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死神的脚步》》 · [日]赤川次郎 · 2026-07-25
现在,车极少。阿茜一眼就发现了电梯。
房间号是703。乘上电梯之后,用手掀了一下七层的按钮。
电梯慢腾腾地向上行驶。
主电梯速度更快,所以这部电梯没有什么顾客乘坐。它是供开车来的人去大厅时使用的。
电梯中途未停,径直开到了七楼。
阿茜松了一口气。万一有谁发现她这样走进饭店,马上就会炒出一条“阿茜与情人幽会”的新闻来的。
703房间很快找到。
她揿了一下门铃,几乎就在同时门从里边打开了。
“我等候多时了。”
小野田绢子满脸微笑地说。“快请进!”
“打扰了。”
阿茜走进房间。顿时眼前一亮。
豪华套间非常宽敞。起居间放着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的打字机正吱吱响着在打印材料。
“您在这儿创作?”
“是啊。我闲不下来。住在家里吧,又离修一住的医院太远。你请坐。——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不用。”
“午饭还没有吃吧?咱们俩在这儿一起吃吧!”
“好的。”
“吃点什么好?我让他们送餐。”
“那样好吗?一听说送餐,我总有点特殊感觉,口里直打鼓。”
阿茜打开菜谱,犹豫片刻,才定下来点什么菜。
绢子打电话订好饭莱,才松了口气说道:
“修一的神志清醒过来了,只要伤口一好,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我每天晚上都为他祈祷。”
“谢谢!也许就是你的祈祷灵验呢。”
绢子笑着说道。
“不过,最近出了很多事啊。”
“是啊!‘白昼’小姐也是在这家饭店被杀的嘛。”
“可不是嘛。凶手好像还没抓到。”
“你也很危险呀。要格外当心才好!”
“对。”
“你如果受点伤,是会让修一埋怨的。”
绢子说道。
“刺伤修一的凶手也是同一个人吧?”
“我弄不清楚。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绢子稍显孤寂地喃喃自语着。
“我……喜欢修一。”
阿茜双手握在一起说道。
“年轻时的恋爱,适宜于作为美好的回忆加以珍藏。在现实生活中,它是会窒息而死的。”
“真的吗?”
“因人而异喽!在你身上也许会顺利。”
绢子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茜,说道。“看见你仿佛就看到了过去的我。”
“不好意思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矢泽说道。
“没关系。”
服务员摇着头。“事后,请把工作服放进那个筐里。”
“好。我照办不误。”
矢泽穿上那身稍显紧绷的工作服。松了一口气。“一弯腰就勒得慌。”
“够您受的!”
服务员显出同情的样子。“谁都认识您呀!”
矢泽不愧为演员,穿上饭店的工作服。摇身一变,成了服务员。
这套工作服是绢子出钱给搞到手的。
“有一个人要来看我。不过,让别人认出他来也不好。”
绢子这么一说,服务员马上心领神会,给予帮助。
“应该准备妥了。请您等一下。”
服务员一路小跑奔向厨房。
这个时间要求送餐的客人很少。还没等五分钟,服务员就推着送餐车回来了。
“就是这份。是703房间订的。”
“谢谢!是乘这部电梯上吧?”
“对。饭后,请您把送餐车还回来就行。”
“嗯。那我就借用一下了。”
“请吧!”
服务员走后,矢泽推着送餐车上了电梯。
“七层,七层……”
他按了一下电梯按钮。门正要关上时,有人快步跑了过来喊道:
“等一下!”
矢泽按了一下“开”的按钮,等待来人。
“啊,谢谢!”
只见来人穿了一身普通的西装。
“您去几层?”
“七层。”
“那么,跟我是同一层。”
矢泽说完,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发出咯哒咯哒的低微声音朝上行驶。因为这是工作用电梯,所以电梯四壁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了。
“这部电梯真够慢的!”
矢泽嘟囔了一句。
“还差一点儿。”
一起坐电梯的那个男人冒了这么一句。
“咦?”
“不,没什么。”
那个男人侧身对着矢泽,所以矢泽看不清他的脸孔。
电梯总算到了七层。那个男人急匆匆地下了电梯走掉了。
“这小子干什么的?”
