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萧生呢？”

半晌，卫绾对着电话里的那个女声冷冷的说。

那人恍然大悟，“你找萧哥啊。”把手机拿开了些，朝着一个方向喊道，“萧哥，电话有人找。”

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生把电话接过来，“喂？”

“刚刚是谁啊？”

“一个朋友。”萧生那边非常嘈杂，卫绾能清晰的听到那边人在说话。

——萧哥干嘛呢？过来啊。

——别吵，萧哥和女孩打电话呢。这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女人。

——卧槽！那人似乎顿了顿，都他妈给我闭嘴，别耽误萧哥的好事！

那边瞬间安静了。

萧生顿了顿，把电话拿开一点，“吃你们的，哪那么多话！”

他那边人很多，连续两天都非常热闹，卫绾在脑海中想象那边的画面：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有的打着赤膊，屋子里面可能很热，开着窗子，雪花儿飘进去，落在流理台上，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做年夜饭，包饺子，嬉嬉闹闹，没有闲人站在窗前边抽烟边打电话。

萧生一定是里面最能喝的那个，和兄弟们说起荤话来也不含糊，但他能掌握局面，那帮浑小子很听萧生的话。

“今天过年，几个不能回家的兄弟来家里，有几个带了媳妇儿。”

那边安静了，萧生的声音就明显起来，很难得的解释，但是卫绾好像并没在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新年快乐。”窗外的烟花映在卫绾的眼睛里。

“嗯？”萧生似乎抬头看了眼钟表，“新年快乐。”

之后他们没聊几句，那边总有人叫他，卫绾也只能匆匆挂了电话。

过了十二点，烟火少了，房间里愈发安静黑暗，卫绾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许久都没动。

一个小时之后，周暮泽上来看她，见她还没睡，叫她下楼吃年夜饭。

楼下的人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红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又是鱼又是肉，卫绾却没什么味口，坐在周暮泽旁边慢悠悠的吃。

“嗯！”说话的叫涂庆国，和周暮泽有生意上的往来：“周总这道菜做的真是好，肉质软嫩，特别入味儿，卫小姐不尝尝？”

“叫我卫绾。”

“诶好好好。”

卫绾不爱吃肉，只夹了一点。

“没有胃口？”周暮泽放下筷子，扭头问她。

周暮泽虽然是黑道出身，但是教养很好，食不言寝不语是他一直遵守的。

卫绾笑了笑，“不放鞭炮吗？”

“什么？”

“过年不放鞭炮总觉得没有年味儿。”

“有的！”曹俊说，“我来的时候带了一箱鞭炮过来，你要是想放，一会儿咱们一起。”

卫绾总算提起点精神，笑了笑，“好。”

曹俊带来的全是上等的礼花，点燃之后在天上炸开，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漂亮。

卫绾却觉得索然无味。

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曹俊跑来跑去的点引线，大冬天的竟跑出了一脑袋的汗。

“卫绾你看，好不好看？”

“嗯，”卫绾挤出一个笑容，“好看。”

接近凌晨三点，卫绾才终于上楼洗澡睡觉，原本困得不行，但是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黑暗中又想起萧生，他那边过年，会是什么样子呢？

**

在周家大宅呆了四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空闲的时候有过给萧生打电话的念头，但是最后都忍住了。

第五天，卫绾难得起了个大早。

红姨看到卫绾下楼还愣了一下，卫绾神清气爽的和红姨打了声招呼，吃了早饭就上楼了，锁着门，一直都没有出来。

阳光肆意的洒进房间，灰尘无所遁形，卫绾坐在地板上，打开床下最底层的抽屉。

周暮泽没有动这房间的装修，也就没有房间里面的东西。

卫绾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抽了张面巾纸把上面的灰尘仔仔细细的擦去。

照片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儿，背景是纯黑色，但是两人的笑容却非常灿烂。小女孩嘴上还有几道污渍，女人温柔的看着她。

……

“来，小姑娘，看镜头……”摄影师放下手里的相机。“怎么不笑呢？”

卫青河扭头看了女儿一眼，然后朝摄影师笑了笑，“她爸爸前几天出差了，她不太高兴。”

摄影师想了想，“这样吧，”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卫绾，“小姑娘，爱不爱吃巧克力呀？”

卫绾不到五岁，看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大眼睛清澈明亮，紧紧盯着摄影师手里的巧克力，脸上写满了“我想吃”。

