间,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杨蓁蓁只当是萧恒这个做爹的又欺负了太子,私底下偷偷也抱怨过几次。
萧恒没解释,只是见到太子的时候,依然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
面对这两父子,杨蓁蓁饶是有千百种手段,也是无可奈何。
所幸这种情况倒也没有持续太久,太子好像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杨蓁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她觉得之前的太子,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成日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而现在的太子,明显便是恢复了。
她虽然被隐瞒的很好,但直觉觉得,这里边应该还是有些事情的。
杨蓁蓁倒是旁敲侧击问过萧恒与太子几回,但在这件事情上,两父子就表现的十分有默契,隐瞒的严严实实。
杨蓁蓁无奈,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左右如今这二人已经恢复如常了。
而杨蓁蓁很快的也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科举开始了,会试就在这几日举行。
此次杨嘉言作为举子下场,杨蓁蓁身为姐姐,自然忍不住跟着担忧。
萧恒倒是说话算数,在会试之前,特地陪着杨蓁蓁回了一趟家,让杨蓁蓁陪着杨母一起替杨嘉言准备此次科举时候要准备的笔墨。
说实话,饶是杨蓁蓁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几日也是有些心神不宁的紧张着,但是又不敢流露出来,唯恐身边人跟着紧张,尤其是担心影响到杨嘉言。
这可苦了谁在杨蓁蓁枕边的萧恒,这大晚上的,虽然杨蓁蓁尽力不去影响萧恒,也没翻来覆去,可杨蓁蓁睡没睡着,他如何会不知道。
杨蓁蓁没睡着,他也睡不着。
之前几日倒也罢了,杨蓁蓁虽然也失眠睡得晚,好歹还是睡着了,可临会试前这一晚,杨蓁蓁躺在床上,就是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睡着,萧恒睁开眼睛算了算时辰,这会儿只怕都已经是子时了。
干脆他也不装睡了,一把抱住了杨蓁蓁,开口轻声道:“再不睡天就亮了!”
杨蓁蓁乍然听到萧恒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她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萧恒竟然没有睡着。
她顿时有些歉意,轻声开口道:“你快睡吧,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杨蓁蓁想了想,从床上坐起身,轻声道:“要不我去别的房间睡一晚!”
萧恒闻言,立刻伸手抱住了杨蓁蓁的腰,将她按到了床上,轻声开口道:“瞎说什么呢,好好的干嘛去别的房间睡。”
“可是……”
“行了,好好躺着。你们女人家家就是瞎操心,虽然朕没说让嘉言肯定能够进科举,但此次考官之一就是你师兄,还能委屈了你弟弟不成!”
“不是……”
杨蓁蓁听着,也是有些好笑自己的摇了摇头。
“倒不是这个,只是想到嘉言如今都要去考科举了,心里总是有那么点紧张,也有一点兴奋吧!”
杨蓁蓁的手抓着萧恒的寝衣,轻声开口道:“嘉言小的时候,总是跟在我身后,可以说是我带大的,我进宫的时候,他还这么小,一眨眼,他现在都是个大人了,要成家立业了。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你这弟弟,是个好的。”
萧恒听着杨蓁蓁的回忆,也没有搭话,只是在杨蓁蓁说完之后,方才说了这么一句,他在昏暗之中看着杨蓁蓁的眼睛,轻声道:“你放心,你弟弟会给你争气的。”
杨蓁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其实争不争气倒是无所谓,嘉言如今还小,便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在娘身边便好了!”
杨蓁蓁将自己的脸贴在了萧恒的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倒是变得有些坦然了。
而萧恒在听到杨蓁蓁的这番话后,面上却是浮起了一抹沉思。
他也是没有想到杨蓁蓁会突然与他这般说,其实原本他所想的,与杨蓁蓁所想的,是有些不同的,因为在宫外在杨家听到杨嘉言所说的那番话,他也是希望杨蓁蓁在除了他与太子之外,也能够有一个至亲的人,可以给他依靠。
所以萧恒有些自私的想过让杨嘉言尽快的成长,成长成可以给杨蓁蓁依靠的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显然杨蓁蓁,或者该说杨陈氏或许与他们男人所想还是不同的。
即使她们也希望杨嘉言能够尽快成家立业,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男人,却又矛盾的希望杨嘉言平平安安才是真。
若是如此,那么原本萧恒替杨嘉言所定好的那条路子,显然并不适合了。
让一个男人真正经历一些事情,能够尽快成长,须得经过历练,而下放到地方上,成长起来肯定是最快的。
但同样的,历练很有可能也会击垮一个人。
萧恒正在沉思之时,杨蓁蓁却是推了推他,轻声叫唤着:“皇上?怎么了?”
萧恒回过神来,看着昏暗的光线下,杨蓁蓁面部柔和的弧线,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如果还不想睡,朕哄你睡。”
萧恒说着,好像真的是要抱过杨蓁蓁,跟哄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杨蓁蓁无奈笑了起来,连声开口阻止:“不用了,我又不是太子殿下,便是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要人哄着睡了吧!”
萧恒见杨蓁蓁这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你呀,年纪再大,在朕眼里也就是一个孩子。朕还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明明就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进宫来做太子的乳娘了!”
杨蓁蓁听了萧恒这话,却是嬉笑着反问:“皇上说的这话,我可不相信,皇上在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应该觉得我长得像端亲王妃吗?”
“这个也有。”
萧恒笑着顺着杨蓁蓁的话说了。
不过话题提到了端亲王妃,萧恒倒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端亲王那小子,都这把年纪,现在还在外边胡作非为,前不久是不是又进宫来找你了!”
杨蓁蓁听着这话,怎么就觉得有一股老陈醋的味道,她失声哑笑,轻声开口道:“瞧您说的,王爷进宫,还不是前不久去了一趟外地,进宫来送土仪了。”
“呵呵……”
萧恒冷笑以对,送完东西跑他御书房里再来炫耀一番杨蓁蓁如何喜欢他带回来的礼物。
“好了,天很晚了,睡吧睡吧!”
杨蓁蓁知晓这个话题若是和萧恒争论下去,只是给自己的坑越挖越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么敷衍处置。
“每次一说到这个,你就避而不谈。”
萧恒不悦的回了一句,但见杨蓁蓁真的乖乖闭上眼睛睡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会试当天,杨蓁蓁意外起晚了,没赶上去送杨嘉言,可把她悔的不行,但想到先时也没有说过一定会出宫来送杨嘉言进考场,杨蓁蓁这才勉强安了心。
不过接下来几日,萧恒和太子二人都觉得明明是杨嘉言进考场去,怎么他们的日子比杨嘉言还要难熬。
先且不说杨蓁蓁这几日根本没有心情给他们安排食宿,到了最后一日,杨蓁蓁干脆自己出了宫到了家里。
萧恒与太子第一次觉得,将会试安排上三日,简直就是太不人道的安排了。
不过两父子这一回倒是没有吃醋,也都懂事的在宫中自力更生吃饭睡觉。
当然,底下伺候人是不会怠慢他们的,可享受了这么多年杨蓁蓁无微不至的照顾,两父子现在都被养的精了,底下宫人毫无温情的照顾,再细心也让他们觉得不适应。
当天晚上,萧恒便自己便衣出宫。将在家中与杨陈氏一道儿围着刚出考场的杨嘉言转的杨蓁蓁带回了宫里。
会试,杨嘉言没有发挥失常,自然是毫无疑义便进了,虽然名次不靠前,但也不靠后,属于正常水平。殿试时间短,而且成绩也是从萧恒这头出的,杨蓁蓁倒是突然跟想通了似得,面对太子说要偷偷去殿试那头瞧瞧,杨蓁蓁愣是没去,甚至连后边萧恒自己批卷的时候,杨蓁蓁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仿佛就没有了这件事情。
反倒是萧恒自个儿有些忍不住了,以历届殿试以来最快的批卷速度,排好了此次殿试这群进士的名次后,便拿到杨蓁蓁面前献宝。
杨嘉言的运气说来真是不错,这次殿试的试题萧恒也是第一次没有自己去命题,是让底下官员们草拟出来的试题中,随意抽取了一个,但抽出来的那个试题,恰好是杨嘉言曾经做过的一篇文章,还是得过萧恒与顾清明指点的。
杨嘉言显然自己也是思索过这篇文章,最终殿试后摆在萧恒面前的这篇文章,实在是出色。
说来杨嘉言也是不幸,倘若萧恒不是之前知晓杨嘉言肚子里的那些货,这篇文章便是不能得个榜首,但前几还是有的,可萧恒知晓杨嘉言的资质,也怕一下子将人捧得太高不好,所以最终将杨嘉言的名次往后拨了拨,虽在一甲之列,但并非榜首前几。
当然顾清明对于这个结果也是十分满意,他其实在知晓试题后,也是唯恐杨嘉言万一取得太高的名次,反倒是对他日后发展有了局限。
“这次你弟弟,虽非状元探花之流,但也足够给你们杨家光宗耀祖了,朕想过,将人先放在你师兄下边,如今他年纪还小,先让他看上几年。”
萧恒试探的问着杨蓁蓁的意思。
杨蓁蓁只是点了点,并不反对,她自然知晓萧恒的安排,肯定都是为了杨嘉言好。
杨嘉言取得这么高的名次,当然朝中非议的声音也不是没有,杨嘉言虽然出身寒微,可他的另一个身份,足以掩盖他自身的所有一切。
作为杨蓁蓁的弟弟,皇上能不对他另眼相待吗。
所以在杨嘉言之后上任后会遭到异样的目光,也不足为奇,索性是在顾清明底下,倒也不怕会有什么责难。
顾清明原本也担心杨嘉言会多想,却没想到杨嘉言远比他所想的坚强,这人一跟着他办公,就恨不得日夜住在他们办公的地方,外界的声音和目光,反倒是全部被他忽略了。
而之后,萧恒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官员们将此次一甲之列的数名考生的文章拿了出来给朝中其他人参阅,这一举措倒是让不少人心服口服,甚至为杨嘉言抱屈,这文章,便是状元都可做得,如今只是在一甲之列,实在是太委屈了。
当然,说所有人都因此心服口服自然是不可能的,不愿意相信杨嘉言真才实学之人,也不是没有。
但日后的所有路,说到底,萧恒与顾清明已经替他铺好,可还是得由杨嘉言自己来走。
☆、第177章 一百七十七、东宫
杨嘉言考完科举,安排好前程后,杨陈氏便让人去交换了庚帖,将杨嘉言的亲事定了下来。
因着先时互相早已经通了意思,所以亲事从正式定下,将人迎娶进门,所花的时间很短。
杨蓁蓁对于这个新进门的弟媳妇倒是十分满意,杨家上上下下众人也都十分满意,反倒是萧恒觉得门第有些低了,原本他也有想过让杨蓁蓁从世家这头给杨嘉言找一位妻子出来,便是门第不是京中最显赫的,但到底底蕴深厚,至少可以与杨家如今的情况有个互补,而且有这么一个岳家在,便是他不看顾着,杨嘉言日后的路也能够好走一些。
不过,萧恒见着杨蓁蓁兴致勃勃的张罗着给杨嘉言娶妻,他也就没有将这事儿说出来了。
萧恒未说,底下一些人张望着,心中倒是有了几分复杂的想法,他们所想的自然也是与萧恒一般,总以为杨蓁蓁会给自己的这个弟弟找一门门第高些的亲事,家中有适龄姑娘的,有这个意向的,有之,但更多的还是恐慌,唯恐杨家瞅准了自家。
谁知道,杨嘉言最后定下的妻子,竟然是个连个门第都没有听到过的人家。
而紧接下来,杨嘉言成亲,办的也是十分低调,虽然萧恒也让宫中封赏了一番,却是直接吩咐内务府办的,规制也是按照往年一些新晋官场的官员规格一般,例行封赏,完全看不出特殊。
当然,萧恒私下也让杨蓁蓁挑选了不少好物件给杨嘉言送去,可是在旁人眼里,只觉得这位皇上身边最宠爱的女人的弟弟,仿佛也就是这么个意思。甚至在上一回科举殿试之时,明显瞧得出皇上是有打压对方的意思。
一些个性格耿直的官员瞧着这幅情形,直呼皇上圣明,自从杨蓁蓁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呆在萧恒身边后,朝臣们唯恐皇上就让红颜给祸了水,昏了头,那天就让杨家人也参合到了国事上了,可如今瞧着,皇上非但没让红颜祸水,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
甚至这朝事是朝事,女人是女人,直接泾渭分明。
虽然杨嘉言的确是有几分才能,如此被打压也有几分可惜,但谁让他是杨蓁蓁的弟弟呢!
众人心中惋惜却乐见其成。
然后又瞧着杨嘉言战战兢兢、勤恳的处理、学习着公事,又是一阵叹息。
萧恒倒不知底下朝臣们的心思,他之所以没有表现出对于杨嘉言的特别,只不过是想让他这几年能够好好沉下心来真正学一些东西,免得过度的关注反倒让他一开始的路就没能好好走。
他希望将来提拔杨嘉言的时候,杨嘉言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倒是不知道自己这刻意的低调反倒是引起了朝臣们的这份误解,不过这显然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堆在他御案上的那几个老顽固对于杨蓁蓁的折子,的确是少了许多。
前前后后杨嘉言的事情忙完,不知不觉,天气也早已经热了起来,身上轻薄的衣物早已经换下,太医例行过来问脉,做换季时的身体例检,依然没有检查出什么东西来。
杨蓁蓁若说心中没有一点失落,那定然是假的,但不至于绝望。
毕竟这么多年了,也都没有什么音讯。
这次之所以会有那么一些希望,不过是因为萧恒带着她这么一番折腾的缘故。
杨蓁蓁冲着面上略有几分惶恐之色的太医退了下去,倒是如同往日一般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而太医在离开后,却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朝着御书房走了去。
梁庸带着太医走入御书房后,在听完太医回禀的消息后,他看着萧恒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失落之色的样子,只冲着太医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太医退下。
萧恒瞧着梁庸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反倒是自己笑了起来,他冲着梁庸开口道:“行了,你也退下吧,仔细莫让夫人知晓。”
“是。”
梁庸轻声轻气的应了声,退了下去。
中午午膳萧恒原本是打算回去的,不过因着前朝来了一些事情,最终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回去,只与朝臣们在御书房里简单用了一些东西,又继续讨论起了朝事。
等到这些急事都商榷落实好,萧恒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萧恒倒也不急,毕竟往日里若是遇到这般事情,梁庸自会先让人回去通知杨蓁蓁一声。他走出御书房大门,抬头看着顶上已经升起的漫天星辰,心情却是突然豁然开朗,走向杨蓁蓁屋子方向的脚步也不觉加快了许多。
到杨蓁蓁屋里的时候,太子正由杨蓁蓁亲自伺候着在擦脸。
萧恒走进来的动静自是惊动了杨蓁蓁与太子,太子看到萧恒的时候,面上冷哼了一声,而萧恒看到太子这么一副享受的样子,也没好气的斥责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底下伺候人那么多,还让你乳娘亲自替你擦脸!”