矢泽一边歪着头纳闷,一边推着送餐车走出了电梯。
他在走廊里推着车向前走。
703室。就在前边。
拐了一个弯,矢泽仍往前走。突然,有人从身后向他猛击了一下。他感到阵阵沉重的疼痛拥向后脑,一下子瘫倒在走廊上,不省人事了。
“啊,对不起!”
绢子显出慌乱的神色。“洒到你身上了!不要紧吧?”
“不,没关系。”
阿茜嘴上这样说,但她已感觉到洒出来的橙汁已浸润到了膝盖附近。
事情发生在她俩等候送餐服务员来到的那段时间。
“喝点冰箱里的橙汁吧。”
绢子这么一说,阿茜也没好意思推辞,便拿起杯子喝了起来。
这功夫又说到了绢子新写的电视剧本。
“阿茜,你能不能走几步给我看看?”
绢子一边介绍着她的新剧本的场面,一边提议道。
阿茜按照绢子的解说,向前走走,又猛然转过身子。就在这当儿,两人撞了个满怀。
当时绢子手上正拿着杯子,于是橙汁全洒到了阿茜身上。
“这下可糟了。对不起!”
“不,没关系。”
守田茜嘴上是这么说着,可是橙汁洒在身上,粘乎乎的。
“你去冲个澡吧,否则会感觉不舒服的。”
绢子说道。
“这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是我给你洒上橙汁的嘛。来,这边来!”
绢子边说边把阿茜领进浴室。“你那件衣服,一时半会也没法穿。——我回头去给你买一件新的,下边商业街就能买到。”
“可是……”
“没关系。冲完了澡,先穿着浴衣出来算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茜道谢之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绢子回到起居室,收拾了杯子,看了看表。
“他再不来就晚了。”
她刚喃喃自语,门铃响了起来。
“来了!”
绢子急忙朝房门走去。“我等你半天了。”边说边打开了房门。
“哎呀!”
门外空无一人。绢子朝走廊迈出了一步,想环视左右。
突然,有人把绢子给撞倒了。
“哇!”
她喊了一声刚想爬起来,那个人又猛扑过来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
“谁?干什么?”
她刚说出声来,小腹又被那人的膝头狠狠地撞了一下。绢子呻吟了一声,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老实点儿!”
她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只要乖乖的,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
绢子挣扎着,想动一动。立刻小腹又被踢了一脚,于是完全失去了知觉。
那男人喘了喘气,把放着饭莱的送餐车拉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慢慢走进起居室,站立了片刻。这才听出了淋浴的声音。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浴室的水声。
透过紧闭的浴室门,传出了淋浴的声音。
他的喘气声逐渐粗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进入他视线的是紧束在窗户两侧的窗帘。他把捆束窗帘的粗绳从金属环上解了下来,两手用力拉了拉。
长度也正合适。
浴室里的淋浴声停了下来。他躲在浴室门旁边,伺机行动。
响起蟋漱的声音,可能是在用浴巾擦身子吧。——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时,房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好像没人接。”
夕里子说道。
“她不在吧。”
国友说道。“没准她去医院了,跟咱们走两岔去了。”
“是啊。怎么办?”
夕里子准备把电话挂断,突然又说:
“啊,有人接了。——喂,喂!”
“你好!”
“请问,是小野田先生的房间吗?”
“啊,夕里子?我是守田茜呀。”
“噢。怪不得听起来耳熟嘛。”
夕里子说道。“我现在在楼下大厅呢。医院说是修一的住院手续不全,我刚给他办完。小野田先生呢?”
“应该在呀……我刚才把衣服弄脏了,现在正在浴室里呢。”
“我听到响声嘛。那我上去了。”
“好。我也马上出来。”
“国友也一块上去,你可别穿得过于暴露了。”
国友听了后半句话,捅了夕里子一下。“你说什么啊!”
“好,马上上去。”
夕里子撂下电话,对国友说:“守田茜怎么会在绢子房间里?”
“嗯……可能是她们二人有话要说吧?”
两人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来了!”
夕里子跑了起来,二人一起冲进已经开始关门的电梯。
“小野田先生!”
