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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皇命难违》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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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摊老板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突然又拉住了顾清明,开口轻声道:“那个……他们家往日在这个点,总是会出来买菜,对了,公子,我给你们煮三碗面送上,你们在这边慢慢等着。”

“好,多谢老板。”

顾清明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有几分复杂。

他转过身子,看向了坐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的杨陈氏和杨嘉言,面上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杨陈氏和杨嘉言面上却依然忐忑不安。

顾清明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朝着他们所占的桌子走了过去。

他还未坐下,杨陈氏便有些迫不及待开口相问:“清明,方才那老板与你说了什么?”

因为离得有些远,加上顾清明与面摊老板说话的时候有意压低了声音,杨陈氏与杨嘉言并未听到什么,可是杨陈氏从自己看到的,便明白顾清明方才分明是在打听情况。

所以她有些心急问了出来。

顾清明闻言,没有马上说话,心中其实在犹豫着该如何开口组织话语,突然却瞧见杨嘉言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李家开口道:“李家有人出来了!”

杨陈氏和顾清明闻言,目光都看向了李家的方向。

果然李家的大门此时被打开,而从李家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虽然离得远,但杨陈氏一眼便认出走在前边的正是李坚的母亲李张氏,而拿着篮子跟在李张氏身后的,却是当初杨蓁蓁带入李家成了李坚妾室的红儿。

杨陈氏也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在顾清明和杨嘉言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立刻朝着二人跑了过去。

“师娘……”

顾清明来不及阻止,只好带着杨嘉言一道儿追了上去。

好在杨陈氏虽然着急,到底脚程慢,比不得男子,很快便被顾清明拉住了。

而在这个时候,李张氏和红儿也看到了杨陈氏,二人面上闪过了一丝惊慌之色,似乎转头就想跑回去。

但这会儿,杨陈氏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而杨嘉言直接跑到了她们跟前堵住了他们回去的道路。

红儿看到这番场景,直接吓得躲到了李张氏的身后,李张氏倒还好一些,虽然眼底仍有慌张之色,却是色厉内荏看着杨嘉言和杨陈氏,出口厉声道:“你……你们做什么!”

“妞妞呢?”

杨陈氏根本便不管李张氏开口说了什么,直接在顾清明的搀扶下,走到了李张氏跟前,张嘴便问了妞妞。

李张氏听到妞妞的名字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她又端起了方才的怒容,只是冷声道:“妞妞不是在家里吗,你这是要闹什么!”

李张氏说着,还左右看了一下周围的人,似乎是怕闹这么一出被邻舍看了笑话。

杨陈氏被李张氏这么一吼,倒是有些退缩了,可是想到了杨蓁蓁和自己的外孙女,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当初蓁蓁进宫之时,与你们家说的好好的,允许我来探望,可是你们这几日,都不让我去看妞妞。”

“谁有空日日接待你上门来看孩子,我们家也是要过日子的。”

李张氏动了动嘴唇,半晌又是厉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杨陈氏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身子微微发颤。

她性子向来软,最过不得被人这么厉声说话了,可是今日杨陈氏到底是对女儿和外孙女的疼爱与担忧占了上风,虽然她有些害怕,还是咬着牙坚持道:“日后我隔一些时日再来,可是今日,你必须让我见到妞妞。”

李张氏也是没有料到杨陈氏会突然一改往日作风,态度这般强硬,她紧抿着嘴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冷声回绝:“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又是一把扯起了红儿,推开了拦在前边的杨嘉言,开口又是恐吓道:“你再这般闹腾,我就报官来抓你!”

李张氏气焰向来嚣张,明明今日她似乎是有什么顾虑,依然还是嚣张的紧,也将杨陈氏和杨嘉言这孤儿寡母彻底镇住了,二人瞧着李张氏朝着李家大门走了好几步,方才回过了神。

杨嘉言虽然年纪尚小,却是强硬的紧,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又是跑去拦住了李张氏的路,嘴里喊道:“不行,今日我和我娘一定要见到妞妞。”

“你让开!”

“……站住!”

李张氏根本不讲杨嘉言放在眼里,正想故技重施再次推开他的时候,突然杨陈氏却是大声喊了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张氏威胁道:“你今日若是不让我和嘉言见到妞妞,我便去杨国公府里求杨老太君,到时候你们家总不能拦着了!”

杨陈氏从来都没有做过这般狐假虎威之事,有些不适应,声音也在颤抖,可是……她的这一句话,却是震慑住了方才一直十分嚣张的李张氏。

李张氏面上浮起了惊慌的神色,倒是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杨陈氏,放软了声音开口道:“你日后再来看妞妞便是了,娘如今生着病,不能让外人打搅!”

杨陈氏闻言,可能也是没有料到李张氏会突然这般说话,她虽然还是很想见到外孙女,但心中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长辈生了病,登门去打搅,仿佛真的不太好。杨嘉言年纪幼小,更是什么都不懂了。

眼见杨陈氏和杨嘉言二人就这么要被唬了去,一直沉默的顾清明却是突然开口道:“既然李老夫人生病,那作为晚辈,更该登门拜访。在下听说妞妞是养在李老夫人身边,如今李老夫人病着,只怕不便照顾妞妞,若是李家不便,杨家接回照顾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顾清明说的温和,但李张氏面色却是一变。

她目光尖锐的看向了顾清明,厉声开口道:“你是谁,咱们李家和杨家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清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的看着李张氏,仿佛是将心底里的那点算盘全部都看破了。

李张氏面对顾清明的目光,心底里不知怎么的猛地跳了一下,身体有些发寒。

她仔细的打量着顾清明,顾清明这一张脸,对于她来说,实在是陌生,可是不管是顾清明的气势还是打扮,都让人不容小觑。李张氏心中拿捏不定,可让他们进李家,显然是绝对不可以。

所以她只视而不见顾清明,冲着杨陈氏匆匆开口道:“你们等过几日娘病好了再来吧!”

说罢,她又是拉起颤抖的站在一旁的红儿,想要跑回家里。

而在这个时候,便是迟钝如杨陈氏,也察觉到了李张氏的问题。

瞧见李张氏要往家里跑,杨嘉言连忙伸出手去拦,但李张氏这个时候心中满是惊惧与惊慌,干脆一把推开了杨嘉言。

顾清明面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扶住杨嘉言,然后看着李张氏,厉声开口:“站住!”

李张氏这个时候,哪里会理会顾清明,脚步依然没有停下。

顾清明向来自诩君子,可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动手拉住了李张氏。

他看着李张氏惊慌的目光,开口冷声道:“你若是再往里边跑,莫怪我不客气。”

“你……你做什么,坚儿!昱儿!快来,有人要打你们娘!”

李张氏挣脱不掉,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起了泼。

而李张氏的喊声,很快将屋里观望的人都引了出来。

李坚和李昱先跑了出来,一把推开顾清明,扶起了李张氏,紧随其后,便是李巧儿张琴等人……

李家到底人口多,一下子显得顾清明他们三人势单力薄。

李坚仗着人多,站在顾清明面前,伸手推了一把,抬着头叫嚣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跑我们李家来撒野了,告诉你,识相的赶紧离开,不然莫怪我报官了。到时候告你个伤人的罪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清明目光冰冷的看着李坚,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看着李坚,恨不得将这个伤害杨蓁蓁,不配称为男人的畜生狠狠教训上一顿。

可是这个时候,理智提醒着他,妞妞最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暴戾,只用冰冷的声音开口道:“杨蓁蓁是我师妹,这是我师娘,而我是顾清明,你说我是什么!”

“顾清明……”

李坚原本还想嗤笑,可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待他想起顾清明是谁时,面上完全愣住了,目光更是呆呆的看着。

虽然李坚不学无术,可他自诩是读书人,像科举这样的大事,新科状元之名,还是听到过的。

顾清明,分明便是本届状元,而且据说十分得皇上的赏识,被钦点御前伴驾了!

李坚惊慌的目光狐疑望了望顾清明,心中忐忑不定的想着,会不会是同名。

杨蓁蓁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师兄做了新科状元。

可是望着眼前人身上的穿着与气势,分明便不是普通人。

李坚惊慌不定,而站在李坚身后的李张氏瞧见自己儿子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上前轻声问了一句:“坚儿,怎么了?”

李坚没有回答李张氏,只是看着顾清明问道:“你……你是本届新科状元?”

李坚的话,让李家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而后,眼里透露出了恐惧。

便是方才一直偷偷红着脸看着顾清明的李家女儿李巧儿,这会儿仿佛也想到了什么,面带忧色。

顾清明没有回答,而在这个时候,刚刚从翰林院回家的李德看到了家门口的情形,快步跑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原本想要说什么,但是在看到顾清明的时候,面上却是惊呆了。

这新科状元怎么会在他们家门口,而且还是和杨陈氏与杨嘉言在一起。

李德虽然曾说是杨志德的好友,还和杨家结了亲家,但对于杨家的情况还真是不了解。

主要也是顾清明在杨家决定让杨蓁蓁嫁进李家后,便带着母亲回了乡,所以李德在顾清明中状元之前,从未见过他。

而顾清明中状元之后,李德倒是见到过,也记住了顾清明的样貌,毕竟这般出众的人品,并不是能够马上忘记的。

他松开眉头,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倒也没有因着顾清明年纪便托大,冲着他行了一礼开口道:“顾大人怎么在下官家门口?”

原来真是新科状元,李张氏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到了自己方才的无礼,也想到了家中的情形,她浑身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顾清明只态度冷淡冲着李德开口道:“李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我只是陪着师娘和师弟过来看望妞妞。”

李德闻言,面上很快变得和李张氏一般,他看了一眼李张氏,面上突然又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冲着顾清明笑道:“顾大人,这……家中妞妞生病了,这病会传染人,您还是莫进去了。等病好了……”

“不必,方才听说是李家老夫人病了,怎么妞妞也病了?”

顾清明语气冷淡开口。

李德闻言,心中一惊,但很快笑道:“妞妞让我娘带着,这病会传染人,所以……他们都病了。”

“既然病了,那就请大夫过来瞧瞧!”

顾清明看着李德,不留情面,直接开口道。

“这……不合适吧!已经请了大夫了。”

李德咬牙又是找了一个借口,显然这会儿,他都有些黔驴技穷了。

“李大人一直拦着不让我和师娘见妞妞,究竟是有何事隐瞒?”

顾清明没了耐心,显然不想继续和李德打着太极。

李德干笑了两声,还是干巴巴的说着:“顾大人说笑了……下官能有什么事情隐瞒着。”

“那便好……”

顾清明说着,直接朝着李家大门走去。

“顾大人……”

李德声音终于尖利了起来,快步拦在了顾清明面前。

“李大人这是何意?”

顾清明冷着脸,停下了脚步。

李德面上犹豫着,但声音终于强硬道:“顾大人这般擅闯家宅,不合适吧……”

“顾清明,本王看的都要没了耐心,你可真是够磨叽的。”

在这个时候,顾清明没有开口说话,端亲王却是突然从小巷处走了出来,而且看着他的样子,分明便是已经看了很久。

“小岭……”

杨陈氏在看到端亲王的时候,面上一喜,忍不住开口叫了出来。

端亲王听到杨陈氏叫她,也不管这个称呼有多么的窘迫,只笑着走到了杨陈氏身边,扶住了杨陈氏开口道:“伯母,你放心,今日本王定然会让你见到妞妞。”

“萧大哥……”

杨嘉言在边上看着,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但李家人却是如临大敌。

李德虽然是京官,但他这个级别,还真是没什么机会见到端亲王。虽然方才端亲王自称了本王,可他出现的突然,说的又快,旁人也没有注意。

可是即使没有认出萧岭的身份,但他打扮富贵,身后又跟了一队的穿着一模一样的侍卫与长随,谁都能瞧得出他身份不容小觑。

李家人今日简直便是要吓坏了,这无依无靠的杨家,什么时候竟然认识了这么多达官显贵。

端亲王目光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李坚,又是看了一眼李德,冷笑道:“什么叫做擅闯民宅,你倒是说说啊!”

李德张了张嘴唇,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端亲王根本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从对方身上,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比在顾清明身上更为威严的气势,这股气势,压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李德到底为官多年,多少懂点眼色。

反倒是李坚听了端亲王的话,无知无畏的跑了出来,大声回道:“这是我李家的房子,你们没有资格闯进去。”

“你胆子还真是挺大的吗?”

端亲王看着李坚的目光,几乎变成了讥讽。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突然狠狠朝着李坚的脸上打了一拳,将李坚打倒在了地上。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腿,一脚踩在了李坚的心窝上,将人死死的钉在地上。

端亲王突然的这番暴力,吓得李家人尖声叫了起来,李家人下意识想要上前来救李坚,却全部被端亲王带来的侍卫死死的压在了原地。

端亲王居高临下低着头,看着被他踩在脚下,因为疼痛而面容扭曲的李坚,冷笑道:“本王还是第一回见到敢和本王这般说话的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说是你小小一个李家,信不信本王让你无家可归,无法在这天下立足!”

李坚早已经傻住了,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这个打了他的人,竟然是王爷……

“没听见本王的伯母相见她的外孙女吗,快把人抱出来,不然等着本王动手,本王怕你们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端亲王十分满意的从李家人眼里看到畏惧,说实话,依着的性子,对于看不顺眼的人还真想直接铲除算了,可他到底不是滥杀之人,所以瞧见达到了威吓的目的,他便没有再继续吓下去,直接道明了目的。

谁知道,李家人闻言,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求饶了起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还不快去!”

端亲王忍不住又是用力碾了碾李坚的胸口,疼的李坚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要没了。

可是这会儿,谁都不会去考虑李坚的处境了。

李德跪在地上,面上犹豫了许久后,终于闭上眼睛,哀声道:“王爷,不是下官不想将妞妞抱出来,而是……没办法。”

“什么意思?”

端亲王微微皱眉。

李德不敢抬头,只低着头继续哀声道:“下官那孙女,早在三日前,便因染病过世了。”

“下官老家风俗向来都是未长成的小儿若是夭折,必须马上入葬,当日家中便将那孩子埋了。”

“你胡说!”

杨陈氏身子晃了晃,最终没忍住,晕倒了,若非身后人托扶着,只怕要重重跌倒在地上,而杨嘉言愣了一下,大声反驳。

端亲王和顾清明这会儿也顾不上李家人,只连忙上前扶住了杨陈氏,掐着她的人中。

杨陈氏醒来,却是放声大哭:“妞妞……”

“嘶……”

杨蓁蓁放下针,将手指放入了嘴里轻轻吸允着。

小环瞧见,连忙上前拿走了搁在杨蓁蓁腿上的绣篮,轻声开口道:“夫人,您这几日怎么心神不宁的,绣东西的时候,好几回都扎到手了。”

杨蓁蓁从嘴里将已经止了血的手指拿了出来,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走神,心里无端便跳的飞快!”

小环听了这话,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轻声道:“夫人,您该不会是因为端亲王殿下太久没入宫来看您,所以想念了吧!”

“瞎说什么呢!”

杨蓁蓁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不过,端亲王的确是有好几日未入宫来杨蓁蓁这边了。

虽然好几日并不长,可对于恨不得日日都磨在杨蓁蓁的端亲王来说,实在是有些久了。

就是连杨蓁蓁都觉得似乎很久未见端亲王了。

“奴婢可没瞎说。”

小环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杨蓁蓁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开口道:“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殿下那儿了。”

“是。”

小环轻声应了。

其实杨蓁蓁觉得很久未见端亲王,倒不是想念,而是这段时日,真的清净了许多。萧恒自那一日她拒绝后,接连好几个月至今,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也是,堂堂帝王的尊严,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像她这般的女人再三践踏。

至于端亲王先时倒是常进宫来,可这几日也不见人影。

如今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很多都被换下了,换来的都是十分老实之人,而且隐隐以杨蓁蓁为尊。

说实话,这样的日子,杨蓁蓁觉得平静清净,真的很好。

杨蓁蓁走入太子寝宫之时,太子正扶着床柱自己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站起来。

站在边上伺候的乳母,想伸手去搀扶,可是又不敢。

只因为太子殿下如今长大,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性格,当真是霸道的不行,说一不二现在就能体现。

若是这个时候乳母去搀扶,只怕要遭太子小肥手狠狠的拍打,打疼她倒也无妨,可若是太子手打疼了,那就大罪过了。

所以乳母只能够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一等着太子有什么情况,好立刻上去。

太子扶着床柱,终于站住,他肥嫩嫩的小腿儿依然颤巍巍,可是心却大的很,小肥手儿一个不注意,直接放开了床柱,嘴巴咧开露出了米粒般的小牙齿。

一、二……

杨蓁蓁心中默数了两声,脚步却是飞快的走到了床边,接住了差点从床上摔倒的太子。

太子差点被摔了,却也一点都不害怕,依然笑眯眯的抬头看着杨蓁蓁,嘴里除了啊啊啊,便是“羊羊羊”的叫着。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般,好笑极了,她看向站在边上惶恐的乳母,开口温声道:“无事,你下去吧,我照顾太子殿下便好。”

“是。”

乳母恭恭敬敬带人退下了。

杨蓁蓁抱着太子,小声开口教训着:“日后可不能这样吓人了,下次想站起来,乳母扶着你好不好?”

“啊啊啊……”

太子却好像根本没听懂杨蓁蓁的话,只是伸手指着门口,脸上满是渴望。

“又想出去玩儿?”

杨蓁蓁看向了站在床边的宫人,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今日可是出去过了?”

“并未,殿下今日一直在寝宫内。”

宫人小声答了。

杨蓁蓁闻言,看着太子笑着哄道:“好好好,咱们出去玩儿,不过殿下先将衣服穿上,外边冷!”

太子殿下如今大了起来,也淘气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好摆布。给他穿个衣裳,都能累的杨蓁蓁一身汗。

这……还是太子殿下看在杨蓁蓁的面子上才乖巧一些,若是旁人,早挨他的拳头了。

杨蓁蓁原本只是想抱着太子在宣和殿的园子里走一圈,奈何太子殿下如今人小心大的很,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后,小手儿一直指着宣和殿的大门,非得要出去。

毕竟孩子大了,也不能够像之前一般摆布。

杨蓁蓁想了想,也没有阻止,便让小环和其他几个跟随的宫人带好各色太子所要用的物件,抱着太子来到了御花园中。

也没有去其他地方,只去了正是盛开的菊花丛边观看。

只是,杨蓁蓁却是没有料到,这逛个御花园,竟然见到了刚解禁出来不久的杨淑妃……不,是杨淑嫔。

作者有话要说:  两张合一了。更新晚了,不过还是写好了。主要是肩膀的肩周炎……应该是这个,我也不确定。可能是这几天白天出去办事,长时间开车,晚上又一直抬着码字的缘故,右手臂疼的厉害,贴了膏药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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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七十五、召见

此时正是秋菊盛开之时,御花园中伺候花木的宫人早早将各色品种、盛开正艳的菊花移到了一块儿了。

菊花色彩各异,形状繁复,远远看着,便是姹紫嫣红。

而一等着杨蓁蓁抱着太子走近,太子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指着底下盛开争艳的菊花嘴里哦哦哦的叫着。

小小的身子,更是在杨蓁蓁怀中扑腾扑腾的往下扑着,分明便是想要自己下地来走了。

杨蓁蓁无奈,只好顺着太子的意思,将太子放在了地上。

太子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儿一落了地,便又是扑腾扑腾想要往菊花从里钻去。

杨蓁蓁猝防不及,差点被带倒,好在这段时日以来,她倒也是被太子殿下这般折腾惯了,很快调整了过来,连忙扶住了他两只手臂,这才没让太子避免了头碰地的下场。

“殿下,怎么又开始淘气了,这样不乖了!”

杨蓁蓁扶着太子小小的身子,耐心的教导着。

太子嘴里啊啊啊的叫了几声,然后,用自己小脑袋的额头朝着杨蓁蓁的额头碰了去。

“坏东西,又来这一招!”

杨蓁蓁笑着躲开,心中却是好笑的紧。

先时太子有一回淘气了,杨蓁蓁有些生气故意没理睬他,谁知道太子就无师自通拿着自己的小脸来贴着她,又是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当时杨蓁蓁本也没有太生气,更何况太子又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便是有再大的气肯定也是消了。

而打从那回之后,每回太子做错了事情,杨蓁蓁教导或是生气的时候,太子总是来这么一招。

偏生这么甜蜜的一招,她还真是每回都被吃定了。

杨蓁蓁这边躲开了,太子却是有些不甘休,只继续执着的伸着自己肥嘟嘟的脖子朝着杨蓁蓁的额头碰去。

杨蓁蓁看他这般,还真有些累,只好顺从的低下了自己的额头,与太子碰了碰,这才让太子满意的咯咯咯又是露出了笑脸。

太子在如愿以偿碰到杨蓁蓁的额头后,继续得寸进尺,一手扶着杨蓁蓁的手臂站稳自己的小身体,另一只手则是指着边上的菊花,嘴里哦哦哦渴望的叫着。

“不可以,上回好好的一盆花,全给您扯了,多可惜啊!”

