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义可容情》》 · 于晴 · 2026-07-25
西门义垂头丧气,自抱自弃的又问道:“大哥,那你呢?”
“啊?”
“恩弟现在都已定下了,你又有什么想法?你年岁也不小了,还不打算和、和你心仪的女子……成、成婚吗……”“………”西门义问的阴森,西门笑却默不吭声。待被他的眼神看的难受了,才摆摆手。“……真是。你一回来就提这事,也不嫌烦,我太高兴了,这事就暂搁下,等……等有机会再说吧。”
西门义闻言,未可置否,目光很阴沉、很阴沉地盯着他的背影,盯着好久好久……本能的,心下又开始算计……
他想的入迷,一抬头,却看西门笑沉稳的凝视着他。
“大哥,你看什么?”
“没有,只是觉的……义弟你虽一向聪明,却对这感情之事不太了解,因此也想到一句咱南京城的俗语。”哼!他不了解!还有人比他对感情带来的痛苦体会更深吗?!西门义不屑冷哼:“大哥想到的,是哪句话?”
“双相思好害,单相思难熬。”西门笑淡淡说。西门义却心头一紧:“什么意思?”“我说,恩弟和祝十五两情相悦,自然感情进展迅速了。若是换做恩弟在单相思,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恐怕要费一番心力来成全他了。”西门义狐疑的看着自己的长兄——是他想歪了的缘故吧!要不怎么总感觉他有时说话似乎另有所指……想的出神,一时忘了克制心里沸腾的感情,看着西门笑的目光里又不由带上深深的……深深的……邪念……
西门笑被他瞪的背后一寒,本能的避开他的目光:“义弟,你的眼神,怎么越来越阴险了……”“…………”
“万能的天神!请赐于我神奇的力量!给我解咒的能力!”
三更天,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南京城也褪去了日间的喧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好梦正酣。哦,当然,也不能说所有人都如此,比如,这黑幕笼罩下的西门府,就有一面目阴沉的青年,正舞动手中的桃木剑,以诡异的动作来回蹦哒着,随手乱砍乱劈。“可恶!雷不打,雨不下,连一点点的闪光都没有,分明不给我面子嘛!!!”他气极,把桃木剑扔在地上,骂咧道——“有什么差别?那个祝十五一句\\\\\\\'解咒\\\\\\\',都可以解恩弟身上的咒语了,为什么我不能?她都说西门家的咒全解了,为什么我还被恶咒缠身?”——西门义对着天空大喊,心中愤愤不平。
可怜他日间要为生意奔走,又怕吓到人,苦忍到深夜才学祝十五喊解咒,已经一连好几十夜了,什么方法都用尽,却没有任何效用……“难道我一辈子就受咒语所困?”
可恶!再来一次!——“万能的天神,请赐与我解咒的能力……是神的就给我解!要不然我天天反咒你!”他跳脚怒骂!测试一下有没有效果——闭上眼,要脑中回忆一下某人修长的躯体、结实的胸膛、潇洒的身姿……耶!很冷静啊!再深入一下,在那张脸的下面接上赤裸的身体……注意!是想象的!绝对不是他偷看的!!“噗!”
一腔热血上涌到脑门,差点从七窍喷泄而出……
分明没有解啊!他懊恼地低叫一声,愤愤丢下剑,走回屋内。
若不,实在不行请那祝十五来帮帮他?
西门义犹豫着。要是再让他这样跳个几十晚,他铁打的身体也坚持不下啊……苦恼着要如何说明自己的状态,西门义在反复的翻身中渡过了又一个无眠之夜……
次日清晨。
一大早,西门义就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行到守福院附近。待想先探视一下院内情况,便放松脚步,贴墙根前行。刚刚走近几步,却听见西门笑的声音,让他一时以为自己走火入魔,连白天也开始思念起他来。“说起义弟啊——”
----耶?在提他!西门义条件反射,习惯性的壁虎状贴在墙上。
“本来……他也是很天真可爱的……”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讨喜,但有必要说得那么无奈吗?西门义大受打击。“当年,就因为我赞美他一句有天份……他就以十岁稚龄……代我一手管起这府中内务。他怕别人欺他是小孩子,做事敷衍,就转变自己个性,变得严历刻薄……再后来,他跟晋商学作生意,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打滚……”西门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院内传出。
西门义闻言,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谁要他内疚呢?每个人有每个人该做的事情,就算不为他,迟早也会为恩弟撑起西门家的,他内疚什么?要和人谈商,玩阴谋,又有谁比得过他这个高手中的高高手呢?这是天份啊!笨大哥。何况……他要的,不是他的内疚啊!