“乳娘愿意。”
太子故意怪声怪气的气着萧恒。
萧恒闻言,没好气冲着杨蓁蓁开口道:“你也是,他都这么大了,你还惯着他。”
杨蓁蓁对于萧恒的发难,只是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将替太子擦完脸的布巾递给了身后的小环,然后又替着太子理了理头发后,轻声冲太子道:“殿下不是还有许多功课未做吗,快些回去做吧,早些做完,晚上要早些歇了。”
“嗯。”
太子冲着杨蓁蓁乖巧的笑了一下,又是不满的看了一眼太子,方才踢踢踏踏的迈着脚步离开。
萧恒看着太子这般,方才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心情,一下子又没了。
他在太子离开后,也没有对杨蓁蓁说话,直接自己坐到了一边的榻上。
杨蓁蓁见此,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走到了萧恒身边,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细语问道:“皇上饿不饿。”
萧恒的手下意识想要覆上杨蓁蓁的手,不过想到了方才的事情,他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气都气饱了。”
“……”
杨蓁蓁有些好笑的看着萧恒吃醋,也没有继续安抚,只是示意小环赶紧让人进来撤下方才太子用好的晚膳,换上新的饭菜进来。
萧恒虽然侧着头没去看杨蓁蓁,不过注意力却是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察觉到她的举动,萧恒就没好气的冲着她开口道:“朕不饿!”
杨蓁蓁闻言,微微挑眉,笑言:“皇上不饿,我饿着呢,就当时陪着我用可好?”
“你饿什么?不是刚刚与太子用过吗?”
萧恒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杨蓁蓁。
杨蓁蓁笑着开口道:“谁说我用过了,梁庸说皇上稍晚些就回来,左右我下午的时候用过一些东西,并不饿,就想着等你一道儿用了!”
不得不说,杨蓁蓁这话虽然说的随意,却是让萧恒的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
他抓住了杨蓁蓁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轻声开口道:“谁让你等的,你身子不好,就该按时用膳才对,便是不饿也不能够任性。”
“是!是!是!就这么一回!”
杨蓁蓁连连点头应着,看着萧恒脸上明显变得柔和了的神色,她面上也不由的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因着天儿有些晚了,杨蓁蓁与萧恒也并没有用太多,简单动了几筷子,便让底下人撤了下来。
等着宫人们进来伺候二人梳洗好后,萧恒坐在榻上翻看着书本,而杨蓁蓁坐在一侧低头绣着东西,不过绣着绣着,杨蓁蓁想到了先时的事情,犹豫着冲萧恒开口轻声道:“皇上,白日里太医来过了,给我把脉。”
“嗯。”
萧恒似乎是并不怎么在意,简单了应了一声,直到察觉杨蓁蓁目光一直看着他的时候,他方才抬起了头,看着杨蓁蓁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倒没有不对劲,只不过……”
杨蓁蓁犹豫着,突然停住了,她也是没有想到萧恒会没有在意这个事情,她原本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自己没有消息的事情,但见萧恒并不在意的模样,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只是换了季,太医说我在用的膳食还有药都得换一换了。”
“是该换一换了。”
萧恒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杨蓁蓁轻声开口道,“让太医给你换个温补的药方子,先前用的药,停了吧!”
杨蓁蓁面上愣住了。
先时她倒没有刻意在用可以让自己容易受孕的药,毕竟是药三分毒,不过因为打算要怀孕,药方子上自是偏向于温养她的身子,如今萧恒让她换药方子,是没了先时的念头,还是只是她多想,其实萧恒只是觉得换季了所以要把药方子换一换?
她面上神色有些茫然,并没有马上说话。
萧恒看着她的模样,倒是轻声开口笑道:“其实朕想过了,先时是朕考虑不周,是朕自私的想和你有个孩子,但仔细想想,朕和你年纪也不算小,尤其是你,生孩子的时候,便是有太医仔细看顾着,朕其实也怕会有什么风险,怀孕太伤母体,朕想想还是觉得算了,比起要个孩子,朕更想和你长长久久的。”
“可是……”
杨蓁蓁听着萧恒的话,心中自然是感动,其实在之前太医再次给她这个坏消息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冲动想与萧恒直接说不想要孩子了,毕竟一次次的希望过后又是失望,太折腾人了,但萧恒突然这般如她所愿说了,她却反倒是感觉到有些怪异了。
“没什么可是的,而且虽然太子不是那么好,可总归是对你还是当成亲娘来看待,你对太子比朕还好,朕想想,咱们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孩子了。”
萧恒说的有些勉强。
杨蓁蓁听着,却是笑了起来,“瞧你说的,若是让太子听到了,只怕是要伤心了!”
萧恒却没有笑,只是认真看着她又道:“朕原本想着,我们若是有个孩子,那自然是圆满了,可是现在想想,若是为了那个孩子折腾了你,却是得不偿失。”
“皇上。”
杨蓁蓁想说不折腾,但最终那一句话却并没有说出来,她其实也怕一次次的有了希望后,又失望,她并不是一个太过于坚强的人,尤其是在孩子的事情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
因着提了孩子的事情,气氛多少有几分沉重。
萧恒想了想,又是开口轻声道:“还有一个事情,朕想着,太子也大了,回头让人将东宫收拾收拾,让太子搬过去。”
“现在……”
杨蓁蓁闻言倒是顾不上为方才的事情而沉重,她皱着眉头看向了萧恒,下意识想要反驳:“太子现在还小吧!”
“哪里还小,再等几年,就要入朝了。”
萧恒知晓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尤其是要通过杨蓁蓁这一关,可这个念头他是早就有了。
“可是……”
杨蓁蓁虽然没有说出什么,但紧紧皱起的眉头,显然是并不答应这件事情的。
萧恒倒也不急于让杨蓁蓁马上答应,今日提出,不过是给她有个心理准备:“当然也不是马上让太子搬过去,东宫毕竟多年没住人了,回头还要让内务府的人好好修葺布置过。只不过太子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一定将人留在咱们身边,只会让太子越来越依赖你。”
杨蓁蓁闻言,忍不住挑眉看着萧恒,好笑开口道:“皇上,你该不会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所以才想让太子搬出去吧!”
“胡说。”
萧恒一张脸十分严肃,看起来十分正气。
杨蓁蓁也以为是自己多想,连忙笑道:“是是是,是我多想了!”
虽然这样说着,不过杨蓁蓁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不过,萧恒虽然的确是有自己的几分小心思,但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他伸手抓过了杨蓁蓁的手,轻轻把玩着开口道:“其实让太子迁到东宫,并不仅仅是因为太子的事情,朕想过,等太子迁到东宫后,那些年纪大些的皇子,便让他们出宫去开府。”
“可是按照祖制,我记得不是该等皇子成婚之后再出宫吗?”
杨蓁蓁闻言,忍不住愣了一下。
萧恒听了这话,却是冷笑一声,开口道:“这几个皇子,哪里需要等到成婚之后,如今这还未入朝参与政事,便闹腾个没完没了,和自己的外家三天两头私下传信,如此朕倒不若将人放出宫去,也好瞧瞧他们有什么本事。”
萧恒想到了年龄最大的几个皇子,面上的神色越发有些不太好看,都是一些自作聪明的蠢人,他这还正当壮年呢,一个两个,就开始惦记起他的位置,开始想着除掉太子了。
杨蓁蓁面上有些沉默,其实她隐隐能够猜测得出,这些皇子之所以如此活跃,只怕也与如今后宫里的格局有些干系。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有些自私,便是考虑,也只会从太子的角度来考虑,这些皇子出宫,固然能够更好的借助宫外的势力,但萧恒并不是无能的帝王,甚至到了萧恒这个年纪,对于朝政的掌控,早就积威已深,只要他在一日,那些皇子们便不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相反,闹腾的越厉害,也只是让他们自己更早的自取灭亡。
☆、第178章 一百七十八、无人
萧恒虽然没有打算让太子立刻搬出去,可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也与杨蓁蓁提了,自是吩咐了内务府的人开始修葺了起来。
说来东宫也是萧恒曾经的居所,只是他在那边所居住的日子并不长久,而且距离如今相隔的年份实在有些久远,即使有专门在东宫中负责维护的宫人,可有主的宫殿和没主的宫殿还是有所区别的。
至少,如今的东宫若是不经过好好的一番修葺,自然是不好让太子搬过去的。
杨蓁蓁在萧恒提了此事之后,也自己亲自去过东宫查看。
虽然东宫离这宣和殿并不算遥远,但杨蓁蓁看完之后,总觉得有些偏远了。
而东宫虽然不差,可杨蓁蓁瞧着又觉得是委屈了太子,尤其是想到了太子日后一个人住在东宫之中,她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杨蓁蓁也知晓,太子如今渐渐长大,日后也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宣和殿这边,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所以杨蓁蓁干脆亲自盯着内务府开始对东宫修葺整改了起来,隔三差五便往东宫这头跑去。
次数多了,萧恒也都有了意见。
这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尤其是白日里头,都是恨不得呆在放满了冰块的宫殿里头,杨蓁蓁却还要往外头去跑,萧恒自然是舍不得她受这份苦,而且还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可萧恒也知晓杨蓁蓁这人在有些事情还是很固执的,尤其是事关太子的事情上,只怕他说什么都没用,最怕她当着他的面一套,背面又是另一套。
思来想去,萧恒干脆让内务府暂停了工期,反正真让太子搬过去再动工,其实也完全来得及。
不过萧恒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打算稍稍缓上一缓再让太子搬出去,结果在杨蓁蓁与太子的软磨硬泡下,好好的竟是隔了好几年,到了大皇子成婚搬出皇宫,而其他皇子也陆陆续续让他分出去自己开府后,太子还住在宣和殿里。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事情,还真是有几分无奈。
说到底还是杨蓁蓁的枕边风、温柔乡太过于沉溺人,这一来二去就给拖了去。
但眼瞅着几名年长的皇子已经入了朝,而太子也要开始入朝学着办事,这若是再待在宣和殿里,就有些不像样子了。
萧恒苦笑摇头,决定不再拖延下去,让内务府赶紧操办下去。
这东宫的修葺工程再如何拖,这好几年都过去了,若是还没有修葺好那内务府那帮子人就是吃白饭了。但要住进人,其他要安排的事情也很多,譬如东宫内的布置,宫人的派遣……一套一套的,萧恒虽然对太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可到底还是关心,亲自吩咐梁庸去办了。
萧恒的命令刚下,杨蓁蓁与太子也都收到了消息。
杨蓁蓁虽然心中仍有几分不舍,但今日却还是没有出声再阻止了。毕竟这几日萧恒也是与她做了思想工作,她虽然舍不得太子,也怕太子受委屈,却也知道如今太子年纪大了,搬出去自立一宫才是对太子真好。
杨蓁蓁虽然沉默,却没有开口再阻止。
而太子却是有些着急了,他如今年纪大了,自然也是不想和自己的父皇住在一处宫殿,可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住东宫,这更加让他难以接受,尤其是在他离开宣和殿之后,杨蓁蓁是绝对不可能跟着他一道儿走的情况下。
一想到自己离开宣和殿之后,依着萧恒的性格,只怕他还想像现在一样与萧恒抢着杨蓁蓁的关心是不可能的,甚至萧恒绝对会借着近水楼台的机会,将他从杨蓁蓁的身边隔离。
太子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宣和殿,这简直就是不战而屈,太不是他的风格了。
他如今已然长成,褪去稚气的俊朗面容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配合着他如今逐渐硬朗的五官,其实并不协调,不过在杨蓁蓁看来,却并不会觉得不协调,反倒是觉得太子依然乖巧可爱,仍然是小时候的样子。
太子看着杨蓁蓁,垂着眼睑轻声开口道:“挺好的,瑞儿现在长大了,的确是该自己出去住了。”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心中早就柔软的不行,她轻轻抚摸着太子的鬓发,柔声道:“瑞儿如今长大了,的确是该自己住了,若是还住在宣和殿里,让朝臣们看到,也会觉得不合适。”
太子心中微微一窒,不过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一丝情绪,只是又笑道:“乳娘说得对,自己住也挺好的。”
不过太子虽然这般说着,但面上的神色却仍然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杨蓁蓁瞅着,心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揪成了一团。
“瑞儿可是在担心吗?”
“乳娘说笑了,瑞儿有什么好担心的。自己住挺好的,宫人都是梁总管给我挑的,也都是好的。”
太子说的轻松,但面上的神色显然并不是这么一会事情。
杨蓁蓁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一点,虽然太子身边如今也有一些用的趁手的宫人,但因着如今住在宣和殿里的缘故,身边的宫人并不算多,所以若是太子搬迁到东宫后,东宫里大半的宫人其实还是从内务府里新挑选过来的。
而偏偏如今太子身边的宫人,多数也只是干着伺候人那般活计的宫人,负责管事的宫人却是很少,若到了东宫,这么大的一个宫殿,连个给太子安排好事务的人都没有。
杨蓁蓁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所看到的太子身边伺候人的前例,也是想到了按照惯例,倘若太子搬到东宫居住,其实一般都是从自己身边的乳娘中指派一两名出来负责总领东宫的事务。
毕竟太子的乳娘身份特殊,又是太子身边近身伺候的,自然是最了解太子的喜好,也能够震慑得住底下的宫人。
太子身边倒不是没有乳娘,当年便是走了金氏等人,其实后来内务府也有选调过数名乳娘过来伺候,可大同小异,越是到了后边的乳娘,行事越是小心谨慎,存在感也是极低。而等到太子如今长大后,那些乳娘都回了内务府,如今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原本杨蓁蓁倒不觉得是一件大事,毕竟太子一直被照料的很好,而且由着她亲自照料太子,更是再放心不过。
可现在问题却出来了,她只有一个,留在宣和殿里,等同于放弃太子,让太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去东宫过日子。可若是离开宣和殿去东宫,先且不说其他,只怕萧恒第一个便是不答应的。
杨蓁蓁面上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而在这个时候,太子面上又是露出了几分可怜巴巴忐忑的神色,小心翼翼询问:“乳娘,你可是知晓我何时要搬去东宫居住?”
