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亚森·罗平的巨大财富》》 · 莫里斯·勒布朗 · 2026-07-25
年轻女人一只手放在在她身旁像蒸汽机一样地呼噜着擦来擦去的母虎头上,同时喊道:
“罗多尔夫!我的宝贝!”
孩子走过来,投入了她的怀抱。然后,帕特里希姬朝外面打着手势命令道:
“塞依达,现在是送你的小主人回去的时候了。去吧,塞依达!去吧,我的漂亮女!一定要轻一点儿,对吧?”
母虎显出认真地在听的样子。它以十分明显的遗憾看着贝舒,它真想尝一尝他。但它仍十分顺从地决定去完成主人交给它的令它颇感自豪的使命。它一步步地走到罗多尔夫面前,把自己的厚实的背伸了过去。孩子爬了上去,轻轻地给了它脑袋一下,用双手搂住它的脖子,然后喊道:
“向前进!”
巨兽跳了起来,只两下子便到了屋外。过了一阵子,那边的狗群又在夜里吠了起来。
奥拉斯说话了:
“快,贝舒,跟你的小朋友们从床铺下出来吧。十分钟之内,它就会回来的。那么你快一点吧。你有逮捕我的命令吧?”
贝舒站起身来,他的同伴们也是这么跟着他干的。
“是的,总是例行公事吧。”他掸着衣服上的灰尘说道。
“逮捕令应该已经揉皱了。还有另一份是逮捕塞依达的?”
贝舒很尴尬,不做回答。奥拉斯叉起了双手。
“天炉星座,行啦!那么,你想到过吗,如果你没有一份由权威人士签署的文件的话,塞依达将会被人用铁链锁住爪子的。”
他打开了通往厨房的门。
“快跑吧,我的小伙子!快跟你的小伙计们跑吧!像斑马一样地跑吧?跳上第一辆车,赶紧逃到床上去好好休息吧!听我的劝告,这是一个朋友的忠告。快跑,不然的话,塞依达会把警员的肋骨当做一次早餐的。”
两个小伙子已经跑了。贝舒也准备学他们的样时,奥拉斯拉住了他:
“还有一句话,贝舒。是谁任命你为警探长的?”
“你。所以我感激……”
“你就是想通过抓到我来表示感激的。总之,我原谅你……贝舒,你愿意我让你成为队长吗?愿意!……那么,你们回警察总署去。明天早上,星期六,在十一点半钟时,跟你的首长们提出,让他们给你行动自由。我需要你……你明白吗?”
“是的。谢谢!我感激……”
“快走吧!”
贝舒已经跑走了。奥拉斯转身对着帕特里希娅。
“那么是您啦,林中睡美人?”他问道。
“是的,是我。我的母亲是法国人,而住在这里的老妇人,并不是疯子,只是很古怪,是我的一位亲戚。在我刚到法国时,我曾来看过她。她对我特别热情。遗憾的是,她病倒了,而且差不多是马上就死去的,同时把这个颓败、遗弃的旧产业留给了我……我到这里落下脚来,借用这在当地流传的传说来保护自己,避免引起他人的好奇。当地没有人敢到这个地方来……”
“我明白。”奥拉斯说,“您想方设法让我买下这附近的红房子……您有一个绝对可靠的隐身处。您不知道罗多尔夫在我那里将会得到很好的治疗……而且距您也不远。就是这样的,对吧?”
“是这样的。”帕特里希娅说道,“距您不太远,我也同样感到很幸福。”说着,她低下头去。
他做了一个想要把她搂到怀里的动作,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年轻女人似乎对这柔情的表白没有任何准备。
“塞依达呢?”他问道。
“这很好理解。它在动物巡回展览时逃了出来,在对它的围猎中受了伤。它逃到了此地,而我给它绑好了伤口,进行治疗。出于感激,它向我表示出忠贞之情。在它的保护之下,我再不用害怕玛菲亚诺了。”
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奥拉斯朝帕特里希娅俯下身去。
“找到您多高兴呀,帕特里希哑!我还以为您已经死了呢……为什么您不早让我放下心来呢?”他有点责怪地问道。
年轻女人有一阵子不说一句话。她闭着眼睛,而且面部表情也比较吓人。
最后她回答道:
“我不想再见到您。我不能忘记您已经选择了另外一个人……是的,在那天晚上,在帐篷里面……”
“可是当时我以为是您呀,帕特里希娅。”
“您根本就不应该这么去想!就凭这一点,我就更不能原谅您了!把我当成这样的一个女人!玛菲亚诺的情妇、女用人和他的可怕的女同谋!您怎么能想到我可以自暴自弃到如此地步呢?那么我又怎么能把这样的一个印象从您的头脑中抹去呢?”
“用更好的回忆去替代它嘛,我的帕特里希娅。”
“既然它已经不是更好的,那也就不可能是更好的了。您拿一个姑娘当做我……我也就不愿意与她去竞争了!……”
奥拉斯被这醋意弄得欣喜若狂,他走上前去。
“竞争?您,帕特里希娅?您真是有点疯了!您不可能有相匹敌的对手的!我是中意于您的!总之,是您,帕特里希娅!是真正的!是唯一的!”
他激动异常,把她揽在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着她。她挣扎着,非常愤怒,不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她反抗到后来已经没有一点气力了。
“放开我!”她大声喊道,“我恨您。您背叛了我。”
她战栗着,就在知道抵抗不住了,并且羞怯地屈服之前,她尽最后的努力去推搡他。但是他不松开双手,而且还把脸也凑了过来。
落地长窗的两扇门砰地一下子打开了。完成任务返回的母虎跳进房里来,半伸着身体坐在那里,两只大眼睛就像两颗闪着绿光的大灯。它随时准备着扑上来。
奥拉斯·韦尔蒙放开帕特里希娅,双眼紧盯着野兽。他小心翼翼地,十分和气地对它抱怨着:
“哈,你回来啦。我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对吧?那么,帕特里希娅,您的小猫已经痊愈了!哎呀,您有让人尊重您的办法!好的,很好……我尊重您!只是,我不愿意出洋相,也不愿意让我所爱的女人讥笑我……”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又长又锋利的保险刀。这是他从不离身的。他打开了它。
“您这是干什么,奥拉斯?”帕特里希娅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我要在您所爱的、令人敬畏的动物面前维护我的尊严。我不愿意让它把奥拉斯·韦尔蒙看成是一个一吓就逃跑的小孩子!如果您不当着这只猫的面马上就拥抱我的话,我就划开它的肚子。那将是一场十分壮观的战斗!明白吗?”
帕特里希娅犹豫着,满脸羞红。最后,她站起身来,走过去靠在奥拉斯的肩膀上,把嘴伸了过去。
“妈的,”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面子!……而我只是要求经常以这种方式强制别人尊重!”
“我不能让您杀死这只动物。”帕特里希娅低声咕哝着,“没有它的保护,我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呢。”
“或许我会被它杀掉呢。”奥拉斯强调道,“但这一点不会令您如此担心的。”他很伤感地补充道。这是他不多有的做法,所以深深地打动了女人的心。
“您这么认为?”她咕哝着,脸也变得越来越红了。
但是,她马上就控制住了自己。她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严重伤害,这种想法尚未完全消失。她走到母虎前,把手放到了它的头顶上。
“安静一点,塞依达!”