“笑大哥,你一定很喜欢义三哥!”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西门义心里一颤。像是停了一生一世的时间,才听见西门笑答道:“这是当然的,我很喜欢他。”是他的思想不纯吧……才会觉得西门笑说那“喜欢”二字时,语调格外的深沉加重……
喜欢、喜欢、喜欢!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喜欢”,不停地回响在他脑子里,明明知道这两个字对那人而言,纯是兄长对弟弟的喜爱,但是心里就是大受震撼到他想要跳起来欢呼啊!都已是二十五岁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一句话而感动到想要昭告天下他对西门笑的感情。壁虎般的身子颓然滑地。
“真的是那祝氏巫女对我下了咒吗?真的是吗?”他无声自问:“她下了咒,所以我才被限制住吗?”所以才无法挣脱这种见不得人的感情吗?所以自己才会患得患失,一看西门笑就止不住涌进心中的感情吗?若是被咒的是“只看得到他……”,那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还不该知足吗?近年来,那时而闯进睡梦,纠缠入灵魂的绮念又是为何?!
西门义跌跌撞撞的走回自己卧室。兀自疑惑不解……
曾几何时,他对西门笑还是单纯的爱慕,却随着年龄渐来,需索渴求渐多。这些年,他一直奔波在外,冠冕堂皇的籍口是谈生意。可谁知,他其实只是怕面对他……怕把心里的邪念付诸行动!他爱苦了西门笑,却更珍惜他给他的兄弟情谊。他怕他一时的冲动破坏掉十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西门义晕晕沉沉的醒着。
心中凄苦渐剧。迷迷糊糊的沉入梦境……
他想的累了。
在白天,他要克制自己的感情,那在梦中,就随他放纵又如何!!
又何必怕睡觉,又何必怕做梦……
他不想,在梦中也逃避!!
听得耳边响着的熟悉低语。西门义勉强睁开眼。
“义弟,你醒来了。”
见他犹带迷惑,西门笑好心解释:“你病倒了!已经睡了两天了。”
“大哥……”
他看西门笑面色憔悴,想是这两天也碍的辛苦。心中一暖,声音也有些哽咽。“之前我就见你脸色不对,想要叫你好好休息,偏你老躲着我,现在可好,自己倒下了吧……”西门笑低声责怪着,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水。
啊啊,好感动啊。
原来他大哥对他这么注意……
西门义的鼻子又酸酸的。他坐起身,拿过床头的纸巾,擤了擤鼻涕,再掩饰的打个喷嚏。“……义弟,你可还头疼?”
西门义傻乎乎的摇摇头。西门笑又道:“我听你梦里一直喊头疼,就找人拿了些药来煮了。你既已醒来,就喝了吧。”西门笑端过床边几上的中药。汤药犹带热气,显是西门笑吩咐人时刻备好的。心中不由一阵又是一阵感动。
西门笑神情柔和的看着他,突然伸手。长茧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还有点热,你要自己好好保重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偏偏还是让我操心。”暖流滑过心扉。甜甜的,甜甜的感觉,似乎是幼时常有的……幸福心情……西门义突然省觉——不是……咒啊!挣扎了这么多年,把一切怪罪在祝氏巫女的诅咒上。其实……其实,早在那之前,他的心中何尝不是已经有了模糊的感情。
“大哥,若是我一直病着,你是不是一直对我这么好?”
心智仿佛也回到了幼时,西门义傻乎乎的自语。
西门笑嗔怪的瞪他一眼:“讲疯话。我几时对你不好过?”
西门家兄弟长期散居各处,可以说,相处最长久的就是他们二人。西门恩虽是大家宠爱的焦点,可当真要说最得西门笑宠爱的人,确实要算西门义了。“是啊。大哥你最宠的就是我了………”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西门笑狐疑,看西门义捧了渴空的碗,还在发呆:“奇怪……我怎么一直没发觉……”他低问,抬头傻看着兄长:“那,大哥,我嘴巴不好,眼神又毒,还会对你发脾气……我这么不听话,你也不生气??”他顿了顿:“那,是不是将来,就算我犯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你也可以原谅我?”