杨蓁蓁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恰好对视上太子冒着几分水光的眼眸,黑亮亮,眼里透露着几分忐忑。
杨蓁蓁的心早已经柔软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她伸手抚摸着太子的脑袋,并没有马上回答。
太子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杨蓁蓁的手,满脸懂事的柔声回道:“乳娘,你怎么不说话,可是孤说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是轻声开口道:“乳娘,你放心,孤去了东宫,也会好好的,只是日后孤不能够陪在乳娘身边,乳娘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和孤说。乳娘,孤虽然搬去东宫了,但心里还是会一直粘着乳娘的……”
“殿下……”
杨蓁蓁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忍不住紧紧的反握住了太子的手,轻声道:“殿下,你去东宫,乳娘心里担心你。”
太子闻言,再次懂事的笑了笑,轻声回道:“瞧乳娘说的,孤有什么好担心的,孤又不是小孩子了,孤在东宫会过得很好的,而且有那么多的宫人伺候孤,乳娘不必担心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坚强而懂事。
杨蓁蓁没有说话,但显然心中的触动却不是一点两点了。
太子对视着杨蓁蓁柔和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轻声开口道:“乳娘,您若是不放心孤,可以去孤的东宫里看看,等你看过了,你就放心了,别担心了。”
“……殿下。”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下了心中的不忍,她握住了太子的小手,轻声开口道:“好,乳娘回头去瞧瞧,殿下过得好,乳娘就放心了。”
杨蓁蓁心中的这么一番犹豫挣扎,萧恒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一回,他确实狠心的很,就是没有去顾忌杨蓁蓁的想法。
反正这种事情早早晚晚就要经历,倒不如早些时候狠心,等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太子也搬走了,杨蓁蓁习以为常就不会再在心中想着了。
所以萧恒故意没有去提这件事情,面对杨蓁蓁的犹豫开口,他愣是笑着岔开了话题,愣是就没有去接口说起这件事情来。
等到旨意正式下达,太子搬离宣和殿这一日,萧恒唯恐杨蓁蓁会不舍求情,干脆连人都没有出现,只是让梁庸出面处置了这件事情。
等到天色渐渐近了傍晚,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萧恒估摸着太子便是手脚再慢,也应该搬完了。
萧恒兴致勃勃的让底下宫人开了库房,自己亲自过目择了一样物件,然后让宫人包了起来。
他手上拿着包好的物件,面上带着笑容,兴致勃勃来到了杨蓁蓁的屋子,推开了房门。
☆、第179章 一百七十九、星辰
以往这个时候过来,正是最好的时候。
杨蓁蓁已经吩咐宫人将一些能上的菜都上了,自己则是坐在餐桌边上的榻上,或是低头在灯光下绣着东西,或是看着书。
灯光温暖而明亮,而杨蓁蓁的模样,看起来更是让人能够暖到心底里去。
仿佛是将这一日的忙碌与压力,全部都一扫而空,心中只余暖洋洋的滋味。
可是今日,萧恒手拿着礼物推开杨蓁蓁屋子的房门时,却是惊诧的发现,屋中虽然点了灯,然后屋子里那个坐着等候她的人,却并不在,而一桌子他所喜爱的菜肴,也不在,只有一张空荡荡却十分洁净的餐桌,两侧是屋子里伺候的宫人,他们看到萧恒的时候,显然也是受了惊吓,皆是连忙俯首低头请安。
萧恒兴冲冲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却发现不仅仅是杨蓁蓁不在,连常年在养蓁蓁身边伺候的小环,今日也不再屋子里。
他沉默的走进了屋子,将手中的礼盒扔在了干净的桌面上,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离餐桌最近的一名宫人身上,开口冷声问道:“夫人呢?”
那名被萧恒盯上的宫人本就紧张的不行,抬头答话的时候,正好瞧见萧恒冰冷的目光望着他,一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恒没有等到回答,心中的不痛快更加深了,而他的面上的神色也越加冰冷。
在外边安排事情慢了一步跟在萧恒身后的梁庸走了进来,瞧见屋里的情形时,也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恒,又是落在了那名被问话的宫人身上,立刻反应过来,冲着萧恒轻声开口道:“皇上……”
梁庸的话还未说出来,萧恒便是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冲着宫人冷声开口又是问了一句:“夫人了?”
“夫人……夫人随着太子殿下去了东宫。”
宫人这一回倒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冲着萧恒开口回答。
不过,这个回答,显然非但没能让萧恒高兴起来,面上的神色反倒是越加的僵硬。
梁庸心中也是惊讶了一下,也为自己消息慢一步而愣了一下,他明明记得,自己今日给太子宫中的事务安排完的时候,杨蓁蓁是没有在东宫的,甚至太子也不在东宫里的,只有一名跟在太子身边伺候的近侍跟他做了交接。
怎么才这么一回儿,太子殿下就搬去了东宫,而承恩夫人,竟然也跟了去。
梁庸的心中默默的叹出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他跟在萧恒身边伺候多年,自然也是知晓这对父子平日里为杨蓁蓁争风吃醋的紧,如今好不容易太子长大了,搬出了寝宫,谁知道杨蓁蓁也跟了去。
只怕萧恒现在面上虽然瞧着冷凝冷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了。
他犹豫着开口:“皇上……”
话依然没有说出,萧恒却是直接从他身侧掠过,朝着门口走了去。
梁庸见此连忙跟了上去,而萧恒则是直接走出了宣和殿大门,朝着东宫的方向走了去。
东宫之中,此刻早已经是灯火通明,虽然才搬了不过是短短的一日,不过此处增添的人气,尤其是有了太子这个主人与杨蓁蓁这个今日将所有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管家”,顿时显得热闹十足,也温暖的紧。
大大的东宫主殿之中,烛火将主殿映照的如同白日里一般温暖,宫人们或是站在一侧等待传唤伺候,亦或是捧着精致的菜肴来回布置着。
太子坐在主位,杨蓁蓁则是坐在她的一侧,正拿着一双筷子替太子布置着。
小环站在杨蓁蓁的身后,面上也满是笑容,不时伺候着,也说着话儿。
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而这份愉悦,也充斥着整个宫殿。
萧恒走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这副情形。
而他的出现,却又仿佛是破坏了这份温馨与和睦,显得十分的突兀与格格不入。
杨蓁蓁在看到萧恒的时候,面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而太子依然坐在位置上,懒洋洋的将碗中杨蓁蓁方才给他夹得一片蔬菜放入了嘴里,然后又是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冲着萧恒行了一礼,也算是打破了方才的尴尬。
杨蓁蓁回过神来,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冲着萧恒热情招呼了一句:“皇上,你怎么来了?”
问完这话,杨蓁蓁倒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感觉到自己这话的不合适,连忙又开口笑道:“瞧我……皇上既然来了,现在应是没有用过晚膳吧,一块儿来吃吧!”
杨蓁蓁的话音落下萧恒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又仿佛是什么都说了。
他冷哼了一声,走到了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肴,没好气的冲着杨蓁蓁开口道:“若是用好了,随我回去!”
杨蓁蓁再次愣了一下,但她也意识到今日的事情上,的确是她没有思虑周全。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柔声柔气道:“好好好,回去我陪你用。”
“乳娘……菜都上齐了,父皇既然来了,也一起用吧!”
太子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了这一桌子菜上,轻笑开口道,语气里完全没有往日里的尖锐。
说完这话,他又望向了杨蓁蓁,温声又道:“乳娘,这边菜都齐了,正好父皇一起来用,也当是给我的乔迁宴了!”
太子话中不软不硬,萧恒冷哼了一声。
而杨蓁蓁反倒是真的考虑了一下,但是她也看出了萧恒此刻不悦的心情,想着到底是自己有些理亏,忙的忘记与萧恒打招呼,忘记将此事与萧恒商量了,所以她好声好气劝说道:“是啊,皇上不若坐下用吧!”
杨蓁蓁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求。
然而萧恒心中的不豫显然更加厉害,他看了一眼太子得意且带着几分挑衅的样子。
干脆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拉起了杨蓁蓁,便朝着外边走去。
莫说是杨蓁蓁,便是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被吓了一大跳。
太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想去阻止的时候,却瞧见杨蓁蓁冲着她摇了摇头,只能够按捺下了心中的情绪,眼睁睁看着杨蓁蓁被萧恒带走。
杨蓁蓁就这么一路被萧恒拉着,拉回了宣和殿里。
等到回到宣和殿中,萧恒终于松开了杨蓁蓁的手,直接冲着梁庸开口吩咐道:“传膳吧!”
杨蓁蓁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萧恒把她带回来,没有兴师问罪,竟然直接就是这么一句。
她心中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只觉得萧恒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不过想到了今日的事情说到底是她考虑不周理亏了,杨蓁蓁也么有说什么,乖乖的在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有些讨好的开口道:“皇上饿了吧,今日朝上的事情可是忙不忙!”
这其实算是杨蓁蓁难得用这么好的态度与萧恒说话。
谁知道,萧恒只是瞅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侧着头面色冷硬。
杨蓁蓁讨了个没趣,说实话,她还真不想惯着萧恒这脾气。
两父子的这脾气,简直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尤其是萧恒,年纪越大,越孩子气,脾气也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一臭又硬。
她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腆着脸轻声开口道:“皇上,我和你说话呢!”
“呵,朕看你今日陪着太子陪得倒挺开心的,怎么还记得与朕说话了!”
果然……
杨蓁蓁自然是知晓萧恒究竟是在气什么,不过说来她自己都觉得无辜的紧。
今日她原本也是没打算在太子的东宫留这么久的。
只是,太子今日是第一日搬去东宫,于情于理,她都该陪着太子好好的收拾一番吧!
毕竟在她的心目中,太子就是个小孩子,一个孩子如何去管理一宫的事务,而且太子还是个男人。所以杨蓁蓁默默的将自己的身份摆正到了太子乳娘的身份上,随着太子一道儿去了太子的寝宫。
当然,杨蓁蓁也是知晓安排太子寝宫的人是梁庸,旁人她信不过,但梁庸的办事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她一点也不担心梁庸会把东宫里的人事安排的一塌糊涂,她跟去,只不过是秉着一颗慈母之心罢了。
结果谁知道,这人刚走到东宫大门口,便看到了里边乱作一团的场景,而梁庸根本就不在东宫里。
杨蓁蓁这一看到乱哄哄的场面,心一下子紧了起来,这样的地方,又怎么能够让太子住呢!这样的宫人,又如何伺候太子?一想到太子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学、上进……
杨蓁蓁都觉得舍不得极了。
可是让太子搬到东宫的明旨已经下了,如今肯定是不能够改变的。
杨蓁蓁唯一能够做的,也便是将东宫里的人都宣召起来,一一安排,一一布置。便是做的还不够好,但至少也不像现在这样吧!
这安排人事说说容易,但真做起来,却是十分耗费时间。
杨蓁蓁跟着太子去东宫的时间本来就不早了,这一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的点,等到杨蓁蓁想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太子已经让底下宫人去御膳房里传膳了。
杨蓁蓁原本心中也是有几分犹豫的,但被太子那么一撒娇,又想到今日的确是太子到东宫的第一日,想着萧恒若是在宣和殿里没有找到他们,自然也会想到自己过来寻他们的,也就没有再多想。
结果……
萧恒倒是真的找来了,就是冲着她和太子发了好大一通气,瞧着样子,好像如今怒火还没有发泄出去一般。
杨蓁蓁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能说,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唯一的不对或许也就是自己先时没有考虑周全,没有和萧恒通知一声。
但这话,若是她敢在气头上的萧恒面前说出来,显然就是自寻死路。
她想了想,倒是用十分包容的态度忍住了心中的憋屈,面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冲着萧恒又是轻笑道:“皇上,瞧您说的,这不是太子殿下还小,这第一日搬去东宫,我怕他有什么地方会不适应,所以才会想着跟去瞧瞧。”
杨蓁蓁原本还想将刚去东宫时候瞧见的乱糟糟的样子说出来,可是瞧见了恭敬站在一侧的梁庸,却又将话吞了回去。她和梁庸虽然关系不算是极好,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不愿意看着他受罚。
这件事情若是说出来,梁庸是肯定有错的,而在萧恒如今气头上的时候说出来,只怕梁庸会受严惩。
这就有些过了。
所以杨蓁蓁没有说话。
但杨蓁蓁没有说这个,这个借口在萧恒听来,仿佛又有那么一些可笑了。
他冷笑着看着杨蓁蓁开口道:“呵,太子如今都到了可以入朝参事的年纪了,什么叫做还小,也就是你还把他当成孩子。他若是连管理一宫的能力都没有,朕倒是要考虑立他做太子,究竟合适不合适了。更何况,朕亲口吩咐了梁庸给他安排好了东宫的事情,用得着你这般上心,连宣和殿都不回了还惦记着给他安排衣食住行吗?”
萧恒这番话说的一点都不好听,甚至带着冷嘲热讽的味道。
当然这也是萧恒气急了才会这般说出来的,杨蓁蓁虽然告诉自己这是萧恒的气话,可是这些话真的很气人,也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不悦。
她憋下这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与萧恒计较,面上勉强挤出了笑容冲着萧恒轻声道:“皇上,这件事情算我错了,您别说了行了吧,下回我会注意的,时辰不早了,我们用膳吧!”
说着,她朝着门口端着菜肴进来的宫人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摆膳,显然也是想要翻过这一篇的意思。
宫人们端着膳食井然有序走入,杨蓁蓁的目光正好落在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份礼物之上。
她愣了一下,正想走过去拿起礼物的时候,萧恒的手却是快了她一步,直接将礼物拿起,扔在了一侧。
杨蓁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萧恒的脸上,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
“用膳吧!”
萧恒一副软硬不进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筷子快速的吃起了饭。
杨蓁蓁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她面上笑了笑,倒是没有依着萧恒的话拿筷子吃饭,她也是有心想要缓解气氛,所以她故意走到了被萧恒扔到一边的礼物边上,正想捡起礼物的时候,萧恒却突然又是抢过了礼物,扔到了桌子底下。
杨蓁蓁捡了个空,面上完全愣住了。
她有些弄不明白萧恒究竟是想和她闹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来了气。
而萧恒也是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冲动之下的举动是为什么,当然也是有些后悔的。
他能说,他只是想与杨蓁蓁赌气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有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杨蓁蓁看着他这,只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皇上究竟想怎么样?”