野兽哼了哼作为回答。
“安静一点,塞依达!”韦尔蒙重复了一遍,他现在也镇定下来了,“安静一点,好让先生不出丑地走!再见,林中女王!你身上的条纹使我想起了斑马……但现在是我要跑呀。”
他把帽子按在头上,在走过母虎面前时又脱了下来,并且很严肃地向它致意。他就在要出去时,又转过身来对帕特里希哑说:
“我们很快又会再见的,帕特里希娅。您是一个女魔法师。您在塞依达身旁,就像是一幅美女驯兽图。您具有古代女神的神态、气质……而我特别喜欢女神。我向您发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帕特里希娅!”
奥拉斯·韦尔蒙很快就回到了红房子。维克图瓦尔正在大厅里等着他。大厅的所有门窗都仔细地关了起来。她听到主人的脚步声后,迎着他跑了过来。
“罗多尔夫已经回来了,你知道吗?”她大声嚷道,“是野兽把他带回来的,他大概已经睡着了。”
“你是怎么与母虎纠缠的?”
“噢!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况且,我还准备了裁剪的大剪刀。”
“可怜的塞依达!它总算逃脱了。你应该准备一块床前小地毯。嗯!维克图瓦尔?”
“甚至两块。这只野兽,它很大。不过它的样子很温顺。”
“这是一种爱。”韦尔蒙笑着承认说。
“现在,”奥拉斯·韦尔蒙继续说道,“我要跟你谈最重要的事情,维克图瓦尔!”
“这个时候?”保姆十分惊讶地叫了起来,“难道就不能等到明天?”
“不,不能。你坐到我的身边来,坐这里,坐大沙发床上。”
他们双双落座,静默了一会儿。
奥拉斯的样子一本正经,这也影响到了维克图瓦尔。
他开始了:
“所有的历史学家一致认为,拿破仑一世只是在其统治的最后年代才如此伟大的。他的武装力量也是在一八一四年法兰西战场上才达到顶峰的。是叛变行为把他打倒的。贝尔纳多特与敌人勾结到一起后,已经把莱比锡的失败裹挟了进来。如果莫罗将军没有出卖苏瓦松的话,布吕歇早就被消灭了。如果没有马尔蒙的阴谋诡计,巴黎也就不可能投降。我们都同意吧。怎么样?”
老保姆神色慌张地眨着眼睛。
奥拉斯非常严肃地继续说道:
“我讲到这里,维克图瓦尔:在尚波贝尔、在克拉奥纳、在蒙米拉耶,都是成绩。可是,我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滑动了。失败已经临近了。我的王朝、我获得的财富将很快落入敌人的手中。他们只要再努力一下,我就彻底毁灭了,无能为力了,战败了,被打倒了,奄奄待毙了……圣埃莱娜……”
“那么,你被人出卖了?”
“是的。我对自己刚刚陈述的一切确信不疑。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打开了我的保险柜,取走了钥匙和文件。而这些东西可以使他们从我这里窃取我全部的财富。他们可以将其变为自己所有,直至最后一个苏。再说,这一掠夺已经开始了。”
“有人进了你的房间?你能肯定?”保姆咕哝着,“谁能够进去呢?……”
“我不知道。”
他紧盯着她,继续说道:
“那么你呢,维克图瓦尔,你不怀疑什么人吗?”
突然,她跪了下来,大声哭喊起来:
“你在怀疑我,我的小家伙!那么,我宁肯去死!……”
“我不怀疑你打开了我的保险柜,但是怀疑你同意别人进我的房间,搜查我的房问。难道不对吗?你老实回答,维克图瓦尔。”
“是的。”她承认道,把脸埋在了双手中。
他很宽容地用手把她的头扶了起来。
“谁来了?帕特里希姬,对吧?”
“是的。她是在你外出时来的,已经有几天了,是来看她的儿子的。而且她跟儿子关在房里呆着。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锁的号码呢?我不知道,我……除你之外,没有人知道……”
“你不用管这些。我现在开始明白了。但是,你听着,维克图瓦尔,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的来访呢?我本可以早些知道她还活着……”
“她告诉我,如果跟你说她来过,那我就会令她有生命危险。她让我向她发誓,我要绝对地守口如瓶。”
“你是以什么发的誓?”
“以我的灵魂永驻。”老保姆喘息着说。
奥拉斯十分威严地叉起双手。
“那么,你的灵魂永驻比我的灵魂暂存要紧要得多啦?你把灵魂永驻看得比给我尽职尽责还要重要啦?”
老保姆哭得更厉害了。她始终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猛哭着。
突然,奥拉斯站了起来。有人在敲大厅的门。他走过去,隔着门板——他没有开门——大声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位先生一定要见您,老板。”一位小队长回答道。
“他在这儿吗?”
“在,老板。”
“好的,我来跟他说话。你回岗去吧,艾蒂安。”
“是,老板。”
当这个人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在始终未开门的情况下,奥拉斯喊道:
“是你吗,贝舒?”
“是我!我来了。有些事要符合手续。”
“你的逮捕命令?”
“确实如此。”
“你带来啦?”
“带来了。”
“从门底下递进来。谢谢你,老伙计!”
官方文件从门下面塞了进来。奥拉斯弯腰捡起它来,然后开始认真地研究它。
“很好。”他大声说道,“很好!完全符合手续。只是有个小毛病。”
“什么错误?”贝舒很惊奇地问道。
“它被撕坏了,我的老伙计!”
奥拉斯把逮捕令撕成四块,然后是八块,再然后是十六块。他把它们揉成一个小球,然后把门打开。
“东西在这儿,亲爱的朋友。”说着,他把纸球递给了贝舒。
“啊!……啊!譬如……这……不能这么干呀。”
贝舒气得结巴起来。奥拉斯打了一个手势让他安静下来。
“别这么大喊大叫的。这种行为不雅。那么。老伙计,说点别的吧,你的汽车在吗?”
“在。”贝舒说道。奥拉斯的冷静总是令他很受感动。
“开车带我到警署去。要关心一下你的队长的任命。不过,还得等我一会儿。”
“你去哪儿?我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我要去高乃依看一下帕特里希姬。我还要跟她说几句话。你陪我去吗?”