杨蓁蓁摇着头扶稳太子的身体,温声耐心劝导。

太子歪着小脑袋,似乎是想了想,但很快又是执着的指着秋菊,嘴里哦哦哦的叫着。

显然他人小,恒心却是不小。

小环在边上看着,倒是替太子求了情,笑嘻嘻开口道:“夫人,不过是一盆花罢了,太子殿下爱玩,就让殿下玩吧!”

杨蓁蓁看了一眼小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低头看着太子,继续耐心劝说道:“殿下,糟蹋东西是不对的,您看花花这么漂亮,宫人把它培养出来,费了许多的心血,可您把它扯了,就没了,这样子是不对的。”

太子懵懂的睁着眼睛看着杨蓁蓁,似懂非懂。

小环瞧见了,忍不住又是笑道:“夫人,殿下还这般小,哪里听得懂您说的。”

“不管懂不懂,但自小便不能够惯着殿下,不然长大了,太子性情便容易移了。到时候想要改回来,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虽然杨蓁蓁知晓自己这般做,或许依着她的身份来说并不是那么的恰当。可是太子身边的宫人只会惯着他,连劝导都做不到,而唯一会说他的皇上,日理万机,每日里便是来探望,都是抽空过来。

好在太子殿下虽然性情霸道,可对于她倒是从来不会耍性子,她说着,太子殿下都会懵懵懂懂听着。

所以杨蓁蓁也渐渐开始用温婉的态度来劝导着。

“殿下,您若是喜欢花儿,奴婢就多带您出来看看,若是实在喜欢,那奴婢就摘一朵给您玩儿,可是您不能够胡乱将它们扯了,那样就不好看了!”

杨蓁蓁面上带着笑容,温声劝说着。

太子目光懵懂的看着杨蓁蓁,等到杨蓁蓁说完了,他哦哦哦又是叫了几声,却不像方才那般急切。

他扬起小脑袋,看了看杨蓁蓁,又看了看身后盛开艳丽的花朵儿,最后又看向了杨蓁蓁,一副想要又不敢说的样子,显然是有些听懂了杨蓁蓁的话。

杨蓁蓁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太子笑道:“殿下喜欢,那奴婢便摘一朵给您玩儿,但是不可以将花瓣扯了。”

“嗯啊啊啊”

太子扶着杨蓁蓁的手,面上露出了笑容。

杨蓁蓁见太子这般,面上的笑容不觉加深,她伸出手摘了一朵小小紫色秋菊,放入了太子的手中。

杨蓁蓁摘得这朵花,并不大,不过拿在太子小小的肥手里,却是恰好。

太子看着手中被放入的花朵,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露出了他小小的牙齿,模样可爱的不得了。

杨蓁蓁温婉,太子乖巧,又是御花园里最美的一处秋日美景之中,便是小环等宫人看着,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不过这副情景,看在旁人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眼。

杨淑嫔冷笑着带着宫人走近,居高临下看着杨蓁蓁与太子,嘴里嘲讽道:“远远瞧着,本宫还以为是什么母慈子孝的场面,没想到竟然是太子殿下与杨氏你,可真是吓了本宫一大跳。”

杨蓁蓁闻言,面上笑容微微淡了一下。

她抱起太子殿下,冲着杨淑嫔行了一礼,而后语气平静开口道:“淑嫔娘娘慎言,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奴婢只是一个伺候殿下的小小乳母罢了!”

杨淑嫔闻言,冷笑一声,嘴里冷哼道:“你倒还有自知之明,本宫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呢!不过也莫怪本宫这般想,像你这样离家背子进宫的女人,谁知道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本宫倒是奇怪了,你难道就不会想自己的亲生孩子?还是说,你已经将太子殿下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娘娘慎言。”

杨蓁蓁语气冷淡,只是模样恭敬的回道。

杨淑嫔闻言,面上依然带着冷笑,那副样子,显然对于杨蓁蓁是十分不屑。

杨蓁蓁对于杨淑嫔这般,其实早已经习以为常,今日在御花园中遇到人,她也只能够自认倒霉,可毕竟如今太子在她身边,杨淑嫔便是想要为难她,也只能够在嘴巴上占占上风。

所以杨蓁蓁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用了一分心思应付着,其余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太子身上。

而看到太子并没有注意杨淑嫔,正低头全神贯注玩着手中的那一朵花儿时,她觉得有些好笑。

杨淑嫔根本没有发现杨蓁蓁这会儿一心两用,她看着杨蓁蓁抱着太子殿下,一副温婉动人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先前多次因为她的缘故而遭受到了皇上的责难,心中便是越发不忿。

不过,之前受到的教训还记忆尤存,让杨淑嫔心中畏惧,她倒也不敢鲁莽,而且想到了一件事情,她的心里顿时又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看着杨蓁蓁。

她倒是很想看看,倘若自己将那件事情告诉杨蓁蓁,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么一想,杨淑嫔的心中还真当是十分的期待呢!

杨淑嫔用得意洋洋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一言不发的看着杨蓁蓁,看得久了,便是连原本不在意杨淑嫔的杨蓁蓁心中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了杨淑嫔,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此时竟然又变成了怜悯。

她心中越发有些琢磨不透,正打算开口带着太子告辞之时,杨淑嫔说话了。

“本宫记得,你进宫前,在宫外生了一个女儿?”

杨蓁蓁闻言,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这事儿根本便不是隐秘,莫说她本就是借着杨国公府的路子进的宫,便是宫中内务府里,其实也都是有详细的登记。毕竟是在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底细自然是要被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杨淑嫔会知道这个,杨蓁蓁心中根本不觉得奇怪,她唯一觉得奇怪的是,好好的,杨淑嫔为什么要跟自己提这个。

杨蓁蓁心头正觉得疑惑之时,杨淑嫔在听到她的回应,面上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笑容:“听说你那女儿,被留在夫家,而你那个丈夫,与你的关系并不好。”

“娘娘想说什么?”

杨蓁蓁没有闲心去听杨淑嫔绕圈子,闻言也直截了当开口问了。

杨蓁蓁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不过她的这副表现,在杨淑嫔看来,却像是在着急。

所以杨淑嫔面上又浮现了方才得意的笑容,十分有兴致的继续与杨蓁蓁绕着圈子:“本宫问一问,难不成本宫还说错了吗。你的事情,杨国公府里知道的一清二楚,本宫自然也是知道的。原本你那夫家都以善嫉把你给休了,若不是国公府,只怕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连宫都进不了。”

“国公府待奴婢的恩典,奴婢铭记于心,所以会尽心尽责伺候好太子殿下。”

杨蓁蓁以为杨淑嫔是想要提醒她国公府对于她的恩典,所以她低着头恭敬回着,但最后一句话,却还是不着声色的避开了杨淑嫔话中的陷阱。

只不过,杨淑嫔从头至尾,却根本不是想要说这个,在听到杨蓁蓁话中的绵里藏针,她也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笑着又继续道:“是啊,尽心尽责伺候好太子殿下,不过本宫倒是好奇,到底是血缘天性,你难不成从未想过自己在宫外的女儿吗?”

杨淑嫔重新绕回了方才一开始时提及到的话题。

杨蓁蓁心中满是疑窦,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淑嫔,心中忍不住揣测了起来。

难不成……杨淑嫔是想用她的女儿来威胁她就范?

杨蓁蓁心中起了这样的猜测,而在她一起了这个念头后,便忍不住开始心惊。

她脑子飞快运转着,最终,她也是冷了脸,语气强硬道:“淑嫔娘娘,奴婢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乳母,不过毕竟是进宫来伺候太子殿下的,皇上恩典,也给了奴婢家中不少的抚恤,让奴婢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在太子身边照顾。皇上对下向来宽厚,更对太子殿下爱若珍宝,若是他发现有人敢对太子殿下不轨,或是对太子殿下身边人下手,只怕那人决计没有好下场。奴婢记性不好,不过还记得当初金夫人的下场!”

杨蓁蓁这一番话说完,杨淑嫔面上露出了气愤且有惊恐的复杂神色,她有些气急败坏的瞪着杨蓁蓁。

金夫人这事儿,根本没有过去多久,杨淑嫔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而这件事情给她心中留下的阴影,更是让她听到旁人提一次金夫人,便要发怒一次。

她瞪着眼睛,指着杨蓁蓁出口辱骂道:“杨氏,你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不能在卑微的小小乳母,爱慕虚荣、抛家弃子求富贵,像你这样的人,本宫倒是很想看看你会有什么下场,只怕最终也只是晚年膝下空虚……”

淑嫔妹妹……”

杨淑妃的话未说完,突然一个温婉的女声插入,打断了杨淑嫔的话。

杨淑嫔转过头,看到来人之时,面上顿时流露出了比方才还要难看的神色。

来人正是她的死对头,或者该说是被杨淑嫔自己单方面所认为的最大仇敌——姚贵妃。

姚贵妃今日一身广袖曳地绣金的桃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整套的芙蓉式样的金饰头面,看起来真当是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便是杨淑嫔今日出宫已经经过了精心的装扮,站在姚贵妃身边,也被比了下去。

不是她长得不行,或是打扮的不行,主要是她并没有姚贵妃的这一份气势。

“淑嫔妹妹在这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姚贵妃“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也没有谁会反驳她。

杨蓁蓁神色平静冲着姚贵妃行了一礼,而杨淑嫔则是心不甘情不愿冲着姚贵妃马虎的行了一礼。

姚贵妃倒也没有为难,又是笑着叫了起,然后又将目光看向了杨淑妃,面上仿佛是真好奇杨淑嫔方才与杨蓁蓁在说着什么!

杨淑嫔自然不会实话实话,可是这段时日,她倒是学乖了不少,对着姚贵妃,即使心中在不甘愿,倒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来。

“方才本宫不过是看到杨氏,与她说说话罢了,倒是贵妃娘娘,怎么来了御花园?”

杨淑妃抿着嘴冷着一张脸回了话。

姚贵妃闻言,面上笑容微微加深,轻声开口道:“原来是这样,本宫在宫中闲的无聊,便向来御花园里透透气。这不是正好秋菊盛开,这边风景独好吗,那本宫便过来看看了!”

姚贵妃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杨淑嫔面色又是僵硬几分。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姚贵妃却不等着她开口,立刻又道:“没想到这般有缘,竟然能够遇见淑嫔娘娘,连太子殿下和杨夫人也在御花园中。平日里本宫倒是极难遇到几位,不若一道儿在园中欣赏一下这美景?”

杨蓁蓁摸不清楚姚贵妃用意,但她对于后宫中的其他嫔妃,印象其实都不太好,毕竟作为太子这边的人,隐隐之间,立场便是有些对立了。

所以杨蓁蓁很快恭敬婉拒道:“多谢贵妃娘娘厚爱,只是太子殿下如今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殿下年幼,也不好在外久待,奴婢想着,还是先抱殿下回寝宫吧!”

“既然这般,自是太子殿下身体为重,杨夫人请便。”

姚贵妃态度依然温和,闻言也没有生气,笑着点了点头。

杨蓁蓁也是微微颔首,抱起太子殿下,倒是很快便离开了此地。

一等着杨蓁蓁抱着太子离开,杨淑嫔便有些按捺不住,立刻冲着姚贵妃开口道:“贵妃娘娘,时辰不早了……”

“唉……”

姚贵妃挑起了描画精细的柳叶眉,笑道,“杨夫人想要抱太子殿下回去,毕竟殿下年幼,身体为重,可是……淑嫔妹妹该不会这么不给本宫面子,连本宫的邀请您都不愿意留一会儿吧!”

杨淑嫔闻言,面上神色越发冷硬。

她勉强点了一下头,硬邦邦道:“既然贵妃娘娘这般盛情相邀,本宫自是不敢拒绝。”

说罢,她似乎是跟个撒气似得,直接背对着姚贵妃站立着,目光也一直盯着自己脚下的那丛黄色秋菊,仿佛是在欣赏。

姚贵妃瞧见杨淑嫔这般无礼的样子,心中依然没有动气,只是笑道:“本宫挽留妹妹,是想和妹妹叙叙旧,不过瞧着妹妹的样子,仿佛是并不愿意?”

“贵妃娘娘多虑了!”

杨淑嫔冷声回了一句。

姚贵妃笑容微微淡了一些,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淑嫔妹妹看来是真的不愿意了,那本宫也不多留,只是本宫想提醒淑妃娘娘一句,这杨夫人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乳母,您方才对她厉声疾色,毕竟不太好看。”

“这与你何干!”

杨淑嫔虽然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本性,也并不想在这点小事情上,惹得太后对她又是一通骂。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面对姚贵妃这副笑面虎,一副好似为了她好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了。

姚贵妃再次微微挑起了眉头,面上笑容包容大度,依然温声细语:“淑嫔妹妹,本宫知晓您向来都是快人快语,性子直爽,可在宫中这般可是不好啊!”

“贵妃娘娘若是无事,那本宫便回去了。”

杨淑嫔语气冷硬的不行,转身就想离开。

而在这个时候,姚贵妃却是伸手拉住了杨淑嫔的手,放软了声音急切道:“妹妹这是做什么,本宫也不是在怪你,你不要误会本宫的意思。”

杨淑嫔目光冷漠的看向了姚贵妃拉着她的手,语气嘲讽:“贵妃娘娘,您现在虽然管着后宫事务,但毕竟不是皇后,别还未成为后宫之主,便将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里,觉得后宫里所有的人都可以归您管了。而且,即使您日后真的成了继后,也没资格管本宫如何做!”

杨淑嫔的话语,说的冷漠而嘲讽,若是来个道行浅的,只怕早被挤兑的不行了。

可姚贵妃却是丝毫没有受其影响,面上依然笑眯眯的,仿佛是在听一番十分普通的话,耐心的听着杨淑嫔将话说完了,她这才开口笑道:“妹妹真的误会本宫了,本宫只是觉得,这杨夫人与杨淑嫔同一个姓氏,仿佛又是一个族里出来的,何必闹得这般难看。更何况,本宫可是听说,端亲王对杨夫人心慕的紧,而皇上也十分维护杨夫人,若是淑嫔妹妹因此而受了家里的怪罪,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贵妃姐姐真是说笑了吧,一个小小的乳母罢了,您拿来和本宫相提并论,这不是在侮辱本宫。”

杨淑嫔原本看姚贵妃就十分不顺眼,闻言看她更是讨厌极了。

而姚贵妃的话,也的确是戳中了她的心事,杨蓁蓁能够得到端亲王和皇上的维护,先时她也因此而遭受了皇上不少的责难。她写信回家中求救,结果家中了无音讯,上回中秋宫宴上,她与杨老太君提起此事,谁知向来对她还算维护的杨老太君闻言,只给她一句本份一些。

这如何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杨淑嫔受得了。

她恨不得让杨蓁蓁立刻消失在她眼前,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永远不要再进宫了。

而这般想着,她又想到了那件事情,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笑容,神色之间带着几分自得看着姚贵妃,仰着下巴开口道:“贵妃娘娘还真当是好笑,您胆小如鼠,莫将本宫看做是与你一样的人。你连一个小小的乳母都怕,本宫可不怕,信不信本宫立马让她滚蛋!”

姚贵妃面上浮现了一丝吃惊且又不信的神色。

而杨淑嫔见此,心中顿时升腾起了一股满足感,她仰着下巴,轻蔑的看着姚贵妃笑道:“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尽管瞧着,本宫让你心服口服!”

说罢这话,杨淑嫔竟是连告退之礼都未施,直接扬长而去。

站在姚贵妃身后的宫人见此,面上不忿极了,她冲着姚贵妃气急道:“贵妃娘娘,这淑嫔娘娘实在是太无礼了,您比她位份高多了,她竟然敢对您这般不恭敬。”

“多嘴什么,她无礼,自是有人给她依靠,本宫难不成还能和太后娘娘做对吗?”

“可是……”

宫人心中还是替姚贵妃感到不平。

姚贵妃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不同往日的温婉,这一笑,倒是将她原本就明艳的五官衬托的十分艳丽。

宫人有些看呆了,姚贵妃用染了蔻丹的芊指点了点宫人的脑袋,轻声道:“无礼才好呢,若是恭恭敬敬的,本宫看着才叫心中发毛。而且……这叫的越响亮的狗,越没有什么好下场!”

杨蓁蓁抱着太子回了寝宫,太子显然并未玩的尽兴,有些不太高兴。

杨蓁蓁哄了许久,又是拿了点心出来,方才把太子殿下哄好。

当然,太子殿下吃点心的时候,也是他除了睡觉以后最乖巧的时候,一直要顾着太子的杨蓁蓁也终于能够喘口气,坐在床边休息一会儿。

但也就是安静了下来,杨蓁蓁看着太子殿下,眉头不觉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她一直觉得杨淑妃这般根本不需要在意,可是今日杨淑妃的话,多少给她的心中造成了影响。

她也忍不住想起了妞妞,她的女儿。

妞妞比太子早出生,只怕现在也该是会摇摇晃晃走路了吧!

只可惜,她的脑海里至今也只记得妞妞躺在她怀中安静睡着的样子,她成长过程中,从还是个软绵绵的小婴儿,到能够翻身、爬行……甚至是走路,她真的一步都没有参与过。

虽是情势迫人,可是杨蓁蓁的心中未尝不是遗憾与愧疚。

她更觉得有些惶恐的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妞妞的印象,她开始变得有些淡了起来,越来越淡,甚至变得模糊。有的时候,杨蓁蓁又不觉因此而感到惶恐。即使她的心中十分明白,小孩子从出生起,越小的孩子,可能每个月,都会变化很大,甚至与之前看着完全不是一个人,可她如今却连回忆都变得那般珍贵。

杨蓁蓁因着杨淑妃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心中忍不住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女儿,同样的,端亲王在走入宫门的时候,心中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杨蓁蓁的女儿,脚步也开始变得犹豫,面上浮现忧色,重重叹了一口气。

其实端亲王私心而言,是希望能够隐瞒住这件事情。

他明白妞妞对于杨蓁蓁的重要性,也因为这样,他觉得,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杨蓁蓁知道了。最好能够瞒着她一辈子。

毕竟宫里宫外这道隔着的墙,几乎是分割成两个世界。

但这件事情想要隐瞒下来,却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妞妞死去的消息,若是杨家没有去揭破,那随着李家的意思,继续隐瞒下去仿佛并不是那么的困难,可如今事情说破了,等于是将事情公之于众。

而端亲王最担心的一点还是,妞妞这事儿不仅仅会让杨蓁蓁难受,还关系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杨蓁蓁在太子身边的去留。

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必须是夫子俱全,这条标准历来都是严格执行着。

虽然妞妞是杨蓁蓁进宫之后才没的,可保不齐有心人会拿此事做文章。尤其是如今宫中也不太平。

如此一来,等着别人做文章后才让杨蓁蓁知晓,倒不如现在提早告诉她,也好多劝着点,不至于一下子打击太大。

事情这般打算着,那么问题也便来了。

这件事情该由谁来说?

端亲王一点都不想接这个差事。奈何如今能够自由进出宫廷,与杨蓁蓁说上话的人,除了他,没一个人符合标准。

便是顾清明能够进出宣和殿,可也不可能跑去杨蓁蓁屋里和他说话。

端亲王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踏入宣和殿宫门的时候,他脚步就这么站在宫门口,直直站了好一会儿。

便是他向来无知无畏,可要和杨蓁蓁说这么一件事情,想想他还是觉得烦恼不已。

能拖一会儿,便拖一会儿吧!

端亲王自暴自弃的想着,脑子里也沉浸在思索着该如何与杨蓁蓁开口。

结果,想的太入神,什么时候萧恒站在他的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脑子里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这般入神!”

萧恒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想到了先时看到的那份折子,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

端亲王回过神来,看到是萧恒,倒也没有受惊吓,只心不在焉的冲着萧恒行了一礼。

而他的这副样子,更是让萧恒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朕问你,你近来又是再干什么‘好事’,言官的折子都快堆满朕的案头了,说你擅自动用王府侍卫,将人家民宅围了起来。朕倒是想要问问,人家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这般兴师动众。”

“……啊!”

端亲王闻言,心中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更是暗暗骂着那几个多事之徒。

他没想到,他动用王府侍卫围李家的事情,竟然这么快传到萧恒的耳中,不过听着萧恒的意思,仿佛对此事并不以为然,所以也没有深入去了解过。

端亲王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想要瞒着萧恒这件事情,而是想先告诉了杨蓁蓁,在考虑着是否告诉自家皇兄。

“肯定是得罪了,皇兄这事儿您别管。”

端亲王敷衍的说着,想了想又道,“皇兄您继续忙吧,我去找蓁蓁了!”