“……”
萧恒依然沉默未语,没有说话。
杨蓁蓁目光执着的看着他。
而萧恒则是坐回了桌前,重新捡起了筷子开始用膳。
杨蓁蓁愣愣的站在原地,她站了一会儿,突然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走出了房门。
一屋子伺候的人,谁都看得出来萧恒与杨蓁蓁吵架了,但是这会儿,便是梁庸这个常年伺候在二人身边的人都不敢吱声,唯恐一不小心,就让风波给波及到了。
毕竟这二位向来恩爱,之前虽然也会因为太子的事情有过矛盾,但绝对没有闹得这么僵,这么大。
直到杨蓁蓁离开了屋子,梁庸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萧恒身边,开口轻声道:“皇上,夫人她……”
萧恒没有说话,直接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梁庸缩了缩脑袋,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杨蓁蓁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后,脑子被屋外的凉风一吹,瞬间清醒了过来。
其实今日她与萧恒之间也根本不是什么大矛盾,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吵着吵着就闹到了这般地步,可是如今让她回屋里去求和好,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下,也根本没有站太久,脚步重新迈了起来,朝着宣和殿大门的方向走了去。
等到萧恒走出屋子的时候,屋外空无一人,显然杨蓁蓁早已经离去了。
杨蓁蓁当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又去了东宫。
原本杨蓁蓁离开后,太子也没有什么心情在用膳,只匆匆扒了两口后,便让人撤了下去,自己则是坐在大殿里看着书。
听到底下宫人禀告说杨蓁蓁去而又返后,太子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但很快他又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只是走到了门口,一脸担忧的看着从门外回来的杨蓁蓁。
杨蓁蓁在看到太子的事情,面上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她当然也不可能与太子说大人之间的这点子矛盾。
杨蓁蓁不说,太子也十分懂眼色的什么都不问,只是笑着将杨蓁蓁迎进了屋里,然后与杨蓁蓁说起了自己方才看的那本书上有趣的地方。
杨蓁蓁听着,面上不觉露出了笑容。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杨蓁蓁的面色,见她心情渐渐好转了,方才松了一口气,又是轻声问道:“乳娘,孤有些饿了,您要不要也陪孤用一些东西?”
因着杨蓁蓁去而又返的时间极短,太子自然也隐隐猜测的到杨蓁蓁可能什么都没有用,但他自然聪明的不会直接问这个,而是巧妙的用了自己当做借口。
杨蓁蓁不傻,自然听得出来。
不过她这会儿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也想得到方才太子用的膳食并不少,肯定也是不想用东西的,所以她只是摸了摸太子的脑袋,轻声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待会儿就要歇息了,还是不要再用东西,梳洗了早些睡吧!”
“乳娘今晚睡孤旁边的房间可好?”
太子闻言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开口又小心翼翼问了这一句,在说完这话后,他面上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孤只是第一次自己住这么大的宫殿,所以想乳娘陪在身边。”
杨蓁蓁向来对太子心软,更加过不得太子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所以她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
太子笑了,忙不迭的叫来宫人将边上空着的屋子给收拾了起来。
当然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从一开始,太子就让底下宫人将他寝宫边上的那个房间,特地收拾了出来,打算留给杨蓁蓁作为她歇脚的地方。
忙忙碌碌的洗漱完后,杨蓁蓁陪在太子的寝宫里,等着太子合了眼后,自己回了屋子,只是在坐在床上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一些惆怅的,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可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她轻叹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宫人灭了蜡烛,躺在了床上。
东宫大门之外,萧恒站在门口,目光怔怔的看着里边的宫殿。
看着宫殿从灯火通明开始慢慢熄了灯光,渐渐陷入黑暗。
梁庸陪在了萧恒身边,面上神色略有几分惆怅,他实在是有些闹不懂皇上和承恩夫人。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吵架了,吵架了也就罢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玩虐恋情深这么一套。
明明互相心中就有对方,明明也就一门之隔,就要弄出这么一副咫尺天涯的摸样来。
只是可怜了他们底下伺候的人。
梁庸看了一眼自己顶上的满天星辰,心中摸摸想着萧恒还要站上多久,若是站上一夜……他便是冒死也要劝皇上回去,或是将杨蓁蓁从太子寝宫里劝出来。
梁庸心中暗暗谋算着,突然听到萧恒开口说了一句:“回去吧!”
“回去?”
梁庸心中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萧恒,却见萧恒已经迈腿离开了,梁庸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梁庸原本以为,这一回皇上和杨蓁蓁二人闹矛盾闹得这般大,而皇上又没有像往日一般服软,应是会闹上一段时间。
他也做好了这段时日承受萧恒阴晴不定的心情的准备了。
可是谁知道,等到第二日清晨,他伺候萧恒起身梳洗的时候,却听得萧恒开口冲着他吩咐道:“你回头去库房挑几件东西,给太子送去。”
“……是。”
梁庸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但嘴上已经下意识的回答了。
他接过萧恒抹了脸后的布巾,方才突然醒悟,自家皇上这给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赏赐东西,其实就是在变相的与杨蓁蓁求和,毕竟……对于杨蓁蓁来说,对太子好,比对她好要更得她的心意。
梁庸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早上萧恒上早朝的时候,梁庸倒是难得没有陪着,而是领着几名宫人来到了库房,本着一定要讨好太子的原则,将库房里好好的翻了一个底朝天,终于从库房里挑选出了几样既名贵,又符合太子这个年纪会喜爱把玩的物件,严严实实包了忙不迭的给太子送了去。
谁知道,这趟东宫之行,却是落了一个空。
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瞧见梁庸的时候,只一脸恭敬的开口回道:“梁总管,真是不巧了,今日一早,承恩夫人便与殿下一道儿出宫去了。您看,这东西,是否先留下……”
留下啥啊!
梁庸心中不满嘀咕着,这赏赐本就是故意做给杨蓁蓁看的,杨蓁蓁不在,这赏赐下去意义就不大了。还真得在人在的时候赏赐了才行。
他面上一脸假笑回道:“既然殿下不在,那咱家下回来好了!”
说罢,他让底下人收了东西,又原模原样回了宣和殿。
梁庸回来的时候,萧恒刚下了朝,听完梁庸的禀告后,他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说来,杨蓁蓁出宫的牌子还是萧恒给的,也就是前几年杨嘉言的妻子生了孩子,杨蓁蓁有了侄子后,萧恒瞧着她对家里思念越发深切,便给她弄了个牌子出宫。
杨蓁蓁向来也有分寸,倒不会因为手上多了块牌子便没事儿就出宫,只是每月里出去一两回,有的时候会与他一起走,也用不到牌子,有的时候则是自己出去,偶尔还会因为太子贪玩求了她的缘故,出去一下。
可是萧恒绝对没有想到,有一日这块牌子,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脚。
萧恒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吩咐宫人上来伺候他更衣。
杨蓁蓁去太子的东宫住上两日,人在宫中他倒是不怕跑了,可是等到出了宫,谁知晓她在杨家住上几日,会不会突然觉得要在杨陈氏跟前尽孝,又突然觉得家中侄儿可爱,就不想回了呢!
说来杨蓁蓁出宫之后,倒是没有立刻回杨家,今日出宫其实也是太子怂恿,出宫之后,杨蓁蓁反倒觉得自己如今这心情回杨家并不合适,便让底下跟着伺候的人找了一处酒楼先稍作歇脚。
只是在下马车的时候,她无意间从另一辆疾驰的马车窗边看到了一张脸,然后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她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是自己看岔了,看错了,否则她怎么会看到那辆疾驰的马车里,坐着一名与她面容十分相似的少女。
☆、第180章 一百八十、少女
杨蓁蓁怔愣发呆站在原地,直到吩咐完底下人安排的太子回转过身,方才发现杨蓁蓁的异样,不过太子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杨蓁蓁对于出宫之事还有所犹豫。
所以他半分不提杨蓁蓁的异样,只是轻声开口道:“乳娘,包厢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进去吧,您前几日不是说有些怀念这家酒楼的做的果木烤乳鸽吗?”
杨蓁蓁面上神色仍然有些犹疑,但她的目光落在太子的笑脸上,还是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开口道:“好,殿下费心了。”
杨蓁蓁将手放在了太子伸出来扶着他的手上,慢慢的朝着酒楼走去,只是在走入酒楼之后,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身后望了一眼。
身后依然是川流不息的大街,来来往往的人脸陌生而麻木。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不觉自嘲笑了一下,方才只怕真的是她的幻觉,她怎么会看到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少女呢!
想到了这里,杨蓁蓁也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思,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更加不想让旁人担心。
她慢慢的走入了酒楼。
青蓬马车哒哒而行,穿越了繁华的街道,走过了僻静的小巷,终于在一处京中看似十分寻常的二进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被掀开,走下了一身粗衣仆妇装扮的婆子,婆子面容严肃,走下马车后,并没有与从打开的大门处走出的另一名婆子说话,而是将手伸向了马车,冲着马车内依然语气严肃的开口道:“小姐,到家了!”
“……好。”
一个小心翼翼的应答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从马车里伸出了一只莹白纤细的小手,婆子低着头扶过那只手,将这只手的主人从马车里迎了下来。
是一名身穿浅青色对襟绣花裙的少女,少女肌肤莹白细腻,五官清丽而柔顺,显然是一副闺阁小姐的打扮。倘若在场有任何一位认识杨蓁蓁的人在,在看到那名少女的时候,只怕都会吓一大跳,只因为这名少女的面容与杨蓁蓁足足有七八分想象。
只是,若是看的久了,却又会觉得,仿佛并不是那般的相像了。
少女眉眼之间的怯弱破坏了她的气质,也让她看起来,与杨蓁蓁并不是那般的相像。
她站在这处门庭之前,面上的神色越发拘禁与不安,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婆子,也是她的奶娘,轻声开口道:“奶娘,我们以后要住在这儿吗?”
扶着少女的婆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是的,小姐,你的表舅母特地给你安排了在此处暂居,旁事,自有你的表舅母替你安排。”
少女听着乳母严肃的话语,一颗原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心越发没有着落,她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明明自己家中父母俱全,为什么父母要将自己送到京中表舅母家中来。是了,母亲说让她来投奔表舅母,是因为表舅母能够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给她带来富贵,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明明家中最受宠的是大姐与三妹,这种好事,又怎么会轮得到她。
因为常年在家中不受宠,几乎就像是隐形人一般,身边乳娘与丫鬟又是强势重规矩,她性格一向怯弱,但并不代表她没有什么脑子。
她自然感觉得到,自己进京并非像母亲所说的那般是好事,更加不是像母亲说的表舅母就是她的亲人。
她进入京城地界后,并没有立刻进京,而是被带去了京郊一处别庄见了表舅母,那位保养得宜、满身贵气的表舅母只是匆匆见了她一面,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记得那位表舅母看她的目光十分的复杂,当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她仿佛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一般。
她说不上来那个目光中有什么,但绝对没有什么喜欢的情绪。
之后那位表舅母对她的安排,也印证了她的想法,表舅母并没有收留她在别庄居住,也没有带她回京中的家中居住,而是让乳娘带着她,在京中一处客店里居住。
她心中其实是有几分反对的,虽然自家并非是什么达官显贵,可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学的规矩她也算是耳濡目染,自然知晓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着乳娘、又无长辈陪伴在人来人往的客店里投居是并不合适的。
先时在路上已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到了京中还要在客店里……她也是与她的奶娘说了自己的意思,表舅母既然无意,那便回家去,左右她对这所谓的富贵也并不期望。
但她这话还未说话,便立刻被她的奶娘教训了一顿。
她向来都怯弱,又十分信重自己的奶娘,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其实这会儿,能从人来人往的客店接出来住在这一处仍是不合适、也不好的地方,她心中已经是十分的庆幸了。
她在门口并未久待,很快便被自己的奶娘带入了屋子里安置了。
而那名婆子在安置完少女后,直接将房门锁上,走到了外间,在看到方才在门口迎接她们的婆子时,她一直僵硬的一张脸上方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开口道:“怎么样,夫人如何说?”
被问话的婆子闻言,目光看了一眼那名婆子不远处的房门,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道:“夫人早上派人来过了,说让你先看着她住在这儿,夫人也在犹豫,该将她送去哪个王府才好?”
“夫人不是一开始说,要送去端亲王府吗?”
婆子闻言,面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早些时候她传信到京中便言明过自家这位小姐的长相如今出落的极像那位承恩夫人,而夫人闻言后,当时便想过要将这位送去端亲王府。
毕竟端亲王这些年的不着调,也算是十分有名。喜爱收集与承恩夫人面容相似的女子,府中美人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将这位送去,端亲王自然会收下。
可是……如今如何改了主意,反倒还要再留一段时间了。
婆子久离京城,早就恨不得快点将手头上的差事完成好回去,闻言自然心急了。
“夫人说,那日她瞧了,觉得太像了,端亲王也不是个傻得,就怕他起了疑心反倒是成全了他们,所以才临时改了计划。而且端亲王府虽说美人如云,但端亲王府里向来治家甚严,送去那儿,指不定还是块福地。”
“行吧,总归着,这回进京总能将人安置了吧,我也好回京了吧!”
婆子闻言,也只能无奈叹气。
虽然杨蓁蓁觉得自己在大街上看到的那惊鸿一瞥是幻觉,可……那份影像在脑海中却久久不能消去,她心不在焉的用了午膳,太子瞧见杨蓁蓁这般,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吩咐底下人另去厨房里打包了两份烤乳鸽带走。
杨蓁蓁见太子这般细致,反倒是有些歉意,连忙开口道:“殿下,不用了,乳娘已经用的很好了。”
太子只是笑着吩咐底下人去照办,然后冲着杨蓁蓁轻声道:“乳娘不用,孤也是想打包一些给回去的,孤记得琪哥儿也是很喜欢这家酒楼里的烤乳鸽。”
杨蓁蓁听着太子的话,面上的笑容不觉加深了一些。
说来,自己的那个侄子倒是和太子投缘一些,不过杨蓁蓁觉得,可能更大的原因还是太子这无底线的宠溺,反倒是杨嘉言,杨蓁蓁印象中那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幼弟,如今竟然反倒变成了一个可以让全家人信赖依靠、却又不苟言笑的严父了。
琪哥儿每次见到杨嘉言,都跟老鼠撞上猫似得。
果不其然,杨蓁蓁与太子二人一到杨家,这人还未走入屋子里,原本坐在大厅榻上正低头玩着九连环的琪哥儿便从榻上手脚并用的爬了下来,人还未站稳,便摇摇晃晃朝着太子小跑了去。
“瑞哥哥,瑞哥哥!”