阿茜打开门,走出浴室喊道。“先生,您在吗?”
真蹊跷啊!她歪着头在房间走着。
从身后。一根粗绳子勒住了阿茜的脖子。
值得庆幸的是,她穿的浴衣领子很厚,上面又搭了一条浴巾,而绳子正好勒在这上面。
绳子猛然被勒得紧紧的,浴巾的厚度恰好抵销了它。阿茜条件反射地抓住了绳子。
那个男人焦急万分。两个人相撞,朝同一方向摇晃,一起倒在了地板上。
“七层!”
电梯门开了,夕里子和国友从电梯走到走廊,看了一眼方位图。
“703,在这边!”
国友朝前走去。
“是个套间。从地图上看,够大的。”
夕里子说着,追上了国友。
“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呀,这种套间?”
“是呀,还不得五六万?没准还要贵呢。”
“一会儿工夫工资就没影了。”
国友笑着说。
“可有人常住饭店呀!”
“不过,住饭店太别扭,我不喜欢。再说,想住也住不起呀。-是这间吧?”
国友说着,停住了脚步。
“叫你死,你这个魔鬼!”
那个男人顺口这么说着,骑到了趴在地上的阿茜身上。
拼死挣扎的阿茜,双手徒然地在抓挠着什么。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双手用力地抓住了阿茜的脖子。
“你给我死!你给我死!”
突然,他的脸被猛击了一下,痛苦地呻吟起来。烟灰缸滚落在地上。
原来是绢子拼力站了起来,抓起烟灰缸打了他一下。
阿茜一挣扎,男人便摇晃着倒在地上。
门铃。——门铃响了起来。
阿茜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奔向房门。
男人见此情景也爬了起来。他仲出手来,快步前跑,急欲抓住阿茜。
“阿茜!”
夕里子咚咚地敲着房门。“小野田先生!我是佐佐本。”
“怎么会没有人呢?”
国友话音刚落,突然门砰地一声打开,从房间里跑出来一个人。
“哇!”
国友被撞倒在地,夕里子也摔了个屁股蹲儿。
“夕里子!”
穿着浴衣的守田茜手捂着脖子咚地一声倒了下来。“小野田先生在里边。”
夕里子霍地跳了起来,向国友大叫一声。
“快追!”
同时,冲进了房间。
国友奋力向前追赶,朝着刚才冲出房间的那个男人逃跑的方向。
这时,电梯来了。
国友拼命地跑,可就是差一步,门关上了,电梯向下驶去。
“王八蛋!”
国友揿了揿电梯下行键,但电梯迟迟不上来。
于是,国友又跑回小野田绢子的房间。
18、空旷的房间
绫子睡着了。
如果是夜晚睡在床上,那也无可非议,可现在既不是夜晚,也不是在床上。
此刻,她是睡在大学的教室里。
有人会说这种事不足为奇,不过,现在这情景却挺稀罕。
因为,是她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学校的女事务员发觉电灯还亮着,便打开门,把手伸向电灯开关,就在这时发现了正在椅子上打盹的绫子。
“你醒一醒!”
女事务员一边喊着,一边摇晃绫子的肩膀。
“啊,对不起,老师!”
绫子抬高了嗓门说道。
“你听我说,你一个人睡着了!”
女事务员偷偷地乐着。
“怎么,上完了吗,安永先生的课?”
绫子问道。
“安永老师?啊,是这样的。”
女事务员点着头继续说道。“他今天没来上课。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是嘛!”
“通知贴在楼下了。你没看见吗?”
“我吃完午饭就到这儿来了。”
绫子答道。
“你可真傻。在这儿等了好几个小时吧?”
“大概是吧。”
“你辛苦了!那,你快走吧!已经没有人了。”
绫子像是被赶走似的走出了教室。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缓步走下了楼梯。
只见一楼布告栏上贴有一张通知:安永先生因病今天不来上课。
“为什么不早贴出来?”
绫子发着徒劳无益的牢骚,打着哈欠,走出校门。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绫子的肚子也饿了,但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她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想着什么。
“安永老师……”
绫子总觉得有点什么事。可又是什么事呢?