说罢这话,端亲王甚至不等着萧恒开口说话,便立刻急匆匆的跑走了。

萧恒原本还想拉着端亲王再说几句,而在这个时候,梁庸却是从外边走了进来,走到了萧恒身边,轻声开口道:“皇上,太后娘娘和淑嫔娘娘过来求见!说有重要事情禀告。”

“让她们回去……”

萧恒原本几乎想都没想便想让拒见,不过这话刚说出口,萧恒想了想,又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算了,把人带去御书房里等着,朕一会儿便过去。”

或许是上回的事情真的让太后和杨淑嫔收敛了一些,打那至今,也有好几个月了,太后和杨淑嫔这段时日,的确是乖巧的紧,一点是非都没有出来招惹。

既然这般,一直冷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所以萧恒点了点头,让梁庸将人带了进来。

端亲王走到太子寝宫的时候,太子寝宫内静悄悄的。

端亲王慢慢走入,看到杨蓁蓁坐在床边,正低头绣着什么,神态十分安详。

他突然有一种迈脚离开的冲动。

可是在他将这股冲动付之于行动之前,杨蓁蓁已经看到了他,虽然没有说话,面上却已经是笑了笑。她将手中在绣的东西连针带线一道儿放入了绣篮里,递给了小环。然后从床上站起了身,走到了端亲王身边,笑道:“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端亲王没有开口回答,而跟在杨蓁蓁身后的小环也是笑道:“是啊,王爷都好几日没有进宫来了!”

小环因着是杨蓁蓁的贴身宫女,端亲王一直以来待她的态度不错,所以日子一长,面对端亲王时,小环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也敢开玩笑了。

端亲王这次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个,甚至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计较。

反倒是杨蓁蓁,笑着拍了拍小环的手,开口吩咐:“莫这般没大没小,给王爷倒茶去。”

“是……”

小环含笑退下,而杨蓁蓁的目光又看向了端亲王,看着端亲王面上不由皱起的眉头,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王爷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啊!”

端亲王立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杨蓁蓁的面色,下意识找了话题转移,“太子殿下是睡着了吗?”

“是啊,方才奴婢带太子殿下去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回来吃了点点心,又喂饱了奶,所以现在已经睡着了!”

杨蓁蓁说着,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笑道:“王爷坐一会儿?”

“好……”

端亲王目光闪烁的偷偷看了一眼杨蓁蓁,看着她如今毫不知情的样子,端亲王心中越发感觉到为难。

可是,伸脖子是一刀,不伸脖子还是一刀。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也用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看着杨蓁蓁开口道:“蓁蓁,我有事,与你说。”

“嗯?”

杨蓁蓁含笑看着端亲王,说实话,端亲王这般严肃,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她还真有些不太适应了。

端亲王又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是变弱了:“蓁蓁,那个……先时我……”

“杨夫人在吗?”

端亲王犹犹豫豫的话还未说完,门口响起了梁庸的声音。

杨蓁蓁面上微微变化,看了一眼身后在床上依然安睡的太子殿下,松了一口气,倒也顾不上端亲王,连忙走到了门口,冲着梁庸道:“梁总馆,在的。”

端亲王也随着杨蓁蓁一道儿走了出去。

而梁庸看了一眼杨蓁蓁,面上带起了笑容,轻声道:“杨夫人,皇上有事召见,您要不虽咱家走一趟吧!”

“现在吗?”

杨蓁蓁疑惑问道,“可是太子殿下……”

“无事,咱家已经请了其他乳母过来。”

梁庸依然笑着说了安排。

杨蓁蓁点了点头,看向端亲王轻声道:“王爷,您要和奴婢说什么……”

“没什么,要不等你回来再说好了!”

端亲王却是松了一大口气,不过想了想又是加了一句,“本王和你一道儿去,正好本王也有事找皇兄。”

“……好。”

杨蓁蓁犹豫着,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在床上安详睡着的太子,招呼过来刚端茶进来的小环,只笑着叮嘱了她看好太子殿下,然后随着梁庸走出了太子的寝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办好入职了,下礼拜要培训╮(╯▽╰)╭,肩膀上继续贴着膏药写感觉自己真是太拼了,不过宝宝还是会尽力更新的,今天更新送上了,大月月睡觉去了,明天早点起来,多写点吧!

☆、第76章 七十六、回

梁庸走在前边带路,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杨蓁蓁,又看了一眼跟在杨蓁蓁身后的端亲王,犹豫了一下,开口轻声道:“王爷,皇上只召见了杨夫人,您不若在外边等等?”

“少费什么话,皇兄这御书房本王又不是第一回来,更何况皇兄和蓁蓁,能有什么事情好瞒着本王的。”

端亲王闻言,皱了一下眉头,看都没看梁庸,直接自己伸手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梁庸想阻拦都拦不及,只能够苦笑的看向杨蓁蓁。

杨蓁蓁冲着梁庸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也是连忙跟着端亲王走了进去。

一走入屋内,杨蓁蓁便立刻低头行了礼。不过当她抬起头时,她才发现,御书房中,除了高坐在御座上萧恒,边上还坐着杨太后与杨淑嫔。

杨蓁蓁愣了一下,下意识也冲着这二人行了礼。

而端亲王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质询的看向了萧恒。

萧恒放下手中的御笔,揉了揉眉头,只面无表情看向了端亲王,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也过来了?”

端亲王闻言,微微挑眉笑着回道:“我去太子寝宫时,太子还睡着,想着无事,便过来一道儿见见皇兄了。皇兄找蓁蓁是有什么事情吗?”

端亲王说着,目光看向了杨太后与杨淑嫔,目光颇有几分打量,显然是觉得萧恒的突然召见,与这二人脱不了干系。

当然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萧恒也是将目光落向了杨太后与杨淑嫔,然后开口道:“不是说找杨氏有事,现在可以说了。”

萧恒其实本来并不打算理会这二人,但一来这二人这段时日的确是平静不少,也让宫中安静了许多。二来杨太后过来时,虽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却又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只说是关系到太子的好坏,非得让他将杨蓁蓁叫过来一块儿说事。

虽然萧恒并不以为然,可左右想着有自己盯着,总归是出不了事情。

与其这一回由他挡下,倒不如将事情说清楚,也好过杨太后和杨淑嫔没事儿又生事。

所以萧恒便直接让梁庸去将杨蓁蓁带了过来,唯一没有想到的一个例外,还是萧恒竟然也会跟着一道儿过来。

这几人凑在一块儿,总归是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萧恒忍不住觉得这看了一早上的奏折脑袋没疼,这会儿看着这几人却是疼了。

杨太后与杨淑嫔听到萧恒的话,目光倒不再是看着端亲王。

杨太后看了一眼杨淑嫔,又看向了萧恒,轻笑道:“这事儿,其实哀家也是听着淑嫔说起才知晓,想着事情关系重大,又是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好坏,所以这才急匆匆带着淑嫔过来与皇上说了。不过先时哀家答应过不插手太子的事情,所以不管如何,还是想着让皇上来定夺。”

萧恒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倒是难得没露出冷脸,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太后这一番话,竟是难得说的知情知趣。

杨太后看着萧恒这副神色,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又看向了杨淑嫔,笑道:“淑嫔,这事儿总归是你听来的,哀家也还没搞清楚,你来说。”

“是。”

杨淑嫔闻言,立刻笑着走了出来。

她目光看了一眼杨蓁蓁,而这一眼,将杨蓁蓁看得心中忍不住越发疑惑,也越发的忐忑。

站在杨蓁蓁身边的端亲王原本还有几分不以为然,可是当他注意到杨淑嫔的这个目光时,心中却是有一份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大声开口打断杨淑嫔的开口道:“皇兄,我还以为是蓁蓁有什么事情做错了,让你这般兴师动众将人请过来。搞了半天,原来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您还说臣弟平日里莽撞了……太子殿下虽然睡着,可是身边离不得人,万一醒来没见到蓁蓁,该是哭了,不若等皇兄弄清楚是什么事情,再和蓁蓁说,现在先让蓁蓁回去?”

端亲王一番话,说的自己也是十分逻辑混乱,可是他眼底里却是透露出了几分惊慌。

虽然不确定杨淑嫔会说什么事情,而妞妞这事儿,若说发生也就这么几日,按理而言,杨淑嫔一个深宫妇人,是不可能接触到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杨淑嫔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而杨蓁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杨淑嫔的口中听到噩耗,这份打击,便实在是太大了。

端亲王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眼底里焦急的情绪,萧恒却是注意到了。

他隐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而言,便是杨蓁蓁真的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端亲王也不至于这般惊慌。这副样子,分明便是端亲王不想让杨蓁蓁从杨淑嫔口中听到某些事情。

若真是如此,倒真是他莽撞了,未尽思虑便将人请来对质。

虽然即使这一回拦下,宫中却也从来都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萧恒决定还是顺着端亲王的意思,先瞒下这一回。

他看了一眼满脸疑惑与忐忑的杨蓁蓁,开口道:“端亲王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是。”

虽然杨蓁蓁心底里有太多的疑惑,可是她知晓,不管如何,萧恒与端亲王做出任何决定,也都是为了她好。

她正打算行礼退下,杨淑嫔却是急了,她直接冲着杨蓁蓁喊道:“站住。”

说着,杨淑嫔转过身子,看向了萧恒,大声开口道:“皇上,您让臣妾将事情说完再决定让不让她回去。像她这般不祥之人,不配再留在太子身边,臣妾觉得,就不该让她再接触太子殿下,万一传染了晦气给太子殿下该怎么办!”

杨淑嫔倒也不管自己说出这番话,有多么的荒谬,她现在只想将那件事情告诉杨蓁蓁,好好的打击她一番,最好能够一下子将她赶出皇宫,那对她来说,便是喜上加喜了!

先时因着姚贵妃的突然出现,她说到一半被中途打断,这一回,她特地将太后也请了过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不能够打断她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她的这番话,立刻惹怒了萧恒和端亲王,便是杨太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中直道杨淑嫔荒唐,直接将话说出来,不就好了。

萧恒看着杨淑嫔这一番小人得势的样子,心中顿时起了一阵厌恶。

原本还瞧着这段时日以来,杨太后和她安静了许多,可是现在瞧着到底是本性难移。他冷声呵斥了一句:“荒唐!简直不知所谓!”

“皇上……”

杨淑嫔面上一白,心中委屈的紧,下意识求救的看向了杨太后。

杨太后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杨淑嫔身边,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对萧恒道:“皇上,淑嫔虽然不会说话,可她的本意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太子殿下。”

“宫中规矩向来都要求乳母夫子俱全,杨氏如今女儿夭折,若还将她留在太子身边,实在不吉利。”

杨太后云清风淡将一番几乎是平地惊雷之语,慢慢的说了出来。

饶是端亲王早已经知晓这件事情,心中都不觉一惊,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杨蓁蓁。

杨蓁蓁面上早已经变得苍白,她目光直直的看着杨太后,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一份诡异的平静:“太后娘娘,您虽然尊贵,可不能乱讲话,奴婢的女儿还好好在家中呆着,您怎么能够说她……”

杨蓁蓁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似乎是怕这两个字说出,太后所言,便会成真似得。

萧恒看着杨蓁蓁苍白的面色,心中不觉也跟着有些难受,只是,与杨蓁蓁此刻的自欺欺人不同,他在太后说完这番话后,下意识看向了端亲王,虽然端亲王并没有看他,给他任何的提示。

但他看向杨蓁蓁的表情,足以证明从太后嘴里说出来这话的真实性。

“笑话,太后娘娘难不成还会骗你不成,这事儿是我亲耳听到,确定无疑,你女儿早在几日前,便没了。不信你可以问端亲王殿下,端亲王殿下,可还陪着你的母亲去李家闹过,如今还让侍卫将李家围起来了!”

杨淑嫔面上虽然没有露出笑容,可眼底里的得意却是掩饰不住。

尤其是看着杨蓁蓁这么一副还想自欺欺人的样子,她冷笑着将杨蓁蓁最后能够骗自己的那层纱都给硬扯了下来。

“你闭嘴,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嘴巴聒噪,心底狠毒,就你这样还妄想得到皇兄的宠爱,住一辈子的冷宫吧!”

端亲王看着杨淑嫔这般,若非对方是他皇兄的妃子,早就一拳打了上去,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不过,虽然没有动手,但端亲王嘴巴却一点都不饶人,一下子将杨淑嫔气的满脸通红。

虽然能够打压下杨淑嫔的气焰,可是,当端亲王的目光面对杨蓁蓁求证的目光时,他却无法欺骗她,只能够逃避的躲开。

看着端亲王的表情,杨蓁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眼眶通红,整个人失魂落魄:“是真的,对吗?”

“蓁蓁,你听我说,你别激动。”

端亲王还想劝慰,可是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是空白。

因为妞妞的确是没了。

“好,你说,你告诉我,妞妞没死对吗?”

杨蓁蓁此刻理智全失,甚至顾不上此时的场合,以及御书房里的人,就这么紧紧的抓着端亲王,哄着眼眶询问。

“蓁蓁,你冷静一下,别这样。”

端亲王不敢正面回答,只能够轻声劝慰着,“妞妞若是知道你为她这般伤心,肯定不忍心,你不要这样……蓁蓁!”

杨蓁蓁抓着端亲王的手,无力的松开,整个人就这么跌坐在了地上。

她觉得这一刻,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前路。

她出嫁之前,一直为自己而活,而在出嫁之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动力,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妞妞。

即使在宫中遇到再多的为难、受到再大的惊吓与伤痛,只要想到妞妞,她就不会觉得累,更加不会觉得苦。

而她这辈子,最希望的事情,是能够熬到出宫与女儿团聚,能够看着女儿出嫁,过得幸福。

但是突然之间,却被告知完全不可能了,因为她的女儿就这么突然没了。她甚至都还没有好好享过福。

“蓁蓁……蓁蓁,你别这样!”

端亲王想要去扶杨蓁蓁起来,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但杨蓁蓁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崩溃了。

她甚至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是目光分散的看着眼前的端亲王,默默流泪。

杨太后与杨淑嫔看着杨蓁蓁与端亲王这般,不着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笑容。

杨太后抬起头,看向了不知是何表情坐在上首的萧恒,倒是难得温声慢语道:“皇上,这杨氏如今女儿夭折,到底是个晦气人,让她继续留在宫中,留在太子身边,总归是不妥,哀家的意思,是否让她出宫去!”

杨太后说的委婉,但谁都能够听得出来,分明便是要将杨蓁蓁赶出宫去。

端亲王当即便怒火中烧,指着杨太后骂道:“放屁,你自己克夫又无子,有什么资格说蓁蓁!”

“端亲王!”

杨太后顿时变了脸色,看向端亲王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但想到今日目的达成,而且端亲王这副样子,分明便是气急败坏,杨太后心情又立刻变好了,她只是慢慢说了一句:“你向来胡闹,哀家不与你计较。”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了萧恒,微笑开口:“皇上,哀家说这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哀家所说的,也全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来,毕竟是留在太子身边的人,还是慎重一些吧!当然,哀家先时也说过了,太子殿下的事情,哀家不插手,全凭皇上的意思,倘若皇上一定要将人留在宫中,哀家也无话可说。”

杨太后话音刚落,萧恒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一旁的杨淑嫔闻言,却是沉不住气了,不赞同的拉了拉杨太后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姑母”。

万一,皇上真的将人留在宫中可怎么办啊!

杨太后却并没有去理会杨淑嫔,只是含笑看着萧恒,目光温和。

她既然说出这话,自然是有把握的。

即使萧恒真的不忌讳这个避讳,到时候只要多散步一些留言,只怕明日便会有言官的奏折放在御桌上了,毕竟太子殿下可不是普通的皇子,他是继承者,代表的是帝国的未来。

不管是起居还是身体康健等问题,一举一动,都是牵动着朝廷、整个帝国的心。

萧恒目光冷漠的看着杨太后,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杨蓁蓁,放在御案上的手不觉紧握成了拳头。

他从头至尾,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的看着杨蓁蓁。

杨太后的话也只是让他看了她一眼,杨太后被萧恒这一眼看的,心中一个咯噔,她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得萧恒开口说话了。

“宫中确实是有这样的规矩立着,只是杨氏进宫的时候,女儿尚且没有出事,况且之前她救太子有功,本就应该另当别论。”

萧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杨蓁蓁,又是继续道,“她是否要出宫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更何况,朕从不相信什么晦气……杨氏之前跟在太子身边,将太子照顾的很好,也没看到她对太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皇上……”

杨淑嫔闻言,有些按捺不住,开口急切的说道,“您也说是之前了,如今她都没了女儿,这般晦气的妇人,你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闭嘴,朕方才说的话,你难不成全当成耳旁风了,朕一点都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萧恒厉声开口打断。

眼见着杨淑嫔又不知好歹惹怒了萧恒,杨太后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呵斥了杨淑嫔一句:”住嘴,这事,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姑母……”

杨淑嫔有些不甘心。

杨太后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再去理会她,而是抬起了头,看向萧恒又道:“皇上,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切还是要以太子殿下的安危为重。此外,你何不问问杨氏自己是否愿意出宫……毕竟她如今唯一的女儿都没有了,若是留在宫中,等着太子殿下长大再出去,那她这辈子,便会没有几乎有子嗣了。”

杨太后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色一副悲天悯人,仿佛是真的从杨蓁蓁的角度来考虑。

萧恒沉默了。

杨太后见到这副样子,便知道有戏,又是笑着开口道:“哀家说过,哀家只是关心孙儿,当然太子身边一切的事务,说到底还是由皇上自己来决定,哀家的意思,也只是给皇上参考一下。”

“太后费心了。”

萧恒沉默着,将目光看向杨蓁蓁,开口道:“杨氏,太后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是怎么想的?”

杨蓁蓁没有抬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萧恒的话。

端亲王在这个时候,却是抬起了头,替杨蓁蓁开口道:“皇兄,蓁蓁就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她这么疼太子殿下,如何能够放得下她,蓁蓁不回家里。”

萧恒沉默了,看了一眼杨蓁蓁,正待开口之时,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萧恒与端亲王的目光都落在了杨蓁蓁的身上,萧恒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而端亲王却是一把抓住了杨蓁蓁的手,连声道:“蓁蓁,你怎么回事,你想清楚些再开口!”

说罢,他又看向萧恒,开口道:“皇兄,你别管蓁蓁,就照臣弟的意思来办……”

“端亲王,她自己都已经说了要回去了。”

杨太后面上含笑,幸灾乐祸看着,“也是,往日里瞧着对太子殿下再尽心尽力,可是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哪里还会将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太后!”

端亲王不乐意听到杨蓁蓁不好的非议,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重新低头看向杨蓁蓁,轻声开口道:“蓁蓁,你想清楚,你真的舍得太子殿下,你真的要出宫回去。”

端亲王声音小心翼翼,可是如今的杨蓁蓁,早已心神不定,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回家去见妞妞。

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舍得这么离开自己,就这么没了。

她目光茫然的看着端亲王,点了点头,轻声吐了两字:“回家。”

“蓁蓁……”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抬头看向萧恒求救。

萧恒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开口道:“既然她自己想要回去,那朕便允了!”

“皇兄……”

端亲王开口还想再挽救,但萧恒却是一副不欲再多说的样子。

杨太后与杨淑嫔面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交换了一下目光,杨太后笑着开口又道:“皇上能这般想,哀家很是安慰。这样,杨氏曾经救过太子,这段时日以来,照顾太子也有功,皇上就让她衣锦归家好了,多赏赐些物件。”

萧恒目光冷漠的看了一眼杨太后,心烦意乱:“太后事情也已经说了,若是无事,那便回去了。”

“……”

杨太后面上笑容一窒,可是想到今日成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她又不觉露出了笑容,态度依然和顺:“好好好,哀家知晓皇上公务繁忙,便不打搅了。”

说罢,她志得意满的扶着杨淑嫔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读者问大月月是不是新入职,那个不是哦,月月已经工作了,年龄就保密哈哈。这次只是换了一个工作单位,任命书刚下,入职手续才办进去,算是正式可以拿这边单位的工资,然后之前被叫去帮忙啥的,那都是白工啊,心酸。

☆、第77章 七十七、失踪

杨太后一离开御书房,端亲王便忍不住看向萧恒,气急败坏道:“皇兄,蓁蓁现在受了刺激,脑子根本不清楚,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如了那老妖婆的愿。让蓁蓁出宫去,这事儿……”

端亲王深深叹了一口气,又道:“皇兄,你最近和蓁蓁到底是怎么了,你明明对蓁蓁也有那个意思……”

“萧岭……”

端亲王的话未说话,萧恒便冷声打断道:“此事无关儿女私情,今日是她自己想要出宫。只怕便是朕想留她在宫中,她的心也想着回去了。与其到时候因此生出什么事情来,倒不如如今准了让她回去。”

“她进宫是为了孩子,如今孩子没了,她也没有呆在宫中的理由了。”

萧恒说着,脑海之中不觉想起当初杨蓁蓁与她说的话,心中漠然一片。

也是,便是她在疼爱太子,说到底也越不过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萧恒从来都知道杨蓁蓁是怎么样一个人,她很自私,也就是因为她的这份自私,在宫中时,她愿意牺牲自己来挽救太子,也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甘愿做一名小小的乳母。

如今,她即使受了这份打击,到底还是遵从本心,做出了选择。

“她伺候太子有功,当初又救过太子,不管如何,宫中不会亏待她,让她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萧恒沉声说出了这一句话,却是低下头,捡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这副架势,显然是并不打算再去管这些事情。

“皇兄,你……”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开口道,“好,是皇兄你说的,日后莫要后悔!”