琪哥儿嘴里还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眼里的殷切喜悦却是谁都能够瞧得出来。
杨蓁蓁看着琪哥儿这幅小模样,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开口道:“琪哥儿只瞧得见你的瑞哥哥,怎么就瞧不见姑母了!”
琪哥儿听到杨蓁蓁的声音,还真是刚看到杨蓁蓁。
他面上呆了呆,好半晌儿呆愣愣的没说话,这幅小模样,看得屋里人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太子倒是十分维护这个弟弟,闻言只是抱住琪哥儿冲着杨蓁蓁笑道:“琪哥儿还不快去亲亲你的姑母。”
“嗯……”
琪哥儿犹豫着,上前用糊了糖水的口水往杨蓁蓁脸上亲了一下,顿时又将一屋子的人给逗乐了起来。
杨蓁蓁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沾了琪哥儿口水的脸颊,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走到了杨陈氏身边,按住她轻声道:“娘,你身体不好就别起来了,坐着吧!”
说罢这话,杨蓁蓁又冲着自己的弟妹点了点头。
杨嘉言的妻子毕竟与杨蓁蓁不熟,又对于杨蓁蓁的身份有几分在意,所以每回见到,难免拘禁,见杨蓁蓁在杨陈氏身边坐下,她连忙站了起来,冲着她轻声道:“姐姐稍坐。”
“不必忙活了,我与娘说会儿话就好。”
杨蓁蓁闻言连忙按住了她,心中也有几分无奈,说来她如今来家中也不算少,只是这弟妹性格有些拘禁,对着她的时候表现尤其,不过除了这点,自己这个弟妹倒也是无可挑剔,将家中照顾的仅仅有条,对着杨陈氏更是孝顺有嘉。
杨蓁蓁有心缓和气氛,所以只笑着问了一些对方一些杨嘉言与琪哥儿的事情。
而杨嘉言的妻子闻言,果然轻松了许多,如数家珍般的将近来发生在自己丈夫与儿子身上的事情与杨蓁蓁说了。
“相公近来常随着顾大人去郊外练习骑马练习射箭,说今年万万不能跟以往一般只坐在下边看了,前几日还和几位友人去市集挑马……”
杨嘉言的妻子说着,面上神色不觉和缓,露出了一丝笑容,而杨蓁蓁看着,也笑了起来。
也就是杨蓁蓁这么一笑,让她意识到自己今日好像有些放肆了,她面上有些不自在。
“挺好的,嘉言是该好好练练。”
杨蓁蓁轻笑着说了一句,杨嘉言早些年只顾着闷在屋子里头读书,对于武艺骑射几乎是一窍不通,近些年来随着见识多了,倒是有些接触,但终究不精通,如今既然肯用功,说明也是有些喜欢了。
“再过些时候的确是要围猎,到时候我让皇上给嘉言挑一匹好马送来,也免得嘉言不懂让人骗了去。”
“姐姐,不必了……”
杨嘉言的妻子还以为是自己多言让杨蓁蓁以为要马,连忙摆手拒绝,杨蓁蓁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瞧弟妹说的,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我可是不高兴了。”
“姐姐,不是……”
杨嘉言的妻子闻言,有些讷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杨陈氏却是好笑的拍了拍杨蓁蓁的手,轻笑道:“你呀,可不许捉弄你弟妹,行了,你下去瞧瞧孩子,别让他烦着太子殿下。”
“是。”
杨嘉言的妻子慢慢退了下去。
屋子里很快只余杨蓁蓁与杨陈氏二人,杨陈氏仔细端详着杨蓁蓁,轻声开口道:“娘瞧着你,今日好像有些心事。”
“怎么会呢?”
杨蓁蓁嘴角微微扯动笑了一下。
“你是娘生的,娘便是再愚笨,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女儿高兴不高兴,方才你看着琪哥儿的时候,心里分明便是存着事情,可是与皇上闹矛盾了?”
杨陈氏握住杨蓁蓁的手,轻声开口问着。
“没有,只是……想起了妞妞。”
杨蓁蓁犹豫着,最终轻声开口说了。
杨陈氏闻言,面上的神色愣了一下,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多少年了,那孩子的名字没有再被提起过,只是午夜梦回之际,只怕谁都没有忘记她,早已经成了深深扎在心头里的那一根刺。
杨陈氏没由来的,眼眶便红了起来。
杨蓁蓁瞧见杨陈氏这般,也自觉失言,连忙开口轻声道:“娘,没事的,我只是在街上看到一个和妞妞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便忍不住想了……”
“娘近来也常做梦梦到那孩子。”杨陈氏摇了摇头,打断了杨蓁蓁的话。
“娘梦到妞妞小的时候,梦到她长大了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
“……”
杨蓁蓁脑海里一下子又闪过了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反握住了杨陈氏的手。
“娘记得,妞妞比太子殿下还要大上一些……倘若……现在也该到了你这个做娘的操心的时候,若是那孩子还在,有你这个做娘的看顾着该有多好!”
杨陈氏的话音未落,杨蓁蓁的泪水便低落在了二人交握的手心中。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杨陈氏轻声道:“娘,这么多年了,我都快记不得妞妞小时候的样子了,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妞妞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杨陈氏拿出手帕替杨蓁蓁擦眼泪,摸着她的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娘知道这些年了,虽然你从没在娘面前提过,可是那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妞妞……但那孩子不是你的错,都是那孩子的命,真要怪谁,该怪的也是那该杀千刀的李家。蓁蓁,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我知道……”
杨蓁蓁声音哽咽,脑海之中始终浮现着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只是一个与她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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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百八十一、有孕
一百八十一、
杨蓁蓁唯一不敢去想的,便是觉得这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
因为她怕,唯恐自己有了希望,又失望,这种失望,与她所希望的自己能够再孕育一个孩子不同,那只是灰心,而这种失望,是近乎绝望,几乎是在割她心头上的肉。
她自然是希望,甚至是渴望着妞妞仍然活着,只要她活着,哪怕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好好的活着,她愿意拿自己的这条命去换,但……这么多年了,心底里的那点子想法,早已经变成了奢求。
她甚至有些不敢再去想。
在街上看到马车上的那个少女时,她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她几乎是想要追着马车去跑。但那一瞬间,消瞬即逝,仿佛是在嘲讽着她的不满足。
她只能够生生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眼底,甚至不敢惊动任何人,她很怕万一自己去追,追到了,看到的人不是妞妞,旁人会有同情的目光安慰着她,生生的揭开心底里那道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杨蓁蓁与小时候一般,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杨陈氏的怀中,只是将自己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干净。
面对太子之时,她的面上早已经看不出任何不当。
太子倒也是真的没有发现杨蓁蓁的不妥,他今日带着琪哥儿在街头巷尾玩了一圈,就跟小时候,杨嘉言带着他一般,只玩得满身大汗,热气腾腾。
杨蓁蓁只连忙招呼了杨家的用人端了在井中浸过的绿豆汤儿给杨嘉言与琪哥儿用了,一手更是替太子擦着脑门子上的汗水,笑道:“这么大的日头,你带着琪哥儿在外头玩什么呢,街上还有人吗?”
“不热不热,没去街上,就在巷子里头钻了钻。”
太子拿着绿豆汤汁儿一饮而尽,然后拿着袖子抹了一把嘴后,他将碗递给了杨蓁蓁,开口似是随意的问了一句:“乳娘,晚上吃什么?”
“……”
杨蓁蓁闻言,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太子瞧着杨蓁蓁的面色,便知她心中另有打算。
他眨了眨眼睛,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蓁蓁。杨蓁蓁面上却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咱们出来有些时候了,再等会儿回宫去吧。”
当然杨蓁蓁也绝对不会将怕萧恒等急了这话给说出来,说出来,只怕太子要使性子不肯回去了。
不过即使杨蓁蓁不说出来,太子还能猜不到杨蓁蓁的心思。
他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瓜往嘴里咬着,一边随口又是道:“也行,早些回去也免得宫门那边禁严麻烦,不过就这么回去也太急急忙忙了,还是等舅舅回来了,咱们再回去。”
“行。”
杨蓁蓁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杨嘉言回来的倒是不晚,他回到家里看到杨蓁蓁与太子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冲着太子行了一礼,又教训了一句今天几乎是跟太子玩疯了的琪哥儿,然后方才面带微笑冲着杨蓁蓁轻声道:“姐姐今日怎么回来了?”
杨蓁蓁轻笑着并没有说话。
她仔细看了看杨嘉言,皮肤瞧着倒是真的黑了不少,看样子这段时日的确是在骑射上下了功夫:“就算不想在围场丢人,也不能够操之过急,慢慢来。”
“嗯。”
杨嘉言这么大个人了,被杨蓁蓁这般叮嘱,却也不觉得不耐烦。
倒是这头说话着,杨陈氏听到外边的动静,走出来瞧了一眼,没看到顾清明面上有几分失望,冲着杨嘉言开口问道:“怎么清明没跟你回来,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带清明回家来吃饭吗,他家里又没人,一个人回去也怪冷清的。”
太子听了杨陈氏的话,也忍不住开口笑道:“是啊,舅舅,舅母说你跟顾老师一道儿出去骑马的,怎么顾老师没跟你一道儿回来?”
杨嘉言目光飞快的看了一眼杨蓁蓁,面上倒是没有流露出其他的神色,只是坦然笑道:“顾大哥说晚上约了朋友,不好失约,所以下次再来。”
“原来是这样啊!”
杨陈氏闻言虽然有几分失望,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倒是太子,不易察觉的看了一眼杨蓁蓁,也没有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太子也是瞧出了杨嘉言这话显然是有推脱的意思,太子多少也是知晓一些杨蓁蓁与顾清明的事情,只怕是顾清明在门口瞧见他们来了,才转道离开的。
毕竟自己那个好父皇的醋性可不小,顾清明懂得避嫌,对他自己好,对杨蓁蓁更好。
杨蓁蓁与太子二人见过杨嘉言后,便回了宫,饶是他们回宫还不算晚,不过等到回到宣和殿的时候,也已经是晚膳的时候。
杨蓁蓁的房里十分安静,显然萧恒并不在。
杨蓁蓁拉着面上颇有几分不情不愿的太子回了屋,吩咐底下人去御膳房传了膳,亲自将从宫外带回来的东西装了盘后,方才吩咐小环去前边御书房找梁庸套套话。
谁知道,小环人还未走出房门,便听到门外宫人的通禀声,萧恒自己来了。
太子朝着杨蓁蓁挑了一下眉,露出了一个“瞧瞧”的神色。
杨蓁蓁拍了一下太子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一些,而后拉着太子一道儿走到了门口去迎接萧恒。
说来,这般郑重其事的迎接萧恒,还真是少见。
萧恒在门口瞧见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这幅样子,却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而后也没有像往日一般走向杨蓁蓁,只是自己朝着屋里走了去。
太子轻哼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却是被杨蓁蓁拉了拉衣角。
杨蓁蓁带着太子朝着屋里走去,走到屋内的时候,看见萧恒正站在桌前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时,面上露出了笑容,颇有几分殷切的开口道:“你不是最爱吃娘做的红豆糕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萧恒依然面无表情瞧着,也没有去看杨蓁蓁,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着什么,杨蓁蓁便是陪伴了萧恒多年,但是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是没底萧恒究竟是不是在生气。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太子,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瞧见外边宫人捧着御膳走了进来。
她连忙又是笑着开口道:“皇上应是还没用膳吧,我和太子殿下特地早早赶回来,陪着皇上用膳呢!”
“朕还要感谢你们特地赶回来陪朕用膳?”
萧恒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也让屋里的气氛微微僵硬。
杨蓁蓁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萧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太子面上早就不耐烦,若非杨蓁蓁拦着,只怕什么不好听的话也都说了出来。
在听到萧恒这句话后,他又是冷哼了一声,自己上前几步,似乎是不打算等着杨蓁蓁安慰好萧恒,便自顾自要开始用膳了。
萧恒瞧见太子的举动,也是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教训道:“没规矩!”
“皇上……”
杨蓁蓁瞧着萧恒有发怒的趋势,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正打算要劝说的时候。
萧恒却是反握住了杨蓁蓁的手,拉着她走到了桌前,冷声道:“朕与你乳娘都还没坐下用膳,你自己便用上了,越来越没规矩了!”
没想到萧恒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杨蓁蓁愣了一下,而太子也是愣了一下。
倒是杨蓁蓁先反应了过来,连忙笑道:“是啊,殿下怎么能自己先坐下呢,您父皇还未坐下呢!”
太子呆愣愣的站了起来,人还未站定,又听到萧恒冲着他严肃道:“行了,坐下吧!”
太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晌而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怎么就跟个傻子一样乖乖的听着萧恒指令。
不过当他抬头看着杨蓁蓁脸上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头捡起了筷子开始用膳。
一顿晚膳,杨蓁蓁对萧恒可说是殷勤备至,而萧恒也是照单全收。唯独往日里备受照顾的太子,这一回却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角落里独自用膳。
好不容易等到用完了膳,太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萧恒眼睛一瞥,又是冷声吩咐道:“时辰也不早了,明日开始你便要跟着上早朝去,早些回东宫休息,不许再胡闹!”
“……”
太子抿了一下嘴,目光落在拼命朝着她使眼神的杨蓁蓁身上,倒是恭恭敬敬朝着萧恒行了一礼,闷声闷气应了是。
等着太子离开,萧恒的目光落在了杨蓁蓁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杨蓁蓁一脸坦然任由萧恒打量,久久未见他开口,杨蓁蓁自己却是笑了起来,走到了萧恒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笑道:“还生气呢,别闹了好不好?”
“还说朕闹腾,是谁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太子跑宫外去的。”
杨蓁蓁心虚,只是用力挽了一下萧恒的手臂,没有说话。
萧恒瞧着杨蓁蓁这副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也知晓这气氛好不容易好了,若是抓着不放,回头惹急了杨蓁蓁,吃苦的还是自己。
他只是点了点杨蓁蓁的额头,开口没好气道:“下回可不许这般了,也就是朕,才容着你这般胡闹!”
“是是是,皇上最好了!”