听他这么问,西门笑一时无语。想了很久,才回道:“笨蛋。有我在,哪儿会让你犯下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谁说我不会!大哥,你没听过外面人怎么讲我吗?”西门义执拗道,突然抓住西门笑的手:“他们都说——总有一天,我会害了你。”“……”他问的认真。西门笑轻叹:“是他们了解你还是我了解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再休息下吧。我看你还烧的厉害。”西门笑拿过西门义喝空的碗,劝他躺下。西门义却只是耍赖:“大哥,你要先答应,将来,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你都不会怪我……”“……好。我答应。我看你将来……”西门笑被他缠的无奈,半气半怨道。遂好象又想起了些什么,面上不由一红。忙别过头掩饰。“那好!大哥你要记得今天的话!”
西门义见得赏所愿,马上又恢复了神清气爽。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烁不定的看着西门笑,又让这位长兄联想到看着待宰羔羊的屠夫,背后汗湿衣襟。懊悔的想到——或许,他是答应了了不得的承诺……
(九)
“方果生!!!”西门义一声怒吼,身边的娃娃脸青年打了个哆嗦。
“我说,你出门前到底有没有翻黄历啊!!”
“回三少……”小心的,将身体挪开一些,避过凶残又阴毒的眼神,方果生道:“您忘了,是您看了笑大爷的信,说是十五夫人有喜了,您才急的要赶回南京的……”“我是说要尽快回府!可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今天不利于行吗?!”
“呜~~~是小人的错……”方果生心下自怜一番——果然,做奴才的命就是苦啊~~~~当初好容易甩了那个喜欢玩死自己的主子,怎么又贪上这么个会推卸责任随便牵怒的主子……“要是你早提醒我今天是七月十五!我怎么说都会再等两天的!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种下场!!!”西门义骂骂咧咧。最后,再不甘心的补充上一句:“活见鬼了!!!”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时值盛夏,骄阳似火,西门义越是骂的畅快,额上的汗越是流个不停。身旁有人听得厌了,劝道:“我说这位少爷,您也就别骂了。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谁要你捡什么不好,偏要捡到咱家小姐的盂兰盆……”“那是我捡的吗?!是我从你们庄子前面过,砸到我脑袋上的!”
“所以说,少爷您就更不能骂了!20年前,算命先生就给我们小姐算过了,要在今年中元节,被小姐的盂兰盆套到的人,就是小姐命中注定的夫婿!”西门义很想问问,那小姐到底对多少人抛出那盂兰盆,他就不信,只有他一人倒霉的被套倒。
“喂,我说,你们小姐怎么把盂兰盆当绣球抛啊?”方果生倒还是好心情,趴在栏杆上和那人聊天。“唉,说来还不是咱们老爷迷信嘛!他说今天要靠咱白家祖先显灵,给小姐选出最好的夫婿——老爷还说了,这叫\'做天婚\'!”那人长叹一声,解释道。怎么说,紫金山傲霞山庄也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结果怎知会摊上这么个迷信的家主……今天一天,小姐就拿练暗器练出来的准头扔盂兰盆套男人了!偏是路过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歪瓜裂枣,现在好容易逮到个正常的男人,虽说眼神是阴毒了点,脾气又大了点,可总算是个标准以上的好男人!小姐会放他走才中邪了呢!
“喂!”西门义看自己被忽视,心下更是不快,他冷冷问那人:“就算你们套到我,勉强算和我有缘!也用不着把我关在这里吧!!”他抱怨刚出口,就换来方果生深深深深深的……同情的眼神??也对,他也觉得自己可怜??一个快30的大男人,被关在不足一米高、半米宽的笼子里,只露个脑袋在外,换谁谁不可怜!!那守卫,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放他出来?放他出来人跑了,小姐追究下来怎么办?他可不要负责娶小姐咧!!想想体积足有自己两倍大、又武功高强、脾气暴燥、脑袋还有些不灵光的小姐……心头一颤。忙转过头,连看也不看牢里的方果生,和笼里的……西门义。
“喂!怎么说我也有选择不要的权利吧!”——他耐心,试图和这群应该是人类,讲人话的动物勾通……“………”
“咱们这儿还是大明朝的地盘吧!你们随便掳人是犯王法的!!”——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是不!“………”
“你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西门义!南京西门府的西门义!叫你们庄主来和我谈判!!”——实在无法,拿出西门家的招牌出来砸人!!“………”
“告诉你们!!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对他忠心耿耿至死不渝!!!是绝对不会娶你们小姐的!!”——他尖叫,歇斯底里……
终于,换来一句回应??“这位少爷,我劝您还是省省吧,刚才那句话要是敢让咱们老爷小姐听见了,你口中的那人……只怕……”那守卫满怀同情的摇摇头,做个不忍说出口的表情。
西门义无语……
“我真是撞鬼了!才落到这群妖怪手里!!”