读书报告已经写完了。还有什么别的作业吗?
不,她觉得不是这些事。那么,老师托我办什么事了呢?
绫子边想边走。她本来就有点头脑昏昏的,再边想边走路,便差点儿和对面过来的自行车相撞在一起。
嘎!传来尖刺的急刹车声,她才猛醒过来。
“你瞧着点呀。你怎么走路也不瞧道啊?”
邮递员气哼哼地申斥她。
“啊,对不起!”
绫子赶紧道歉。
“眼看就让车撞上了!”
邮递员嘴里嘟囔着,跨上自行车走了。
“哦,我想起来了。”
绫子停住了脚步。
绫子是看到邮递员才想起来的。安永曾托她把他写给神谷纪子的信取回来。
可是,她竟忘了个一干二净。
“真糟糕!”
“忘了”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她倒不往心里去。
何况,这件事又与学生的本分毫不相干,所以用不着怎么内疚。
不过,今天安永是“因病休息”,这一点令她不安。在这个时候,居然把病人托我的事给忘掉了(这也很奇怪)心中略感愧疚。
绫子在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可是,又怎么说呢?
一般人,可以编点假话搪塞过去,比如说:我托人家了,可是没有办成。
但,绫子学不会这一套。
绫子走进电话亭,往家里打电话。
“喂,喂!”
“啊,你是珠美?”
“绫子姐呀?有事吗?”
“你帮我看看我的大学人名册好吗?”
“人名册?在哪儿?”
“我记得在我房间。”
“你等一下!”
珠美不再问她什么,就喊,“夕里子姐!”
珠美跟夕里子嘀咕了一会儿就说道。
“夕里子姐拿在手上呢。你要它干什么?”
“我想知道老师家的住址。名字叫安永什么来着。”
“你等等!是安永吧?没有几个人姓安永吧。啊,在这儿,安永克也。”
“对。把他的住址和电话告诉我!”
绫子记录了下来。“谢谢!我去老师家一趟。”
“怎么了?你是不是去勾引老师,好让老师给你提高分数?”
绫子不理睬她,把电话给挂断了。
绫子一看住址,发现离学校很近。
好像住在一个居民小区。因为公共汽车通过那个小区,所以绫子也知道那地方。
大概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绫子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她想在见到老师时先道歉,然后再请国友帮忙。
正好一辆公共汽车开了过来,绫子赶快跑了过去。
“等一下!”
绫子边喊边招手,可是公共汽车还是开走了。她喘着气抱怨了一句
“怎么搞的?”
“这辆车是回总站的。”
与她并排等车的一位大叔向她解释道。
“你姐姐怎么说的?”夕里子问道。
“她说要去老师家。是不是她有恋人了。”
“不会!”
夕里子笑了。“国友哥,你想吃点东西吗?”
“不,不想吃。”
国友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打起精神来!不是把行凶给制止住了吗?”
夕里子宽慰他一句。
“我跟犯罪分子仅一步之遥却让他跑掉了,真懊悔。”
国友紧紧地挨着沙发靠垫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小野田绢子和守田茜两个人总算没什么大事。但她们被犯罪分子踢的踢,掐脖子的掐脖子,所以没有看见凶犯的长相。
国友和夕里子也顾不上去看清那个冷不防窜出来的凶犯。
“不过,绢子不是拿烟灰缸打了他吗?”
珠美问道。
“对呀!烟灰缸上沾有血迹,那凶犯肯定受伤了。”
“对。”
珠美点头赞同。
“总之,我再跑快点就抓住他了。”
“国友哥!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夕里子快速地吻了国友一下。“这下就忘了吧!”
国友面带笑容,抱住夕里子的肩头说道:
“再亲一下!否则,我还是忘不了。”
珠美伸手拿无绳电话刚要拨号,电话铃先响了起来。
“是佐佐本家。他在。现在正跟我姐姐接吻呢。”
珠美转过头来又对国友说:“国友哥,你的电话。是总部打来的。”
国友慌忙接过电话。
“啊,是我。——不,她是开玩笑。哈哈哈。——什么?后来呢?”