杨蓁蓁好笑着应和,乖乖顺从着。
说来这些年来她与萧恒之间这么同吃同住生活着,若说从来没有闹过矛盾,自然是不可能,不过他们吵架从来不会过一天便会和好。像今日这般闹腾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
不过最终还是你让一步,我退一步,终究和好了。
天色暗沉,深夜寂静。
杨蓁蓁一手抱着萧恒的手臂,将脑袋埋在萧恒的怀中疲惫而沉沉的睡了去。
可是这一觉,她睡的却是一点都不安稳。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深渊之中,她不停的疲惫的往前走着,走着……
忽然一阵婴啼声响了起来,她停下脚步,有些发愣,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好像婴儿啼哭的声音并非从前方传来的。她又是停下了脚步,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婴儿的啼哭声,好像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肚子竟然慢慢的开始变大,她的手掌不觉贴上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哭,却又有些哭不出来。
然而在这个时候,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冲着她张大嘴巴喊着。
杨蓁蓁看着前方那个被鲜血沾满的少女,却并不觉得恐怖,恰恰相反,她有种冲动想要上去拥抱……杨蓁蓁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名少女走近,越是走近,却越是觉得少女给了她深深的熟悉感。
她终于走近,几乎是要握住少女的手时,她突然听到了少女喊她的声音……她叫她娘。
“妞妞……”
杨蓁蓁愣住了,突然大喊出了声,而在这个时候,少女却是离她越来越远,杨蓁蓁想要跑过去握住她的手,但……她却仿佛是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妞妞……”杨蓁蓁拼命哭喊着,想要追上去,可是,她的世界却陷入了漆黑,空荡荡的只余她一个人。
“蓁蓁……”
萧恒被杨蓁蓁的哭喊声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看到杨蓁蓁满头冷汗,眼睛却闭得紧紧的一直流着泪水,仿佛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他连忙伸手抱住她,摇醒她。
“蓁蓁,蓁蓁,没事,都是梦!”
萧恒伸手抱起了她,杨蓁蓁慢慢睁开了眼睛,或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她的眼神还有些痴呆呆的。
萧恒摸了摸她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终于,杨蓁蓁回了神,她微微抬起眼睑,目光呆滞的看向了萧恒。
萧恒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她的额头。
杨蓁蓁能够听得见自己胸口处狂跳的心跳,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额头里流淌着的汗水。
她没有说话,脑子里昏沉的就跟浆糊一般,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想。
直到萧恒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了,做了什么噩梦?”
杨蓁蓁目光落在了萧恒满是关切的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垂下了眼睑。
萧恒见杨蓁蓁这般,他面上倒是没有因此而流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只是又是轻声安慰了几句,而后招进了门口守着的宫人,打了热水进来替杨蓁蓁擦干脸上吓得的冷汗。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到杨蓁蓁重新换上干净的里衣躺下后,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杨蓁蓁也渐渐回了神,不再像方才那般任由底下人摆布着。
杨蓁蓁目光落在萧恒身上,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然后萧恒却是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追问,只是将杨蓁蓁搂在怀中,轻轻拍打着脊背,哄着她睡觉。
不知不觉,杨蓁蓁忘记了方才的恐惧,慢慢的有了睡意,闭上了眼睛。
太子从早朝上退下,原本是打算直接从一侧去杨蓁蓁的屋子里。
谁知道,他这还未走上几步,萧恒却是让梁庸大人堵住了他。
太子初始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下了朝宣了旁人在御书房议事的萧恒有意阻拦,不想让她去寻杨蓁蓁。
太子自是不悦的看向了梁庸,不过他还未说话,却是听得梁庸轻声开口道:“太子殿下,皇上让奴才过来转告您一声,待会儿去寻夫人的时候,万万莫吵到夫人,夫人昨夜做了噩梦,今日闹得头疼,太医也是方才叫了过去。”
“好好的,乳娘怎么会头疼?”
太子闻言眉头不觉深深的皱了起来,该说是好好的,杨蓁蓁又如何会半夜做噩梦。太子仔细思索,只觉得昨日自己与杨蓁蓁出去的时候,杨蓁蓁分明便还是好好的,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难不成是回宫之后……
他眉头不觉皱的更深,脚步不觉加快朝着杨蓁蓁的房间走去。
太子走近杨蓁蓁的房间后,便让身后跟随伺候的人留在了原地,自己的脚步也不觉放缓、放轻了许多。
房间四周围十分安静,太子原本想要进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却听得房门轻轻的吱呀一声打开了,虽然这一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还是有几分刺耳。
小环从房间里慢慢的走出了身子。
太子看到小环的时候,忍不住上前几步,小环在看到太子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弯腰行了一礼。
太子之摆了摆手,示意小环走的离房间远了一些后,方才轻声开口问道:“乳娘怎么样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如何说?”
一口气,三个问题,太子眉眼之间满是担忧。
小环闻言,倒是没有犹豫,便立刻轻声回道:“夫人如今已经歇下了,太医方才也已经过来过了,只说夫人是心思过重没有歇好,加之有些高热,所以才会头疼,也没有开药,只是让咱们好好伺候着夫人,让夫人多歇会儿便是……”
“真的没事?”
太子显然有些不相信,也对太医只是瞧过并未开药这一做法略有几分不满。
小环见太子满是担忧的样子,倒是认真的安抚着:“殿下放心,奴婢方才瞧着夫人的模样,的确是好上许多了,只怕是好好歇息过后便可了!”
“孤进去瞧瞧!”
太子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说道。
小环闻言,倒是有几分犹豫了。不过瞧见太子担忧的神色,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与太子叮嘱道:“夫人好不容易才歇下,这会儿只怕是容易被惊醒,待会儿殿下若是进去的时候,可要轻一些。”
“嗯。”
太子点了点头,也是缓步轻声的走入了房间里。
房间之中,屋子里放了几盘冰块,并不炎热。
床帐的帘子被薄薄的放了下来,但最厚的那一层帷帐并未被放下,可能是怕闷,也就是这般,太子清楚的看到了躺在里边正是沉睡着的杨蓁蓁的身影,他安静的观察了一下,瞧见那道平躺着的身影一直安安静静的躺着,他一颗带着几分担忧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小环原本是想让太子退出去的,却是没有想到,太子在看完杨蓁蓁后,直接在床边上的榻上坐了下来,瞧着模样,似乎是要守着杨蓁蓁。她看着太子这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躺在床上睡的有些深的杨蓁蓁,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己安静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太子坐在榻边翻着杨蓁蓁近来在看的书籍,心思却是并没有放在书籍之中,久久未翻过一页。
太子其实在想事情,杨蓁蓁今日这般异样,据说是因为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的缘故,可是好好的,如何会做噩梦?
怎么想着,都觉得该是昨日出宫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惊到了她。
而昨日,他是一直陪着杨蓁蓁的,又有什么事情,是在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的?
太子仔细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是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杨家虽然他离开杨蓁蓁好一会儿的功夫,但在杨家是不可能会有什么事情惊到或是刺激到她的,路上……难不成是在进酒楼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太子捏着书页的指尖不觉用力,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轻轻的打开,心思警惕的太子抬起头,看着同样轻手轻脚从外间走进来的萧恒。
父子二人目光对视,萧恒静静的看了太子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入了屋子,然后……并没有朝着太子坐着的坐塌走去,而是走到了床边,手轻轻的掀开了床帘,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的杨蓁蓁身上。
太子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也慢慢的走到了床边。
太子的个头极高,虽然如今还在长高,可身高也能够到萧恒的肩膀处,站在边上,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的目光落在杨蓁蓁的身上,看着她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睑不觉低垂。
而萧恒在这个时候,却是突然伸出了手,将手,朝着杨蓁蓁肚子的方向摸了去……
萧恒的手,在半途之中,被太子的手飞快的抓住,太子的眼里有着深深的不赞同,显然是觉得萧恒的举动太过于鲁莽,也唯恐萧恒会惊醒杨蓁蓁。
萧恒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从太子的手中抽了出来依然固执的,隔着里衣贴上了杨蓁蓁的肚子。
杨蓁蓁的身体不易可察的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在熟悉的触觉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萧恒一手贴着杨蓁蓁的肚子,轻轻的感受着,另一只手,替她顺了顺额上的发丝,想让她舒服一些。
太子静悄悄的站在床侧,看着萧恒这么一番举动,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恒伸回了手,站了起来,目光看了一眼太子,然后自己朝着门外走去。
太子犹豫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依然沉沉的杨蓁蓁,将帘子小心翼翼的收拾了一下,也跟着萧恒走了出去。
太子走出房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萧恒的身影,直到梁庸朝着他提示了后,太子才在边上一个侧殿里找到了正坐着喝茶的萧恒。
他安静的走了进去,朝着萧恒沉默的行了一礼。
萧恒的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点了点头,也没有为难,只是指了指自己下边的一个位置,示意太子坐下。
太子依然是沉默的走到了那个位置上,慢慢坐下后,他的目光落在萧恒身上,开口问道:“父皇有什么话想与孤说的?”
萧恒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了太子的身上,略带着几分打量。
太子不动声色,任由着萧恒打量着。
他心中也略有几分疑惑,但很快的,萧恒便收回了目光,只是将手搁在了桌面上,语气寻常开口说道:“方才替你乳娘看病的太医到御书房里来过,与朕回禀说,你乳娘如今可能有孕了!”
☆、第182章 一百八剁二、来访
一百八十二、
“什么……”
从方才起一直都表现的不动声色的太子,终于被惊到了,他咣当一声几乎是踢翻了椅子,从椅子上站了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恒。
萧恒其实从方才起,也一直有假装镇定,他看着太子这般激动的样子,反倒是自己坦然,并不觉得奇怪。
要知道,太医方才来回禀说杨蓁蓁可能有孕的消息的时候,他也几乎是失色就打翻了手边叠着的奏折。
这么多年了,杨蓁蓁一直都没能传出什么消息来,莫说是旁人,便是萧恒自己,也早已经放弃了希望。
可是在这个时候,从太医口中突然听到杨蓁蓁疑似有孕的消息,如何会不让萧恒吃惊、惊喜……
但这个消息毕竟还未落实,便是萧恒心中有再大的惊喜与波动,也只能够压抑下来,尤其是要瞒着杨蓁蓁,万一只是希望一场落空,他怕杨蓁蓁会接受不了。
可饶是一向都沉着的萧恒,到了这会儿其实也有几分沉不住气,他同样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够与他一起来承担着这个消息带来的压力,同样关心着杨蓁蓁的太子,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而太子的表现,也果不其然让萧恒十分满意。
他故作镇定冲着太子冷哼了一声,只是开口没好气道:“这么惊讶做什么,太医只是说了,有可能,还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这么多年了,乳娘不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吗?”
太子心中这会儿也是慌乱的紧,安静不下来。
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还一度期盼过,甚至他的父皇还带着他们去山上求过,但杨蓁蓁的肚子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
几乎是默认的,他也以为杨蓁蓁不可能再由孕了。
“当年太医也说过,你乳娘与朕的身体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要看缘分,朕当时瞧着你乳娘没有什么消息,也不想给她压力,便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了,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身孕……”
萧恒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太子面上吃惊的表情,他轻声开口问道:“朕记得,你小时候虽然也说过希望你乳娘有孩子,现在又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太子听到萧恒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回过了神,他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乳娘能有身孕,孤自是替她开心的,乳娘的孩子,便是孤的弟弟妹妹,孤会做一个好兄长的。”
若说小时候,虽然因着杨蓁蓁的关系,他也说过要一个弟弟妹妹,但说实话,那个时候说出那话来,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心甘情愿,毕竟他现在已经长大,倒也不会想着跟个孩子一样夺宠,也更加知晓,若是杨蓁蓁能有一个孩子,对于她来说,其实还是十分的重要的。
萧恒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防擦她之所以问一句,自然也只是下意识确认的问一句而已。
这会儿听着太子这般说了,他想了想,又是开口道:“这消息,毕竟还未证实,太医只是说你乳娘瞧着有滑脉之相,但可能月份浅所以才不明显,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所致,万一不是,你乳娘只怕是空欢喜一场,所以朕与你说了这件事情,你自己莫在你乳娘面前提。”
太子被萧恒这般叮嘱,倒也没有不耐烦,点了点头。
萧恒见太子应下,自己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又冲着太子招了招手,示意太子也坐了下来。
太子慢慢的坐定,想了想,正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又听得萧恒开口问道:“昨日,你与你乳娘出宫,发生了什么?”
太子闻言,愣了一下,倒是将在嘴边想要问的话给吞了下来。
他犹豫着,轻声开口道:“与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出宫去走了一趟……孤带着乳娘去酒楼里用了午膳,然后便回了杨家,直到回宫,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你乳娘没有碰到什么事情……或者是见到什么人?”
萧恒犹豫着开口问着,他其实也觉得杨蓁蓁应该是没有遇到什么,否则依着太子的警觉,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可昨夜杨蓁蓁那副样子,分明便是什么事情触动到了她。
萧恒瞧着太子一副略带疑惑的样子,轻声开口道:“你乳娘昨夜做恶梦,似乎是梦到了那个孩子……”
“……谁?”
太子下意识问出口,但萧恒没有回答,太子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昨夜你乳娘做噩梦的时候,一直在喊着妞妞……她后来醒来,朕怕刺激到她,也没有追问她,可瞧着她的模样,分明是梦到了难受的事情。说来之前你乳娘也做过噩梦,可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你乳娘从来没有像昨日一般做噩梦!”
萧恒轻叹了一声气,又是慢慢开口道:“所以我想着,你乳娘该是昨日有什么事情刺激了,才会如此。”
“……昨日乳娘的确是在进酒楼的时候,发了一会儿呆,但我当时左右瞧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而去杨家的时候,乳娘的样子瞧着也挺好的,回宫之后,父皇你也该看得出来,乳娘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太子其实也有想过是不是在酒楼里的时候出的问题,但他左右想了,到底是想不出在那个地方出了问题,毕竟昨天一天,杨蓁蓁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太大的异样来。
太子想不通,萧恒昨日并不在场,自然更加想不通。
萧恒听了太子的话,轻叹了一声气,也只能够将杨蓁蓁的异样归咎于是可能她真的怀上孩子,所以身体才会出现异样,让她做了这个梦。
“算了,这事儿莫在提了,现在让你乳娘先好好养好身体……太医说怕你乳娘真的有孕,所以现在不好给她随意用药,你这几日莫闹你乳娘!”
萧恒犹豫着说完这话后,面上的神色却是又有些为难,“再过些时日,便该去京郊围猎,你乳娘如今的身体,若是真的有孕,只怕不好跟去。”
往年里,杨蓁蓁都是跟着他们去的,今年不去,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萧恒与太子想着那么长一段时间杨蓁蓁不跟在身边,心中多少有些惆怅,尤其是杨蓁蓁如今身体这特殊的情况。
倒是杨蓁蓁在听到萧恒让她好好养身体的话后,也没有多想,还笑着说了一句:“就这么一点小毛病,离围猎还有好长一段时日呢,我再怎么养着,身子骨儿都能够养好,如何会赶不上围猎!”