端亲王伸手去扶杨蓁蓁,杨蓁蓁双手撑着地,依然失魂落魄。

“蓁蓁,我带你回去收拾东西。”

端亲王有些难过的不想去看杨蓁蓁此刻的神情,只是,便是他搀扶着,杨蓁蓁也是来来回回挣扎了好久,才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无知无觉的,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御书房。

萧恒没有抬头去看,手却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奏折,几乎是要将奏折捏的变了形。

等着人走出了御书房,那么长的时间,他心烦意乱,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最后,奏折被他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杨蓁蓁被端亲王扶着走出了御书房,端亲王原本想要扶着杨蓁蓁回房间收拾东西,可是谁知道,走出御书房后,杨蓁蓁竟然径直朝着出宣和殿的大门走去。

“蓁蓁,走错路了,回去收拾……”

端亲王的话没有说下去,他看到杨蓁蓁目光茫然的看着她。

端亲王沉默了,杨蓁蓁收回目光,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

她无知无觉的,脚步从一开始的缓缓,变得越来越快,直到走到宫门口的那一刻,她气喘吁吁,不再需要端亲王搀扶着。

端亲王也跟的有些气喘吁吁,眼见着杨蓁蓁就要走出宫门的时候,他连忙跑上去,一把拉住了杨蓁蓁的手,温声开口道:“蓁蓁,本王让人去驾着马车过来,咱们坐马车回去快!”

说罢,他立刻朝着不远处停着的端亲王府的随从招了招手。

随从很快驾着马车过来,端亲王小心翼翼扶着杨蓁蓁上了马车,又摘下了自己腰间的一块龙形玉佩,开口道:“你拿着本王这块玉佩进宫去,到宣和殿找到一个叫小环的宫女,让她将蓁蓁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你带回来。”

“是。”

随从闻言,双手碰过玉佩,朝着宫里跑去。

端亲王看着随从离去的身影,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坐了杨蓁蓁的马车,心中忍不住,又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气,都要在今日叹完了。

西巷杨家里,不算大的房子里,此时却是呆了不少的人。

有因为悲伤过度,卧病在床的杨陈氏,有不知所措,满脸茫然的杨嘉言,还有过来照拂的顾清明母子,以及端亲王府里派来照顾杨家母子的下人。

人多,可是气氛却是安静的紧。

除了杨陈氏不时的抽泣与顾林氏的安慰,其他人都不敢发出一个声音,唯恐再次刺激到杨陈氏脆弱的神经。

端亲王带着杨蓁蓁回来的马车停在杨家门口的时候,顾林氏正是轻声安慰着杨陈氏。

原本端亲王的马车过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力,毕竟端亲王这几日也是在杨家常来常往。

只是在顾清明和杨嘉言看到从马车下来的杨蓁蓁时,却是愣住了。

杨嘉言看着杨蓁蓁,又惊又喜,还有些难受,他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睛,大声开口道;“姐姐,你回来了!”

这一声,也惊动了屋里所有的人。

杨陈氏越发惶恐不安,妞妞去世,她是真的难受的想要跟着一道儿去了,除了内疚难过,还有对于杨蓁蓁不知该做何交代。

杨蓁蓁进宫的时候,将妞妞托付给了她,可是她竟然没有将孩子看好,这……一想起这个,杨陈氏便内疚难过的恨不得跟着孩子一道儿去了。

若非杨嘉言一脸懵懂看着她,身边又有人宽慰着,她只怕也根本撑不到如今。

可是这会儿,杨蓁蓁来了。

杨陈氏心中的歉疚再次被勾了起来。

她看向顾林氏,惶恐不安求证:“是蓁蓁回来吗?”

“是,嘉言仿佛是这么在喊。”

顾林氏心中也有一些惊讶,她自然知晓杨蓁蓁如今可是在宫中当太子乳母,按着规矩,哪里能够回家来。怎么人就回来了!

不过顾林氏想到了这几日进进出出杨家的那位被称作端亲王的人,心中又不觉得奇怪了,也是,有这么大能量的一位在,杨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杨蓁蓁想要回来,自然是可以的。

想到了这里,顾林氏倒是忍不住看向了顾清明,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杨陈氏在顾林氏口中得了证实,立刻便要翻身下床。

顾林氏见了,连忙开口拉住了她:”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你身子还未痊愈,就该在床上好好养着。”

杨陈氏摇了摇头,红着眼眶轻声道:“不行,我要和蓁蓁赔罪,我没照顾好她的孩子!”

杨陈氏执意如此,顾林氏也拦不住,只好扶着她披着外衣走到了外边。

而杨蓁蓁在这个时候,也走入了家中。

她脚步还未站稳,便被等在院子里,突然朝着她下跪的杨陈氏给惊了一跳。

这也让杨蓁蓁重新恢复了神思。

“娘,你这是做什么!”

杨蓁蓁红着连忙,连忙伸手去拉,却未料杨陈氏却是冲着杨蓁蓁哭道:“蓁蓁,都是娘的错,娘没替你看好妞妞。”

杨蓁蓁沉默着,眼眶里低落了泪水,突然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不是娘的错,是我,是我的错,是我疏忽,轻信他人,不然妞妞不会出事的。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盲目的相信自己,觉得娘多去瞧瞧就无事,妞妞也不会出事的。”

“妞妞……”

杨陈氏听着,再次痛哭了起来。

杨蓁蓁也忍不住留下了泪水,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情绪仿佛宣泄一般,再也关不住,任凭旁人如何劝导着,二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泣着。

一通发泄之后,杨陈氏本就生着病,精力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杨蓁蓁的怀中。

杨蓁蓁惊慌失措,还好家中本就安排了大夫。

杨陈氏被抬进屋内休息,杨蓁蓁在杨陈氏离开后,茫然的站在院子中央,不知所措,虽然身边有端亲王顾清明看着,可是看着,却让人不觉心酸,只觉得她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顾林氏安排好屋内的一切,看着杨蓁蓁这副迷惘的样子,心中也不觉一酸,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却要面临这番痛苦。

顾林氏上前扶住了杨蓁蓁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轻声道:“你刚一路奔波,先梳洗一番,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他想了想又开口说了一句:“凡事说到底还是得想开一些。”

杨蓁蓁微微点了点头,顺服的由着顾林氏安排进了自己的房间。

杨蓁蓁的房间,依然是她进宫以前的布置,一点改变都没有,仿佛是在等着她这个主人什么时候归来,没想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顾林氏看着杨蓁蓁进屋后,一副乖乖巧巧坐在床边的样子,倒也放下了心,亲自打了一盆水,送入杨蓁蓁的屋子里。

等到顾林氏走出房门后,一眼便看到了守在房间门口担忧等着的端亲王与顾清明,她心中不觉叹了一口气。

但毕竟端亲王在场,她也没有说什么,轻声开口道:“我给她去煮碗面,你们这么株着也不是事儿,不若先去看看你们杨伯母的怎么样了!”

“好。”

端亲王闻言,点了点头,走的痛快。

顾清明倒是有些不舍的看了看杨蓁蓁的房门,这才慢慢的离开。

顾林氏看着自己儿子的身影,面上沉思了一下,很快收敛了神色,走进厨房,又是亲自给杨蓁蓁煮了一碗面。

她端着面回到杨蓁蓁屋子,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唯恐杨蓁蓁此刻在梳洗,所以敲了敲门,轻声开口道:“蓁蓁,你梳洗好了吗,我给你煮了一碗面,现在进来方便吗?”

屋内没有声音,顾林氏皱了皱眉,又是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人应答。

顾林氏面色一变,伸手推开了房门,只瞧见屋内空无一人,哪里有杨蓁蓁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觉得剧情慢,但是这都是必须交代的啊!有些觉得没必要的对话什么的,还有一些别人的事情,其实都是有关系的交代,后边大家看了就会知道。

另外,真的不慢了,大家所期待的剧情很快很快╮(╯▽╰)╭,今天更新到这里,宝宝睡觉觉了。

☆、第78章 七十八、木桩

“清明……”

顾林氏放下面碗,冲出房间便是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儿子顾清明,一脸焦急。

顾清明原本站在杨陈氏床边正担忧的看着,见到顾林氏这副样子,他面上也是一变:“娘,是不是……”

顾清明原本差点就直接说出口了,只不过目光看到杨嘉言之时,他又压抑下心中的焦急,将话吞了进去,只是故作镇定道:“娘,我们出去说。”

说完这话,顾清明又看向杨嘉言,轻声叮嘱道:“嘉言,你好好照顾你娘,我待会儿便回来。”

“嗯。”

杨嘉言点了点头。

顾清明这才随着顾林氏走出了房间,不过,与顾清明一道儿出去的,还有端亲王。

端亲王早在顾林氏进屋的时候,便猜测到是杨蓁蓁出事,但他心中的顾虑与顾清明是一样的,所以也一直按捺着没有表现出来。

一等着出了房间,不等着顾清明开口问话,端亲王便看着顾林氏冷声问道:“蓁蓁怎么了?”

“……”

顾林氏闻言,看了一眼顾清明,在看到顾清明冲着她点了点头后,她方才轻声开口道,“蓁蓁不见了。”

“不见了?”

顾清明与端亲王二人面上都浮现了吃惊的神色,二人也没有说话,直接冲向了杨蓁蓁屋子里,打开大门里外都张望了个遍,果然没有见到杨蓁蓁的身影。

他们有些不敢置信,又是将杨家所有的屋子,都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见到人影。

而端亲王派到杨家伺候的几个下人见此,也连忙上来帮忙寻找。

端亲王遍寻不见人,不觉心浮气躁,冲着底下几个人冷声斥责:“好好的,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难不成就没见到她出去!都不知道成日里是在做什么!”

下人讷讷无语。

而顾林氏面上也有几分难堪,方才原本顾清明和端亲王都是守在杨蓁蓁的屋外,是她开了口,让人离开的,如今人不见了,她多少有一些责任。

尤其端亲王的嘴巴一点都不饶人。

顾清明安抚的拍了拍顾林氏的手,在端亲王发完火后,这才轻声开口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将人找回来,她现在应该离开不久,咱们现在去追,应该来得及。”

端亲王闻言,倒也点了点头,顾不上往日里与顾清明之间的矛盾,连声道:“对,现在赶紧将人找回来,蓁蓁也没别的地方去,她肯定是去李家了!”

说完这话,端亲王又是松了一口气,补充道:“去李家倒是不担心,李家我已经让王府的侍卫将人都围了起来,也不让放人进去,王府侍卫不认识蓁蓁,不会放她进去,就是怕万一蓁蓁非得闯进去万一发生了冲突就不好了!”

端亲王说着,连忙招手叫来了侍卫驾马车。

顾清明自然也要连忙跟上,又是急匆匆安慰顾林氏道:“娘,你回去帮忙照顾师娘,我怕嘉言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你自己小心一些。”

顾林氏担忧的点了点头。

虽然端亲王和顾清明是乘坐马车去的李家,脚程自然是比杨蓁蓁徒步要来得快些,只不过这会儿,街上人并不少,马车也不可能疾行。

等到马车快到李家的时候,端亲王与顾清明这才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端亲王急忙叫了停,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快步冲到了杨蓁蓁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连声道:“蓁蓁……”

杨蓁蓁神色依然有几分迷茫,转头看向端亲王的时候,目光看了许久,方才凝了神,嘴里喃喃开口道:“王爷……”

“蓁蓁,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快随我回去,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

杨蓁蓁没有说话,却是慢慢摇了摇头,她神色虽然迷茫,可是眼底里却是有一抹倔强。

顾清明站在端亲王身后,看着杨蓁蓁这般,心中不觉有些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情绪,轻声开口道:“蓁蓁,你要去做什么,你告诉师兄,师兄陪你去。”

杨蓁蓁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顾清明的身上,突然慢慢红了眼眶,她眼里不觉泛起一丝水光,轻声开口道:“师兄,我好久没见妞妞了,我想去看看妞妞。”

“蓁蓁……”

端亲王心神不觉一震,他目光紧紧盯着杨蓁蓁,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要继续告诉她妞妞已经不在了,可是当他接触到杨蓁蓁似乎是在自欺欺人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忍,最终只能够转过头。

顾清明也有些难受的背过脸,可是看着杨蓁蓁一脸希冀的看着她,他只能够强忍着悲伤,轻声开口道:“蓁蓁,今日时辰不早了,你又刚从宫里回来,身体只怕累乏的紧,不如咱们先回家,休息好了明日再来好不好?”

顾清明说完这话,想了想又轻声开口道:“我娘在家里给你煮了一碗面,你突然不见了,我娘很着急,面再不吃,也要糊了!”

杨蓁蓁闻言,愣了愣,站在原地呆呆的看了顾清明好一会儿,轻声开口道:“我让顾伯母担心了。师兄,对不起。”

“没关系的。”

顾清明与端亲王闻言,面上倒是松了一口气,正犹豫着想要上去扶住杨蓁蓁的手。

杨蓁蓁却突然转身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的李家,开口轻声道:“师兄,我就看一眼妞妞,看完就走。”

说罢,在端亲王和顾清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快步朝着李家跑去。

“蓁蓁……”

端亲王与顾清明二人一个愣神,便给杨蓁蓁跑出了好一段路。

二人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到底是男女力量悬殊,杨蓁蓁很快便被端亲王拉住了手。

端亲王重重喘了一口气,看着杨蓁蓁这般,忍不住有些气急道:“杨蓁蓁,你清醒点,妞妞已经没了,你这样子,是做给谁看!”

端亲王的话一出口,明显便感觉杨蓁蓁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顾清明有些不忍心,想要上去安抚,却看到杨蓁蓁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流出了泪水,她平静开口道:“是,可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见到妞妞以前,我不相信……便是死了,我也要查的一清二楚。”

杨蓁蓁脸上满是倔强,她从来都是这般固执的人。

顾清明有些犹豫,满脸担心的看着杨蓁蓁,他其实想要阻止,他怕杨蓁蓁真的见到妞妞的尸身之时,会受不了。

而端亲王看着她这般,面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陪你。”

李家早已经被端亲王府的侍卫围住了,端亲王从王府里调来了大批的侍卫,将整个李家,围得密不透风,几个出口自是站满了人,连围墙之下,都有几个侍卫来回巡逻着。

在里边的人,简直便是插翅难飞。

端亲王带着杨蓁蓁走过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瞧见端亲王,连忙过来行礼。

端亲王点了点头,免了礼,他看了一眼杨蓁蓁,目光又看向了那个上来行礼的侍卫,开口问道:“人都在里边吧?”

“在,王爷放心,属下们都看的牢牢的,一个人都没少!”

侍卫笑着答了,而后又是开口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指示?”

端亲王微微点了点头,想了想开口吩咐道:“你去将那李德找出来,本王有话要问。”

原本端亲王是想将李坚叫出来问话,不过李坚那人,他实在不愿意看到,相信杨蓁蓁也是一样。最重要的是,李家这群人,真当是不知好歹,唯一的李德虽然是个伪君子,但还算识相一些。

“是,王爷!”

侍卫闻言,立刻应道,亲自跑进了屋里去叫人。

李德从屋里出来的很快,随着李德走出大门,大门口隐隐之间,能够看到几道身影,分明便是李家人也在偷偷的观望着外边。

端亲王看着烦,干脆朝着站门口的侍卫打了一个手势,命令他们将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而走出大门的李德,在听到身后大门“咣当”关上的声音时,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时,倒是没有注意到杨蓁蓁,而是一眼便看到了端亲王。

实在是端亲王在他心中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简直就是阎王。

那一日杨陈氏在李家门口晕倒之后,端亲王直接像农村赶猪进圈似得,命人将李家所有的人,都赶进了家里,然后迅速调来了一队侍卫,将李家团团围了起来。

他原本还想抗辩几句,他们李家又不是犯了什么法了,凭什么这般关他们。

谁知道,端亲王直接让侍卫抽刀出来,只说没他的命令允许,谁敢出门,便格杀勿论。

吓得李德现在腿肚子还只犯哆嗦。

被关起来,倒不至于给他们绝粮,不过每日里一到饭点,端亲王只让侍卫在他们家前边那家面摊买了几碗面给他们,算作伙食。几日下来,肚子里清汤寡水的,还实在是受不了。

家里几个小儿闹得不行,他的二儿子忍不住想要半夜偷偷翻墙出去,谁料到,被王府的侍卫抓住,就一顿好打,虽然没丧了命,可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只是□□着下不了床。

这么一来,李德是真的怕了这位端亲王。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大小也算是朝廷命官,被端亲王这么关着,好几日不去翰林院,总该有人会发现,然后会派人来营救了。

可谁知道,一连几日,莫说是来营救,便是连来问都没人来问过。

后来王府的侍卫知道他这个想法,却是嘲笑的不行:“莫说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未入流京官,便是朝中一品大员,我家王爷想把人家怎么着,那也只有乖乖认服的份儿,皇上最是疼爱咱们王爷这个弟弟,赶明儿个我家王爷心情不好,上门将你们一家人给砍了,也只当你们不长眼,得罪了我家王爷!”

一席话下来,李家人这回,算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踢倒铁板了。

原本以为杨家的靠山也就杨国公府,而那杨国公府,虽然因着杨蓁蓁进了宫做了太子的乳母,也曾多次帮着杨家来敲打过他们。可从来都是点到即止,绝对不会做的太过。

但端亲王简直便是无法无天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为非作歹。

偏生,还真没有人敢说什么。

李德向来趋炎附势,这种人也最懂得审时适度,虽然目光短浅,但如今他知道,这端亲王是万万不能够得罪的。

他一看到端亲王,便立刻跪倒在地上请安行礼,面上满是哀求:“端亲王殿下,求您放过下官的家人吧!”

“起来!今日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端亲王半分都瞧不上李德这副怂样,不耐烦的用脚踢了一下李德,然后目光看向了杨蓁蓁,开口轻声道:“蓁蓁,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也因着端亲王这话,李德方才下意识抬头,发现了杨蓁蓁的存在。

其实初始李德之所以没有认出杨蓁蓁,除了因为端亲王的存在感,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这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杨蓁蓁的变化其实很大。

虽然还是有些消瘦,但面色与神态,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以至于李德没有立刻便辨认出来。

李德暗暗心惊,面上神色却因为看到杨蓁蓁而越发谨慎:“蓁蓁,你……怎么来了?”

说罢这话,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哀伤的神色,冲着杨蓁蓁轻声道:“蓁蓁,你节哀顺变,其实妞妞是李家的孩子,我们一家人心里都不好受,可这事儿都是命里注定的,怪不得谁。蓁蓁,你……”

“妞妞真的没了?”

杨蓁蓁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李德,冷声开口问道。

李德愣了一下,半晌后,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我知道,蓁蓁你一时难以接受,其实坚儿他们也是一样,毕竟妞妞也是他的孩子。”

“怎么没的?”

杨蓁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这……”

李德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其实他并不是十分清楚。他对于家中的事情,向来都甚少理会,而妞妞没了后,他也是从翰林院里回来后才被李张氏告知,当时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去看一下孩子,可李张氏告诉他,孩子已经埋了,他便将这个念头作罢了。

“妞妞是你托付给娘的。你也知道,娘如今年纪大了,精力就不好,妞妞生病没了,娘也没发现,早上红儿去给娘送面汤的时候,才发现的。妞妞是夭折的,丧事自然不能大办,所以匆匆给入了葬。之前一直没说,也是怕你娘他们接受不了,想再过一阵缓缓了再告诉你们。”

“妞妞葬在哪里?”

杨蓁蓁红着的眼眶早已盈满了泪水,可是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掉落,脸上满是倔强问出了话。

而这一句话,彻底将李德给问懵了。

其实他一直觉得小儿夭折是十分不吉利晦气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想过去看妞妞,甚至连孩子被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让他如何回答。

李德虽然擅长做戏,可功力不到家,杨蓁蓁问了这么一句话,就把他问的哑口无言。

而他面上的神色,很快便让端亲王与杨蓁蓁看了出来。

杨蓁蓁面上只剩下了嘲讽,而端亲王则是冲着站在一边的侍卫冷声吩咐:“你去把李家人都叫出来,若是连孩子葬在哪里都不知道,便直接放一把火,把这李家烧了。”

“王爷饶命,我儿子知道,我儿子知道,是他亲手葬的!”

李德闻言,顿时慌了,冲着端亲王连声求情。

端亲王嗤笑着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冲着侍卫吩咐道:“李家人,一个都别拉,都带出来。”

“是!”