“不。”贝舒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你错了。塞依达没有不耐烦。当你面对面地直视它时,它从来不会乱来的。”
“实际上,”见舒说,“我的同事和我根本就没有面对面地看过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罗平说,“那么,我就改日再去高乃依吧。先生们,现在听你们的指令。”
他亲切地挽起贝舒的手臂。两个人,后面跟着两名陪警探来的、等在前厅里的警员,朝栅栏门走去。天已经大亮了一会儿了。他们上了等在路边的警车。奥拉斯·韦尔蒙的心情格外地好。
上午九点钟时,在贝舒的斡旋下,他得以与警署总长举行了一次会谈。后者很好地接待了奥拉斯·韦尔蒙伯爵,这位富有的、颇具影响力的绅士,而且他曾为政府出过很大的力。
在长时间的、友好的讨论之后,韦尔蒙与警署总长分手了。他获得了贝舒的任命。他提供了一些有益的指示,并获取了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协商是很完满的。
九、保险柜
在自己的汽车里,奥拉斯·韦尔蒙给自己粘了一个假胡子,并戴上了一副玳瑁架的、镜片带点颜色的眼镜。
十点钟敲响了,汽车沿人行道停在了马路旁。就在最后一下钟声响起时,韦尔蒙走进了昂格尔曼银行的大门。
在拱门下,银行的两个接待员请他出示了成员卡,并进行了登记。
在前门厅,四个肩宽体大的英国警察守在那里。在证明文件提出来后,又进行了登记。
最后,是按照规定的检查、搜身和印证奥拉斯·韦尔蒙的身份。随即,亚森·罗平被看守们带到了豪华的大理石楼梯前。他们在楼下的一个用铁丝网加固的巨大的栅栏门前,停了下来,并且按照下面的频率敲了五下:一……二、三、四……五。于是,他们听到有人拉插门的声音。紧接着,栅栏门的一扇打开了,它通向专门安放保险柜的地下室。
再没有其它通道可以通达安放这些保险柜的地方。必须穿过栅栏门,然后是通向大厅另一头的铜门。中央的平顶藻井是用铁条加固的。墙壁是用钢板加固的。
在大厅里,四十多名男人沿墙坐在扶手椅里,或是成群结伙地围在办公人员呆的小台子周围。在这些人中,人们看到有一个面色白皙、瘦削、目光冷峻的青年。他装扮成国民公会议员的样子,笨拙地仿效罗伯斯庇尔的神态,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单片眼镜贴在眼睛上,手里拿着短粗木棍,穿着宽领天鹅绒晚礼服,打着短领带。
这四十个人中的其余谋反者,差不多都是横肉饱胀的无赖,大嘴方腮,一脸的凶狠、粗俗相。
当锣声响起,通报最后一位的来到之时,他们同时站起身来。
奥拉斯·韦尔蒙讥笑地打量着他们,同时发出了一种傲慢、虚假的赞扬:
“乌拉,强盗同志们!”
效果是令人恼火的。四十个人都认为受到了伤害。“强盗”这个字眼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他们同时发出了反对的咕哝。
此时,呆在小台子上、面色白晳的年轻人介入了。他用裁纸刀敲打着桌子。等到安静下来后,他说:
“原谅他,他不认识我们。这是法国通讯员,是他把我们事业所必需的情报卖给马克·阿莱米先生的。”
他几乎马上开始以纤细的声音,他本想尽力克服这种软弱和无法改变的姿态,说:
“绅士们,今天是我们行动委员会在开始时就已经安排好的第一次集会,我想有必要就那些从开始时就加入我们行列中的某些人做一些说明。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朋友们,我们的集团成立至今已经有几个世纪了。它是由勇敢的、有虔诚的宗教信念并想在文艺复兴的动荡时代拯救罗马教廷的人组成的。当时,教皇是捍卫罗马和拉丁的文明精神,反对北方的法兰克和日耳曼的蛮族的。”
“我坚决反对这样的开场白!”一个宏亮的声音大叫了起来。
“这种反对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主席问道,他尽了很大的努力仍未能控制住事态。
“出于我自己的原因。此外,十一张卡片还没有验证。”
“我已经点过名了。”主席反驳道。
“规定要求这种点名要进行三次,以避免出差错和遗漏。”
“最后一次,我叫九号、十号?没有人能回应我们吧?那我们就没有要叫的号了……”
“十二号,您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作了回答。一个年轻女人在甩掉男人的大衣后,出现了。她穿一身黑衣,戴着白面纱。她步履很有节奏地走上前,站到小台子上的十一号的旁边。
“这是我的识别标志。”说着,她把一张卡片递给了主席。
玛菲亚诺大叫了起来,他惊呆了:
“帕特里希娅·约翰斯顿,阿莱米儿子的情妇,老阿莱米的打字员!揭露我们这些人的女记者!”
“这是玛菲亚诺又恨又爱地追逐的女人。”十一号大声宣布道。
“是您的情妇。”玛菲亚诺疾声大喊着。
“是我的未婚妻。”十一号修正道,同时把手放到了帕特里希娅的肩膀上,“我的未婚妻,每个人都会崇敬她的死里逃生的。”
脸色白皙的主持会议的年轻人笑了起来。
“感情纠葛,”他说,“与我们不相干。有个问题,夫人……所有的卡片都剪下去一个角,我本人的戳记是呈蜘蛛网的。您的卡片只有马克:阿莱米的签名,这一不正常的情况您怎么解释?”
“正像大家从《警探报》上的文章中知道的那样,”帕特里希娅回答道,“在马克·阿莱米被杀害的前几个小时,我曾跟他有过一次长时间的谈话。在分手时,他交给了我一个信封,嘱咐我只能在今年的九月五日开启。我按规定日期打开了它,这才知道持此卡的人要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这会议是马克·阿莱米决定的,是在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三,在巴黎,在这家银行举行的会议。所以我就来了。我听了你们的争论,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和我的权利。”
“很好。现在只需打开这些箱子啦。”
“箱子是打不开的。”十一号以生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志在这一点上是不可动摇的。”
愤怒的恐吓声在他的周围响了起来。
“我们是四十个人,而您只是一个人!”主席十分轻蔑地强调着。
“我是主人,而你们只不过是四十个人。”威胁性的回答又递了过来。
十一号跳到小台子上,朝通向保险柜的门跑了过去。他站在那里,每只手里握着一把枪。一直呆在他前面维持秩序的集团成员纷纷向后退去,然后在相距一段距离的地方又聚拢起来。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但是他的自尊心比谨慎表现得更强烈。他蔑视眼前的危险,朝前走了三步,尖声喊道:
“我们的忍耐已经够了!我责令您……”
“而我,我只要一动就让你睡下去,小毛孩子。”
面色白皙的年轻人脸色更加苍白了,但是他不再往前走了。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您是什么人?会如此大胆……”
此时,十一号把一支武器放回口袋,快速地动了一下。假胡子和眼镜都掉到了地上。一个未经化妆的、微笑的,但是令人生畏的面孔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反响是令人震惊的。
“亚森·罗平!”
听到这神奇的名字,全体人员都向后退去,而且马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继续说道:
“亚森·罗平,所有卡片的执有者。也就是具备拥有这些柜子的数十亿财富的所有资格的人。当我得知为了重振威望,马克·阿莱米和弗尔德又命令黑手党徒组织对我的征讨时,我已经介入了这一事件,以便更好地监护我的利益。而且我把所有与我的住宅、我的同伙、我的藏身地、我的洞穴、我的地下室、我的藏宝处有关的重要情报都提供给他们了。还有他告诉你们的这条保险柜的通道,我正往这里死命地聚敛着我的财富。”
“危险的阴谋。”主席喃喃着,他刚刚恢复过来。
“但是何等地有趣呀!无论如何,结果就在这里。我们的章程要求按比例的份额分配利润。可是,我不仅在这间匿名公司里占有大部分份额,而且还有全部的股份。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上法庭。与此同时,我将把这些财富据为己有,并守护着它们。我自认为有权。我的良心告诉我,这样更好一些……”
帕特里希娅走近罗平的身旁。她充满忧虑地低声喃喃着:
“只要有一个人开枪,他们就会像恶狼一样地朝您扑过来的。”
“他们不敢。”他回答道,“想一下这对强盗们来说代表着什么,一个亚森·罗平呀!想想我的威望!”