他满心愤闷,方果生却兴致勃勃,围着那关住西门义的小笼子来回转圈:“三少,三少!可以告诉我你口中的那人是谁咩?”——这可是头条耶!南京第一阴险男居然也有喜欢的对象,真不知该对那人抱以同情还是钦佩!“方果生~~~~”
西门义磨牙。
提起武林几大有名的世家,论武功论声势,排第一的自然是闻人山庄!——少庄主闻人不迫手里一把长剑,号称打遍武林无敌人,素来是心慕江湖的少年人的偶像!但要说到诡异第一的!则就算南京紫金山的傲霞山庄了!庄主据闻精通星相易理,通鬼神之事!一柄紫金大刀配以傲霞神功,内外双修,横行武林数十年不曾不一败!傲霞山庄庄主白云天,此生最为头痛的事——就是宝贝女儿白骄霜的终身大事!白骄霜有些先天弱智,却性格高傲,脾气暴燥,再加上,远超正常女性的规格的体形,早过适婚年龄,也无人问津……两年前,他被白骄霜问烦了,编出一套“做天婚”的谎言,结果不想女儿却信以为真,今年的中元节一到,就拿了盂兰盆四处套男人!结果,还真给套到了一块好料!
被西门义一双阴毒的眼神斜睨着,饶是久经风浪的白云天也不由的额上出汗。“嘿嘿,义三少,这鬼天气还真热的够呛。”
“嘿,只怕当真是见鬼了。”西门义不冷不热的回道:“傲霞山庄好新鲜的待客之道!”他的讽剌,白云天也不以为忤,只是仔细端详的西门义——嗯,和传说中一样,目中无人性格高傲……麻烦,和女儿正巧一模一样,看来以后夫妻俩很难相敬如宾!再细看,目光虽阴毒,却并没有真正的邪气,显是本性纯良,满意——到底是悦人无数的老江湖,一眼即看穿西门义的本性。最重要的……据说西门义是个纵横商场无敌手的商业奇才!!商人嘛,最是重利!或许可以说得他轻易把自己卖掉也不一定!——老狐狸算盘打的极好。
“西门三少,你和小女是姻缘天定,你就允下这场婚事如何?我这傲霞山庄,虽及不上你西门家富冠南京,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等你娶了小女,这山庄的一切,还不都是你西门家的产业。”“只怕我配不上你家小姐。”
“此言差矣,你和小女八字相合,是天作之合,怎会不配。”
“我是孤儿,没有八字,也无所谓合与不合。”
“嘿嘿,咱们又讲远了。只要你和小女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八字算什么。”果然是老狐狸了,拿得起放得下!连看家本事都可以说的一钱不值……
西门义心下一边暗骂,一边盘算着脱身之策——早知当年说什么也抽出空闲练点武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拿到这小小山庄…
“我说,白庄主,既然你有心向我家求亲,何不按规矩办事——说媒、合婚、过贴、传红、请期、行礼、答礼、回盘、铺房、压床……待得一切准备妥了,再贴喜、迎亲、发轿、催妆……”“嘿嘿,三少,你不用再细讲了,咱们武林人,不讲究那许多。只要你点头允婚,你和小女立即拜堂成亲。待一切妥当了你再回门,不也一样嘛!”“白庄主,我西门家怎么说也是城中大户,于这些红白大事最是看重!规矩是绝对不能废的!”“三少,我敬你身份,这才好言相劝,若不然,咱们就这样把你绑进新房,也并非不可啊……”
白云天看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遂使出杀手锏——拉下脸皮来逼婚!
西门义看他大有破斧沉舟,拼个玉碎之势,沉吟不语,想了片刻,才叹道:“白庄主,你也知我出身……我自幼孤苦,全蒙义兄收养,长兄如父,把我抚养长大……现下,你要我办这终身大事,我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却不能不通知我大哥。若是你能请得他前来主婚,我便允你!”西门义无法,只得重施当年聂家拾郎用过的缓兵之计。
看白云天一番为难后,终于点头应允,西门义心下暗松一口气。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只要消息传给西门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吧!!
………
………
被点了穴道,换上一身喜服,塞进新房。西门义出声不得,却在心里破口大骂——该死的老狐狸,答应明天请得西门笑过府才举行婚礼,却要求他今晚就同新娘圆房!!开什么玩笑,他要是睡了那个白小姐,还有什么脸去追求他的幸福啊!!西门义只急的三魂七魄出窍!——好容易,他才理清自己心结,不再自寻烦恼,打算使些手段,让喜欢的人对自己也产生感情,哪能到现在再功亏一馈!!西门义看那白骄霜灌下一坛南京名酒“金陵春”,一脸不驯的向自己走来,头发都根根直立。眼看白骄霜巨手伸来扯自己衣服,西门义险险昏过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却听外面一片人声嘈杂!火光闪动!