“小卫绾笑一笑，叔叔就给你好不好？”

卫绾不管那个，馋急了什么都答应，“那你先给我吃一口，我再笑。”

声音奶声奶气的，小小年纪就知道讨价还价，把摄影师也逗笑了，“好吧好吧。”

……

卫绾的手指抚着照片上的女人，目光缠绵。

“五年了，”卫绾轻声说，“您走了五年了，妈妈。”

你有没有想我？

**

初七的时候卫绾想要回家，周暮泽本想留住她，但看卫绾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也就没有开口。

“几个月前苏姨说你考了驾照，我给你定了辆车，现在到了，我让人直接开这辆送你回去吧。”

卫绾跟着周暮泽去车库看了一眼，是一辆红色的宝马。

“谢了。”卫绾无所谓的一笑。

“小绾，现在情势好了，有空就回家呆着吧，没有关系了。”

“我可不敢，被你赶出来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着呢。”卫绾回眸轻快一笑，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不过你要是叫我，我会回来的。”

周暮泽敛了神色，“小绾，不要任性。”

“你放心吧，我还没浑到不认你的地步，咱们依然是好兄妹。”

“小绾！”

周暮泽面带愠色，不耐的看着卫绾。

“好了，哥，”卫绾上了车，摇下车窗，朝周暮泽挥手，“再见。”

**

君君得知卫绾买车之后非常兴奋，周暮泽给卫绾买的是运动款，踩下油门之后动力十足，君君试开了一圈，喜欢的不行。

“这么喜欢让你老爸给你买一个，”卫绾喝了一口酒，说，“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君君配合的吸溜了一下，“我爸一直不放心我的手法，不敢让我开，林子溪那个小气鬼也不借给我，就你最好了。”

卫绾懒散一笑，他们聊起了车的话题，牌子性能卫绾都不太懂，就坐在一边偶尔听几句。

在哪儿都比在周家大宅舒坦。

卫绾长舒一口气，倚在沙发里。

“绾绾，周末去泡温泉吧。”君君推了推卫绾。

“市内的温泉不都玩遍了么？”

“咱们开车去a市呗，也不远，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我爸他们刚去过，好像还不错。”

林子溪听了这话，附和道，“行啊，冬天泡温泉最好了，卫绾，你都在家宅了一个冬天了，还不动一动？”

卫绾乐了，斜眼看林子溪，“你什么时候学起养生来了？”眼睛一闭，“跟苏姨一样。”

君君说：“去吧绾绾，咱们一起。”

“我不想去。”

君君还想说什么，卫绾补充道：“你要是想开车就自己开走吧，钥匙留给你。”

君君眼睛都亮了，“我靠绾绾！你真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女孩子了！”

“借你车就酷？”

君君扁扁嘴，手臂缠着卫绾，“借不借你都酷。”

周末，卫绾也没在家呆着，刚下过一场大雪，趁着还没化，她背着相机去了山上，想拍一点雪景。

大清早就去了，只拍了几张朝阳天就又阴了，光线非常不好，卫绾恼火的骂了句愚蠢的天气预报，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林子溪的电话这个时候进来，“卫绾！君君出事了！”

**

雪天路滑，他们走的是盘山路，君君车技不行，加上阴天视线受阻，在转弯的时候没有减速，等到看到对面来车的时候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和对面那辆面包车直接撞在一起。

值得庆幸的是面包车车速不快，看到君君驶过来的时候及时踩了刹车，所以两方都只受了轻伤。

君君就是一外强中干的主儿，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

全靠林子溪和他们交涉。

出事的地方离s市不算远，卫绾打车赶过去的时候，交警正在处理。

两辆车停在那里，面包车受损严重，车前盖瘪了一块，卫绾那辆车还算轻一点，右边的车灯碎了一地。

卫绾下了车，君君看到卫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卫绾一边安慰君君，一边向林子溪询问事情的原委。

林子溪讲完，君君哭的更大声了，“怎么办啊绾绾……我把你的新车弄坏了。”

卫绾有些哭笑不得，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修一修就好了。”

