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进来说话。”卫绾说。

萧生低头走进去，关上门。

“找我什么事？”

萧生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卫绾把给小兽买的吃的递给萧生，低头逗猫，也不答萧生的话。

小兽真的不负当初卫绾取的这个名字。相当活泼，个头还小，每次玩兴奋了都控制不住自己，很容易把人抓伤。

卫绾也不怕，把手伸过去摸它，小兽兴奋极了，滚在地上，毛茸茸的小爪子抱着卫绾的手指又啃又咬。

萧生看不下去，把东西放好之后，俯身拎起卫绾的卫衣帽子，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到一边。

“干嘛？”卫绾不满的看他。

萧生收回手，坐到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点个根烟，“有事说事。”

卫绾四周看了一圈，“赵子辉呢？”

“上班。”

卫绾在心里算了下时间，一时半晌应该回不来。

卫绾笑了笑，萧生身旁的沙发一沉，卫绾坐到他的身边。

“我们学校春季运动会，你想不想来看？”

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小脚勾着拖鞋一晃一晃。

萧生转过眼，“不想。”

卫绾笑了一声，下巴放在他的后背上，软绵绵的靠着他，“真的不想吗？”

故意把热气吹向他的耳后，萧生躲了一下，“别闹。”

卫绾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哦~，耳朵……”

萧生的目光沉下来。

萧生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严肃，气场强大，就连卫绾都会怵，但是他一笑，就会露出嘴边的虎牙，眼睛弯成一个奇妙的弧度，又痞又坏。

很矛盾，但，很和谐。

现在，他没有笑，相处了这么久，卫绾早就摸清了，他其实没有生气，吓唬她而已。

所以，卫绾更加放肆。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吻你了哦。”

萧生没答，门突然被敲响，萧生猛地站起来，失去了依靠，卫绾一下子倒在沙发上。

“……”

又是这样……

萧生去开门，卫绾直起身，静静地等。

“诶呀，萧哥你居然在呀。”

卫绾一愣——

卧槽？女人的声音？

软软糯糯，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包了饺子，带给你……”女孩抬起头，眼中的火花瞬间熄灭，笑容也僵住了，“尝尝……”

——卫绾站在萧生身后，笑眯眯的看着她。

“饺子啊，我最爱吃了，”卫绾把萧生拉到后面，接过那盘饺子，“谢谢你啊。”

那女孩是萧生的邻居，和赵子辉更熟一点，都是异乡人，每次做点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后来萧生过来住。

二十几岁的年纪，对萧生这样的男人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所以东西送的越来越频，为的就是能多看他两眼。

也想过萧生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没有人追，自己绝不是最优秀的，但是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姐姐你以后做什么还要送过来哦，”出乎意料的，卫绾这样说道：“两个大男人，也不会做什么，过得肯定粗糙。”

几句话，给了她台阶，明确了自己的地位，也为萧生和赵子辉考虑到了。

女孩抬起头，心又凉下去——

萧生单手抄兜站在卫绾身后，眼睛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身上，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睛里的宠溺，不言而喻。

她在闹，他在笑。

世间的美好不过于此吧。

她低下头，“嗯好。”

说完之后落荒而逃，根本不是卫绾的对手。

萧生接过卫绾手里的饺子，放到桌子上，卫绾关上门，看到萧生从厨房拿了双筷子，搭在盘子上，自己回到沙发，拿起那根未抽完的烟。

卫绾笑了笑，回头看萧生，“有酱油和醋没有？”

“嗯。”

“再给我切一点蒜末。”卫绾冲着他的背影说。

等萧生进了厨房，卫绾快速起身，悄声走到他的衣架旁。

厨房里响起他拍蒜的声音——卫绾快速抽出他的钱包——他拿起一个碗，把蒜又稍微切了切——卫绾犹豫了一下，身份证，驾驶证还有各种卡，最后选择了驾驶证——他把蒜放到碗里——她把驾驶证快速收好。

她回到座位上，他从厨房中走出来。

卫绾夹起一个饺子放到嘴里。

“嗯，味道不错，你不尝尝吗？”卫绾模糊不清的说。

“吃完了就回去吧。”