西门笑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在下南京西门笑,听闻舍弟在贵庄做客,特来拜访。”声音以内力传出,故此传遍整座山庄。西门义心中大喜,一声“大哥”苦于压在喉中唤不出。
白骄霜看他面现喜色,面饼脸上一怒,一手纠了西门义的衣领,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出门!展开轻功提纵术,跃过几道墙院,就到了西门笑面前。
“义弟!”西门笑惊喜叫到,他一听逃出来的方果生报告事情的缘由,就立即快马赶来,只怕自己到的晚,救不回一个完整的三弟。大哥??西门义满心欢喜,却也注意到身边已围的层层的手持兵刃的山庄家丁。心下为难??西门笑来救他,他固然高兴,可若因此而使也有了什么损伤,他定会悔恨一生了!!——天啊!这是哪来的麻烦事啊!有人嫌他最近生活太平静没有噱头吗?
“嘿嘿,西门老弟,久仰久仰。”
滑得流油的奸诈男声——是白云天!西门义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即使他这样的普通人,也听过关于白云天的诸多传说。西门笑虽说幼年曾习过些武艺,可要对上这老家伙,定是万万难及的!!若是西门永在就好了,让他去应付难搞定的家伙!!——西门义丧气的想!首次开始怀念那个天敌。
“白庄主。”西门笑淡淡招呼,却并不弯腰行礼。他向是极重长幼之分的人,此举表明他现在其实已怒到极至。“请将舍弟还来。”“还?嘿嘿嘿,西门老弟哪里的话啊!你我两家已结为亲家,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如此见外。”“亲家?”西门笑还是不亢不卑:“我家三弟早已有了喜欢的人,他未与那人婚配,却爱其极深,是断断不可能允庄主之婚的!!庄主留他在这里也是无用,还是请庄主放了舍弟吧!!”他这些话对白云天所说,却并不去看那紫衫老人,一双眼睛只是专注的看着西门义,眸光平静,却专注,似是在向他传达着什么。
他——他知道?!
西门义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为何这样说?只是单纯推托之辞,还是他已经……他不敢看他的目光,心里一个声音直喊——原来他是真的知道的!!他何时知道的?他又怎么想……他在这时,说出这种话来……
莫非他……
西门义又羞又急又喜又怒又气又怨,一时心里五味杂阵,却有些……不敢面对西门笑。
“想要他,你要那女人来夺。”
一直未出声的白骄霜突然大声道。把拎在手里的西门义向地上一丢:“这是我做天婚的夫婿,谁想要!就来抢!”西门笑沉吟,片刻后才答:“那人目前无法亲临,可由我代她来挑战小姐。”“好!打败我!他给你!”白骄霜喝道。一个腾身而起,窜到父亲身边,抽出他腰间的紫金刀。此女体形虽巨,可这一连串动作却极为快速轻巧,显是功力不凡。
西门笑轻咬下唇。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与常人相比,他武功不弱。可若对上真正的高手,却远还不足。尤其是他久不动武,早已生疏,看白骄霜的身形动作,他自知不是对手。可此战,牵扯到西门义的……终身幸福——他决不能退却。施一江湖礼节,西门笑神色凝重,摆出剑法的起手式。
大哥!!
西门义心下着急,却苦于无法说,不能动。倒在地上,看西门笑右手长剑挺出,与白骄霜一刀一剑战在一起。
西门笑剑走龙蛇,白光如虹,一套“?风剑法”展开,月光下长剑莹莹生辉。凝重处如山峦巍峙,轻灵处若清风无迹,变幻莫测,迅捷无伦。他自知不敌白骄霜,因此这番抢攻。希望能压下对手的气势。可白骄霜自幼勤习武艺,人虽颟顸,武学天份却高,早已尽得乃父真传!紫金刀法展开,只见刀光上下翻飞。功力稍差的人,连她的身形都瞧不出。西门义于武不通,原分不出武功的高下,可却也看得出西门笑此刻已落在下风。白骄霜武动紫金刀带起的一团青芒,完全将西门笑困在中央。清冷剑光只是抵挡也是不及,偶尔剌出的回击,却也被接下。场外,西门义看得着急,场内的西门笑更不轻松。
他努力保持冷静的心态,以防守为止,趁隙反机。只是,那白骄霜膂力极大,几次兵刃相击,砸得他右手几乎握剑不稳,险些落下武器。
“大……”
西门义正在着急,突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说话能力。他看身边,一个穿着傲霞山庄家丁衣服的娃娃脸青年对他笑的开心。众人看场中打斗看的专注,因此竟不知被人混了进来。“方果生?”