杨蓁蓁这会儿是真的没有想过围猎的时候会留在宫中,她虽然对围猎并不怎么感兴趣,毕竟女人家家,对于这种围猎骑马之事,少有兴趣的,而杨蓁蓁也不是什么芳龄少女,也不至于那般活泼好动。
太子听了杨蓁蓁的话,看了一眼萧恒,没有说话。
萧恒却是笑着安慰道:“那你好好养着身体,等身子养好了,便跟着一道儿去。”
杨蓁蓁也没有多想,说实话,她便是怀过一次,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会猜测到自己身体异样的缘由。
太医被萧恒命令着日日过来把脉,杨蓁蓁也没有起疑心,只当是萧恒想让她身子快些好的缘故,她也有几分发愁,最近她的身子的确是有些恹恹的,不是生病的那种,就是没有什么精神,容易疲惫,而之前她在用的药,也全给太医停了下来,太医虽说是要给她调整药方子,却又迟迟不开。
杨蓁蓁被这副架势折腾的,还真以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一日一日的请脉,太医自然感受到脉相之中的滑脉之相越来越明显了。
但毕竟不是小事,太医们谁都不敢抢先下决定,终于在脉象上显示杨蓁蓁足足有两个月之久的孕相之后,太医方才与萧恒、杨蓁蓁宣布了这件事情。
或许是因为足足有快一个月时间给萧恒做心理准备,萧恒在听到太医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表现的尤其镇定,倒是杨蓁蓁,完全呆若木鸡。
她整个人都傻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够怀上孩子。
她有些不真切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一如既往的平坦,让人很难想象这里边,会有一个小生命已经诞生,而在不久之后,会从这里,诞生出她与萧恒的孩子。
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也太意外,所有人的反应都与杨蓁蓁相似,都有些不敢相信,也太过于珍惜。
太医看着呆愣愣的杨蓁蓁,又看了一眼满眼喜悦的萧恒,倒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开口又道:“夫人的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不过只要好好养着却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毕竟夫人年纪有些大了,而如今孩子月份还浅,所以这些时日,夫人万万要小心谨慎,不可多走动,在饮食上也该重视。”
“对,这些东西,的确是该注意,你们好好将注意的事项摘抄出来,交予夫人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太医院里的人每日里轮流一人留在宣和殿中照顾夫人……”
萧恒只有想的更加细心的,对于太医的叮嘱,自然上心。
杨蓁蓁也没有反对,她这会儿也闹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受,她只知道,自己很珍惜这个孩子,摸着自己的肚子,她便觉得自己仿佛是拥有了整个世界一般。
虽然杨蓁蓁与萧恒都不是第一回当父母,可是这个孩子来的实在太过于惊喜,所以二人这会儿的反应就跟第一回当父母时候没有区别,甚至是更加在意。
在太医退下后,萧恒与杨蓁蓁二人就摸着肚子,虽然丝毫感受不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但二人只是这么摸着,就像是感受到了整个世界一般。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二人也根本没有发现,直到小环进来询问杨蓁蓁是否让御膳房备膳的时候,杨蓁蓁方才如梦初醒,有些懊恼道:“瞧我,都快忘了,太子殿下待会儿要回来用午膳的,快让御膳房备下……”
杨蓁蓁说完这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了萧恒,有些犹豫且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冲着萧恒道:“待会儿太子殿下回来,这事儿该怎么与他说呢?”
不说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日后这肚子根本瞒不了人,早些让太子知晓,总比晚些知晓要好。
但杨蓁蓁怕太子会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心中到底有些忐忑。
她珍惜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同样的,太子也是她的孩子,便是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太子的地位依然不会改变。
萧恒看着杨蓁蓁为难的样子,反倒是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杨蓁蓁的脑袋,轻笑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太子之前也说过,希望你给他生个弟弟或是妹妹……更何况,你怀孕的事情,之前太医便有提起过,我也与太子已经打好招呼了,若是你没怀上,太子才会失望呢!”
“太子早已经知晓?”杨蓁蓁看着萧恒,愣了一下。
“搞了半天,原来你们父子两都知道了,就是瞒着我一人……”
杨蓁蓁又好气又好笑,没忍住拍了萧恒的胳膊一下。
有了这个孩子,便是萧恒不提起,杨蓁蓁自然也不可能再跟去围场。
她亲自替萧恒和太子打点了行囊,让宫人们小心伺候着,自己倒是连宫门口送行也没有去过。
她这几日还是依着太医的叮嘱,主要是坐着或是躺着静养,至少先熬过了怀孕前期的三个月再说。
而宣和殿里静养,自然是最适合的。
只是,杨蓁蓁却是没有想到,在刚送走萧恒与太子之后,还未过一会儿,底下宫人便进来禀告,大公主在门口求见。
☆、第183章 一百八十三反目
说来杨蓁蓁在听到宫人禀告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还真是有些惊讶,一时之间竟是没能回过神来。
萧络过来见她?
若是平时,杨蓁蓁自然也不会觉得萧络是过来见她的,毕竟宣和殿是帝王的宫殿,便是萧络出现在这边,也不足为奇。
可偏偏萧恒前脚离开了皇宫,后脚萧络便跑来见她……
这便显得意味深长了。
杨蓁蓁看着底下禀告的宫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宫人倒是依旧恭敬的低头弯腰在她面前,而站在杨蓁蓁身边的小环,却是面上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欲言又止。
其实若是让杨蓁蓁自己来说,她愿意见萧络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一方面,的确是她身份的缘故,她是萧恒的女人,而萧络是萧恒的女儿,二人之间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到底显得有几分尴尬。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萧络的母亲,曾经的那位姚贵妃姚玉容。
萧络无疑是与她的母亲十分相似的,不仅仅体现在容貌上,而且在性格上也能够看得出姚玉容的几分神思,偏偏她与姚贵妃之间,其中有太多的恩怨未了,却又有太多的不甘心。
杨蓁蓁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否则她该更心狠手辣一些,该对姚玉容的儿女施加报复……可她到底抑制住了心中的这份恶念。
这些年来,大公主虽然与她同住在皇宫之中,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多,尤其是这些年来,随着太子日渐长成,与大皇子一派越发水火不容后,大公主作为大皇子同父同母的姊妹,自然不可能与身为太子乳母的杨蓁蓁有什么来往。
但大公主毕竟是萧恒第一个女儿,加之她性格上本就张扬,在这个皇宫之中的一举一动,说实话,便是杨蓁蓁有意不去接触,也难以屏蔽。
“夫人……大公主如何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见您,是否是她知晓了您已然有……”
小环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选择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而杨蓁蓁闻言,看了一眼小环,面上倒是没有像小环一般焦虑,她略微沉吟,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应是不可能的。”
这事儿倒也不是她与萧恒有意隐瞒,毕竟日后等着她肚子大了,早晚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只是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身孕,身子骨虚弱又是众人皆知,便是传了太医,在宫中旁人瞧来,也并非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萧恒没有容许消息外传,所传太医,皆是这些年来为萧恒与杨蓁蓁诊治的太医,对方自然清楚的知晓什么话是该说,又有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这件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宣传出去,至于宣和殿里的宫人,那是更加不可能了,先且不说宣和殿里的宫人皆是经过严格挑选,而外殿的宫人恐怕是不可能知晓这件事情,内殿的宫人……只怕是严刑拷打之下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杨蓁蓁对于这事儿倒是有些信心。
而且如今姚家在后宫的影响力早已经式微,若说是如今掌管了宫务的德贵妃会知晓这个消息,杨蓁蓁倒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大公主只怕暂时还没有这份能力。
杨蓁蓁想到了这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冲着站在她面前等待答复的宫人温声开口道:“让大公主进来,我马上去厅里。”
“是……”
宫人闻言,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而小环在听到杨蓁蓁的这句话后,却是不以为然的连声阻止道:“夫人,这是否太过于冒险了……毕竟大公主……”
虽然大公主萧络这些年来倒也没与有对杨蓁蓁做出过什么离奇的事情来,可是大皇子当年伤了杨蓁蓁之事,小环还是牢牢的记在心中,大公主与大皇子,在小环的心中那就是一伙的,难保大公主会不会对杨蓁蓁也做出什么事情来。
偏生杨蓁蓁如今的身子骨儿,更是应该小心谨慎。
“不会的,大公主没那么蠢。”
萧恒是清楚杨蓁蓁与姚玉容之间的恩怨,而宫中人也是知道大公主与她之间的不睦,若是大公主前脚上门,后脚杨蓁蓁便出了事情,这简直便是傻子都能够猜得到是谁动的手,大公主到底是女儿家,也不至于像大皇子那般行事毫无顾忌,一点城府都没有。
所以杨蓁蓁毫不担心这个时候大公主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蓁蓁走入大厅的时候,大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之上慢慢的喝着茶,她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橘红色的宫装长裙,繁复而正式,看着十分的艳丽与张扬,头上虽然只戴了一顶花冠,但细细瞧来,那顶小小的花冠却是精致非凡,她仿佛是从头武装到了脚,好似马上要上战场的女将军一般。
其实如今大公主的年纪,便是没有出嫁,也早该到了定亲的年纪了。
按理而言,大公主是萧恒所有女儿中最为年长的一位,若是大公主不成亲,显然底下的公主是不可以越过大公主而成亲的,所以这亲事原本也是早该张罗起来了。
可事实上,大公主到了如今,仍然没有丝毫议亲的迹象。
倒不是萧恒不疼女儿,相反,萧恒对于自己的女儿可比儿子要好上许多,所以萧恒也曾放言过自己的女儿决计不会拿来和亲,皆是要留在京中出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顾着。
若是其他公主,倒是好安排,诸如德贵妃的女儿,其实早早便想看好了亲事,可萧络生母依然离世,按照常理而言,这亲事合该是由太后来给她相看,但姚杨两家的恩怨,杨太后又不是个好性子,若真是将这事儿交给杨太后来办,保管将萧络推进火坑之中,而萧恒自己,倒也不是没想过,但这几年来,父女之间的关系急剧恶劣,萧恒也怕自己回头相看好亲事,反倒是大公主自个儿不乐意。左右姚家还在,也不至于委屈了大公主。
可到了如今,不仅仅是姚家,甚至连大公主自己,好像都是一点都不着急亲事这事儿,提都没有提起过。
杨蓁蓁在门口微微停留了一下脚步,然后方才慢慢的走了进去。
而其实在杨蓁蓁进门之前,萧络便已经听到了动静。
她嘴角只是不屑的上翘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目光静静的投向了杨蓁蓁。
杨蓁蓁能够感觉得到萧络投著在她身上目光的复杂,也隐隐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恶意与恨意,但她不动声色,脚步沉稳的由着小环搀扶,将她扶进了里边,然后冲着萧络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萧络自然是没有叫起,但杨蓁蓁显然早有所意料,所以也没有等着她叫起,礼使到了,便自个儿站起身来了。
萧络嘴角更是不屑的上翘了一个弧度,面上的神色也是越发的嘲讽。
萧络坐在椅子上,杨蓁蓁站立着,两个人的目光皆是相互打量着。
萧络不说话,杨蓁蓁自然也不会说话,小环原本想要扶着杨蓁蓁坐下,却是被她阻止了。
她相信萧络便是今日来了,既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那么也是不愿意在这边久待,多看她的。
最终,还是萧络先开口说了话,语气依然是她一贯有的嘲讽:“父皇与太子殿下都去了围场行猎,怎么……杨夫人一人留在宫中?”
杨蓁蓁只是微笑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萧络看着她疏远的态度,突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的举动,引得小环下意识便想要挡在萧络跟前,杨蓁蓁伸手拉住了小环,依然是不动声色,看着她,面上神色微微带着几分强硬。
大公主看着杨蓁蓁这般,突然噗嗤的嘲讽笑了一下。
“紧张什么!”
她慢慢的朝着杨蓁蓁走近了几步,看着杨蓁蓁并不因为惧怕而后退,她也停下了脚步,眉眼上扬着看着杨蓁蓁的样子,嘴角带着几分没由来的得意与嘲讽,“杨夫人既然身体不适要呆在宫中静养,那便好好呆在宫中静养,本宫也想瞧瞧杨夫人这病,是否能够痊愈……”
杨蓁蓁闻言,面上表情倒是依然沉浸。
她怀孕的消息并未外传,而宣和殿里太医驻守着,加之往日里她身子骨儿也有几分虚弱,时常叫唤太医过来,这次没去围场,萧络将理由理解为她是因为身子骨不适的原因,倒是并不奇怪。
杨真真自然也不愿意多事去解释,便是大公主话中隐隐带着几分诅咒的意思,她也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大公主看着杨蓁蓁这副样子,突然冷笑了一记,也没有再停留,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屋子。
大公主来的莫名其妙,离开的也是莫名其妙,虽然说了一些挑衅的话语,可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轻易了吧?
小环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毕竟按着她的想法,便是大公主顾忌着这儿是宣和殿,但依着对方霸道的性格,只怕也不可能只说了这么一句难听的话,便就这么离开了。
杨蓁蓁心中未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疑惑,但她也是看不出大公主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她看着小环面上满是忐忑的神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无事,回头你去找张副统领,让他这几日加强宣和殿里的日夜巡逻,左右这边是前殿,不会出事的。”
萧恒离宫,留着杨蓁蓁一人在宫中,自然是不放心的,若非她此次怀孕突然,而围猎之事既是皇家一贯的传统,又是一早定下的不好更该,萧恒指不定就会取消了。
杨蓁蓁胎相并不太稳,又是三月未到,坐马车去围场更是不现实之事,无奈之下,萧恒只好留下了自己最为信任的禁军副统领守卫杨蓁蓁,有他在,便是太后想要对杨蓁蓁下手,显然也是没办法将手伸进宣和殿里。
不过今日,大公主的来访的确是有些奇怪?