领命的侍卫听着端亲王的话,朝着身后其他侍卫做了一个眼神,一群侍卫如狼似虎似得闯入李家,将四下躲闪的李家人全部都抓了出来。

一个一个,仿佛菜市口秋后宰决一般,将人压到在地上。

除了原本躺在屋子里的李家二儿子李昱与李家祖母最后被带出来。

其他人早已经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李家祖母神色木然,顺从的随着侍卫走到了外边,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杨蓁蓁,蜡黄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歉疚,最终悄无声息的跪倒在了地上。

端亲王在跪倒的一排人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了李坚的身后,一脚将人踢倒在了地上,冷笑道:“你爹不知道妞妞被你埋在哪里,你总该知道吧!”

李坚闻言,浑身打了一个颤。

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目光却是躲闪的偷偷望了一眼杨蓁蓁。

他没有说话,端亲王对他,可向来没有什么耐心,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仿佛是对付一条死狗似得,一手朝着身后侍卫拿了刀,刀锋点在李坚的背上,他语气森然威胁道:“怎么,还想和本王打马虎眼,不说?”

“草……草民不敢。”

李坚声线颤抖,但头却是抬起看向了杨蓁蓁,轻声道:“你……你要知道妞妞葬在哪里做什么?”

杨蓁蓁没有说话,端亲王却是再次重重一脚,将人踩得躺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锋慢慢钻进了李坚的肩膀,刺破了李坚肩上的皮肉,李坚甚至能够感觉到背上的刺痛以及血在冉冉流动着。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李坚尖声嚎叫了起来。

而跪倒在身后的李家人,也都吓得不轻,李张氏到底是对于儿子的疼爱胜了恐惧,她上前抱住了端亲王的腿,连声道:“王爷,你放过坚儿,放过坚儿吧!”

端亲王抽了抽脚,没有抽出来。

他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头,直接脚上用力,干脆将李张氏踹到在了地上。

李张氏胸口剧疼,可是她却挣扎的爬了起来,这一回却是没有爬向端亲王,而是朝着杨蓁蓁爬了过去。

“蓁蓁,蓁蓁,你救救坚儿,你们好歹是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

“找死!”

端亲王最是听不得这个,听了这话,顿时恼怒的将原本刺在李坚身上的刀拎了起来,架在了李张氏的脖子上。

李张氏吓呆了,终于安静了。

“娘!”

李巧儿与李昱看到这副场景,顿时惊叫了起来。

顾清明也不觉皱了一下眉头,他走到了端亲王身边,轻声开口道:“王爷,要审问有很多种办法,你这样若是让言官知晓,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端亲王冷嗤的瞧了一眼顾清明,面上满是嘲讽,没有理会。

顾清明的目光不觉看向了杨蓁蓁,杨蓁蓁背过身,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妞妞没了,她恨不得让李家人去死。

端亲王的刀仿佛是朝着顾清明示威似得,划破了李张氏脖子上的一道口子。

李张氏哪里受过这份阵仗,顿时尖叫起来。

“王爷,你放过我娘,我表姐……我表姐也知道,是她和我哥哥一道儿去的。”

李巧儿指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张琴,突然大声的喊了出来。

“巧儿……”

李张氏与李坚吓了一跳,不赞同的大声叫了出来。

而张琴目光怨毒的看向了李巧儿,李巧儿被这么一看,心中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又是大声道:“我娘她不知道的,她没去。”

“是吗?”

虽然只是短短那么一会儿,但是端亲王却差不多将李家人的情况都看在了眼里,他微微挑眉,面上笑容有些痞。

“也是,本王怎么就忘了你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以前是你欺负了蓁蓁吧,你说本王是把你的肉一片一片片下来再审问你呢,还是先把你的脸给刮花了呢?”

张琴吓得捂着肚子,步步后退。

但端亲王却是一步一步逼近。

“王爷……”

李坚虽然身上都是伤痛,可在这么一瞬间,却是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上前拉住了端亲王,连声道:“王爷,不要,我告诉你,我带你……你去。”

端亲王停下了脚步,将刀往地上一扔,面上浮起笑容,弯下腰拍了拍李坚的脸,轻笑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端亲王将自己的腿从李坚的手中抽了出来,朝着杨蓁蓁走去,在经过顾清明之时,冷笑说了一句:“审问是有很多种方法,只不过,对于李家这群人,本王觉得这种方法最好,顾大人觉得呢!”

顾清明面无表情。

端亲王略有几分得意的笑了一下,朝着杨蓁蓁走了过去。

闹腾到了这会儿,天色早已经有些黑了,而城门也即将关闭。

李坚原本以为,端亲王会将事情拖到明日再去,毕竟妞妞是被埋在城外。

可是端亲王却直接将李家所有的人就跟粽子似得绑成了一串,连夜逼着李坚带路去了城外。

李坚领人来到了城外,越是到了埋葬妞妞的西山,脚步便越发踯躅。

可是身后侍卫大刀架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带人来到了西山脚下。

“这里……”

李坚说完这话,整个人却是缩着,再也不肯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了。

端亲王带着杨蓁蓁慢慢走了上来,果然瞧见李坚的身前,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侍卫低头看了看土包的痕迹,小步跑到了端亲王身侧,轻声开口道:“王爷,此处的泥土是新翻不久。”

端亲王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了杨蓁蓁,到了这会儿,其实他反倒是有些犹豫了。

“蓁蓁,你看,已经来过了,夜也深了,回去吧!”

此处对于杨蓁蓁来说,绝对是伤心之地,留在这里,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杨蓁蓁却并没有听端亲王的话,而是一步又一步,朝着那处小土包走了过去,她双腿颤抖的跪倒在了小土包上,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上边,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滴落进泥土之中。

“蓁蓁……”

端亲王与顾清明不觉超前走了几步,想要伸手去扶,但手皆停在本空中,没有触及。

而在这个时候,杨蓁蓁却是突然跟发了疯似得,赤手扒起了土。

“蓁蓁……”

“你在干什么!”

李坚面色一变,甚至不顾架在脖子上锋利的刀锋,想要去阻止杨蓁蓁。

而李张氏与张琴面色完全变了,李张氏尖声开口道:“你这女人,是要妞妞入土都不得安宁吗!”

其实除了李家人不赞同,端亲王与顾清明面上也有些反对,一来,妞妞既然已经入土了,再挖出来,对于杨蓁蓁来说也不过是徒增伤悲。二来,的确自古以来观念都是入土为安,入了土,便不可轻易再动,便是要动,也得请了道士僧侣,算好时辰再动。

“蓁蓁,你别这样。”

顾清明上前去扶杨蓁蓁的手,而端亲王也是弯下了腰,抓住了杨蓁蓁的手,开口轻声劝道:“蓁蓁,你别这样,你看你的手都流血了!”

杨蓁蓁满脸泪水与泥土,狼狈的不行,可是她目光却是倔强着:“我一定要见到妞妞。”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端亲王的话音未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杨蓁蓁见到的,不过是妞妞的坟。

可是这个时候挖出来,便是天气寒冷,只怕尸身也已经腐烂,到时候杨蓁蓁只怕更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这份悲伤。

“蓁蓁,你冷静一些,妞妞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为了她这样。”

顾清明沉声劝说着,紧紧抓着杨蓁蓁的手。

端亲王也是难得点头赞同道:“是啊,蓁蓁,你若是想要出气,本王替你来,你不要这样。”

“放手。”

杨蓁蓁泪水将脸上的泥印冲的一道又一道,分外狼狈,可是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仿佛有一道火焰在燃烧着。

端亲王愣住了,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让你替你挖,你别伤到自己。”

“王爷,不可!”

李张氏和李坚尖声叫了出来,端亲王却看都没有看他们,只是慢慢扶起杨蓁蓁,沉声吩咐道:“将他们拉下去,捂住嘴巴,别惊了孩子。”

说罢此言后,他又冲着站在身边的两名侍卫开口道:“你们去挖,用手来,别伤到孩子。”

“是。”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也与杨蓁蓁方才那般,一点一点用手挖了起来。

火炬熊熊燃烧着,将这块地方照的通明。

杨蓁蓁站在两名侍卫身边,目光直直的看着,直到其中一名面带惊色的停住了手,低头往已经挖成了土坑的下边看了一眼后,却是没有再挖,而是伸手将边上的土都给扒开了。

杨蓁蓁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而当她的目光看到土坑里露出来的东西时,也是愣住了。

土坑里并没有挖出妞妞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可以装着妞妞尸身的东西,竟然是一截木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说七点更新的,但想想写完这段一起发上来,就迟了,大概还有三千字小章,宝宝继续写去了。

☆、第79章 七十九、守护

被端亲王吩咐挖土的两名侍卫愣住了,而杨蓁蓁也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嘴里难难开口:“怎么会这样?”

端亲王与顾清明瞧见杨蓁蓁这般,面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朝着杨蓁蓁这边走了几步,当他们看到那截木桩子的时候,面上,也浮现了惊诧的神色。

端亲王目光凌厉的看向了李坚。

而李坚吓得双腿发软,嘴里只会喃喃求饶,几乎是要哭了出来:“真的与我无关……我不知道!”

而李家的其他人,也多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看向李坚。

杨蓁蓁在回过神来后,跑到了李坚面前,伸手抓着他的衣领,冷声质问:“你骗我?”

“我……我……”

李坚想要挣扎,可是身后侍卫紧紧的压着他,而架在脖子上的刀,几乎已经嵌入了他脖上的皮肉。

“妞妞到底在哪里?”

杨蓁蓁看着李坚这般软弱逃避的样子,实在没有耐心,她虽然很想让李坚好看,也恨不得让他马上去死,可是现在她最想要知道的,还是妞妞的下落。

不可否认,在看到最后坟里挖出来的是一截木桩子的时候,她心里却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觉,她忍不住又有了一丝希望,难道,她的女儿还活着?

可是,李坚在听到杨蓁蓁的问话时,面上也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开口回道:“妞妞不是在那……”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话看了过去,在看到侍卫从土里拿出来的那截木桩子的时候,顿时哑口无言,也是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会不在?”

李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明明是他亲手埋下的。

在这一刻,李坚的心中既庆幸,但更多地还是疑惑。

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不容李坚多想。

杨蓁蓁紧紧拉着他的衣领,虽然她的力气不大,但还是拉着他的脖子不得不低下,也让刀锋几乎要割断了他的脖子。

“你把妞妞藏哪里去了?”

杨蓁蓁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我没有……”

李坚挣扎着想要抬起脖子,他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此刻他的这些话,全部都成了狡辩。

杨蓁蓁突然失手松开了李坚,伸手夺过了侍卫手中的刀。

“蓁蓁……”

她的这番举动,让端亲王和顾清明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杨蓁蓁已经拿起刀,放在了张琴的脖子上。杨蓁蓁面上带着冷笑,看着李坚威胁道:“你不是最爱她了吗,你再不说,我就杀了她!”

“你别乱来!”

李坚面色惊恐。

杨蓁蓁手上用力,引得张琴一阵惊恐乱叫。

“你不要乱来……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坚挣扎着想要去救张琴,奈何身子被束,根本无法动弹。

“你说不说!”

杨蓁蓁没有想到,李坚竟然会这般嘴硬,她有些心慌意乱,但更多地是无力与惶恐。

“我真的不知道。”

李坚神色萎靡,看向杨蓁蓁的眼神,满是害怕与愤怒,也有无可奈何。

看着,并不像是在说谎。

端亲王与顾清明原本并不打算开口说话,只因为李坚并不是什么硬骨头,妞妞的下落,若是杨蓁蓁能够自己亲自逼问出来,到时候找到孩子后,杨蓁蓁心中的愧疚也能够减轻一些。

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李坚却依然这般说着,而且看着李坚的神色,仿佛并不像是在说谎。

端亲王走到了杨蓁蓁身边,伸手拿下了她手中的刀。

并不费力,实际上杨蓁蓁不过是色厉内荏,她自己这会儿早已经有些虚脱。

端亲王一手扶住杨蓁蓁,一手将手中的大刀扔在了地上,看着李坚笑道:“本王方才的手段,你不是没有见识过。但这只是很初级的一些手段,你最好识相一些早些说。不然等到回头,你想说本王可能还不愿意听了!”

“王爷,草民真的不知道,草民……明明便是亲手将妞妞葬下,不可能不在的。”李坚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这话,可是他现在要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端亲王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只冲着身边的侍卫开口道:“拿着本王的令牌0人带去刑部,你们留几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向本王禀告,本王就不信会问不出来!”

“王爷……”

求饶之声还未喊出,李家所有人都被紧紧捂了嘴巴。

侍卫应声带人退下。

端亲王看着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杨蓁蓁,轻声开口安慰道:“蓁蓁,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有消息,本王立刻通知你。”

杨蓁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端亲王见她这般,想了想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蓁蓁,我知道没有见到孩子的尸体,你现在心里肯定是觉得妞妞没死,只是本王瞧着李坚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你……”

“王爷,我知道。”

杨蓁蓁点了点头,没有让端亲王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也没有再做什么,顺从的任由端亲王将她扶上了回去的马车。

回到杨家时,已是深夜。

端亲王将杨蓁蓁送进杨家后,倒也没有多留,主要是杨家地方太小,也住不了他。他只轻声吩咐了留在杨家的下人好好照料,便起身告辞。

而顾林氏在看到一脸狼狈的杨蓁蓁时,却是愣住了。

她连忙伸手扶住了杨蓁蓁,将人扶进了屋里,亲自替杨蓁蓁梳洗换了一身衣裳后,倒也不敢留她一个人在屋里,留了端亲王府的小丫鬟看着,这才走出了屋子。

屋外,顾清明站在门口,看到从屋里走出的顾林氏时,他收回了目光,神色有些暗淡。

顾林氏心中不觉叹了一口气,开口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回来怎么会这般狼狈,我又不好问蓁蓁,又怕说什么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你们这是去了李家吗?”

顾清明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娘,别问了,我现在也糊涂。”

说完这话,顾清明拿出了一直藏在手中的瓶子,递给顾林氏轻声道:“蓁蓁手受了伤,娘您别忘记给她上药,晚上我怕蓁蓁会睡的不安稳,师娘如今的身子又不能陪着她,娘你陪蓁蓁睡吧。”

“不用你说,娘也知道。”

顾林氏族听了这话,倒也没有继续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折腾得这么晚,晚饭你也没用,娘也给你下一碗面。”

“不必了,我不饿。”

顾清明正要拒绝,顾林氏则是没好气道:“人是铁饭是钢,怎么会不饿。我给你和蓁蓁都下一碗,待会儿你们一道用。这药你自己拿去给蓁蓁,她屋里有个小丫鬟陪着,你让她给蓁蓁上。”

说罢这话,顾林氏不等顾清明拒绝,便直接去了厨房。

顾清明拿着药,看着顾林氏远去的身影,嘴角只是苦笑。

他看了杨蓁蓁的房门许久,却始终没有踏入,而是招手叫来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将药拿了进去。

其实他并不是傻子,他能够感觉得到顾林氏态度的软化。

他的母亲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杨家对他有恩,所以这些年来,顾林氏心中一直十分感激,在杨家没了顶梁柱后,顾林氏也多次提出让他多送些钱物到杨家。但顾林氏却一直不肯松口他与杨蓁蓁的事情,可也是因为心疼他这个儿子。

而在这回杨家出事后,顾林氏若只是想帮杨家,便是自己亲自来照顾,也不会让他来。偏偏顾林氏就是带上了他,让他到处出力,这分明便是想让他表现。

但顾清明在这一刻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明明这曾经是他最期盼的一刻。

他一直以为,自己若是出人头地了,便能够重新挽回蓁蓁。可是在方才那一刻,他却感觉到了比当初眼睁睁看着杨蓁蓁另嫁他人时更大的无力。

在他有能力来守护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身边,早已经出现了一个比他更有能力,也更无条件愿意守护着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此章没有到三千字,但是今天总共还是写了一万字了,宝宝要洗洗睡了,明天早上要开始培训了,希望别太累,能让我继续保持更新节奏╮(╯▽╰)╭

☆、第80章 八十、型

翌日清晨,天气晴朗,在这开始转寒的季节里,天上难得艳阳高照。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大地上,让人筋骨不觉舒展,身体舒坦了,心情也不由好转。

只是,在宣和殿内,宫人却是个个缩着脖子,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似乎唯恐下一刻,会因为自己的不谨慎而丢了小命。

原因无他,只因从昨日起,宣和殿的主人面上便没有露出过一个笑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底下伺候的,尤其是贴身伺候着萧恒的梁庸,只能够小心奉承,而对底下的其他宫人,更是严格的要求了起来。

例寻上完了早朝,萧恒也未加停留,直接进了御书房。

梁庸站在御书房门口,正想着是否该请示萧恒上早膳。毕竟往日上早朝之前皇上向来会用一些的点心,今日可是分毫未动。这皇上昨日本来用的就不多,今日早上又不用,万一身体出了些什么问题,这可如何是好。

梁庸心中正是犹豫之时,却瞧见刑部尚书连大人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看着架势,分明便是打算求见皇上。

梁庸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想着连大人这没事儿来这儿凑什么热闹,今日可不是禀告皇上事情的好时机。但他面上也没有流露出分毫的情绪来,只等着连大人慢慢走近后,他面上带着笑容,轻声开口询问道:“连大人,您怎么还没出宫,可是有事来求见皇上?”

“梁公公真是料事如神!”

连大人闻言,笑着与梁庸打了一声招呼,然而轻声开口道,“真是劳烦梁大人进去禀告皇上一声了,只说微臣有事想要求见皇上。”

“现在?”

梁庸愣了一下,目光看了一眼连大人,也没说答应没答应。

倒是连大人,被这么一看,心中不觉咯噔了一下。他没猜出梁庸的意思,可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端倪,于是便轻声开口问道:“怎么?梁公公,皇上现在没空见微臣吗?”

“倒也不是,皇上如今在御书房里看奏折,并不忙。”

梁庸笑着摇了摇头,他可不敢随意对外臣透露如今皇上的情况。

而连大人见此,倒是有些急切的问道:“那梁公公方才何出此言?”

梁庸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只开口问了一句:“连大人要向皇上禀告的事情,可是着急?”

梁庸话音未落,而连大人便是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这副样子,瞧着真当是焦急万分,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

“梁总管,若非是耽误不得,下官也不会贸贸然跑来打搅。”

连大人说着,眉头不觉皱了起来,显然是正在为自己想要给萧恒禀告的事情而感到愁眉不展。

“行吧,既然连大人这般说,那奴才便进去禀告一声。”

梁庸轻声应了。

虽然依着一直以来伺候的经验告诉梁庸,这个时候进去打搅了皇上,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可是连大人要禀告的事情看着又是刻不容缓,给梁庸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耽误了朝上的重事要事。

梁庸小心翼翼走入御书房的时候,却诧异的发现皇上竟然并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站在窗口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正是怔怔出神。

梁庸瞧着,愣了一下。

而在这个时候,萧恒已经听到梁庸进来的动静时,他目光如炬的看向了门口。

梁庸心中不觉突的跳了一下,面上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脸,看向萧恒笑道:“皇上,门口连大人有要事禀告,您看,是否将人进来进来?”

萧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梁庸瞧见这番,也不敢再说什么,笑着应了是,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连大人走入御书房的时候,萧恒已经坐在御座上随手翻着奏折。

他见此倒也不敢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的走入跪到在地上行了礼。

萧恒放下奏折,点了点头示意连大人站起身来,而后开口问了一句:“这个时候求见朕,可是有什么急事,方才早朝之时,倒也没见你提起过。”

连大人闻言,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苦涩与无奈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恒轻声禀告道:“微臣也是迫于无奈,只能够来求皇上拿个主意,之所以未在朝上提及,只因此事涉及到端亲王殿下,微臣不敢无的放矢。”

“端亲王?”

萧恒的眉头又是微微的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连大人,只因为饶是他向来会推测事情,也实在想不出这端亲王好好的怎么会去为难刑部。

连大人微微点了点头,又是低头恭敬的轻声禀告了:“皇上也知刑部虽然也管着京中的一些案子,可向来只是送上来的重案要案才归刑部去管,去处罚。可是端亲王殿下亲自将犯人就这么送到刑部,而且要求刑部之人对于他送来的人,严刑拷打……”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

若只是这个连大人也根本不可能会将此事闹到皇上跟前来。毕竟给端亲王一个面子,照着端亲王的吩咐去做也没有什么。

“若是端亲王殿下送来之人,确为犯罪之人,微臣自然也会让底下好好遵照端亲王爷的吩咐去做,可端亲王爷昨日的做法,分明便是无视了刑部的人,既要刑部出人对那些送进刑部的人严讯逼供,可又不信任刑部的人,竟然还让自己王府里的侍卫紧紧盯着。甚至越俎代庖。”

如此一来,刑部里的大小官员都忍不住颇有微词,便是连连大人都觉得自己的威严尽失。

端亲王向来都是个难缠的活阎王,这一点,连大人有着很清楚的认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连大人连想都没有想过要去找端亲王说理。

与其找到端亲王来说理,倒不如直接进宫去禀告皇上,让皇上拿主意。

若是皇上愿意出手管制管制端亲王的无法无天,这自然是好,可若是皇上打算纵容端亲王,那刑部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萧恒听罢连大人的话,倒是不像方才那般生气,也没有说对于此事的决定,只是反问了连大人一句:“端亲王送进刑部的人,可是一户姓李的人家?”