“嘿嘿,三少。”方果生笑得得意,蹲在西门义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指指场内:“要不是我及时逃出,找来大少当缓兵,只怕三少你已经贞洁不保了。”“你……”西门义丢出恶狠狠的阴毒眼神:“你会武?”
“嘿嘿,三少莫怪,小人隐姓埋名,深藏不露,实在有自己的苦衷啊!”“你~~~”西门义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反复摇晃着:“混帐东西!要是你早些现出这一手,我根本就不会被抓来!也不会害的大哥……啊!大哥!”忙转了身看场内!西门笑已陷入极危险的境界。
西门笑的长剑虽是精钢打造,却终是凡品,不敌紫金刀几次砍削,断为数载。西门笑现在空中与白骄霜缠斗,只是占着身法灵活和反应速度快,堪堪在危险时候避过攻击。
“西门老弟!你认输吧!”
白云天也看出西门笑再打下去,不出数招就非死即伤,出声劝道。
西门笑却并不理睬,只是专心对敌。臂上被紫金刀划过,鲜血淋漓。
西门义大惊,转向方果生:“你快上去救他!”
“开什么玩笑,三少。”方果生摇摇头,看一眼威风凛凛的白骄霜,打个寒颤:“我此次还来救你,就已经是超值服务了!况且,我没兵刃,也打不过那个怪力女啊……呃,当然,有兵刃也打不过……”西门义狠狠白他一眼,站起身,向两人战斗处跑去。
“住手!不许你……”他未接近,就被刀风逼得退后两步!
“你!笨女人!丑八怪!你要是敢伤我大哥!!”他心下急,却也想不出什么适当的威胁,直急的双眼通红。想他西门义纵横商场,所向披靡的魄力,今天竟然……竟然……
“大哥!!大哥!!”
眼看白骄霜一刀就要砍在西门笑右肩,这一刀下去,不把他劈成两半,也得卸下他条臂膀,西门义心神俱裂。危险时刻,一道紫影掠过身边,是白云天!
傲霞庄主轻轻一掌将西门笑推开,又一掌击在女儿刀背上,按下她的功势,沉声喝道:“够了!霜儿!”老狐狸原来不只是老狐狸,认真起来,仍是狮虎之姿。
白骄霜看一眼西门义,用刀指了西门笑:“他,你还要不要争?”
西门笑轻叹:“我不是小姐之敌。”却仍是走到西门义身边,挡在他之前:“但,人,我却是要争到底的。”白云天看着他。抚须长笑:“好。好。他够痴,你够拗。我认输了。两位小兄弟可自行离去。”西门笑心下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如果傲霞山庄实在不背放人,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多言,西门笑躬身对白云天行礼,拉了西门义的手就要离去。却听白骄霜怒道:“不行!他是我做天婚的夫婿!我谁也不让!”