杨蓁蓁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便是吩咐了小环去做了这些事情,还有几分不放心,想了想,又是召了留守在宣和殿中的两名太医,让他们每日里对于膳食与屋内的摆设都进行细致的检查,这孩子来的太不容易,现在有太过于脆弱,杨蓁蓁宁愿秉着小人之心,也不愿意让它受到丝毫的伤害。
说来,今日大公主的来访,倒的确是杨蓁蓁有些多想了。
大公主的确是并不知她怀孕之事,她过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杨蓁蓁是否真的留在宫中。
从宣和殿内走出,大公主手扶着身边亲近的宫人,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了来来往往在宣和殿门口,周围仔细巡逻着的禁军侍卫们,虽然大公主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但萧络站在这边也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来往的禁军们不时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显然是在防备着她。
想到方才进门时候的重重关卡,萧络面上忍不住再次浮出了一丝冷笑:“父皇还真是看重这个女人,竟然在她身边放了这么多人保护她……”
“公主,若是这般,咱们……”
宫人欲言又止,显然面上也有几分焦虑。反倒是萧络冷笑的瞅了一眼宫人,不屑道:“那又如何,便是那个女人身边有在多人保护,可一旦前方事成,收拾她只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之事。”
萧络扶着宫人的手,慢慢回转过身子,目光落在了巍峨的宣和殿匾额与大门之上,面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淡去,也变得有些虚无与飘渺,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既然老天注定不让那个女人跟着父皇去围场,说明母妃地下有灵,不想让父皇与她在一处,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死去……父皇,别怪我和皇兄,要怪,只怪你太偏心了!”
萧络声音轻的根本听不到,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是变得越发坚毅。
她收回了目光,一步一步的朝着来时的小路慢慢的走了回去,在这一路上,她想了好多的事情,也回忆了许多的事情,可是那些痛苦的回忆之中,始终脱离不了杨蓁蓁,她深深的记得,就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母妃连走都走的那般凄凉;也是这个女人,害的她与皇兄,被父皇冷落,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了这里,萧络一颗狂跳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心中的不安与愧疚也慢慢的消失了。
不是她和皇兄不孝,也不是他们心狠手辣,都是他们逼得,也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第184章 一百八十四、对峙
一百八十四、
白日里明明还是晴朗的天空,却是没想到, 等到了夜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空中不时雷声阵阵,夹杂着闪电光亮。
杨蓁蓁坐在屋子里,忍不住慢慢的走到了床卡口,去看外边下着的大雨, 小环唯恐从窗户处溅进来的雨水会打湿她的衣裳, 水汽也会让她腿脚不舒服。
自是连忙过来关了窗, 想扶着她回到里屋里去坐着。
杨蓁蓁微笑着摆了摆手,轻笑着:“没事的, 如今天儿热,腿脚也不疼了,淋点雨也没事。”
“那也不可以, 夫人如今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便是不为自己想想, 也该为您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小环还是满脸的不赞同之色,一副正正经经认真的样子,杨蓁蓁也是过不得她,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行了行了,我就是看看雨,看你跟个管家婆似得。”
“不过这场大雨,也不知道皇上他们会不会正好赶上,若是赶上那便受罪了!其实不赶上,若是还未搭好帐篷,也是不好受吧!”
杨蓁蓁记得之前自己随萧恒去围场玩的时候,脚程其实并不快,今日出发本就是有些晚了,杨蓁蓁也是唯恐他们淋了雨。
“夫人您过虑了,这雨淋谁也不可能淋到皇上与太子殿下吧!”
小环正说着,突然门口一名宫人走了进来,手上恭恭敬敬捧着一封信,开口禀告道:“夫人,皇上给你来信了!”
“这么快?”
杨蓁蓁愣了一下,虽然之前走时杨蓁蓁也说让萧恒写信回来,但她原本以为要到第二日才能够收到那边的信呢!
小环听见了,连忙伸手接过了信,递给了杨蓁蓁,轻笑道:“肯定是皇上怕夫人担心,所以特意让人早早送了信回来,夫人您快看看吧!”
“好。”
杨蓁蓁笑着接过了信,摸了摸这封信,这封信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厚上许多,好像不止塞了一两张纸。
杨蓁蓁撕开了信,果然瞧见信中装了厚厚的纸张,而且还折叠成了两份。
她微微挑眉,倒是并不奇怪的打开了两封信,也并不急着看内容,只是先看了信上的字迹,果然一份是萧恒写给她的,而另一份,则是太子写的。
两父子虽然平时并不和睦,但是性子却是极为相像,如今写起信来,也是如出一辙,先时交代了如今自己的情形,然后又是问了她的情况,最后还一定叮嘱了让她回信。
杨蓁蓁看着,面上不觉露出了笑容。
小环站在边上瞧着,也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好奇的问道:“夫人,可是皇上与你报了平安?”
小环这么多年一直伺候在杨蓁蓁身边,问这话,并不愈矩,反倒是显得亲厚。
杨蓁蓁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皇上和太子二人写来的信,他们已经到围场了,而且安营扎寨了,让我不必担忧,先时跟去的一名钦天监的官员看过天像,预测到傍晚会下雨,所以便加快了速度赶到了围场,又让底下人先一步将帐篷都安排好了!对了,你去准备笔墨,我要给他们回信。”
“是。”
小环闻言,面上也是露出了笑容,朝着杨蓁蓁行了一礼,便去拿了纸墨出来。
比起父子二人大同小异的信件,杨蓁蓁的信显然更有诚意,与父子二人所写的信除了报自己的平安之后,其他的地方皆是不同,与太子多了叮嘱,与萧恒则是多了说自己的情况,不过在与萧恒写信写到自己情况的时候,杨蓁蓁的脑子里忍不住想到了今日大公主来宣和殿的事情,她手上的毛笔不觉停了下来,但很快她又是笑了笑,跳过了这个想法,也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只是继续说着今日太医说她肚中孩子越来越强建的事情。
这次萧恒要在围场呆的时间不算长,也决计不算短,与其说些自己胡思乱想的事情让他担心,不若多安安他的心。
杨蓁蓁写完了信后,装进信封之中,封了火漆,让方才的宫人进来拿走。
倒是很快便由着小环伺候,安稳的躺到了床上。
萧恒与太子离开的日子,杨蓁蓁无疑是过得很慢的。
她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出门走动,顶多是在宣和殿里的园子里走一走、逛一逛,其他的一些事情,太医也都是禁止杨蓁蓁去做的,导致她如今的日子,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连多看会儿书,太医都觉得可能会太过于伤神。
往日里若是有太子与萧恒在身边,多一个人陪伴,虽然无聊,但日子也不知漫长,可现在她身边还真只有小环一人。
小环自然是绞尽脑汁的陪着杨蓁蓁打发时间,让底下小宫人进来踢毽子给杨蓁蓁看,又是让会说书的宫人给杨蓁蓁说书听,连她自己,也是偶尔与杨蓁蓁说一些宫中发生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不过说到了宫中的事情,倒是不得不说如今慈宁宫中的事情。
杨太后如今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之事,可说是众人皆知。虽然萧恒围猎很少带后宫里的人一道儿去,有了杨蓁蓁后,后宫里的人更是从来都没有上过随驾的名单。
可是杨太后往年还会去萧恒面前闹一闹,让萧恒带着自己的两个侄女一道儿出去。今年,杨太后还真没有去闹过,只因为从萧恒出发之前的几日起,杨太后身子便不大好了,德贵妃与杨嫔二人自然得留在她身边照顾着,连萧恒也都送了一名太医去慈宁宫专门备着。
但杨太后如今的病,并非是生了什么疾病,而是因为年老体衰,这种天道顺应之事,便是华佗在世也是没办法改变,所以太医院里也只能够竭尽所能拖延着杨太后生命的流逝。
杨太后可能也有所预感,可能是不安与忐忑,也可能是恐惧,据说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往日里便不怎么好的性子,如今更是一触变怒,慈宁宫中伺候的宫人皆是战战兢兢,就在前几日,在太后宫中伺候的一个老人,还是一名有品级的嬷嬷便是因为给太后送药的时候,脚步声大了一些,被太后命令拉出去活生生打死。
而这件事情,也让慈宁宫中伺候的人不寒而栗,便是杨蓁蓁听着,也有几分毛骨悚然。
“如今这情形,还不积德行善,还要做这种亏损阴德的事情……”
杨蓁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最终她只是冲着小环交代道:“便是如今太后卧病在床,咱们宣和殿里的人还是小心一些吧,太后如今这情况,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蓁蓁自己毕竟身份尴尬,若是哪一日宣和殿里的人不小心冲撞了杨太后,杨太后如今这脾气,真要发落,杨蓁蓁也是无能为力。
“夫人放心,如今宣和殿里伺候的宫人,也都是能不出去便不出去。”
虽然是帝王宫殿里伺候的,宫人们的身份自然比后宫中其他伺候的宫人要高上一些,但能在帝王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人精儿,如今帝王不在宫中,杨太后身边又是那么一副样子,他们自然会变得越发谨慎。
“嗯。”
杨蓁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原本杨蓁蓁也觉得,虽然杨太后在慈宁宫中发疯,可宣和殿毕竟是在前殿,远离后宫,太后再怎么发疯,只要她不上赶着往前凑,怎么着都不会碰到他身上来吧,可是谁知道,她不去慈宁宫,慈宁宫中却是来了人。
若是往日里,杨蓁蓁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理会也就罢了,可偏偏杨太后保不齐那一日便是一蹬腿了,到时候若是她不去理会之事说出来,毕竟死者为大,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
杨蓁蓁耐着性子接待了从慈宁宫中过来的嬷嬷,那名嬷嬷倒是不像杨蓁蓁所想象的那般跋扈,对着她的态度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一进门便是冲着杨蓁蓁行了一个大礼,等着杨蓁蓁开口免了礼,她面上也是带着惶恐与不安,一副硬着头皮的样子冲杨蓁蓁开口道:“夫人,太后娘娘命奴婢过来借太医……”
这副说话,自然是客气的。
那名宫人想到当时太后寝宫里的情形,还是忍不住不寒而栗,太后当时面色狰狞,苍白而铁青仿若厉鬼嘶吼着:“哀家堂堂太后,竟然比不得那贱人,皇上只留了一个太医给哀家,却给那个女人指派了两个太医候着!”
宫人自然不知晓太后是究竟如何得知的这件事情,但宫人想着,如今太后这副情形,也不可能自己去打听,左右估计就是太后的两名侄女透露出来的。但这些话,她自然都不敢在杨蓁蓁面前显露,她面上只是讨好的看着杨蓁蓁,轻声道:“还请夫人恕罪!”
若是往日里,宫人虽然见到杨蓁蓁也会害怕,但不会这般敬畏。
可如今眼瞅着杨太后就要不行了,杨家两位妃子又是不济事的,宫中明显便是这位有皇恩的承恩夫人要独大了,她一个小小的宫人对杨蓁蓁也只有更加巴结的份儿,哪里会去想着得罪。
要说这趟差事,还真是不好,可奈何宫人当时恰好轮到当值,也只能够硬着头皮接下,毕竟得罪杨蓁蓁可能不会被怪罪,但得罪杨太后,只怕当时便要没了性命。
那名宫人的话说完,杨蓁蓁只是若有所思,倒是小环面上却是有些急了。
杨蓁蓁如今的情形,身边肯定是离不得太医的,若是让太后借去不还,这可怎么办!
杨蓁蓁也觉得有些好笑,她其实也是猜测到杨太后这道命令背后的情况,可事实上,这件事情倒并非是萧恒亏待了杨太后。
杨太后如今身边伺候的那名太医,最擅长的便是诊治杨太后如今的情形,所以指派他过去,是对症下药。而还有另一个原因,则是因着杨太后多疑、喜怒不定的情形,这名被指派过去的太医,其实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杨太后身边伺候,深受杨太后的信重,也不是没有指派过其他的太医过去,但杨太后当时听说不是那名太医开的药方,就是不肯喝药。
萧恒便干脆仅仅指派那名太医日夜守在慈宁宫中了。
估计连萧恒自己都不会想到,这都能够成了杨太后如今觉得萧恒亏待他的缘由。
杨蓁蓁脑子里想过这些,面上只带着微笑,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太后娘娘来借,小环,你快去让太医收拾东西,随这位嬷嬷去慈宁宫。”
“夫人……”
小环不赞同的唤了杨蓁蓁一声。
而那名宫人则是面上一喜,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轻易便从杨蓁蓁手上借到了人,虽然也有听说过这位杨夫人性子极其和善,可她到底还是一些不太相信的,毕竟后宫的贵主儿,尤其是得皇上偏爱的,性子能好到哪里去。
“无事。”。
杨蓁蓁摇了摇头,只嘱咐着小环去照办。
小环虽然并不赞同,但无奈杨蓁蓁已然答应,只好乖乖的走了出去,将太医请了过来。
等着宫人喜气洋洋将太医领走后,小环却是忍不住开口连声道:“夫人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也不瞧瞧夫人您如今是什么情形,身边如何缺得了太医?”
杨蓁蓁好脾气的喝了一口热水,目光看向小环说道:“你也是太后娘娘如今是这个脾气了,若是不将人送去,回头只怕会被纠缠的没完没了,倒不如直接给了,免得纠缠。”
“可是夫人您自己怎么办?”
小环面上满是担忧。
“无事。”杨蓁蓁摇了摇头,轻笑道,“前几日太医替我把脉,便说我如今的情况很是稳定,只要继续这般养下去,等过了三个月,便稳妥下来了,太医也不必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对了,先时皇上不是让梁总管选了几名有经验的嬷嬷留在宣和殿里吗,正好你将人请来,这几日留在我身边伺候着,也是一样的。”
“夫人,您就是太好说话了!”
小环虽然知晓杨蓁蓁这些话的确是有道理,可还是不甘心太医就这么都被慈宁宫带走了,毕竟先时皇上明明亲口御言,这些太医是要放在夫人身边伺候的。
宣和殿里候着的两名太医被慈宁宫中带走,消息很快便在宫中传开,幸灾乐祸之人自是有之,当然还有一些坐等看好戏之人。
倒是萧络听着杨蓁蓁干干脆脆便将太医给慈宁宫里的人带走后,面上神色却是有几分不悦:“那杨氏当真一点都没闹?”
“应该是如此,奴婢亲自盯着,慈宁宫中的嬷嬷前脚进了宣和殿,后脚便将太医领了出来,瞧着样子,应是一点都没有闹过!”宫人也觉得有些稀奇,说来,后宫里的人,包括一直都最恨毒杨蓁蓁的这些人,对于杨蓁蓁的了解真的是不多。
萧络之所以特地费了不少气力让太后知晓杨蓁蓁身边有两名太医之事来勾起太后的不平,虽然一方面也有让太医离开杨蓁蓁身边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是,她想看着两边闹起来。
宣和殿和慈宁宫如今后宫最受关注的两处地方要是闹起来,宫中自然也会乱起来,而宫中越乱,对她来说是越好的情况。
可是完全没有想到,杨蓁蓁性格当真这般平和,就这么忍气吞声,一点都没有争辩计较。
萧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觉惋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