“这是错的。对于一个盲目的团伙,一个愤怒得"奇"书"网-Q'i's'u'u'.'C'o'm"发狂和贪婪得要命的团伙,它什么也不会放在眼里的!什么也挡不住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它!……”
“有,是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就响了一枪。罗平的大腿被擦伤了。他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但是马上又站了起来。只是他不得不倚墙靠着。
“你们真卑怯!”他喊道,“不过我并不怕你们放冷枪!我是不会让步的。谁先要进这个地下室,我就先打死谁。如果再开枪,我就要反击了!这第一粒子弹给谁?给你吗,玛菲亚诺?”
他用武器威胁着他们。大家再一次向后退去。面色白皙的年轻人又干预了。
“亚森·罗平,”他提高了嗓门说道,“我建议您还是妥协吧。请您接受这一建议。没有人怀疑您的勇敢和胆量。但是使命高于您的力量。您的财产在那儿。它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只有把它取出来了,您是不能反对的。您有什么必要全部都守住呢?它是如此庞大,以致对您来说,这个全部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请接受一个合理的分配:一亿给我们,您还留下几个亿供您享用。”
愤怒的抗议声又响了起来。没有人同意做出这样的奉献。他们一定要取出这巨大的财富,这笔财富令他们疯狂。
罗平回答道:
“你们的朋友和我,罗伯斯庇尔,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们想要全部,我也是一样。”
“你是要找死吧?”假国民公会议员戏剧性地喊道。
“是的!绝对是的!罗平如果被战胜的话,那他就不是罗平。”
“但是你已经被战胜了,罗平。”
“没有,既然我还活着……现在,请注意,同志们。”他做了一个动作,站在最近处的人为了想躲开,推挤着拥在他们身后的人。但是罗平马上把他的一支手枪从两颗纽扣间放进了西服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举着武器,瞄准他的对手们。他把空出来的手放到嘴边,两个手指按在舌头上,像街头小顽童一样,熟练地吹出了一个尖厉的口哨。这突然发出的尖厉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喊叫声、恐吓声、咒骂声都停了下来。在这焦躁的等待中,沉静又恢复了。
十、S.O.S.①
①S.O.S.是呼救信号。——编者注。
行动是迅疾的,并且马上对这信号做出了回应。
上面地面响起了跑动声,藻井天顶像是被翻揭开的瓶子盖,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来。
就这样,头顶上一百五十个正方形的洞,就像活动板门一样地张开了。从这一百五十个洞口伸下来一百五十个枪筒,它们的死亡的小黑眼睛紧紧盯住了人群。
“瞄准!”罗平以他宏钟般地声音指挥道。他又站了起来,自豪地、威风凛凛地微笑着,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他再次提高嗓门喊道:
“瞄准!”
这一时刻真够悲惨的。四十个人已经被吓傻了。在行刑队已经瞄准了的卡宾枪的威胁下,他们像被判了死刑似地一动不动地呆着。
罗平发出了一阵冷笑。
“好啦,同志们,勇敢一点!别这么惊慌失措。哎呀!看好!为了让你们恢复过来,我来告诉你们一些放松动作,怎么样?开始!立正!双手放两侧!眼睛向前看!好了吗?按照手臂动作曲腿。请注意,脚尖向前。一、二、三、四!很好!玛菲亚诺,咱们在睡觉吧,小伙子!上面请注意,玛菲亚诺先生是个靠妓女过活的人,他躲在了同伴的队伍当中,靠着墙,在我的左边。如果他不听话……”
持枪人中好像动了一下,他们在搜寻玛菲亚诺先生。玛菲亚诺以为,如果他犹豫不决的话,必死无疑了。他也恬不知耻地听从了罗平的命令。他挺起胸、抬起头,把双手放到髋关节处,非常地认真,像个自觉性很高的小家伙那样尽量地把规定的动作做好。
“停!”罗平命令道。
这群人马上服从,突然一下子不动了。就在此时,一队流动哨兵从楼上来到了栅栏门前。贝舒,刚刚上任的队长,对此很感自豪。他指挥着这一队人。
罗平在指责贝舒队长:
“喂,老朋友,你总还记得根据我和警署达成的协议,我给你交出的四十名第一流的强盗吧。这都是第一流的角色,他们是一群出类拔萃的人,而且最善长凶杀、绑架、偷盗珠宝和抢劫银行。他们为首的是玛菲亚诺先生,黑手党的头子,他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残人物。”
强盗们从开着的栅栏门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你呢,罗平。”队长以挑衅的口气说道,同时走近他。
“我,没有什么。我是不可触犯的。您已经接到了总长的命令了,对吧?”
“是的。命令是为了抓获这些先生,就是黑手党们,集合一百五十四名警员和卫士。”
“我要求的是一百五十名。”
“多余的四名是与您有关的,罗平!”
“你发疯啦?”
“绝对没有。这是总长的命令。”
“噢!警署就这样把我给甩啦?”
“是的。我们对你的那些手法和那些把戏已经厌倦了。你的价值比你带给我们的价值要高得多。”
罗平大笑了起来。
“一群没有教养的人!你也要这么蠢吗?你,见舒!那么,再说一次,你认为,逮捕罗平的命令已经发出,那么这个罗平就会像烤熟的云雀一样地张口可得了吗?”
“命令逮捕你,并且要活的!”见舒指出。由于他的对手非常冷静,他很不安,根本就不敢走上跟前。
罗平再一次大笑了起来。
“活的!他们想把我装到笼子里,然后弄到大会堂展览吧?”
“小孩子,滚开!”
“算上这些强盗,我们有二百个人。”
“等到你们有二十万人时再说吧。”
贝舒试着对他晓之以理:
“你忘记你已经受了伤,失了很多血,变成了半残废的人啦?”
“半残废,这是你说的,我尊敬的贝舒!但就是这没残废的部分才是最好的。我就靠这四分之一的生命,来跟你们全体算账,我的羔羊们!”
贝舒耸了耸肩。
“你错啦,我可怜的罗平!你没有力气了……”
“是我剩下的力量,你看不上眼吧?我的皇家卫士呢?就没有一点用处吗?你知道的,康布罗纳!”
“让他把卫士交出来!”
“可怜的贝舒,你也这样要求我?”
“是的。”
“注意,你会被压得粉碎的。”
“快点吧。”
“不,开始。你们先开枪吧,英格兰的先生们。”
贝舒的脸色变得灰白。他尽管有信心,但还是很害怕。他对着他的下属们大声喊道:
“注意!……目标罗平!瞄准!”