国友的表情僵住了。
“你等一下!我记一下。”
夕里子把纸和圆珠笔递了过去。
“我明白了。——不,他也许就是她的白马王子呢。好,我马上赶到。”
说完,国友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
“被杀害的神谷纪子她母亲打来电话,说是她在整理女儿抽屉时,发现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我爱你。你不要抛弃我。’似乎不是正常人写的。”
“发信人是谁?”
“据说是她大学时代的老师。”
“大学老师?”
珠美边问边拿过国友手中的记事纸。“给我看看!是这个老师?”
“珠美,你认识他?”
“叫‘安永’,绫子姐刚才问的就是他家的地址!”
国友和夕里子面面相觑。
“快走!”
不等国友说话,三个人就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家门。
“是这儿吗?”绫子在住宅小区转来转去,好容易找到了安永住的那栋楼。
此刻,天色已经很黑了,所以很难找到。
看到收信袋上有“安永”的名字,绫子才松了一口气。
“哎呀!”
一个大腹便便、手里挺着一袋东西的妇女正从此经过。
“你找安永先生有事。”
“是,他是我大学的老师。”
“噢。”
她不知为什么盯着绫子瞧了瞧,又点头“哼”了一声。
“怎么?”
“你不像那个人呀!”
“咦?”
“你不是先生的那个‘她’呀!”
“‘她’?难道安永老师有恋人?”
“是呀!”
“可是,老师已经不年轻了啊。”
“不过,他确实有过。当然,老师被那个女孩折腾得够呛。”
“你说‘有过’,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了。——最后,老师被人家给甩了。”
“是嘛。”
绫子听得目瞪口呆。“老师他现在在家里吗?”
“大概在吧。从那以后,他就不大出门了。”
“从那以后?”
“他苦苦地追求那个女孩,真是闹得一塌糊涂。在这个住宅区里。简直是不顾羞耻了。太可怕了。”
绫子慢慢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发现一个屋子的门牌上写着“安永”两个字。
绫子还看到在“安永克也”的名字下面有手写的“纪子”两个字。
绫子重新振作精神,敲了敲门。
“老师。——安永老师。——我是佐佐本。”
她喊了几声,仍然没有回应。
绫子犹豫了一下,但她知道老师在屋里,所以不能回去。她猛然抓住门把手拧了起来。
门开了。
“老师,您在家吧?”
屋子里亮着灯。
但,灯光照耀下的是一个冷冰冰的、空荡荡的房间。
屋里空空如也,像是没人居住。不过,“榻榻米”上有一个座垫,还有吃了一半的盒饭,一个罐装乌龙茶。
“老师……”
绫子叫道。
这时,安永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你呀!”
安永说道。
他左脸上捂了一条毛巾。
“您怎么了?”
“啊……长了一颗虫牙,脸肿了起来。——快进来!不过,我没有什么能招待你的。”
电视机倒是有。但没有衣柜和饭桌。
“想让你喝点什么,可又没有茶具。请原谅!”
安永说道。
“没关系。”
绫子急忙答道。“就您一个人呀。”
“是啊。我让她给迷住了。纪子这女孩太迷人了。”
安永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环顾了空荡荡的房间说。“老婆、孩子全走了。东西全拿走了。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好。我想白手起家,重新开始。我想,如能跟纪子在一起,是办得到的。”
“您说的是神谷君吧?”
“是。可是,我舍弃了一切,她却跑了。她把我给抛弃了。”
安永显得更加苍老了。
“老师……上次您托我办的那件事,实在抱歉,我给忘了。刚才我才想起来。我心里放不下才来找您。”
绫子说到正题。
“托你办事?我托你了吗?”
绫子发觉安永已经忘了这件事,便松了一口气。
“就是您写给神谷君的那封信。您跟我说,不想让神谷父母看到这封信。”
绫子说到这里,心里也明白了。
“你该知道。那是情书、求爱信。是我不顾羞耻写下的哀告信。”
安永低下头来。“难得你这样放在心上。——就算了吧。谢谢你!”
“你说。算了?”
“反正他们会知道的。再要回那封信,为时已晚。”
安永垂头丧气地说道:“今天我事情没有弄成,还受了伤。”
毛巾叭地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安永受伤的左脸,脸上那块黑红的斑痕也变大了。
“怎么搞的?”