连大人闻言,心中咯噔了一声,连连点头。

这皇上怎么会知道的,难不成是这事儿已经过了明路。

连大人这么一想着,倒是有几分后悔自己到御书房里诉苦的行径了。

说到底,端亲王便是再混,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又一向纵容着。反倒是他,虽然一向得到皇上的器重,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外臣,好好的,作死来告端亲王的小状,这端亲王记恨上他倒也罢了,最怕的还是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对他有别的想法。

连大人心中正是惶恐不安,却瞧见皇上面上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他只语气冷淡的说了一句:“无事,这事儿朕会与端亲王提起的,你先回去吧!”

“……”

连大人闻言,到更是心中心中忐忑,有些不知所措。

萧恒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分明便是没有意思想要抓端亲王过来阻止。

这会提起,指的是什么时候?估计等到萧恒真的与端亲王过问这事儿的时候,那户姓李的人家,早已经让端亲王都已经拷问上不止一百遍了。

不过这姓李的人家死活,倒也不关连大人的事情。

仔细想想,皇上既然肯立下承诺说会与端亲王提醒,是不是也意味着皇上也是并不赞同端亲王越俎代庖行径?

一瞬间,连大人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到了最后,这些念头也全部都被他藏在了肚子里,他恭敬的冲着萧恒行了一礼,然后慢慢的退了下去。

萧恒看着连大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慢慢收回,重新落在了方才连大人进来时他手中在看的那封奏折。

这封奏折,其实依然是言官弹劾端亲王的奏折,详细的将昨日端亲王的无法无天全部都化成了文字写在了奏折上边。

便是萧恒昨日并未亲自在场,可是只是看着这封奏折,也能够从奏折中体会到昨日端亲王带着侍卫,在李家门口张牙舞爪的威风。

他没有批阅,只是将那封奏折,扔在了边上,手搁在眉头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梁庸看到连大人一脸复杂的从御书房里走出,心中不觉咯噔了一下,他倒也不敢上去询问,只是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连大人。

连大人注意到了梁庸的神色,依然是面色复杂的冲着梁庸笑了笑,然后,便是没有说任何的话,直接快步的离开了御书房大的大门。

连大人这番举动,引得梁庸心中越发的忐忑不定。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御书房大门,心中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正打算靠着御书房的大门站定,也方便屋内一有什么动静,他便立刻能够做出反应来。

而在这个时候,御书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吓得梁庸浑身一颤。

他转过身子看向了从屋内走出的萧恒。

萧恒只冷眼看了一眼梁庸,然后出声吩咐了一句:“不必让太多人跟着,朕去太子寝宫瞧瞧太子。”

“是。”

梁庸愣了一下,立刻开口又是应了。

从御书房到太子的寝宫,梁庸跟在萧恒的身后,而萧恒面无表情,走的很快,梁庸一度差点没跟上萧恒的步子。

而他们还未走到太子寝宫门口的时候,寝宫之内,便能够听到了太子殿下宏亮的哭声从寝宫之内传出来。

梁庸心中又是咯噔的跳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萧恒。

萧恒面无表情推门而入。

寝宫之内,两名乳母一道儿抱着太子殿下,正是一脸疲惫的哄着。

太子小小的身体趴在床上,脸搁在锦被上,却是不停的哭着,完全没有去管跪在床边正跟个供祖宗似得哄着他的两名乳母。

太子似乎是哭了很久,声音虽然洪亮,却依稀能够听出几分嘶哑,而往日里晶亮的大眼睛,如今肿的通红,神态看着,仿佛是受了巨大的委屈,让人一眼瞧见,便忍不住疼惜。

两名乳母一个替太子殿下擦着脸上的泪水与鼻涕,一个则是手不停的替着太子殿下顺着气,二人皆是语气温柔,神态焦急。

萧恒走入的时候,两名乳母注意到了,也是吓了一大跳,唯恐皇上因此而怪罪。

虽然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可毕竟太子殿下在她们手中哭成了这般。

萧恒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慢慢的走到了床边,也是微微俯下身子,瞧了太子一眼。

太子也注意到了萧恒的出现,他抬起了眼睑,朝着萧恒看了一眼,很快又低垂下了眼睑,懒洋洋的,但立刻又放声大哭起来。

萧恒也是被太子这番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两名乳母身上,开口问了一句:“太子是怎么了?”

两名乳母闻言,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轻声开口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自昨日杨夫人离去后,便一直都是这般,常常无缘无故痛哭起来。”

“……”

萧恒在听到杨夫人三字之时,面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冷淡了。

两名乳母却是没有发现萧恒面上的变化,想了想又是开口道:“奴婢们初始还以为太子殿下饿了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不是,都仔细检查过了,还请了太医过来,可是太子殿下并没有任何地方不妥。只是因为杨夫人不在,方才哭泣起来。”

“……”

萧恒依然面无表情听着,没有说话。

而说了话的两名乳母摸不准萧恒的脉络,回禀的声音不觉越来越轻,心里也越发的心虚了。

早些时候,杨蓁蓁还在宫里的时候,因着杨蓁蓁在太子身边的威望,以及几名乳母都是新从内务府中选出来,并不敢得罪还是红人的杨蓁蓁,当然,其实还有一点便是,几名乳母心中难免有偷懒的想法。

一旦太子不服管了,又或者是闹腾的厉害,她们下意识便会想去请杨蓁蓁过来,而杨蓁蓁也向来有求必到。

渐渐的,太子便越发的依赖起杨蓁蓁来,可当时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谁知道如今杨蓁蓁一不在,问题也便出现了。

她们虽为太子的乳母,可太子并不亲近她们,甚至她们使尽了浑身的解数,也没哄好太子。

仔细较真,她们这般,便已经是失职。

好在萧恒虽然面色冷漠的听着,却仿佛并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

在听完两名乳母的禀告后,萧恒又朝着床边走了几步,伸手一把捞起了太子。

谁知道,这么一来,太子竟然哭的越发厉害了,小手小脚扑腾扑腾的挣扎着,想从萧恒的怀中挣扎出来回到床上,嘴里更是仿佛求救似得,不停的喊着“羊羊羊”。

萧恒抿了抿嘴,将太子放回了床上,手却是忍不住捏了一下太子的小鼻子。

都是没良心的,旁人对他再好,也抵不过那个说走就走没良心之人的只言片语。

太子哭的萧恒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情再次心浮气躁了起来,这对于萧恒来说,实在是很少见的情况。

萧恒自己也不愿意让自己处于这个状态,只叮嘱了两名乳母好好照顾太子后,快步走出了太子的寝宫。

梁庸跟在萧恒身后,脚步不觉慢了一些,很快便落下了一段距离。

等到梁庸气喘吁吁跟上的时候,看到萧恒所迈入的地方,面上不觉愣了一下,心绪也越发的复杂。

没有想到,萧恒竟然会来杨蓁蓁先时的屋子。

可是这屋子,早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梁庸这般想着,心中越发的复杂。

不过,等到萧恒伸手推开房门的时候,面上明显出现了怔楞的神色。

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他和梁庸所想的那般空荡荡,相反,除了床上所放的几个整理好的包裹,其他的东西都还未收起来,甚至在烛台上,还点了一支未曾熄灭的蜡烛。

萧恒站在门口看着,却突然有些不敢走入。

他有一种感觉,仿佛是自己踏出这一步,只会越发的不可收拾。

萧恒没有走入,而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忐忑的声音:“拜见皇上。”

萧恒扶着门框转过身,只瞧见小环正是一脸惶恐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萧恒似是随口出声问了一句,小环抿了抿嘴,小声开口回道:“皇上,奴婢回来继续给夫人收拾东西。王爷吩咐了,让奴婢尽快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届时王爷会派人过来取。”

小环说完这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嘴里竟然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我家夫人,真的不回来了吗?”

小环虽为宣和殿的宫女,可事实上,自打她被送给杨蓁蓁,负责照顾杨蓁蓁的日常起居之后,未来的人生却是和杨蓁蓁息息相关了。

杨蓁蓁昨日突然离宫,许多人都受到了因为她的离去而造成的影响。其中最严重的还是小环。

杨蓁蓁离去突然,对于小环根本没有任何的安排,万一她不再回来,显然小环要另寻出路了。

小环昨日惶恐不安,整整一宿都未合眼,然后今日一起来,除了按照端亲王的吩咐,给杨蓁蓁收拾行李,便是自己去找了掌事宫女,想要求情到时候再分个好地方。

萧恒在小环问出这话的时候,转头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倒是将小环给看怕了,她抿着嘴,不敢再随意说话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萧恒却是冲着她点了点头。

小环心中既有些庆幸,却又忍不住失望,原来他家夫人是真的不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心中的情绪,原本打算继续进屋慢慢收拾东西。

而萧恒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吩咐了一句:“东西不必收拾了,先放着,你去太子寝宫里照顾太子殿下。”

”是。”

小环愣了一下,立刻开口应下,不过她立刻又想到了端亲王的吩咐,面上的笑容又弱了下来:“端亲王殿下他……”

“无事,此时朕自有定论。”

萧恒冷声说了一句,却是没有再拦在门口,直接朝着来时的路,又离开了。

因着顾林氏睡在身边,即使杨蓁蓁一夜未曾真正睡过去,却还是乖乖的合眼躺了一个晚上。

而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杨蓁蓁,或许是因为昨夜没有睡过,又或许是昨日哭的太厉害,眼睛肿的厉害。

顾林氏醒来瞧见杨蓁蓁这般,吓了一跳,连忙特地打了井水过来,给杨蓁蓁敷眼睛。

眼睛倒是慢慢消了一些肿,看着不再像刚醒来时那般恐怖了。

而端亲王在这个时候,又到了杨家。

他到的时候,杨蓁蓁正在顾林氏的劝说下,手慢慢的、机械的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的面条。可是端亲王的突然出现,又让她放下了筷子,迫不及待的冲到了房门口。

顾林氏看着杨蓁蓁这般,又看了一眼几乎是分毫未动的面条,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是杨蓁蓁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情绪,她巴巴的望着端亲王走了过来,便是迫不及待开口问道:“王爷,他们招了吗,妞妞在哪里?”

端亲王没有回答,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顾林氏,心中不觉叹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扶住了杨蓁蓁的手,轻声开口道:“蓁蓁,你可是还记得昨日我对你说的那番话,本王觉得,李坚的摸样瞧着并不像是在说谎。”

杨蓁蓁的面色显得越发苍白,可端亲王还是狠着心继续道:“蓁蓁,事情已经问出来了,可能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我要听。”

杨蓁蓁的眼眶又开始泛红,目光却是倔强的看着端亲王,开口坚定道。

“好,你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端亲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扶着杨蓁蓁坐下了。

等着杨蓁蓁坐定,神色微微平静下来的时候,端亲王开始说话了。

“你还记得那个红儿的丫鬟吗?”

杨蓁蓁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了端亲王,眼里有一丝疑惑。

而端亲王闻言,又是点了点头,然后温声道:“这事儿,李家真正参与进来的人并不多,不过那红儿算是帮凶,全部招了。妞妞的确是没了,但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被下了毒。”

杨蓁蓁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溺进了冰水之中,喘不过气,又几乎要将她冻死。

端亲王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端详着杨蓁蓁的面色,又是开口道:“这□□,是红儿亲自药铺买的,原本按着红儿背后之人所言,红儿是要买□□的,可是谁知如今□□管的严,药铺里除非是老大夫开了药方,这才允许配上一些。红儿接连跑了好几个铺子,都没能够如愿拿到□□,后来还是第一家药铺老板听说是拿回家去毒老鼠的,便给了药性稍弱一些的老鼠药。”

端亲王说到这里,又是顿了顿,看着杨蓁蓁面色尚且平静,他才又继续开口说了下去:“这包老鼠药拿回家中后,红儿便没管后边的事情,张琴将这包老鼠药放在了点心里,拿去给妞妞吃了。”

“张琴!”

杨蓁蓁抬头看着端亲王,冷声质问。

端亲王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安抚的拍了拍杨蓁蓁的肩膀,又是轻声道:“这事儿,我让侍卫也去药铺里问了,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妞妞是当夜发作走的,李坚一早等着城门开了,便带着妞妞出城葬了,也的确是葬在那个地方。之所以找不到妞妞的尸体,后来张琴也承认了,是她在李坚将人埋了后,又以红儿买了药的事情逼迫,让红儿去将妞妞的尸体挖了出来,也是为了防止咱们看到妞妞的尸体时,会发现妞妞并非是病死,而是被毒死。刑部的人问红儿尸体的下落时,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也说不清楚地方,可左右西山附近就那么一些地方,她一个女人,根本走不了多远,我已经派了侍卫,去附近搜索了。”

泪水一滴一滴的从杨蓁蓁的脸上滴落,她的身体颤抖的,手更是冰冷的仿佛是一块冰块一般。

她紧紧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是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会悲鸣出来。

若是当初在李坚所指的地方没有找到妞妞的尸体,杨蓁蓁的心中不是没有过希望,即使是希望渺茫,可她依然幻想过妞妞还活着,没有想到只是等来一个更加让她心痛的消息。

“妞妞也是李坚的亲生女儿,李老夫人答应过我,会照顾妞妞的,妞妞也是她的亲孙女,其他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张琴做出这样的事情,李家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杨蓁蓁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悲鸣。

“蓁蓁……”

一直沉默的坐在边上听着的顾林氏看到杨蓁蓁情绪失控,连忙伸手去扶住她,当她的手触及到杨蓁蓁的腰背之时,方才发现她整个人都紧紧的绷了起来。

“本王还有一事没有与你说,张琴她……有了身孕,而且据李坚所言,大夫已经瞧过了,说张琴肚子里怀的,可能是儿子。所以不管是李坚,还是李老夫人,在妞妞这件事情上,都选择了隐瞒。”端亲王知道自己将这个事实说出来很伤人。

可是他却不得不说。

果然,杨蓁蓁听到这话的时候,捂着脸冷笑了起来,泪水却止不住的从她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她有了身孕,我的女儿被她害死,她有了身孕……”

杨蓁蓁的神态,几乎痴狂。

“蓁蓁,你别这样!”

端亲王想要安抚她,“你若是这般,那张琴的阴谋也得到了得逞,她害死你的女儿,甚至还害了你。蓁蓁,你振作一些,不为别人,为了妞妞,你还要替她报仇。”

“对……”

杨蓁蓁抬起头,面色狼狈,眼里的神色却突然坚定了一些,“我要替妞妞报仇。我要见张琴。”

“现在……”

端亲王下意识看向了顾林氏,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杨蓁蓁却是不容端亲王拒绝,突然拉扯住端亲王的衣袖,语气坚定的不容拒绝:“我要见张琴。”

端亲王本就难以拒绝杨蓁蓁的要求,更何况她如今还是这副样子。

最终,他点了点头,应了。

刑部的大牢,幽暗的不见天日。

杨蓁蓁随着端亲王慢慢走入,一步一步往下而走,仿佛是在慢慢步入地狱一般。

端亲王前边,还有一个牢头拿着灯笼领着路,不过端亲王却是不停的将目光往后看着,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杨蓁蓁脚下的脚步。

杨蓁蓁无知无觉的走着,但很神奇的,这么幽暗的一路,她竟然没有被绊倒或是摔倒,顺利的来到了关押着张琴的牢房之中。

牢头见到了地方,小心翼翼的将牢房周边的油灯点燃,然后在端亲王的挥手指示下,恭敬的告了退。

“蓁蓁,到了。”

端亲王轻声开口提醒着。

杨蓁蓁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一眼昏暗的牢房,最后视线落在了缩在牢房里边草席上的那道身影上。

她没有走近,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端亲王身上,轻声开口道:“王爷,我想单独与她说话,您能不能出去?”

“蓁蓁,我还是留着吧!”

端亲王并不放心让杨蓁蓁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话在对视上杨蓁蓁的目光时,渐渐弱了。

他点了点头,勉强答应:“行,我在外边等着,你若有事,便叫我,我立刻进来。”

“嗯。”

杨蓁蓁点头应了。

端亲王又是打量了一眼紧紧锁着的牢门,这才一步三回头,慢慢走了出去。

端亲王走了出去,而杨蓁蓁也抬起了腿,一步一步走到了牢房门边。

随着杨蓁蓁的走近,原本缩在草席上的那道身影,渐渐有了动静。

张琴抬起了头,而她抬起头时,杨蓁蓁的目光愣了一下。

原本远远瞧着张琴虽然缩着,身上一袭中衣,可身上仿佛并没有什么伤痕,仿佛根本就没有过严刑拷打。却没有想到她的伤,不是在身上,而是在脸上。

她的脸上,细细密密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小口子,浅的,只是伤在皮肉,可是深的,却隐隐能见骨,显得分外的狰狞与狼狈。

而张琴的神色,此刻已经掩盖在伤痕之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她的眼神,却是诡异的平静。

杨蓁蓁自然不可能同情她,而是在张琴这般的目光之下,她隐隐有些发寒。

可是一想到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女儿,她又恨不得上去吃了她的肉,啃了她的骨头。

杨蓁蓁目光愤恨的看着她,突然之间,张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杨蓁蓁又是愣了一下,心底里,更是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心烦意乱:“不要笑了!”

她大声吼着,张琴的笑声却一直没有停止,直到杨蓁蓁将手边的那支尚且燃着的蜡烛拿下,扔进牢房里,张琴方才平息下笑容。

她慢慢从草席上坐起了身,目光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可是这样的张琴,让杨蓁蓁心中更加愤恨,也更加的忍不住发寒。

“杨蓁蓁,没想到啊,你竟然有这番本事,能够勾引上端亲王,算是张琴认栽了!不过我也没损失什么,你可知道你女儿吃了我给她加了料的点心后,有多么痛苦,一直吐血……”

“你住嘴!”

杨蓁蓁想要去拉开牢门,想要拉出张琴,狠狠的打在她的身上。

可是牢门紧紧关着,张琴在牢房之中,目光却是嘲弄的看着她。

杨蓁蓁的手渐渐从牢门上松了下来,她的脑子开始冷静下来,她嘴角也扯起了一抹冷笑:“张琴,你觉得你认栽就够了吗,你害死了妞妞,我会让李家,会让你们张家,都一起给妞妞陪葬,不……还有你的孩子,我要等着你生下孩子,到时候,让你的孩子比妞妞更惨一千倍一万倍!”

张琴的面容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因着脸上的伤口,很快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可是很快,张琴却突然冷笑的抬头看向了杨蓁蓁,眼里又浮起了那抹熟悉的嘲弄,仿佛如今被关在这牢中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杨蓁蓁。

她冷笑着反问杨蓁蓁:“给妞妞陪葬?”

杨蓁蓁面色难看。

而张琴却仿佛是胜券在握一般,冷笑道:“你以为是我害死妞妞吗,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指使吗?杨蓁蓁,我告诉你,即使你让我死的再惨,你让李家张家甚至我的孩子,都给妞妞陪葬,你一样报不了仇!”

“你什么意思?”

杨蓁蓁瞳孔不觉紧锁,紧紧的看着张琴的眼睛。

张琴的眼里依然带着一丝嘲弄,冷笑道:“你以为呢?我告诉你,有人和我说,只要我将妞妞害死,你就会在宫里呆不下去,你就得卷铺盖回来。你凭什么那么风光,你不过是李坚不要的破鞋,不过是一介弃妇罢了,我所做的,不过是将你打回了原型!”

☆、第81章 八十一、上门

张琴的咒骂,杨蓁蓁全然没有听到,她只听到了张琴所说的第一句话。

有人和她说!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不顾地牢之中浑浊的气味,她的身体有些颤抖,目光忍不住死死的盯着张琴。

张琴注意到了杨蓁蓁面上的神色,她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甚至不顾脸上的伤口因为这个笑容而被牵动扯破,鲜血从她脸上落下,她却笑得狰狞。

“杨蓁蓁,真正恨你的人,比你所想象的多得多,她们冷不丁就会冒出来,狠狠的捅你一刀,到时候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失去,很快你就会比我还惨!”