一百五十名卫士面对罗平,把他们的枪瞄准了他。但是他们没有开枪。对一个受伤的、孤立无援的人开枪是一种可耻的行为。他们犹豫着。
贝舒气得直跺脚。
“开枪!开枪!开枪呀!……”
“开枪呀!”罗平附和着,“那你们还害怕什么呢?”
他面色苍白。他尽管踉踉跄跄,由于失血而变得很虚弱,但是仍然不屈服。
帕特里希娅扶着他。她尽管也脸色惨白,但是仍十分坚定。
“是时候了。”她低声说。
“也许有点太晚了。”他回答道,“但不管怎样,你要它来嘛!”
“是的。”
“在此情况下,承认你爱我。”他悄悄地要求着。
“我爱你,只是希望你活着。”
“你知道,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下去,没有你的爱情……”
她盯着他的双眼,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要你活下去……”
“这是一种承诺?”
“是的。”
“那么行动吧。”他喘息着。他已经支持不住了。
该她的啦。她取出一只哨子。这是罗平以前给她的那只小银哨,她是从手袋里取出来的。她把它放在口里,然后断断续续地吹出尖厉的拖得很长的哨声来。她重复地吹着。穿透力很强的、急迫的、绝望的声波穿过走廊,传到地下室,然后传到了花园中。
接着,是一阵宁静!……一阵长时间的、令人不安的、谜一般的、可怕的沉寂!这次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营救呢?怎样快捷的、令人震惊的和果断的行动?
就在此时,在那边建筑物的下面,可怕的吼叫声传了过来,而且越来越真切,越来越近。
“关上栅栏门。”贝舒吼道。
“关上栅栏门。”罗平平静地附和着,“关上栅栏门,祈祷上帝,让你们的灵魂安息吧。一群坏家伙。”
他跪了下来,再也支持不住了。他以惊人的毅力拼争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帕特里希娅俯下身去,双手抱着他……同时还不停地发出信号,这是神圣的召唤!
罗平凭着自己的意志,控制住了自己的虚弱。他嘲讽道:
“贝舒,你在可怜我。去把军队叫来呀……全部的队伍……还有坦克和大炮……”
“那你呢?你也有一支队伍?”
“我……我叫来大战中的勇士。起立,死家伙!站起来,人间和地狱中的所有强者!”
罗平显得兴奋异常。帕特里希娅突然停止吹哨子了。因为已经不再有此必要了。可怕的喧哗声像铺天盖地的波浪一样涌进了大厅。
援救工作迅速开始了。这奇特的援救、妙不可言的、令进攻的卫士们大感意外的援救工作开始了。他们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了。
“塞依达!塞依达!”年轻女人欣喜若狂,激动地喊叫着,“塞依达!过来,塞依达!”
母虎蹦跳着跑了过来。惊愕的警员们惶恐万状,开始逃跑了。可是,在栅栏门这一障碍物前,野兽犹豫起来了。
铁板制成的遮板占了栅栏门的四分之三的高度。第一阶段是这样构成的,必要时这是一个接力点……况且,就是没有这个支撑点,这个栅栏门就无法逾越了吗?上方的钉子和吊顶之间也有足够的空问。
母虎应该知道这一障碍是可以逾越的,因为它猛地一下子冲过去,像一只小鸟一样地腾空跃起,擦着锋利的钉子尖,但没有碰上去,越过了栅栏门,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帕特里希姬和罗平的面前。
可是,贝舒也把他的人聚到了一起,集合到了栅栏门前。
“开枪呀,妈的!……”他大吼着。
“您自己开枪吧。”一个游动的卫兵说。
“你的那个同伙说得对!”亚森·罗平说道,“你先开枪嘛,贝舒!但是我不得不警告你,塞依达会很清楚是谁开的枪,谁把它打伤的,还知道是谁有胆量端起手臂,去瞄准它。你可以把自己看成是已经被老虎吃了,我的老伙计。塞依达可是吃人肉的呀,是吃贝舒的肉的呀!”
贝舒被激怒了,神气地开了枪。母虎被轻轻地擦了一下,它原地跳动着,咆哮着,在发着威。进攻者也迟疑起来了。他们中有三四个支持他们的头头的人,马上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很稳重地、循规蹈矩地开了枪。塞依达抵挡不住了。可是这不期而至的、奇特的、令人生畏的敌人的到来使他们产生了恐惧。它的奇特跟罗平的奇特的合作,总使他们觉得有些超乎现实。这种闻所未闻的力量和这一人物的重新复位,使他们中的许多人觉得是非凡的、令他们无法恢复平静。一个野兽的出现是超乎自然的,超出了他们所学的规程和现行的警界的技巧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准备过这样的战斗……贝舒本人已经慌乱无措……可怕的迷信的思绪困扰着他……一个虎和一个人的联盟……他在警署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见舒逃跑了。在他的身后是游动卫士的混乱的队伍,其中还跟着四十名强盗。现在再也没有人去看守这些俘虏了。玛菲亚诺已经跟母虎交过手了,他在急急地准备逃跑了。那位假花花公子紧随其左右。
“一百五十名警员、四十个强盗,还有那么多的勃朗宁枪,所有这些……在亚森·罗平和他心爱的大野猫面前败下阵来。英雄们也都是有缺陷的。真可悲!这是什么世道!什么警力呀!”罗平嘲笑着说。他尽管胜利了,但是也快要失去知觉了。
此时,沾沾自喜的、圆满完成了任务并赢得了战斗的塞依达睡到了它女主人的脚下。她在抚摸着它的额头。然后,她合上眼睑,竖起耳朵,捕捉着远处传来的声响。母虎又打起了呼噜。
但是,一分钟后,母虎又站起身来,咆哮了起来。帕特里希娅在细心地照料着罗平,而罗平也又恢复了知觉,他们二人又惊慌不安起来了。是的,第一个回合的战斗是获胜了……可是……
悄悄走动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沿着外墙走动的阴影隐藏得好好的,它渐渐地靠近了栅栏门。
为他们的失败而恼火的强盗们被这数百亿的强大的诱饵所吸引,又从秘密甬道回来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臂,又都透过栅栏门的杆子伸了进来。
“瞄准,开枪!瞄准,开枪!瞄准,开枪呀!”罗平两个音节一组地,有节奏地放开喉咙喊着。
塞依达朝栅栏门爬过去,露出它的獠牙,吼着收缩起身子,准备跳起来。
同样的惊恐又令这些最高等的进攻者胆战心惊。他们再一次地逃掉了。
“快,”罗平说,“他们再一次反击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我们赶紧跑!帕特里希姬,收起所有的钥匙和所有有用的文件资料。夜里我们把钱转移掉,把这一切都运送到乡下去。总之,昂格尔曼的银行是靠不住了。现在,我们抓紧一点!你和塞依达带来的汽车还在院子里,对吧?”
“是的,由艾蒂安看守着呢……至少他没被抓起来……”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为我做事,也不知道汽车是我的。再说,贝舒过于关心我和这四十名强盗了。他不会在来时想到别的事情的……而且他跟他的警员们逃跑时,应该只想到尽快逃离塞依达能及的范围。好啦,快一点吧?”