绫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被人打的。——我错失了良机,在关键时刻。”
安永苦不堪言地接下去说。“我眼看就把那个恶魔给除掉了。可是他们蜂拥而至,干扰了我的行动。”
“您说。恶魔?”
“你还不知道?就是那些让中年男人幻灭的女人呀。她们是一群恶魔。她们肆无忌惮地把男人的一生搞得一塌糊涂,把男人的家庭搞得妻离子散。这种女人不能让她们活着。为了这个人世,应该把她们斩尽杀绝!”
安永的声音有些颤抖。“守田茜那个女的,你也认得吧?她现在又要害一个中年男人。我必须设法制止她。你说对吧?”
“不过,老师,那是电视剧。是编出来的故事。”
“谁说那是编出来的?那是真事。你瞧这个房间!都怪她。你说我能宽容吗?不,决不。”
安永的说话声更加颤抖。
“老师……老师也该去医院看看病呀!”
“你是说这点伤吗?没有什么。不要紧。明天照样去大学上课。”
“老师!请您呆在这儿!”
绫子站起身来,又重复了一句:“您呆在这儿别动!”
“嗯。你是好孩子。——佐佐本君!我很喜欢你。纪子跟你又像又不像。她水性扬花,还爱撒谎。她死了活该!”
绫子必须克制自己,以免慌乱。她慢慢穿好鞋,又叮嘱道:
“老师,您在这儿等着!”
她一走到走廊,就用力喘了一口气。
“姐姐!”
绫子听到喊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珠美。
“夕里子。——国友也来了!”
绫子也许是放下了心的缘故,身子晃了几晃。
“你要挺住!”
夕里子扶住绫子说道。“安永呢?”
“在里边呀……是他干的。”
“我们知道了。是他一个人吗?”
国友问道。
“是的。他疯了。要把他给收容起来。”
“是。先跟他谈谈。”
国友边说边朝安永家门走去。
“危险!要当心!”
“不要紧。”
国友谨慎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接着,他又马上走了出来。
“怎么了?有血!”
夕里子问道。
“嗯。”
国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上血迹的双手,说道:“他用莱刀把喉咙给捅了。——已经断气了。”
夕里子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搭在了姐姐的肩上。
“你能替我打个电话吗?我的手脏了。”
“好。”
夕里子点了一下头,跑了出去。
大概,再过三十分钟这儿会乱成一锅粥的。
l9、依依分手
汽车在强烈日光照射下疾驶。国友一边驾车一边说:“幸好出院这么快!”
珠美说:“那么,刺伤修一的是谁呢?”
“先不说他。”
夕里子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杀害神谷纪子、山形幸子、昼间明子的凶手,总是搞清楚了吧?”
“嗯。杀害她们三人的是安永,把对准守田茜的刀子调了包的也是安永。在袭击守田茜时,他好像偷偷地看过外景拍摄现场。他还事先看过那把刀子,然后找到了一把同样的刀子预备着。”
国友又接下去说道:“他杀害了抛弃自己的纪子。他认为矢泽在电视剧中是一个被阿茜甩掉的人物,所以极表同情。于是,他认定凡是跟矢泽睡觉的女人都是在诓骗矢泽。昼间明子就是因此被他杀害的。”
“山形幸子呢?”
绫子问道。“这回可以说清楚了。”
“她到处打听,知道了神谷纪子和安永的关系。所以就对安永进行要挟。”
“她真是多此一举呀!”
夕里子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对方又精神不正常,稍慎重些就好了。”
汽车朝着修一所住的医院驶去。修一将在今天出院。
“矢泽先生怎么样了?”
夕里子问道。
“不要紧。只是身上起了一个包。”
“小野田绢子也够狠毒的。”
珠美火气十足地说。“她让守田茜去勾引矢泽。”
“被踢几脚也是天罚。——啊,医院到了。”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
“走,咱们去!”
夕里子说着,打开了车门。
“谢谢!”守田茜一边从长条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说。
“欢迎你!”夕里子圆睁双眼说道:
“我租了一间病室,昨天晚上就住下来了。”阿茜略带调皮地说道。
“是嘛。那就不必担心有人撵你走了。”夕里子又笑着问道:“修一呢?”