卫绾可不恼，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又夹起一个。

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萧生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是要酱油和醋吗？”

卫绾一笑，“我吃饺子向来不需要调料。”

萧生不答，等着她的下文。

卫绾更加不紧不慢，连续细嚼慢咽的吃了几个之后，说：“我想让你去参加我的运动会，明天，我过来接你。”

明天是周末，赶上他休息。

卫绾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从包里拿出他的驾驶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生出手要抢，卫绾早有防备，迅速收回手。

在萧生的目光之下，拎起自己的领子，把驾驶证放进去，塞在自己的文胸里……

硬碰硬，卫绾可打不过他，要是被他抢走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卫绾贼兮兮的笑，“萧生，跟我去看看嘛，刚好来拿你的东西。”

“……”

卫绾凑近萧生，“去不去？”

萧生没说话，卫绾笑眯眯的转过身，“明天我过来接你，别迟到哦。”

说完关上门，走了。

**

她走之后，萧生又点了一根烟。

一个月，一个月没见她了。

萧生长吐出一口烟。

萧生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就会自然的想起她。

不是刻意的，却是随时的。

那种感觉，在分别四个月的时候格外分明。

刚开始对她的印象是一个独自站在二楼走廊抽烟的女孩儿，他认识的很多女孩都抽烟，狠厉的，冷漠的，或者故作忧郁的。

他没有见过她这样……自然的。

就是自然，她这个人高挑细瘦，脸庞比月光还要皎洁，眼睛像是汪洋大海，翻卷着细浪，大气，也调皮。

在班上遇到她的时候，他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他万没有想到，会在那里和她相逢。

她每次若有似无的调戏，他都看得出来，有时候不想和她计较，也会适时给她点颜色让她收敛一点。

但是从来都舍不得严厉的教训她。

直到那次她触到了他的底线，她找人偷偷查他，他真的发了火，但是到最后还是不忍心。

是因为什么呢？

萧生从来都不肯承认。

是因为那次她说了她喜欢他啊。

那一句话，足以让他所有的怒火都熄灭，还要费力压制住心里的那点欣喜。

他想了想，如果做这些的换做是别人，他还会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是别人，他能把那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不管是男是女，都不会留情。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也知道。

但只要是她，他就会心软。

她翻卷着她的细浪一步一步的走进他的生活，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心。

萧生见过太多女人，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拿得住他。

但是那次在窄巷子里的接吻，让他始料未及。

那次他是真的动了情，像个未经情|事的雏儿，轻而易举的被她的一个吻勾的缴械投降，他失控了，把她摁在墙上吻的时候，他的理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不是张岩突然开口叫他，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在那里就把她给办了。

萧生抽完最后一根烟，叹了口气，站起身，坐到方才卫绾坐的位置上。

就着她的筷子吃了口饺子。

在那之后，他不止一次的梦到她。

没有穿衣服，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来。

她轻轻唤他，“教练，你想我了没有？”

想你了，老子想你快要想疯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萧生用着她的筷子，莫名尝到一阵甜味。

那个傻瓜还以为自己多聪明，殊不知那点小伎俩早就被他看得透透的，但是他不想拆穿，看她玩的那么开心，那他索性就陪她玩一玩。

时而对她冷漠一点，让她想点小计谋，然后再给她点甜头，以为自己得逞了。

这些，都在萧生的掌控之中。

萧生飞快的解决掉一盘饺子，把筷子放下。

目光沉了沉。

那天卫绾电话响，他一扫而过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周暮泽……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

运动会那天天气极好，天上一片云也没有。

卫绾开着她的那辆小宝马，行驶在宽阔的大街上。

到达他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啊教练。”

卫绾元气满满的和他打招呼。

萧生“嗯”了声，坐到副驾驶。

卫绾凑过来，“还生气哪？”

“驾驶证什么时候还给我？”

“当然是结束之后，不然你中途跑了怎么办。”卫绾发动起车子，“你又坐在我旁边了。”

心里莫名踏实了。

到学校之后卫绾停好车，给萧生指了位置之后，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

“你去哪？”