“可是我们能走到院子里去吗?”帕特里希娅十分不安地问道。
“但这是必须的!”
他站起身来,结果差一点摔倒。
“好啦,”他笑着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需要一剂补药和包扎一下。我们去找吧。塞依达能把我带到院子里去,就像它带罗多尔夫去高乃依城堡一样。”
于是,罗平真的按照小男孩的做法,骑坐在这一猫科动物的背上。这个庞然大物甚至都感觉不出这一重负。它从走廊出去,走到了银行的院子里。罗平最大的一部又宽、又长的汽车,正在艾蒂安班长的守护下,等在那儿。对母虎产生的有礼貌的恐惧,使得所有的敌人连同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所以他们没有见到一个人,也可以说是没被任何人看到。帕特里希娅和罗平坐到了汽车的长凳子上,而母虎则蹲在他们的面前。于是艾蒂安坐到了方向盘的后面。
“警员们都跑啦?”罗平在问。
“是的,老板。还带走了戴上手铐的强盗们。他们是在出口处把他们拢到一块儿的。”
“总还有点小安慰吧。”罗平讥讽地说,“哈!他们真的想从我这里拿走这么多吗?给公众舆论来一点噪音。如果罗平被抓住的话,总还有点令人不舒服嘛。好啦,艾蒂安,全速前进!去红房子,开足马力!”
汽车发动了,没有任何麻烦地离开了银行的院子。没有任何障碍,汽车直接朝红房子驶去了。
到了庄园后,在帕特里希娅上楼去找儿子时,罗平从一走进前门厅,就开始粗声粗气地喊了起来。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胜利啦!胜利啦!”
老保姆匆匆下了楼,神情紧张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在这儿!你要干什么?我的孩子!”
“我没有叫你。”
“你在喊维克图瓦尔!”
“你是想说我在欢呼胜利。我可怜的老妈妈,这就是你这个名字惹出的麻烦。”
“那就用另外一个名字叫我吧。”
“正是的:我想马上就办!你同意吗?泰尔莫皮尔?还是托尔比亚克?”
“你就不能给我找个基督教的名字?”
“一位著名女英雄的名字?听着,冉·达克?它对你正合适。好,你对这个点头啦?那你就错了,我不愿意违背你的意志。不过,请放心,我不用费力就能给你找到的。还是先听听我的英勇行为吧。”
他像个中学生一样地笑着,讲述着自己的辉煌战绩。
“有趣吧,嗯?我的老妈。我已经有年头没这么开心啦。我将来对警署的斗争将有些怎么样的前景呢!我要驯养一头大象,一条鳄鱼,还有一条响尾蛇。那他们说不定就会让我安生了。当我更换这些同谋者时,那些驯养的动物又是一笔经济来源:我将有象牙储备,有用来做鞋子的鳄鱼皮,还有我门上用的响铃。现在,赶紧给我吃的东西,然后给我包扎一下!”
“你受伤啦?”维克图瓦尔惶恐不安地问。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擦伤了。我流了一点血,但是,对罗平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况且这还会避免可能的充血。好啦,快一点,我还得赶紧走呢!”
“可是你又要到哪儿去呢?”
“找我的钱去。”
亚森·罗平在快速包扎了一下还没有恶化的伤口,速度更快地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休息了一个小时。他很精神,也完全恢复过来了。他指挥人们把二号车和三号车从车库里调了出来。他在帕特里希娅的陪伴下,登上了第一部车。在他的那些最强壮、最果敢的人中被挑选出来的四个人,坐到了第二辆车上。
“我们还到昂格尔曼老家伙那儿去。”罗平向帕特里希娅解释道,“那里还有点小东西要取。”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汽车到了银行的门前。罗平在帕特里希娅的陪伴下,在他的人员的簇拥下,来到了楼下的大厅。然后他直奔放保险柜的房间走去。
他有钥匙。他在编好锁头的密码的字母之后,打开了第一个柜子。
空的!
试着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都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财富已经全部失踪了。
罗平并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来。他像个爱开玩笑的人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保险柜?全都空了……我的积蓄?全被别人吞掉了……我的钱呢?被偷掉了……”
一直在观察他的帕特里希娅问道:
“您有个想法吗?”
“不止一个。”
“是什么呢?”
“我现在也说不清。但是只有从我自己这里找起才是最合适的。在说话时,我好像什么也不想似的。”
他叫来一名银行的警卫。当警卫知道可怕的母虎已经不在这里时,便走上前来了。
“请叫昂格尔曼先生来。”罗平命令道。
然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人们在昂格尔曼的住宅里找到了昂格尔曼,他是在打斗时把自己关到那里的。现在,在几分钟之后,他又露面了。
他向罗平伸过手去。
“我亲爱的奥拉斯·韦尔蒙,非常高兴见到您。您还好吧?”
罗平没有握伸过来的手。
“我像一个遭贼偷的人一样好。”他说,“是你偷走了我的钱。所有的保险柜都已经空了。”
昂格尔曼跳了起来。
“全空了!保险柜空了!这绝不可能!啊!……”他摔倒在一个座位上,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差不多已经昏厥了。
“是心脏问题,”他呻吟道,“我心脏有毛病。这可让我倒霉了。为什么你如此不谨慎地告诉我这些事情呢?”
“我把事实告诉你。那么如果不是你拿了我的钱,那会是谁呢?”
“我没有一点儿线索。”
“绝不可能。我马上要事实真相。谁把开这些柜子的密码告诉你的?别撒谎。是谁?”
他愤怒地盯着昂格尔曼。
昂格尔曼妥协了。
“是玛菲亚诺。”
“钱在哪儿?”
“我不知道。”银行家肯定地回答说,“你到哪儿去,韦尔蒙?”
“去解决这引人入胜的问题。”
罗平一刻也不耽搁地走出了放保险柜的地下室。他穿过另一个大厅,脚步沉重地朝华丽的大理石台阶走去。
昂格尔曼紧随其后。
“韦尔蒙!不,韦尔蒙!我求你了,不要去。不,韦尔—…·”
昂格尔曼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又一次地眩晕,银行家倒在了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
帕特里希娘在保卫和罗平带来的人的帮助下,把他扶了起来。然后,人们把他搬到了楼下的大厅里,让他坐到了一张扶手椅里。
很快,他又恢复了知觉,结结巴巴地说:
“真悲惨……我猜得到他的方案……但是我妻子是不会说的。我了解她。她一个字也不会说。啊!骗子!他以为无所不能。这就是跟像他这样的无赖共事的下场。”
开始帕特里希哑还没有明白过来,而现在她脸色突然大变了。
“把他抓起来!”他急促地说道。
银行家战抖着:
“不可能的!反应太强烈了,我会承受住的!心脏,是吧……”
突然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宁静。帕特里希虹在大厅的另一头,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呆着。
十分钟过去了……一刻钟……
昂格尔曼哭丧着脸,极度失望地结结巴巴地嘟囔着。他说着他的妻子,说她的贞操、她的勇气、她的判断力以及他对她的无限信任。所有这些也许是真的……不过也有可能并不真实。
人们终于听到脚步声了,随后是胜利者的欢快的口哨声。最后,罗平露面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昂格尔曼大声喊叫着,同时对他挥着拳头,“这不是真的!你不会这么干的!”