“现在,医生正跟他谈话呢。”
阿茜说着,脸上露出了愁苦的神色。“小野田先生和西崎先生也会来这里的。”
“啊,来了。”
珠美叫了一声。
西崎是跟绢子一道来的。
“呀!”
西崎向珠美微笑了一下。然后看了阿茜一眼说:
“修一的伤让你费心了。”
“不,不客气。”
“不仅如此,绢子还对你那样作弄……”
“算了。”
阿茜不让他说下去。“没有关系。最后她还救了我一命呢。”
绢子脸色苍白地开口说道:
“阿茜!我想让你离修一远点。这固然是因为我很爱修一,但也有别的原因。”
“如此说来……”
“那是因为……”
绢子刚要说出口,病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进来。
“你们好!不用各位担心了。”
医生表情明快地说。“不要让他再被人扎伤了。”
“多谢您!”
西崎边说边施礼。
绢子打开病室的门走了进去。
“怎么这样兴师动众?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修一看到这么多人蜂拥而入,双目圆睁地说道。
“修一哥!”
阿茜走到修一身旁拉住他的手。
“——刺伤你的犯罪分子是谁还不清楚。你要多多当心!”
国友说道。
“对。”
修一点了点头。“走路得穿防弹衣吧?”
“不。”
西崎说道。“清楚了。对吧,修一?”
“你说什么清楚了?”
修一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应该知道是谁把你刺伤了?”
“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话,就说了。”
“是啊!”
西崎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东西说道:“这是什么?”
扔到修一床上的是珠美发现的那只耳环。
“这是怎么回事?”
修一反问一句,他脸色苍白。
“你不会忘记吧。跟你妈妈也说过了。”
“不过,那是……”
修一说了半句又没有下文了。
西崎抓住阿茜的肩头,把她从修一身边拉开来说道:
“半年前,领下驾驶证的修一要借我的奔驰用。说是要拉着女朋友转一转。我就借给他了,就是那部奔驰。”
“然后呢?”
珠美问道。
“过了两三天,被修一拉着兜风的那个女孩的父母找到公司来了,说是修一把女孩拉走之后强奸了她。”
“你胡说八道!”
修一说道。
“双方各执一词。修一则说,他车上坐的是另一个女孩,并把她领了来。我又没有第三者的证言,便相信了修一。前边那个女孩的父母问律师,律师说你控告他也没有人证物证,于是她的父母便死了心。”
西崎眼睛看着那只耳环继续说:
“我现在依然记得,那个女孩说,她有一只耳环掉在车里了。她父母把另一只带了来。在奔驰车中到处搜寻。但始终没有能找到另一只。”
“那还用说?”
“没料到,这位珠美君却找到了夹在副驾驶座席接缝处的那只耳环。也就是说,证明了那个女孩所说的是千真万确的。对吧?”
西崎说道。
“那……”
“而且,你还唆使别的女孩做假证言。这是不能饶恕的。你做错了就该补偿。怎么能采用那个卑劣的手段……”
“妈妈,你说两句吧!”
修一哭丧着脸说,“爸爸说他不能相信自己的儿子。”
“修一,我刚才见到了那个女孩的父母。”
绢子说道。
修一喊了一声“妈妈”就不再开口。
“我向他们道歉,并付了一笔钱,总算把这件事了结了。修一,你没有资格跟阿茜交往。”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阿茜过了片刻,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那么,刺伤你的是那个女孩喽?”
“不能说。”
珠美摇了摇头。“没有受到损害的女孩是不会干那种事的。”
阿茜走近修一说了一声“再见”,就跑出去了。
国友咳嗽了一声说:
“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不论有什么理由,也不能刺伤人。您如果告诉我那个女孩的情况,我会处置的。”
“国友哥!”
夕里子挽住国友的胳膊。“伤已经好了嘛。”
“嗯,我知道,可是……”
国友刚说了半句,又叹了一口气。“好,我明白了。”
夕里子她们先来到走廊上。
“珠美君!”
西崎走了出来说。“占用你点时间,行吗?”