君君的胳膊受了点轻伤，嘴里还嚷嚷着要给卫绾修车去，卫绾没让，等交警那边事情处理完了，嘱咐林子溪带君君去医院。

这事君君占主要责任，她已经赔给面包车车主钱，这边修车的部分卫绾就没让她拿。

等林子溪把君君带走，卫绾打电话叫了辆拖车过来，准备把车送去4s店。

☆、第二十二章

车不是在本地提的，卫绾也是第一次去4s店。

销售经理口才非常好，哇啦哇啦给卫绾讲了很多，卫绾这一上午也没少折腾，现在窝在椅子里竟有点困了，对经理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那……卫小姐您觉得呢？”

“嗯？”销售经理的突然发问让卫绾回过神来，“觉得……什么？”

“我刚刚给您提的方案，你如果觉得不行的话我们还有一种方案，是这样……”

“停停停……”卫绾算是服了，“行，我觉得上一个方案就行。”

销售经理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好的卫小姐，”他把手上的材料整理的一下，站起身，“您跟我这边请，先交下钱。”

卫绾交完钱，销售经理把她请到休息室，倒了杯热水给她。

“卫小姐，您有兴趣办我们这的贵宾卡吗？”经理轻松的说。

卫绾：“……”

“如果您有兴趣的话，现在我们是有活动的……”

“等等，”卫绾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冷风一吹，卫绾觉得闷疼的头舒服了不少，摸了根烟出来，低头用手挡着风点了火，不紧不慢地吸起来。

4s店外面的空地不算大，前面有一个保安室，天气冷，保安都坐在里面抱着暖炉聊天，她的左手边就是修车的地方，此刻她的车就停在里面。

卫绾站的地方是风口，风吹得她的烟四处乱飘，她往修车部那边走了几步，离得近了，能听到修车工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萧哥，这是台新车吧？这怎么刚出门就撞成这样了啊？”

卫绾脚步一僵，没来由的有一种的预感，这种感觉驱使着她往那边又走了几步，烟夹在手里，也忘了抽。

“呵，新手，水平不行。屁股都没坐热就出事了。”萧生蹲在车旁边，把手里的最后一口烟抽完。

陆小军他们吃吃的笑起来，“这大过年的你说糟心不糟心……”

话没说完，就看见萧哥猛地站了起来，陆小军疑惑的顺着萧生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瘦高的女孩儿站在修车部的门口。

萧生停顿了一下，“里面脏，出去等着。”

卫绾没动，她逆着光，萧生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有一个轮廓。

“你说谁水平不行呢？”

“……”

“我这水平也是你教出来的。”

萧生低头轻笑了一声，把烟摁灭，起身走了出去。

“跟我出来。”

**

“原来你的修车厂在这。”

下雪了，雪片只有米粒大小，洋洋洒洒，落到地上就化了。

“嗯。”

“四个月不见，你怎么又黑了？”

“……你又白了。”

卫绾嘴角的笑总是压抑不住，如果萧生不在她的身边，此时她一定能笑出声来。

“回去等着吧，”萧生说，“我去给你修车。”

“我跟你去。”

“不用。”

“我怕你给我的新车修坏了，”卫绾一挑眉，“我跟你去。”

卫绾亦步亦趋的跟在萧生身后，他在地上踩出一串水印，卫绾踩着他的脚印走——

他的脚真大，大约有44码？

步子也大，卫绾踩着他的步伐走感觉动作很奇怪。

卫绾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萧生停了下来，迈着大步一下就撞到他的身上。

他的后背铜墙铁壁一样，卫绾没站稳就要往后仰倒，萧生反应奇快，迅速回身扶住她。

“走路也不会好好走了？”

卫绾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生给卫绾拿了一个板凳，挑了个风小的地方，让她在那坐着等。

修车部还算干净，里边有几台电脑，好几台车被抬起来，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在电脑前调试程序，卫绾的车就停在旁边，扎眼的一抹红色。

“刚买的？”萧生晃晃悠悠的绕着车走了一圈。

“嗯。”

萧生俯身仔细看着车前盖，“怎么出事的？”

“在盘山路上，和对面的车撞一起了。”

萧生抬头看了卫绾一眼，咧嘴笑道，“行啊，刚下证就敢上盘山路。”

卫绾没答，静静的看着萧生忙来忙去。

过了一会儿，卫绾说，“你们中午没有午休吗？”

萧生直起身子，“饿了？去吃饭吧，这车最快也得修三天。”

“一起去。”