饶是傲霞庄主奸滑成精,对上这憨傻的女儿,也毫无办法。只是挠挠头,想了想,堆笑道:“乖女儿啊,不好意思,是为父的搞错了!你真正的夫婿,其实应该是在二年后的九月九,被你用菊花酒坛套住的人……”
想来,两年后的重阳,又会有这样一场闹剧发生了……
西门义在心里狠狠发誓,他那天一定有多远躲多远,绝对不近紫金山方圆百里半步……
夏日的夜短得很。行到紫金山中腰,天已微亮。淡淡微光中,山林苍苍莽莽。远方,一痕长江融入在淡淡晨雾里,那古往今来,承载了不知多少风雨忧思的天水,像一缕妖饶青烟浮在天际。清晨的紫金山很美。山风猎猎,吹得牵马的西门笑一身青衫飘飞,西门义不由看呆了呆。脚步一滞。“怎么了?”西门笑察觉他停下脚步,回头温和问道。
西门义背光看他的脸,那张成熟稳重的面孔,却显得有几分沧桑。
“大哥,原来,你已经很老了……”
“啊……”西门笑挑挑眉。他今年是已三十有一,却也算是正当壮年,况且向来保养好,因此看起来仍是二十有余的青年模样。“原来……已经过了这许多年了……”
西门义低语,跑快两步,追上他,与他并行。
下山的小路转过弯,就到了山中的紫霞湖畔。
此时时候尚早,湖边没有人。湖水迷离,像笼在轻烟里的大块透明的翠玉,美的有些不真实。西门笑拉住西门义的手,示意他停留片刻。
放马儿自由吃草,兄弟二人走近湖边。湖水幽深、灵透。似烟似梦。
此情此景,竟是不象人间。
“大哥。”西门义的眉宇间,不见了往日的阴毒奸险,他神态平和,面目却添了几分儒雅清秀:“在山庄时,你说那些话……”“哪些话?我忘了。义弟你还记得吗?”西门笑极目远眺,淡淡反问。
“记得。而且不会忘。”西门义听他推拖,却也不生气:“大哥,你果然知道的,我……心里有个人……”“………”
这片刻间,他突然想起了许多事——那年,秦淮画舫的醉酒、柳家小姐的求婚、他病倒在床,他的细心看护……他面貌凶恶,多糟人误解,可无论外人无何说他闲话,西门笑却始终对他信任无比;祝十五当年对他极有偏见,也是由他替他表白……西门笑的话,从不言明,可往往语含暧昧。他以前是不敢妄想,所以不明白。若真是,真是他所想的那样……
“大哥……你骗的我好苦……”
“……我……”西门笑糟他指责,略有些狼狈,别开脸,辩解道:“我几时有骗过你?”“………”细想了,他说的也是实话。
西门义苦笑,大哥虽然宽厚,却仍是以前那个精明聪颖的大哥——他看他,眼中的人与那个青衣长剑的少年形象重合起来——那是他最早刻入他心里的形象,他又怎会忘记的?“你……你这样……要我如何做才好?”
西门义微恼,却又想——若是将两人地位替换,换是他,知道自己一直视为亲弟的人,却对自己怀有绮思?念,又会如何?…………
…………
“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要怎么做。”他问的尖锐,西门笑便不逃避。
他知这义弟性格最是执拗,此事一经挑破,便定要说个一清二楚。所以,他隐瞒了这许多年。他只想他,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甚至,在长久的飘泊只寻到命中注定的女子……可他,看他的眼神却愈发的炽热。激烈的感情,甚至让他一向沉稳淡定的感情,受影响而沸腾。他有时看他可怜,也会克制不住,微微透露些询息给他。
偏是西门义平时精明通透,于这感情一事却最是无知——他微微遗憾,也乐得装傻。
“那,我换个问法好了。”西门义轻笑:“如果我猜得不错,大哥的心里,应该也有一个人。”西门笑不答,却是默认——是的。他初时晓得这义弟的心思时,只是狼狈不堪,差点想离家出走来逃避。可见他瞒的可怜,却又有几分怜惜。他心里说,待得他长大了,就会改了主意,——可他当真是希望他改掉主意吗?他看他的眼神那般专注热情,那眸子中除了他再无外物的影。
他可怜他,却不免有几分沾沾自喜。
待被他那样看得久了,他便模糊了……不知是他在看他,亦是他在看他……
“大哥,你今年年岁已不小了,可有打算与那人……呃……成、成亲?”成亲——西门笑面上微红。
他早已过了适婚期。这么多年来,不只柳家一起,城里城外,不知有多少豪门富户,对他或明或暗的提过结亲之说。均被他挽言拒绝。
他推辞掉那些人时,想的是什么——他只是怕他难过。
或许……也只是籍口吧……他说是为他着想,可真是为他,难道不该利落的断去他的绮念?也就是这样悔着,自问时,他知道自己的改变……
西门笑沿湖缓行。默然不语。西门义追在他身后,也保持无声。
太阳渐升,身边景物渐亮,一切朦胧的情境又再度真实起来。
西门笑待又饶回放马处,才停下脚步,面对了西门义。
这番时间虽短,却是他二人,各自这许多年来的心思交战。他们以前各自思及时,总是以各种籍口逃避。只是现在,也终该到了要面对的时刻。
“义弟。既然你问,我也不瞒你。”他看他紧张的屏住呼吸,面上也微红:“这件事,我也已想了很久。将来,待咱家兄弟都已安定下来时,那人,如果还不嫌弃大哥,大哥……便同他……成亲。”他长长一句话,时断时续的说下来,耗了半天时光。说完才发现,西门义因为太过小心,听得太过专注,在他说话间都没有呼吸,险些憋死过去。不由轻笑。
拉住他的手。
“好了。我们回去吧。恩弟也要等急了。”
“大哥……”
西门义盯着他握着他的手,面上通红。心里喜悦无比。
“嗯?你还有什么要问?”