“你在骗我。”

杨蓁蓁不愿意去相信,她摇着头,看着张琴,即使心中有一种想法在告诉她,张琴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害死妞妞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或许,张琴是真的在偏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想用这种方式,逃脱责罚……

张琴看着杨蓁蓁面上的神色,却是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她此刻面容狰狞,声音寒冷:“我骗你?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杨蓁蓁,不然你以为我做什么要害死妞妞那么一个孩子。她既不是坚哥的儿子,更不得坚哥的喜欢,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去毒她。而且真要害她,又何必等到现在,早在你当初离开杨家之时,便可以动手。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是为了我的孩子,你在宫中过得好,日后等到你出宫回来,哪有我和我孩子的活路,这是你逼我的。”

“我为了我和孩子的前途寝食难安之时,有人突然告诉我,若是妞妞死了,你便成了不祥之人,在宫中也会过不下去了。我一想,是啊,趁着太子殿下还不懂事让你被撵出皇宫,到时候太子哪里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乳母存在。而等你出了宫,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杨国公府不会帮你,到时候坚哥就能把你休了,也就能娶我了。

“所以你就害死了我的女儿。”

杨蓁蓁看着张琴,咬牙啮齿。

张琴没有说话,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哪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张琴开口问道:“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张琴看了一眼杨蓁蓁,没有说话,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你说啊!”

杨蓁蓁紧紧抓着牢门,大声吼了出来,她双目通红,眼泪却是倔强的,一滴都不肯再流下。

张琴只是呵的冷笑了一声,看着杨蓁蓁,她嘲讽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杨蓁蓁,我之所以告诉你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不过是为了看着你日后想要报仇,却找不到人,只想看着你难受罢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知道那人不怀好意,她只告诉我如何将你弄出皇宫,却没有告诉我你竟然已经搭上了端亲王爷。可那又如何?你难受,我便开心了,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的!”

张琴说到这里颇有几分得意洋洋的看着杨蓁蓁。

杨蓁蓁看着张琴这般,头脑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沉默的看了张琴好一会儿,突然嘴角又浮起了一抹冷笑:“你不说,只不过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

杨蓁蓁的话,让张琴面色一变,她颇有几分惊疑不定的看着杨蓁蓁。

而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琴这般,她将心中的怀疑变成了确定。

其实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怀疑,也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

那人和张琴说让她失去女儿,便能将她赶出皇宫,显然此人对于宫中的规矩十分了解。当然这并不能够证明此人的身份,毕竟宫里选取乳母的标准其实用些心便是连张琴都能够打听得到。

可是,若说与她有仇的,甚至是觉得她在宫中影响到了那人,显然张琴嘴里那人也是出自宫中。她能够在深宫之中动用到宫外的势力,鼓动张琴,身份显然不一般。

但杨蓁蓁也只能够猜测到这里,真要准确的猜测出此人的身份,杨蓁蓁绞尽脑汁,脑海之中却是浮现了无数的人,最终就像是张琴所言,她根本猜测不到。。

她在宫中接触到的人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甚至于她身为太子乳母的身份,也让她无形之中阻碍了许多人的眼。

而这些人,如今在杨蓁蓁的眼中,都成了有嫌疑的人。

杨蓁蓁的脑子有些纷纷乱乱,而张琴在这一刻,却也冷静了下来,只冲着杨蓁蓁放狠话:“我不知道又如何,我不需要知道那人是谁,可你想知道却不能知道,这便够了!便是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她身份高贵,杨蓁蓁,你便是伺候太子伺候的再好,顶破了天也不过是个太子乳母罢了,便是你搭上了端亲王,那又如何,端亲王会明媒正娶你吗?他愿意为了你处置李家,处置我,可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而与一个可能比他身份还高的人动手吗?你觉得你有足够的力量报仇吗?做梦吧!”

张琴句句质问,若非杨蓁蓁心性坚定,只怕早已经崩溃。

但杨蓁蓁在张琴这些话下,冷笑而对:“张琴,你说再多,如今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势必要为你自己做的付出代价,而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如今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杨蓁蓁说完这话,却没有再停留在张琴的牢房之中,她不愿意再去接触张琴,只因为张琴的确是说对了一件事情,她真的很在乎很想知道那个背后之人。

因为那人才是真正害死妞妞的罪魁祸首,她不可能放过他。

可是她却无用的根本猜测不出对方的身份。

甚至,张琴的话,也给她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妞妞的死其实与她有关。

若不是她进了宫,做了太子的乳母,妞妞就不会死;而若是她在宫中做乳母时再谨慎一些,少得罪一些人,又是否妞妞如今还平平安安的长大着。

这个念头一直拷问着杨蓁蓁的内心,也让她备受折磨,几乎想要发疯。

可是她很快又将这种负面的想法扫出了脑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这么想,她要想的,只能够是如何为妞妞报仇。

走过张琴的牢房,杨蓁蓁原本想要走出牢房。

可是在经过其中一间牢房的时候,目光却被躺在草席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给看愣住了。

虽然那道身影趴在草席上,脸面全部被头发掩盖,可是她身上那件沾满了血迹的花裙,杨蓁蓁却是认识,昨日红儿被带到刑部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这件衣裳,而这件衣裳,其实还是当初她赏给红儿的。

红儿似乎已经昏死过去,杨蓁蓁站在牢房边上看了她的身影许久,都没有一丝的动静。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面对这个害死她女儿的帮凶,她的心中只有后悔的念头,当初陈嬷嬷曾经提起过要卖掉她,可是当初她念着红儿的饭食之恩,将人留了下来,却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养虎为患。

可是此事若真要怪红儿,又或许只能够找到她的很少错误。毕竟张琴既然下定决心要害死妞妞,便是红儿没有受到蒙骗去药店买药,张琴只怕也会让其他人买到药。

便是红儿没有在将妞妞的尸体移走,只怕张琴也会让其他人来动手。

红儿的错,她如今的下场也足够惩罚了。

可是张琴、李家那些人,他们的错,仅仅只是这般,杨蓁蓁只觉得心头一阵怒火燃烧,烧的她整个人都几乎要崩溃了。

杨蓁蓁又是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一个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叫住了她。

杨蓁蓁转过身子,却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间牢房之中,杨老夫人正站在牢门口,目光复杂隐晦的看着她。

而在看到李老夫人的时候,杨蓁蓁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心中猛地一跳,这股激动的情绪,比在看到张琴之时,还要剧烈。

她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也飞快的回忆过了无数的回忆。

可终究却是停留在了所托非人这份印象之上。

她一直天真的觉得,李老夫人虽然为人冷漠了一些,可至少对于妞妞这个孙女还是好的。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李老夫人竟然会对妞妞的死,最终采取这种漠视的态度,只因为张琴的肚中有可能怀着她还未出世的孙儿。

为什么?

三个简简单单的字,杨蓁蓁很想质问出来,可是最终她却并没有开这个口。

因为答案她已经知道,没必要让李老夫人再说一遍,她只是怕污了自己的耳朵。

“妞妞的事情……”

李老夫人眼中闪烁,最终却是慢慢开了口。

“闭嘴!”

杨蓁蓁的眼里隐隐闪烁过一丝水光,最终化为虚无。

“你……”

李老夫人深叹了一口气,最后目光看着杨蓁蓁,只是嘴中喃喃开口:“冤孽啊,作孽啊!”

“呵……”

杨蓁蓁听着,心中冷笑,而她也真是冷笑出了声音,“是,的确是冤孽,也的确是作孽,可冤孽是我和妞妞的,是我和她命不好,遇到了你们李家,作孽的是你们李家。”

“我只想问你一句,妞妞一直陪在你身边,即使她年纪幼小,让你为她费心费力养育,可是难道她就不曾给你带来过一丝的快乐……而你和妞妞之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妞妞被人害死,你的心里当真一点难受都没有?”

李老夫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杨蓁蓁嘴角的冷笑加深,她点了点头,后退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地牢,走到了这牢房大门处上行的台阶之上。

她的脚步还未迈上,虚掩着的牢门被推开了,端亲王面上带着忐忑,小心翼翼的看着杨蓁蓁的神色。

而在看到杨蓁蓁面上显得有些诡异平静的面色之时,端亲王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蓁蓁,你无事吧?”

杨蓁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好,那你也已经见到人了,本王带你离开。”

端亲王说着,便想上前来接杨蓁蓁,杨蓁蓁却是又摇了摇头,开口只问道:“王爷,李坚……被关在哪里?”

“你要去看他?”

端亲王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但是不等着杨蓁蓁回答,他很快又开口要求道:“本王陪你过去!”

端亲王在说出这话的时候,肚子里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一堆可以劝说杨蓁蓁由他陪同过去的话,可是没有想到,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杨蓁蓁便点了点头。

竟然答应了。

端亲王见此,顾不上心中的惊讶,唯恐杨蓁蓁拒绝,又是连声道:“好好好,你这边过来,男牢在这边。”

说罢,又是看向了身后站着的牢头,开口厉声道:“还不快领路。”

牢头自是不敢抗议,连忙小跑到了前边开始为二人引路。

男牢其实也在这个地牢之中,只是关在最里边,而这一路走去,原本杨蓁蓁以为女牢这边的条件已经够不好了,却没想到,越往深处走,鼻翼之间萦绕着的那股臭味,便越发的让人作呕。

端亲王不适应的拿着袖子捂住了鼻子,直到闻到了衣袖上的熏香之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杨蓁蓁虽然闻着这股味道,却并没有因此而做出任何的举动,她只是跟在端亲王身后默默的走着。

这一路,直到端亲王脚步停了下来,她方才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端亲王将她带来的这个地方。

男牢之中,或许是因为人数本就多,所以并非像女牢一般,是单人一间。

李家父子三人,都关在了一处。

最先看到杨蓁蓁的还是李德。

李德倒是父子三人之中,唯一健全的,他飞快的跑到了牢房门口,冲着牢房之外的杨蓁蓁与端亲王喊道:“王爷,蓁蓁,妞妞这事儿,我们真的不知情,你放我们出去吧!都是张琴和红儿那两个毒妇干的,坚儿也只是受了蒙蔽!”

李德的话,让原本躺在草席上的李昱也抬起了头,他没有爬起来,嘴里也一直喊着冤屈。

端亲王不耐烦的踢了两脚牢房,眉头深锁冷声骂道:“吵什么,再吵让牢头将你们拉出去,再审问一边!”

不得不说,端亲王的这个警告十分有效,可能也是这几日的审问,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李德闻言,立刻闭了嘴巴,脚步也偷偷的从牢门口移开了。

从头至尾,李德与李昱之间的闹剧,李坚只是趴在草席之上。

他身上虽然有着伤,可是根本还不如红儿严重,尤其是他躺在床上,偶尔之间不自然的颤抖。

显然他还是醒着,只是在逃避着。

端亲王倒是没有注意到,眼见着李坚仍然躺着,还以为是用刑过于严酷,所以李坚还昏死着。

可杨蓁蓁却是看透了他的伎俩,只冷笑着开口道:“李坚,你别装了,当初既然有勇气包庇害死你亲生女儿的凶手,如今竟然连头都没勇气抬了?”

李坚闻言,身体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端亲王也发现了,他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只冲着杨蓁蓁笑道:“这人既然晕着,那本王让人过来将人弄醒,我让牢头拿一盆冰盐水过来,好好的让他清醒一下。”

杨蓁蓁没有说话,而李坚却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冲着杨蓁蓁破口大骂:“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贱妇,我告诉你,有我一日在,你别想着攀高枝,我绝对不会休了你,我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够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的鬼!”

端亲王面色一变。

李德与李昱目光埋怨且惊恐的看着李坚,张了张嘴,便是畏惧开口解释道:“王爷,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

端亲王抬起手,阻止这二人继续说下去,嘴角冷笑道:“什么叫做神志不清,只有神志不清,才能够说出实话来。本王这几日还真算是见识了一群胆大包天的人,你们说让本王如何处置你们才好。“

“王爷……”

又是一阵惊呼之声。

而杨蓁蓁却并没有理会这二人,目光看着李坚冷笑道:“这由不得你。”

“我告诉你,我不会写休书的!你便是将来真的跟了端亲王,那也叫做名不正言不顺,无媒苟合,只会受到天下人的唾弃。”

李坚神色之间,也浮起了诡异的笑容,他此刻也已经豁出去了,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可是他既然活不下去了,那么临死也要拖杨蓁蓁一把。

“呵!”

杨蓁蓁冷笑着,却从手中抽出一张休书,冷笑道:“李坚,我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你的妻子,当初之所以重回李家,那是情势所迫,可是这张休书,我却从来都没有丢弃过。若非妞妞,你觉得李家能够困得住我!”

“你……”

李坚面色再也不复方才的得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本该销毁的东西,此刻竟然会好好的被杨蓁蓁保存在手中。

“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李家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不……该说是我与李家从此之后,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有我杨蓁蓁一日在,李家别想过上好日子,这辈子至死方休。”

杨蓁蓁说完这话,脚步却是朝着门口走出,

梁庸站在御书房门口,正是百无聊赖,突然之间,身后的御书房门打开。

梁庸连忙露出了笑容,转头看向了从御书房中走出的萧恒,连忙出声请安:“皇上!”

萧恒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走开,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慢慢朝着御书房走过来的一个普通官吏装扮的男子。

走近之时,梁庸认出了对方身上的官服,分明便是刑部里的官员才会穿的衣裳。

梁庸心中不觉有些嘀咕,也是奇了怪了,这刑部的人,这几日怎么净往御书房里跑着。

不过梁庸面上没有丝毫流露,乖乖的站到了萧恒的身后。

那名男子过来朝着萧恒行了一礼,在萧恒点头免了礼之后,然后开始躬身禀告了起来。

若是杨蓁蓁与端亲王此刻呆在这里,定然会十分惊讶,只因为这名官吏竟然将杨蓁蓁今日到牢房之中的事情,全然禀告给了萧恒,而杨蓁蓁在李坚牢房之中发生的事情,更是事无巨细、一点一滴不拉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萧恒在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若依照律法,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男子闻言,倒是毫不犹豫,立刻回答了起来,显然也是做足了功课。

“因是幼儿被毒杀之案,而这件案子的几个关键人物,孩子的父亲以及孩子的祖母,虽然有隐瞒包庇的事实,但毕竟没有对孩子动过手,所以不会重判。至于真正下手的那名侍妾也小丫鬟,虽然侍妾是主谋,理应重判,可她如今身怀有孕,按照本朝礼法之中对于孕妇的规定,也不能够判处死刑,只能够关押在牢中,等待生完孩子后,被判流放。唯一能够被判重刑的,只怕只有那个小丫鬟。”

萧恒点了点头,面上却是浮起了一抹深思。

“你说那李坚不愿意和离,也不愿意承认那份休书是真的?”

过了许久,萧恒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男子点了点头,其实今日这些消息,也是他特意叮嘱了牢头多听听,多看看才得来推敲出来的,前边在女牢之中,更是无法得知杨蓁蓁与里边的人说了什么。

而等到男牢的时候,牢头跟着,但听得匆匆忙忙,也只是听到了几点比较关键的东西。

不过萧恒所关心的问题,还是能够肯定的,所以男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萧恒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嘴角只是冷笑说了一句:“不愿意和离,也不愿意承认休书是真的,那若是丧夫呢?”

萧恒这话说的很轻,但梁庸和男子都听到了,男子心中一惊,面上诧异了一下,梁庸则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萧恒。

萧恒在说完这话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冲着男子摆了摆手,也没给任何的指示便让人退下了。

等到人退下后,萧恒又看向了梁庸,开口道:“太子还是一直哭吗?”

梁庸心虚还沉浸在方才萧恒的那句话上,闻言愣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慌忙回答:“是,不过或许太子殿下也感觉到杨夫人已经不在宫中了,所以比昨日的情况,好了许多。奶娘的奶水,太子殿下也肯用了。”

“所以说还是在哭?”

萧恒冷声开口又问了这么一句。

梁庸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太子那边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可是他还未解释出口,便听得萧恒开口道:“太子身体向来娇弱,如今又稚小,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说罢这话,萧恒直接朝着太子寝宫的方向走了去。

梁庸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方才呆呆跟上。

他仿佛隐隐感觉到,自己刚才是真的没有理解好皇上的意思,仿佛是说错话了!

杨蓁蓁从刑部出来,乘坐着端亲王府的马车回到了杨家。

马车停在杨家门口,端亲王扶着杨蓁蓁下了马车的时候,二人的目光却都被停在杨家门口,有着杨国公府标志的一驾马车吸引住了。

端亲王在看到那驾马车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深思,仿佛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原本扶着杨蓁蓁的手,也微微松开了,他面色有些匆忙的冲着杨蓁蓁开口说了一句:“时辰已经不早了,那蓁蓁你进去好好歇息,本王先回去了!”

杨蓁蓁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端亲王,点了点头。

她这会儿情绪不高,虽然感觉到了端亲王面上的异样,但也没有多想,她心中仍然想着这一路上她回来时所想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在杨蓁蓁看到杨国公府的这辆马车的时候,脑子里却是灵光闪过了。

她记得,当初她抱着太子殿下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杨淑嫔曾经在御花园中拦住了她,而且还说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其中还有关于妞妞的。而她听到妞妞离世的消息,甚至还是通过杨太后与杨淑嫔之口。

杨蓁蓁脑子里慢慢有些清晰,正是眼神呆呆分析之时,端亲王到底有些担心杨蓁蓁这副样子,正想扶着她走入屋内。

但实视线在看到杨国公夫人的时候,他面上略有几分讪讪。

杨国公夫人是与顾林氏一道儿出来的。她看到端亲王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冲着端亲王行了一礼。

端亲王微微点了一下头,视线却是有些逃避的躲开了,甚至与杨蓁蓁都是一声招呼的不打,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那副样子,仿佛背后是有什么人在追一般。

杨国公夫人看着端亲王这般,显然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没有看开,还在斤斤计较,而是端亲王自己便没有看开。

不过杨国公夫人却并没有阻止这一切,她私心里,其实还是希望便是端亲王之后有了自己的喜欢的人,甚至是在娶妻生子后,内心深处仍然能够给她的女儿惠宁,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般想着,杨国公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杨蓁蓁的面上,看着那张与自己女儿有些相似的面容,偏生杨蓁蓁如今看着憔悴极了,眼里更是满满的透露出了灰败与绝望。

那副样子,与杨惠宁当初临死之前的神态,几乎是相似。

杨国公夫人忍不住上前抓住了杨蓁蓁的手,轻声开口道:“你这孩子,再难过也不能够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

杨蓁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站在边上的顾林氏见此,连忙开口招待道:“国公夫人,您带蓁蓁进屋去说话吧,屋外冷,我给蓁蓁再去做一碗面,只怕这孩子现在还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呢!”

杨蓁蓁没有说话,杨国公夫人却是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杨蓁蓁的手,面上满是慈爱看着杨蓁蓁,将人带到了屋里边。

杨蓁蓁仿佛是个机械木偶似得,由着她指挥着,让她坐下,她也便乖乖的坐下了,没有丝毫的反抗。

杨国公夫人亲自伸手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塞入了杨蓁蓁的手中,轻声开口道:“你拿着,暖暖身子。”

杨蓁蓁有些呆滞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茶杯上,又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杨国公府人温和包容的目光下,她有些想要哭。或许是昨日与自己母亲的抱头痛哭,还还不够宣泄她的情绪。

杨国公夫人看着杨蓁蓁这般,心疼的替她理了理额上有些乱的发丝,然后轻声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身上出了很不好的事情,你定然十分伤心,这贸贸然登门,你别见怪。”

杨蓁蓁摇了摇头,眼眶却是不觉红了起来。

杨国公夫人看着杨蓁蓁这般,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又是将杨蓁蓁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手心中,然后握紧手,包住了。

她的手温暖干燥,包裹着杨蓁蓁冰冷的小手,十分的额温暖。

杨蓁蓁有些怔楞的抬起头,而杨国公夫人却是面上带着一丝苦笑,轻声道:“我在家中听说了你的事情,便能够猜到你的心情。我也失去过两个女儿,而且还是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伤心不会比你少。”

“夫人……”

杨蓁蓁看着杨国公夫人嘴角的那抹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杨国公夫人却是轻笑道:“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怨天尤人,恨身边所有的人,恨老天,甚至是恨自己。可是恨过了,伤心过了,却发现自己这样,根本就没有用,人走了,就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难受难过的几乎要病死,可是却发现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得振作起来,因为我若是不振作,就是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如愿了。所以我一次一次的撑过来了,而且也让那些看好戏的人难过了。”

杨国公夫人说完这话,低头看向了杨蓁蓁的面容,又是缓缓开口道:“你与惠宁长得很像,有的时候看着你,我甚至觉得是惠宁回来了。而你又照顾了惠仪的儿子,甚至救了他的性命,我相信缘分,也愿意相信,你或许就是惠仪和惠宁泉下有灵派到我身边的人……”

“夫人……”

杨蓁蓁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国公夫人却是又轻笑道:“我说这个,并没有什么。只是想和你说,即使你如今不再宫中照顾太子殿下,但是你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找我的,端亲王殿下对你有意思,我知道,但麻烦他,你不如来找我。”

杨蓁蓁只觉得喉咙有一些干涩,让她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她眼里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掉落,打落在杨国公夫人握着她的那双手上。

“孩子,你的人生还很长,所要经历的磨难,我不希望你就这么被打倒。”

杨国公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其实你从宫中出来,我觉得有些可惜。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与我的弟妹处的并不好,而她当初曾经在母亲面前提及过,想让你出宫,此次只怕是如了她的愿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呆在宫中,等到太子长大,或许太子会孝顺你,可毕竟不是你的亲孩子,趁着年纪,你还可以再给自己找个依靠,也再生一个孩子。”

杨国公夫人看着杨蓁蓁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轻笑道:“我并不是那般不大方的人,是惠宁没福气,而端亲王也没有对不起惠宁。他若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介意的。我也听说了他和你之间的事情,他应该会对你好的。”

“端亲王与奴婢……奴婢感谢他,只是我配不上他。”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

杨家门外,一辆朴素的马车慢慢停下。

梁庸从马车内走下,探头往外看去时,一眼便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杨国公府的那辆马车。

而在这个时候,杨家大门打开,梁庸看到杨国公夫人与杨蓁蓁一道儿走了出来,吓得他一头钻进了马车内。

萧恒坐在马车内,看着睡在他边上的太子,被梁庸的突然之举惊了一下,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

萧恒开口冷淡的问了一句。

梁庸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禀了外边的事情。

萧恒皱了一下眉头,用手勾了起了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冲着梁庸开口吩咐道:“将马车赶到边上,等着。”

“……是。”

梁庸愣了一下,但立刻冲着外边的马夫轻声吩咐了。

杨家送走杨国公夫人后,大门关拢。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暗了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大门重新被敲响了,顾林氏刚从厨房走出,以为是顾清明来了,伸手打开大门之时,目光却是愣住了。

门外所站之人,并非顾清明,而是一个抱着一个孩子的高大男子。

☆、第82章 八十二、敲门

顾林氏目光有些怔楞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您这是?”