“可以。”
西崎催促着珠美。当他们走到放有沙发的僻静的地方以后,西崎说道:
“一切像你刚才都听到的那样。那样一个混小子却是我的儿子。以后非好好调教不可。我也跟绢子说过了。我以为只有二人齐心协力才能成功。”
“对。”
珠美点了一下头。
“原先是我主动向你提出交往要求的,现在又改变了主意,非常抱歉。”
“没有关系。你不必说得那么严肃。”
西崎微笑着说:
“你原谅我,好吗?”
“我原谅。不过……”
“不过?你想说什么?”
“不过。你不要忘了我!”
珠美说着把手搭在了西崎的肩上。
“行,没问题。”
“每逢我们相亲的那一天,要赠送鲜花,直到结婚为止。”
“好,就这样约定了。”
“还有一件……”
西崎猛然把珠美紧紧地搂抱住了。
“珠美!”夕里子喊道。
“咦。”
“你没有事吧?”
“没有。”
夕里子朝着坐在桌子前面茫然若失的珠美观望了片刻,缩起了脖子,关上门,返回了厨房。
“怎么样?”
绫子一边准备晚餐一边问夕里子。
“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感情还是蛮纤细的。”
“那当然。”
“她很快也长成大人了。这会成为她一段珍贵的回忆吧。”
夕里子边说边把盘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是啊……”
绫子感慨良多地说道。“朱丽叶当时才十四岁。珠美都十五了。”
“罗密欧当时可不是四十岁啊!”
夕里子说到这里,一听到门铃响,又马上叫了一声。“啊,是国友哥”,向室内对讲机跑去。
——珠美一直在看她和西崎的合影。这张相片是今天分手时西崎交给她的。
她还向西崎询问了他跟神谷纪子的关系。西崎说,确实曾带她到那家西餐厅去过一次,但仅此而已。
珠美还问了一个问题。
“相亲时,你不是说过。这是‘一生中最后的一天’吗?为什么要那样说?”
西崎稍停一会儿,回答道:
“我真是那样想的。见到你时,我就想,这是我最后的‘希望’。这种心声化作语言便脱口而出了。”
珠美听了这番话,非常欣喜。她自己也为这种油然而生的欣喜而感到意外。
“拜拜!”
珠美朝着相片喊道。
——国友也上了餐桌,四个人共进晚餐相当热闹。不过,一向最饶舌的珠美格外安静,所以还是形不成热潮。
“我说国友哥!”
夕里子说道。
“你想说什么?”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似的。”
“忘了什么?”
“总是觉得有点事。我心里特牵挂。”
夕里子歪着头边说边想。
“我吃完了。”
珠美说着站了起来,朝起居间的沙发走去。“我在看电视。”
“这才像咱们的珠美。”
夕里子悄俏地说了这么一句又惊叫道:“电视!”
“是嘛!”
国友叫了一声,几乎跳了起来。“牧野那个家伙!”
“后来怎么样了?”
“坏了!那以后再没有见到他。”
“那咱们……”
国友和夕里子面面相觑。
“你们俩吵什么?”
绫子摸不着头脑,问了这么一句。
正在这时,珠美大叫一声:
“姐姐,快来!”
夕里子等人一齐跑向沙发,只见电视屏幕上映出了夕里子的图像。
“咦,那还用说嘛。中年男子好可爱呀。要想勾引他们,那还不简单。你问我怎么勾引?”
夕里子本人在侃侃而谈。
为了刺激犯罪分子,使之袭击夕里子,由夕里子和国友策划,让牧野那个记者拍摄了这段录像片。他们二人却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犯罪分子已经查出来了嘛。怎么还总放这种东西?”国友朝着电视怒吼。
“我给学校打电话。”夕里子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急忙往学校挂去。
“怎么样?”
“打不进去。占线。”夕里子仰望天花板,“抗议电话又是一个接一个!”
“我去解释。”国友宽慰道。
“姐姐!”珠美喊了一声。
“什么事呀?”
“下次再上电视,让他们从左侧给你拍,那样显得好看。”
“是吗?”
夕里子跟珠美坐到一起,专注而入迷地看着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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