“早上方队要训练，我偷跑的，现在得赶回去。”

萧生笑了起来，“你还参加方队？”

“……”卫绾说：“宋小北说一米七的女生太少了，活生生把我给报上去了。”

卫绾一边倒退一边说，“一会儿我有表演，瞧好吧您内。”

☆、第三十一章

a大和众多大学一样，在郊外有一个新校区，前几年刚刚建好，在市里的这座老校区是民国时期建的，建筑群带着浓浓的历史厚重感，古木森森，遮天蔽日。

这个操场是新建的，在这座古校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极富感染力，操场入口处悬着两个彩气球，像是风中摇曳的两个蘑菇，学生们进进出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姑娘脸上画着浓妆。

学校领导还未就坐，广播里放着《wearethechampin》，运动会还没开始，气氛就被炒的很热。

萧生往卫绾指的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呼唤，“萧师傅！”

张老师远远看到那个背影像萧生，但是不敢确认，看萧生晃晃悠悠走的那几步张老师才敢确定。

“你怎么来了呀！”张老师快步走上前，和萧生一起往班级那边走。

“过来拿东西。”

“咱们学校今年刚把这个操场建好，第一次在这上开运动会，把什么什么录像也给请来了，还有啦啦操比赛，幺蛾子特多，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应该能挺有意思。”

“张老师一直是卫绾的班导师吗？”

“啊？”这问话让张老师一愣，“不是，我前年才分配到这，去年学校人手不够，临时把我顶替上去的，”

张老师害羞的笑了笑，“我也不会组织啥，全靠他们班长帮忙。”

说着话，就到了他们班级的那个位置，现在比赛的去准备了，走方队的也不在，座位上没剩几个人。

萧生迈了几大步上了台阶，一眼就看到了卫绾的位置。

操场四周是阶梯形看台，班级之间划分的整齐，艺术系的班级离主席台稍远，学生们自带坐垫，女生的坐垫大多是柔软粉嫩的，有着漂亮的图案，地上放着水杯还有背包。

艺术系男生较少，很容易分辨出哪个是男生的位置——没有漂亮的棉垫子，只有校门口买的泡沫板。

萧生一眼就看到了卫绾的位置，倒不是他眼睛多毒，而是卫绾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了一张白纸，由她的小包压着，纸上两个大字：卫绾。

她是个颜控，画功非常卓越，笔下的字迹也极具艺术感，和正常工整的字迹不同，她的字在拐角处总喜欢拐出去那么一点儿，末尾还会收回来，收放自如，那一点点的勾把自己和一众笔法微妙的字迹区分开，带着一点邪气。

和她的人一样。

她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萧生知道，那是她留给自己的。

张老师仰头看着萧生，“萧师傅笑什么？”

“嗯？”萧生说，“没事。”

张老师无所谓的笑了笑，自己在最后一排坐下，回头一看，萧生却没有跟来——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侧身把写着卫绾名字的白纸收起来。

张老师：“……”

座位旁边放着一个水杯，里面沏泡着满满的蜂蜜柚子茶，杯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给你的，很好喝。

ps：这杯我没喝哦，放心。”依然是那邪邪的字体，落款是卫绾的大名。

萧生看着身边的泡沫板，皱了皱眉。

**

卫绾抗拒的看着宋小北。

宋小北一副黄鼠狼一样的表情，“过来吧绾绾，我保证给你化得超级好看。”

卫绾看着宋小北手里化妆品，又看了看四周被画得鬼一样的女生，默默举起了拳头。

宋小北知道卫绾的身手，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循循善诱：“上场跳啦啦操的都得化妆，化了才好看，来，乖，我下手轻一点就是了。”

“说了不画就是不画，我一会儿还要见人呢。”

“见谁啊？谁能让我绾哥这么重视啊，快别骗我了，过来过来。”

“我要见萧生。”

宋小北顿住，“你把他叫来了？”

提到萧生，卫绾忍不住弯起嘴角，“嗯。”

宋小北思索了一下，一边是上级要求，一边是姐妹幸福，宋小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卫绾。