“真的是,”罗平十分严肃地说,“你的偷盗。你为此准备了两天。你跟一个大的流动马戏团的头头们串通一气,租了他们的十八辆大卡车。搬运行动就发生在昨天夜里。从四点钟起,我的钱就流向了你的塔尔纳城堡,它建在山口上,在一个几乎是无法攀援的岩石上。如果我的钱在那儿,那我就完蛋了。我也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这是编造的,是开玩笑,是长篇连载小说。”银行家反驳着。
“给我提供这些情报的人是正直的。”罗平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而你所说的这个人是玛丽一泰雷兹,我的妻子吧?你撒谎!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亚森·罗平不作回答。冷酷的、志满意得的微笑挂在他的嘴角上。
昂格尔曼又一次地昏了过去。
然而,帕特里希哑离得远远地,一言不发地全都听见了。她走过来,把罗平拉到一旁,以急促颤抖的话语对他说: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别这样,别这样。”他轻声说,同时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但是她猛地把他的手甩掉。她的眼里满含着泪水。
“不。您再一次地背叛了我!”
“帕特里希娅,是您背叛我的。玛菲亚诺是不可能猜出锁的密码的。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您,帕特里希娅。您知道在冒险生涯中,当然是从我这里知道的,‘波尔·希奈尔’中的第一个字‘波尔’这个名字的重要性。为什么把我的秘密给了玛菲亚诺呢?”
她脸红了,但是毫不犹豫地、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这是在博姆街发生的事。就在他抓住我并把我关在草坪的那间房子里时,我为罗多尔夫担心,尤其是担心我自己……玛菲亚诺答应在可怕地结束这一切之前再多给我一天,但他要求知道开保险柜的五个组成字母,因为他知道五个按钮控制着它们的锁。我跟他讲试一试‘波尔’。他做了,而且成功了。但是这样得来的这延缓的一天,使我得以把罗多尔夫派到您那儿去,而且我也得以被他和您救了出来。然后,一封恐吓要杀死罗多尔夫的信又逼迫我吐露出了其它的秘密……我被他吓得发抖,也为您担心害怕,因为有效地采取行动的时间还没到来……我又能怎么办呢?”她十分不安地结束道。
罗平再一次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干得不错,帕特里希娅,我请求你原谅。你也原谅我吧,嗯?”
“不!您背叛了我。我再也不想见您了。我下周就到美国去。”
“哪一天?”他问道。
“星期六。我已经在‘波拿巴号’上订了位。”
他笑了。
“我的位子也订好了。今天是星期五。我们还有八天时问。我跟我的四个人去追这些卡车。我会抓到他们的。我把他们带回巴黎,再带到诺曼底,我那儿有可靠的藏宝处。而且,星期五晚上,我会在勒阿弗尔。我们同船航行,而且还是隔壁舱。”
她再也无力反抗了。他吻了她的手,然后离开了她。
昂格尔曼受着感情的煎熬,在罗平还没有走到门口时赶上了他。
“那么,这对我是毁灭。”倒霉的银行家咕哝着,“在我这个年纪,我该怎么办呀?”
“哈!你还有藏起来的钱呀……”
“没有!我发誓!”
“你妻子的陪嫁呢?”
“我跟其它的一块儿运走了。”
“陪嫁在哪部卡车里?”
“十四号卡车。”
“十四号卡车明天将会回到这里,而且会直接交到昂格尔曼夫人的手里,还有我私人的礼物……不用害怕,我会像绅士一样做的。”
“你是我的朋友,奥拉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昂格尔曼说着,同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表示感谢。
“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坏家伙。”罗平假装客气地说,“我对昂格尔曼夫人的诚挚的敬意,对吧……唉!至于礼物这个问题……给我一个建议……如果我把十五号车也送给她的话,不会令她不快吧?”
昂格尔曼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根本不会的,恰恰相反,亲爱的朋友!恰恰相反!她会很感动的……”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再见,昂格尔曼。我会抽时间再来看你的……当我从这里路过时……”
“怎么呢!您随时受欢迎,我的妻子将会很高兴……”
“我对此毫不怀疑。”
帕特里希娅回到红房子,来到了罗多尔夫的身旁。亚森·罗平根本就不管自己的伤势,他不顾疲劳,又跟他的四个人去追卡车了。
他只是经过两天的夜以继日的行动之后,当然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的,才得以回到红房子。如果是另外一个人,早就会累死了,而罗平却像个铁人一样。
他一回来,就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去了。维克图瓦尔像个孩子一样地围着他转来转去。
“工作很漂亮。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对她说,“现在,我要睡觉。我要睡上二十四个小时!……”
“你不冷吗,我的孩子?”维克图瓦尔不安地问道,“你没有发烧吧?”
他兴冲冲地从被单里伸出头来。
“天呀,你真饶舌!让我睡一会儿吧,胜利女神。”
“你不冷?孩子,你能肯定?”她重复着。
“我在发抖。”他最终喘息道,“我都要累死了。”
“那么给你一大杯热的?一小罐?”
“一小罐‘萨莫特拉斯’?但这是个美梦!嘿,你不是想在你的维克图瓦尔的名后再加个姓氏吗?萨莫特拉斯不是挺美的!节奏感很强!给我一个掺热糖水的烈酒,给我一小罐萨莫特拉斯!……”
可是当老保姆把接热糖水的烈酒和小罐拿来时,亚森·罗平已经把这些忘得光光的了。他进入了梦乡。
“睡得像个孩子。”维克图瓦尔满怀爱怜地说道。
于是她把掺了热糖水的酒喝了下去。
十一、婚姻
在把他们带去美国的,横渡大西洋的“波拿巴号”船的甲板上,奥拉斯·韦尔蒙和帕特里希娅并肩地坐着,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我想,帕特里希娅,”奥拉斯突然说道,“我想,现在您的第三篇文章也应该在《警探报》上发表了。”
“肯定地,因为我把它传过去已经有四天时间了。”她回答道,“此外,我在二等舱的最新消息布告栏里已经看到了一些摘录。”
“我在这里面扮演了一个很漂亮的角色吧?”韦尔蒙假装无所谓地问道。
“漂亮。尤其是有关保险柜的那一场战斗。您的利用塞依达的想法代表着最科学、最独特的想法……老虎大战警方……很显然,这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想到的,但这是天才的想象。”
奥拉斯真是欣喜若狂。
“那将会在社会上产生多大反响呀!”他说道,“多么辉煌的胜利!多么值得大写特写!多么出色呀!”