“我只再问一句……你,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西门笑闻言,轻笑。
把西门义的手握紧了一些。
“义弟,你真的……不知道,你很喜欢讲梦话吗……”
尾声
“所以,你大伯,其实才是最会骗人的人!”
南京西门府,守福院。
俊秀的青年对抱着一个五彩绣球玩耍的男孩儿说道:“你千万不可轻信他!否则定会步上二伯和三伯的后尘,一辈子被他吃的死死的!!”那男孩才只一、二岁大,还在牙牙学语,根本就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抱着怀里的绣球玩的专心。咯咯笑着。青年看儿子根本没看自己,暗暗伤心:“5555~~~大哥果然狡猾,一个玩具,就把我儿子的心收买了~~~我这做父亲的……做父亲的~~~~还有什么立场~~~~~”青年对面的美丽少妇看丈夫又在信口开河,笑道:“真是的,大哥哪有你说的那么狡猾。”“是真的!”那青年看妻子不信,信誓旦旦的举手保证:“他就是那张忠厚老实的脸最会骗人!二哥和三哥才会对他说的什么事都深信不疑!!将来,将来只怕我儿子也~~~呜呜呜~~~~”他说的动情,作势又要抹眼泪。
“啊……是这样吗?”少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怀疑问道。
“当然!小时候,他为了要让我们觉得读书是件好事,就故意在我们面前打开书本,拿出一颗热腾腾的包子,说是书中自有吃到饱。只要背熟了一整本书,就有食物从书里变出来。嘿,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大哥用他那张脸,说起来还真是像实话啊。我自然是不上当,笑他开我们玩笑。永二哥倒是真听话,乖乖地背完书,就坐在那里守著书本等饭吃……”看妻子张大了嘴,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青年笑笑,又道:“要说,被骗的最惨的还是义三哥!你别看他现在精明的鬼似的!只要是大哥说的话,他都照信!读完一本书变不出东西来,他只道这本书坏了,就再去背一本。真是被大哥骗到臭头!!”青年说着,笑个不停。
旁边的侍女阿碧听了,面色虽如常,心下却大是赞同。只想——大少爷骗三少的事,恐怕还是以这件为最轻了!
院内自成一个小天地。院外仆人佣妇忙成一团。
祝十五听着热闹的吆喝,关心问道:“对了,明天就是二哥的大喜日子,今天大家都忙成一团,怎么也不见大哥和三哥出面照看?”“对啊。这种大日子,就算三哥和二哥不对劲,懒得出力,大哥也是要出面的!”
阿碧听到他们对话。面色还是如常,一本正经。心下却道——那是因为大少爷被三少拉走了。看三少眼珠子转成那样,就知道不安好心。
………
与守福院隔了数道墙的小院内。
西门义掰着指头在算数——恩弟早已娶妻生子,孩子都已经三岁大了!
眼中钉小六,也被聂家聂拾儿给骗走了!当时还有意见,现在想来他真是大大的帮了一个忙!西门永那个白痴!下手倒是早,却追了七年还没结果!还好明天一过,就可以把他解决掉了!这样一来,就剩下老四老五!勉强把阿碧踢给他们中的一个……
啊~~~还有一个!!要是像恩弟那样动作快的还好,若是像西门永那个白痴,岂不是又要等上七年?!
西门义抱头低吟——想他苦等17年,终于确定彼此心意。若要再等个七年,那时他都34,大哥都是40岁的小老头了!!
“哼哼~~大哥,我本不想出此下策,可小弟实在没了耐性~~~”
从怀中取出一精美瓷瓶,西门义将它打开,把里面液体倒入床边几上酒瓶中:“醉花酿啊醉花酿,我的一生\'性\'福可就要靠你了!!”他低喃着,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跳起身。迎出门外。
“大哥!明天就是西……哦,永二哥的好日子!你我可得好好庆祝一下!”“义弟,你……”
“大哥,我虽和西门永不对盘,可这临到他大日子,我也得替他高兴是不!呃,当然,其实还是我自己高兴!咱们府上存货又清出一件!”
他意有所指的暗示,看那沉稳男子面上飞红,厚颜无耻的一笑,便强拉他进屋,顺手锁上房门。将他按到床上坐好,拿出早已备好的清酒小菜。
“大哥~~~~今天,你说什么也得陪我喝几杯!咱们须得来个一醉方休!!!”
他叫的谄媚,笑得无辜,一双阴毒的眼睛却在闪闪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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