“好了好了，不给你画了，反正你也是充数的，藏在里面谁也看不见。”

运动会的开幕式无非就是领导讲话，副领导讲话，各种领导讲话，最后一项是方队入场。

因为是在新操场开的第一场运动会，校方重视，所以这次的方队训练时间也长，走起路来很带劲，上帝视角俯视下来，像是一块一块移动的豆腐，动作整齐划一。

一直到最后一个方队入场，萧生才赶回来。

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听到主持人宣布第一项内容——啦啦操比赛。

身后有人勾他的衣服，萧生回过头，张老师说：“你去哪啦？”

“出去买点东西。”

张老师点了点头。

啦啦操比赛开始了，各系的女生俱都拿出看家本领，看得出确实重视这次的比赛，院系挑的服装都非常讲究，将妙龄女孩的青春洋溢表现的淋漓尽致。

艺术系是第四个表演。

艺术系是本次最受瞩目的院系，艺术系的女孩普遍漂亮，又有气质，平时的穿衣举止就已经很有艺术范儿，现在跳起来更加撩人。

艺术系的服装主要配色是柠檬黄和湖蓝，女生个个大长腿，小细腰，脸上是极具青春感的笑容。

萧生眯起眼睛。

卫绾藏在众多女生中，人多，离得又远，很难分辨。

大约三十秒之后，萧生的嘴角放松下来。

某人表现的太明显了——

主席台和萧生的位置在两个方向，所有女生在做动作的时候都面向主席台，只有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冲着他。

她的动作不大熟练，一看就没有认真练习，有的节拍跟不上，看到前面人的怎么做才能想起来。

但是她不靠前，隐没在人群中间，倒也无伤大雅。

萧生松松垮垮的坐着，他的视力不算好，看不清卫绾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冲他笑。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双又白又细的大长腿，即使在一众女生中间也非常惹眼。

萧生的眼神深沉的几分。

啦啦操的动作幅度很大，小短裙一晃一晃，晃得人的心都起了波澜。

**

一个半小时之后，方队和啦啦操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座位，运动会项目正式开始。

现在是四月末，清晨的天气还带着点凉意，啦啦操的女孩子们只穿着背心和短裙，又候场那么久，回来的时候都冻得哆里哆嗦。

远远就看到萧生坐在自己给他留的座位上，卫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萧生！”

看台上人不多，萧生坐在那里太显眼，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手肘撑着膝盖，修长的手指拿着一个水杯，杯子里的水只剩下一半。

难得穿的这么正式，卫绾咧嘴一笑，也没藏住骨子里的那股流氓劲儿。

斯文败类，卫绾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儿。

“好喝吗？”卫绾走到萧生身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

刚一坐下，卫绾就感觉有什么不对。

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惊喜道：“给我买了个坐垫？”

“不是。”

卫绾白了他一眼，“捡的？”

“嗯。”

“……”

空气清新，朝阳初升，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白云把蓝天拉扯得很远很远，操场上空是广播的声音，带着回声，卫绾没有仔细听。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卫绾觉得无比安心。

伸出手指比向天空，右手无名指上的字像是一枚戒指。

那是她爱人的名字。

卫绾往身旁靠了靠，刚好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上有干净的香皂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坐好。”萧生声音低沉，响在她的头顶。

卫绾哪里是听话的主儿，轻轻“嘁”了一声，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

上午的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卫绾站起身。

“怎么了？”萧生问。

卫绾把外套放下来，指了指广播：“请参加预赛女子四乘四百米接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要去比赛了？”

卫绾点了点头，“来，给我加个油吧。”

卫绾把手举起来，萧生笑了笑，刚要拍过去，卫绾突然率先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扭过来，放到嘴边吻了吻他的手背。

然后迅速松开，笑靥如花，“走啦。”

待她走远，萧生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笑了一下。

张老师就坐在萧生身后，惊呆了，“萧师傅你……”

萧生顿了顿，“她，有点调皮。”

萧生的注意力都在卫绾身上，操场上一片嘈杂，广播里面声音不断。

以致于萧生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屏幕上“李东”两个字亮了又灭，几次之后，再无声息。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