卫绾穿着黑色的大衣，小脸冻得发白，哆哆嗦嗦的坐在那里。仰头看着萧生。

萧生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工具，“等我去洗个手。”

**

卫绾和萧生去了一家离4s店很近的面馆，中午人很多，服务员热情地请他们去楼上坐。

卫绾倒没有很饿，她就是冷，一进门就被店里的热气包围，像是跳进了热水池里一样，卫绾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

楼上人少了很多，温度也适中，他们找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卫绾把大衣脱了放在一边，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质感很好，让她看上去软绵绵的。

“一个大碗牛肉面，”萧生把菜单递给卫绾，“你吃什么？”

卫绾没接，笑眯眯的看着女服务生，“小碗牛肉面，谢谢。”

服务员走后，卫绾支着下巴看着萧生。

“看什么？”

“你想我了没有？”

“……”萧生说：“没有。”

卫绾也不生气，语气轻快的说：“我想你了。”

萧生目光深沉的看着卫绾。

卫绾笑了一声，“干嘛？开个玩笑而已，你又要骂我了？”

萧生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面上来了，卫绾抽了旁边的方便筷子，掰开来，细细的把上面的小木屑搓掉。

萧生没讲究，挖了一勺辣椒到碗里，随便搅和了一下就吃了起来。

面条很细，汤也浓，上面飘着几片牛肉，连着筋儿的，香菜末点缀在面上，闻起来很香。

一双筷子出现在萧生眼前——

卫绾夹着一片牛肉丢到萧生碗里。

萧生抬头，“不吃牛肉？”

“不爱吃肉，”卫绾仔仔细细的挑完了牛肉，又把香菜都挑了出来。

萧生揉了揉眉毛，“香菜也不吃？”

“嗯。”

终于挑干净了，碗里只剩下白花花的面条和细碎的榨菜末，卫绾才终于心满意足的动筷。

她还没吃到一半，萧生那边就已经吃完了，卫绾咬着面条抬起头，“你着急吗？”

“吃你的，没关系。”

卫绾把面咬断，“你们修车部一直都那么冷吗？”

“没觉得冷。”

……好吧。

一顿饭，卫绾慢条斯理的吃了很久，他们下楼的时候人已经少了好多。

卫绾跟着萧生回到4s店，萧生转头问她，“车今天肯定是开不走了，你过几天过来取吧，我跟经理说一声。”

卫绾巴不得多过来几趟，立马答应过来，自己走到销售部。

那个经理一看卫绾回来了，立马迎过来，“卫小姐。”

卫绾的态度出奇的好，“哥们，你刚刚说的那个贵宾卡是怎么回事？”

**

今年过年晚，年后不出一个月就开学了。

这个学期明显同学们都非常有热情，a大艺术系有一个传统，在大三下学期会组织同学们外出写生，由老师带领，为期一周，大多去市郊的山里，晚上直接宿在村子里。

这是同学们最期盼的一个项目了，名义上是出去写生，实际上和去玩没有什么分别。

宋小北是班长，他们新换的班导师不管事，几乎全都是宋小北在张罗。

宋小北忙活的人有些烦躁，周末躺在寝室说什么也不想动。

卫绾给她买了饭回来，看到宋小北正在玩手机，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这是？”卫绾把饭放在桌子上，走到宋小北床边。

“没什么。”

宋小北性格好，很少有这样不想理人的时候，看她这个样子卫绾就知道这是受欺负了。

她不愿说，卫绾也就没有强求，把她的饭打开，问道：“现在吃？还是过会儿再吃？”

宋小北放下手机，看着卫绾小嘴一瘪，委委屈屈的。

“怎么了这是？”卫绾把饭放走，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来。

“是夏晴，我租好的大客车，什么都谈好了，被她们班给抢走了……”

夏晴是隔壁班的班长，为人尖锐刻薄，宋小北很不喜欢她，平时有什么活动被她抢了也就算了，但是这辆大客车确实是宋小北找了很久的。

“我帮你教训她。”卫绾站起来，就要出门，宋小北拦住了她，“别啊绾绾，还有一年呢，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

卫绾一笑，“有什么好不好的，还能白白让她欺负了不成？”

宋小北说：“不用了，我不想和她一般见识，我再找一找吧。”

卫绾突然福至心灵，“大客车……或许我能帮你解决。”

宋小北眼睛都亮了，“真的？”

卫绾笑了笑，“嗯，真的。”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