顾林氏一边问着,一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打量着抱着孩子的萧恒。

说实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萧恒身材高大,面相虽说不是当下流行的俊秀长相,但五官深刻,十分有威严,加上他这一身虽刻意朴素依然显示出贵气的打扮与浑身的气派。便是顾林氏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都觉得对方怎么看都像是个官老爷。

可是这样一个威严高大的男人,竟然手中抱着一个肥嘟嘟粉嫩嫩的小奶娃,这实在是太违和了。

偏生这小奶娃似乎是刚睡醒,小脸儿粉嫩嫩,眼睛又有些雾蒙蒙,还不时用自己小肥手去搓揉眼睛,因着身上裹了一件厚实的红色小披风,小手儿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总是被披风给困住,所以他难受的挣扎着,还嘟着小嘴巴拍打着萧恒的脸。这小手儿倒是没有什么力气,只不过手总是带着披风挂在萧恒的脸上,这便有些麻烦了。

萧恒自然不可能任由着儿子打自己的脸,如此一来,又怕弄疼软绵绵的儿子,他便有些手忙脚乱了,脸上不觉露出了几分窘迫。

也显得,实在是好笑!

萧恒好不容易抓住了儿子的小手,抬头看向顾林氏的时候,倒是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只是瞧着对方的打扮与年纪,他以为是杨蓁蓁的母亲杨陈氏,面上倒是难得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温声开口问道:“这里,是杨蓁蓁的家里吗?”

“……是。”

顾林氏眼里再次一怔愣。

原本瞧着对方这架势,她还真没有将对方和杨蓁蓁联系在一起,不是想着是找错了地方,便是寻杨陈氏而言,可能是杨家的亲戚。

可对方这么点名道明直接说是杨蓁蓁,又分明是冲着杨蓁蓁而来的。

顾林氏应了,而萧恒面上的笑容不觉也加深了一些,又是温声开口道:“请问伯母,那杨蓁蓁在家吗?”

“在……”

顾林氏微微犹豫,还是如实回答了。

但她立刻又反应了过来,看着对方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您是……”

萧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心中似乎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而在这个时候,他怀中的太子却是东张西望的打量着四周围,突然嘴里“羊羊羊”的叫了起来。

“瑞儿!”

萧恒嫌弃太子闹腾,又觉得他吵得厉害,下意识便是面上笑容一收,嘴里严肃斥道。

可是太子在这个时候,却是根本没有理会萧恒的声音,他嘴里不停的喊着“羊羊羊”,手舞足蹈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往外冲了出去。

萧恒差点没给抱住孩子。

他好不容易抱住了太子,仿佛有所感觉似得,抬起了头,却是正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杨蓁蓁。

杨蓁蓁的面上也有诧异的神色,仿佛是不敢置信。

萧恒看着她这般,嘴角不觉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他目光紧紧锁着杨蓁蓁,冲着站在边上的顾林氏开口道:“伯母,她出来了!”

“啊……”

顾林氏愣了一下,也顺着萧恒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到杨蓁蓁就那么呆呆站着看着他们。

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面上倒是很快露出了一个笑容,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开口询问道:“蓁蓁,这位公子,说是来找你的,你认识吗?”

说完这话,顾林氏又是警惕的看了一眼萧恒。

虽然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坏人,而且还抱着一个孩子,不可能就这么出来招摇撞骗。

但是毫不怀疑,顾林氏的这副态度,分明便是杨蓁蓁一否认,她就立刻唤人过来轰他。

不过,杨蓁蓁还未回答,太子的态度便立刻显示了他们与杨蓁蓁之间的熟悉关系。

太子冲着杨蓁蓁嘴里羊羊羊的唤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到杨蓁蓁像往日一般过来抱他,忍不住有些委屈了,嘴里开始啊啊啊的抱着,整个身子几乎都从萧恒的怀中倾了出去。

若非萧恒力气大,还能抓住他的脚,只怕太子早就掉到了地上。

可是饶是这般,也让杨蓁蓁看得心惊胆跳,她就怕萧恒一个不注意,就让太子掉到地上去了。

她原本还有几分顾虑,也有些犹豫着,可瞧见这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小跑到了门口,伸手抱住了太子。

萧恒也是从善如流,将太子放入了杨蓁蓁的怀中。太子到了杨蓁蓁的怀中,更是别提有多么的乖巧,直接用小手紧紧抓着杨蓁蓁的衣服,小脸儿贴着杨蓁蓁的胸口,满是依赖。

顾林氏几乎是看直了眼睛,心中再次忍不住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她想了一圈,实在是有些懵,倒不是她笨,猜不到对方的身份,而是因为不敢往这上边去猜,也觉得完全不可能。

事实上,连杨蓁蓁自己都觉得完全不可能,萧恒如何会带着太子来找她,简直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人在眼前,让她不得不去相信。

而手中抱着的太子,又是实实在在的。

杨蓁蓁抱着太子,注意到了身边顾林氏面上满是疑窦的神色,连忙开口解释道:“伯母,他们……他,我的确是认识的。您去忙吧!我自己带他们进屋就好。”

杨蓁蓁显然有让顾林氏避开的意思,顾林氏族闻言,也立刻心领神会了。

她点了点头,脚步慢慢转过了身,不过还是冲着杨蓁蓁笑道:“好,时辰也不早了,你娘也该喝药了,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

“嗯。”

杨蓁蓁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顾林氏离开后,杨蓁蓁这才连忙冲着萧恒行礼:“皇上……”

杨蓁蓁这礼并未行下,萧恒却是伸手拦住了,他面上神色淡淡,只是开口道:“不必多礼,如今朕……我出宫是微服,你也不必拘礼。”

“是。”

杨蓁蓁看了一眼四周围走来走去的人,点了点头应了。

但她面上还是有几分惶恐的开口道:“皇上,您怎么过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太子殿下……”

“朕今日出宫有事,太子这几日又有些闹腾,想着要经过你家,便抱太子过来。”

萧恒说完这话,又说了一句,“不必介怀。”

杨蓁蓁微微点了一下头,面上却是仍然还是有些忐忑。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恒,没有说话。

萧恒似乎也注意到了杨蓁蓁的心情,也大大方方任由她打量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二人站在大门口倒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突然之间,也是太子的咿咿呀呀的叫声唤醒了杨蓁蓁。

太子小手儿挥舞着,落在了杨蓁蓁的脸上,却不像对待萧恒那般粗暴,直接拿着自己的小手抡起来便砸,而是轻轻的抓着杨蓁蓁的脸,然后小脑袋则是不停的晃动着,嘴里还咿咿呀呀配着音。

仿佛是在叫杨蓁蓁理理他。

杨蓁蓁如愿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手娴熟的放着太子的背上,轻轻拍打安抚着。

她动了动嘴角,看着依然态度自若,一点都没有显示出尴尬站在大门口的萧恒,原本还犹豫着是否该将人请进屋里去,结果,抬头一瞧,却发现四周围家里的人,都偷偷摸摸探头看着他们。

虽然请着萧恒和太子进屋,仿佛并不是那般的恰当,可是相对比让人就这么曝光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也是宁愿将人请进屋里去。

杨蓁蓁这般想着,也马上付诸了行动,冲着萧恒面上有些尴尬的笑着请示:“皇上若是不嫌弃,那请进屋内很一杯茶。”

萧恒微微点头,迈出了自己的大长腿,一步从大门口跨入了杨家。

然后他停下脚步,又是看向了杨蓁蓁,目光似乎是在催促着杨蓁蓁赶紧带路。

杨蓁蓁看着萧恒的举动,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冲着萧恒连连点头道:“这边请……”

杨蓁蓁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先走了路,将人领进了堂屋。

杨家房子小,便是在京中这些相同的人家里已经够看了,而杨蓁蓁平日里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家小,可是将萧恒带入堂屋的时候,她还是略略感觉到了局促,也忍不住觉得,仿佛真是委屈了这位。

最重要的是,顾林氏的屋子就紧贴着这堂屋,稍稍动静大一些,屋里全部都能够听到。

也因着这个,杨蓁蓁的面上,也有些尴尬。、

可又不能够直接将人领到自己的屋子里去,杨蓁蓁正是尴尬的时候,萧恒倒是面色自若的端详了一下这小小简陋的堂屋,然后直接坐在了一旁桌子边上的椅子上。

不等着杨蓁蓁开口说话,他又是开口道:“茶也不必倒了,朕等着太子看过你便带他离开,待会儿朕还要带他去别的地方。”

“……是。”

杨蓁蓁闻言,倒也没有硬要招待,主要她也是觉得,自家这点东西,对着萧恒还真是有些拿不出手。

而且如今又快到了晚膳的饭点,她也一点都不想多留人。

萧恒瞧见杨蓁蓁真的应下,面上的神色却是诡异的有些不自然,他将自己的手搁在了桌子上,然后目光又是落在了杨蓁蓁和太子身上。

杨蓁蓁有些不自在的抱着太子背过了身,萧恒又收回了目光,手只是搁在了桌子上,慢慢开口阐述道:“这段时日,自你出宫后,太子一直寝食难安,总是无缘无故痛哭,几个乳母绞尽脑汁,却也没有想出办法了。现在瞧着,太子倒是真的亲你。”

萧恒这边话刚说着,正好瞧见太子的小脸儿贴在了杨蓁蓁的脸上。

方才太子来时便是一路留着口水,他在下巴上放了一块帕子,也是为了太子这连绵不断的口水,会打湿衣裳。

太子口水倒也还好,主要是没有玩的兴奋,亦或者看到什么东西,不过这口水,倒也够他糊了杨蓁蓁一脸。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般,心中突然有些好笑的感叹,可又不觉升腾起了几丝难受。

她没有伸手去擦太子糊在她脸上的口味,只是目光直直的看着太子在她怀中扑腾,眼眶不觉开始有了红起来的趋势。

萧恒一直偷偷关注着杨蓁蓁的神色,看着杨蓁蓁面上神色似乎渐渐有些伤感,他只当杨蓁蓁又是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心中不觉有些怜惜,可他从来都没有劝过人,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才能够有效且不着痕迹。

结果他自己还未想到,倒是杨蓁蓁自己已经收拾了情绪,握着太子的小肥手,又是将目光看向了萧恒,开口道:“皇上,您身边没带人吗,就自己带的太子殿下出来的?”

萧恒没有回答,这副样子,看在杨蓁蓁的眼中,只当对方是默认了。

她这么一听,便有些着急了。

“皇上,您这般,实在是太冒险了,莫说是安全问题,便是该如何照顾殿下,您又是从来都没有单独照顾过殿下,万一出了点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萧恒听着杨蓁蓁担忧之语,没有说话,可是突然站起来了身,只是冲着杨蓁蓁开口道:“无事,太子很乖巧,而且朕也只是带着太子出宫办事,经过了你这边,顺便进来瞧瞧。”

“……”

杨蓁蓁没有说话,目光却是有些诧异,仿佛从刚才到现在,对方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今日之事凑巧经过,才带着太子进来瞧瞧。

可是,杨蓁蓁怎么想着,都觉得有些不通。

这,便是萧恒不是来她这边,便只是顺便经过来看她,可但凡是出宫来,不管如何身边都是缺不得人的,尤其是还带了太子这么一个小奶娃。

光是小孩子的吃喝拉撒,需要准备的东西就已经不少了。

可是对方是皇上,对方最大,对方想要如何回答,那都是随便他如何回答的。

杨蓁蓁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低头逗弄着太子。

太子慵懒的跟个小猫儿似得缩在杨蓁蓁的怀中,安逸的不行。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边,原本低沉的心情倒是渐渐有些明朗,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倒仿佛渐渐将这段时日一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暂且松了松、放了放。

只不过,杨蓁蓁的反应,看在了萧恒的眼中,又忍不住让他想到了方才的事情。

他心中真当是有些局促,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这一时没想过来,萧恒突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太子的手臂上。

杨蓁蓁疑惑抬起头,萧恒抿了抿嘴,伸手抱过了太子。

“皇上……”

杨蓁蓁被这突然的变故,有些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够任由萧恒将太子重新抱到了怀中,而太子哪里愿意离开杨蓁蓁怀抱,他小手儿紧紧抓着,嘴里还发出了“咿咿咿”的用力词。

但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太子最终还是落入到了萧恒的怀中。

萧恒不顾还在挣扎着的太子,突然面色有些奇怪的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朕带太子还有事情,便先告辞了,你……好好呆着吧!”

“是……”

杨蓁蓁犹豫着,应了。

才抬起头,便见到萧恒已经夹着太子走出了好一会儿,而太子在萧恒怀中,嘴里一直咿咿呀呀大声叫着哭着。

眼瞧着离杨蓁蓁越来越远,太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杨蓁蓁目光不忍看着,但她如今已经出了宫,不是太子乳母了,而且便是以前的那个身份,也根本不容她对萧恒提出的建议产生质疑。

就这么短短一路,萧恒抱着太子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闹得原本在厨房里的顾林氏都忍不住跑出来看了,正好看着萧恒好不温柔的将太子夹在了胳膊下,她愣了一下,嘴里忍不住嚷嚷着:“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办呢,这不是让孩子受罪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犹豫着小声提醒道,“蓁蓁,你不是认识他吗,他这么抱孩子不合适吧!”

杨蓁蓁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轻声道:“顾伯母,没关系的,孩子不受伤就好。”

“那也不行啊,孩子这样多难受啊!你说这公子也真是的,对了他在家里也没坐多久吧,好像连杯茶的功夫都没有,我还想着要不要多做点菜,留他用膳呢!”顾林氏话中隐隐带着几分惋惜。

杨蓁蓁听着顾林氏的话,倒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顾林氏还真将萧恒当成是一个普通带着孩子上门来拜访的人来了,竟然还想着留饭。

“他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去办,所以不在家里留了!”

杨蓁蓁小声解释着。

而顾林氏听着,倒是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他倒还蛮有心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不知道可以干什么,还过来看你。”

“……”

杨蓁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够沉默的笑了笑,她冲着顾林氏开口道:“伯母,我瞧着如今时辰还早,我想再去陪陪我娘!”

“好,你去吧,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等到人齐了,菜也做好了,刚刚好!”

顾林氏点了点头,含笑看着杨蓁蓁走入了顾林氏的屋子里。

但是在杨蓁蓁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目光复杂的看着杨蓁蓁的背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敞开着的大门。

今日顾清明回来的倒的确是有些忙,主要也是因为之前他请了几日的假期,该处理的事情都积压在了一起,所以今日难免晚了一些。

当然也不算忙,其实顾清明原本是想要留在衙门里办差,随随便便找一口伺候一下就够了。可是他到底并不放心家里,所以想了想,还是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顾林氏正好做好最后一道菜,端到了桌上。

听着大门口传来的动静,她立刻擦了擦手,走到了门口笑着迎接了:“清明总算回来了,正好赶上吃饭,你和蓁蓁一道儿用,我和你师娘一道儿用去。”

“娘……”

顾清明闻言,连忙开口叫住了顾林氏,看了看屋里,然后轻声询问道,“蓁蓁今日,情绪怎么样?”

“倒是好了很多了,可能是已经接受这个消息了,对了,今日家里来了客人,和那些客人聊了聊,蓁蓁看起来,明显开朗许多了!”

“客人?”

顾清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疑惑的看向了顾林氏。

“是啊,来了不少客人呢!”

顾林氏说着,不觉压低了了声音,似乎是唯恐自己说话的动静让杨蓁蓁听到,她走近了几步,冲着顾清明轻声道:“今日端亲王带着蓁蓁出去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去刑部了。对了,在蓁蓁离开的时候,那位杨国公府里的大夫人便过来看蓁蓁了,蓁蓁和她聊了一会儿,估计是开解了她,所以她当时心情便好了许多。”

“之后……”

顾林氏原本是想说萧恒这边的事情,话也已经说出口了一半,“有一个奇怪的……”

但话音戛然而止,顾林氏没有再说下去。

顾清明疑惑的看向了顾林氏,顾林氏面上却是笑了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蓁蓁还没用膳了,你也没用吧,赶紧进屋里去洗洗,和蓁蓁一道儿用了!”

“……好。”

顾清明听着,将信将疑的看了一样顾林氏。

顾林氏只是笑着,没有再透露半分口风。

她之所以没有说出萧恒和太子来过,也是心中有自己的考量,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没有脑洞大的猜到是皇上和太子过来找的杨蓁蓁,可道理还是一样的。既然她有想法想要成全杨蓁蓁和顾清明在一起了,那么就没必要给顾清明添堵了。

其实顾林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固执,但心理比较脆弱的人,有些不好的事情说了,可能并不能够改变他的任何决定,但到底会在他的心里留下芥蒂。

不过这会儿话已经说到了这里,顾林氏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门见山问了一句:“清明,娘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还有打算和蓁蓁重续前缘?”

顾清明闻言,面上并没有浮现吃惊的神色,只是依旧平淡的看向了顾林氏,

顾林氏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顾清明温声开口道:“你是娘的儿子,娘自然是心疼你的,其实娘一直都不赞成你和蓁蓁在一起,可是……不管如何,蓁蓁这孩子,娘还是喜欢的。如今她又出了这事情,你若是想和她在一起,便说出来吧!”

“娘……”

顾清明没有料到顾林氏会突然说这么一番话,面上的笑容有些吃惊,也有些苦涩。

而顾林氏又继续笑道;“你呀,也别不好意思,娘瞧着喜欢蓁蓁的好男儿可是不少,不说别的,便是这位端亲王,只怕你再不快点下手,这位端亲王就等不及了!”

“端亲王挺好的。”

顾清明轻声说了一句,而后开口道,“娘,无所谓了,只要蓁蓁能够过得好,我便开心了。”

顾清明的这句话,引得顾林氏忍不住暗暗啐了自己儿子一口,到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性格到底是像谁,竟然这般不懂得争取。

顾清明因着顾林氏的隐瞒,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出现,其实若是顾林氏说了,他也能够猜测得出来人的身份。

倒是端亲王,明明人不在杨家,却是在有些距离的端亲王府里,知道了萧恒与太子来过的消息。

等到第二日清晨,端亲王便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杨家,直接走到了杨蓁蓁的屋子里,开口问道:“蓁蓁,昨日皇兄和太子来过了吗?”

杨蓁蓁闻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端亲王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忍不住嘟囔着:“他们这是来做什么?”

他这话,是自己暗暗嘀咕着,倒是不敢说出声音来。

但杨蓁蓁还真是听到了,她抬起头看着端亲王笑道:“皇上说是有事出宫来办,经过的时候便带着太子进来看看。”

“哦,这样!”

端亲王点了点头应着,却是半点都不相信。

别人他不知道,可是自己这个皇兄心思,他还能够不了解吗,分明便是别有企图。

不过,端亲王却是一点都不想和杨蓁蓁透露出来,若是以前在宫中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出了宫,而且是萧恒自己亲口放了杨蓁蓁出来的,那么就别怪他这个做弟弟的不客气了。

端亲王心中这般想着,脚步倒是不急不缓的慢慢走到了杨蓁蓁身边,坐下了。

他笑着抬起头,看着杨蓁蓁开口道:“蓁蓁,你在做什么?”

杨蓁蓁闻言,疑惑的看了一眼端亲王,但她很快伸手拿起了茶壶,给端亲王倒了一杯茶递上,语气轻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