帕特里希娅对这值得称颂的作者的虚荣报以微笑。
“我们将会像英雄一样地受到欢迎的。”她说道。
他马上变换了语气。
“您,帕特里希娅,肯定是的。可是我,人们给我准备的无疑是电椅子。”
“您疯啦?您犯了什么罪?是您赢得了胜利,还让人把这些强盗抓了起来。没有您,我的朋友,我将一事无成……”
“您还是会取得这一成果的,只要您把罗平像奴隶一样地拴到您的胜利战车上。”
她深情地看着他,对这些话充满了焦虑。尤其令她受不了的,是他讲这些话时的神态和语气。
“但愿你不要因为我而有烦恼。”
他耸了耸肩。
“怎么会呢?他们将给我颁发一个民族的奖赏的,而为了我把家安在美国,会给我一座贵宾摩天楼,并给我‘公众第一号敌人’的头衔的。”
“这难道就是你不久前跟我讲的结局吗?”她问道。“当时您让我想象您那一方面所必须做的贡献。”
她停了一会儿,她那美丽的眼睛湿润了。然后她又继续说:
“我有时害怕您会离我而去。”
他没有表示反对。她喃喃道:
“除了您之外,我不会再有幸福可言了,我的朋友。”
现在该轮到他盯住她看了。然后,他痛苦地说道:
“除我之外……帕特里希娅……我这个梁上君子,小偷?我,亚森·罗平?”
“您知道您有一颗伟大的心……一颗最敏感、最能理解人、最有骑士风度的心。”
“例子呢?”他又恢复了轻松的口气,问道。
“我只举一个例子。因为我不愿意带罗多尔夫到美国去,害怕让他暴露在隐蔽的敌人的阴谋前。当时您就建议我让他留在红房子,由维克图瓦尔照料……”
“她的真正名字是:萨莫特拉斯。”
“还有您的朋友们和塞依达的保护。”
亚森·罗平耸了耸肩。
“这并不是因为我心好,才这么干的,而是因为我爱您……啊!好啦,帕特里希娅……为什么每次当我向您谈到我的爱情时,您总是这么爱脸红呢?”
她低下头去,低声咕哝着:
“并不是您的话让我脸红,而是您的眼神,……是您那隐秘的思想……”
她突然站起身来。
“好啦,来吧。也许有最新的消息公布出来了。”
“行!走!”说着,他也同时站了起来。
她带着他来到最新消息公布栏前,几封电报已经贴在了上面。人们可以看到:
纽约。法国的下一艘“波拿巴号”船给我们带来了帕特里希娅·约翰斯顿,《警探报》的著名女撰稿人。她最终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功,使得法国警方将西西里人玛菲亚诺领导的强盗团伙一网打尽。玛菲亚诺是个有好几个罪行的凶犯,尤其他是纽约的马克·阿莱米和弗雷德里克·弗尔德凶杀案的凶手。
玛菲亚诺,人们都知道,在法国还犯有其他罪行,是不可能被引渡回来的。
市政当局准备热烈欢迎帕特里希娅·约翰斯顿小姐的到来。
另一条消息是这样说的:
来自勒阿弗尔的一份电报证实,亚森·罗平已经上了“波拿巴号”船。最严厉的戒备措施,在这个江洋大盗本人上岸前将得到保证。巴黎方面安全局的总探长加尼玛尔昨日已到达纽约,他将获得所有的方便,以确保抓到亚森·罗平,他的这个老对手。就像他在四分之一个世纪前干的那样。法国警方将乘坐美国警署的快艇,跟美国军队和警署代表一起去拦截“波拿巴号”轮。
第三条消息是这样的:
《警探报》宣布,小阿莱米先生,该报经理,已获准乘坐他的快艇去接他的女撰稿人帕特里希娅·约翰斯顿。在轮船靠岸,游客上岸时,一班警员将由他来负责指挥。
“很好。”奥拉斯叫了起来,“我们将会论功接受欢迎。也就是说,我是警方的总动员人,而您,则是您孩子的父亲。”
听到这些讥讽的话和读到这些急件后,帕特里希姬变得忧郁起来。
“那么多的威胁、恐吓。”她说,“我并不担心小阿莱米那一方面,而是担心您,我的朋友。您的处境很可怕。”
“吹哨子叫塞依达来。”罗平开玩笑说.“总之,不要为我担心。”他又十分严肃地接着说:“我又没有什么危险。即便有,尽管不可能,我还是愿意让他们抓住的。没有任何一个认证的罪名可以提取到,来对我提起诉讼……但是我在想,这个小阿莱米,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也许我们一块儿旅行是个错误。”帕特里希娅指出道,“只要一调查,就很容易知道我们不是一起从勒阿弗尔离岸的。”
“是的。在夜里,我也从来没到您的包舱里去过。”
“我也没去过您那里。”
他的眼睛紧盯着她。
“您感到遗憾吧,帕特里希娅?”他狠狠地问道。
“可能吧。”她十分认真地回答说。
她向他抬起那张美丽、迷人的脸,在长时间地对视后,她颤抖着把嘴唇慢慢地向他伸了过去……
这天晚上,他们面对面地共进了晚餐。而且罗平还要了香槟酒。
“我离开您,帕特里希娅,”他说,“在十一点左右,因为‘波拿巴号’刚才已经过了桥,而且已经在码头抛了锚。”
她很痛苦地低声说:
“这是我们幸福的最初时刻,我的朋友。这也许会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把她搂在了怀里。
清晨,帕特里希娅在洗漱和准备旅行的必需品。奥拉斯·韦尔蒙,确切地说是亚森·罗平,已经不在了。门上的钥匙还插在锁眼里,而且门锁也还是转了两圈锁住的。不过,帕特里希娅感到一阵潮湿的凉风灌满了她的包舱,她检查后发现舷窗没有关紧。他是从这儿走的?为了什么呢?从舷窗那儿是无法上到甲板上去的。帕特里希娅看不到她的同伴的任何踪迹,仍然呆在“波拿巴号”船上,吃着早餐。饭后,她准备再上到甲板上去时,有人给她送来了一个便条。亨利·马克·阿莱米要求会面。年轻女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帕特里希娅来说,时间过得很慢,太漫长了,她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事情的发生……到底是什么事情?她并不知道……
港口拥满了轮船、游船、快艇和机帆船……水上飞机在空中盘旋着。整个码头上热闹非常,人头攒动……千百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汽笛声、蒸汽机声、卸货声、喊叫声……
帕特里希姬始终等待着。她不知道罗平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她现在非理性地,但又是正确地做出决定,在没有得到他的确切消息之前,她绝不上岸——无论她以什么方式得到他的消息。
这一愿望没有落空。在下午五点钟时,她从下午版的报纸上读到了由警方公布的这样的内容:
亚森·罗平海盗
昨天,半夜时分,现代最神秘的不法之徒在几个同伙的帮助下,登上了《警探报》的船舷,就是小马克·阿莱米的快艇的船舷。船员们在遭到了突然袭击的情况下,被解除了武装。船长等人也都被关进了船舱。于是袭击者控制了快艇。这种难以想象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将近中午的时候。这时,被俘的船长等人通过隔板上的小洞得以互相对话,而且其中一人成功地打开了他同志们的舱门,把水手们放了出来。然后他们对海盗们展开了反击。最后海盗们尽管拼命抵抗,但还是缴械投降了。亚森·罗平本人在激烈战斗之后,由于寡不敌众,屈服了。他在船上像一头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野兽,最后被逼到了前面的舷桅边。但是就在要被抓获时,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水中。所有在场的那么多人中,没有一个人看到他重又浮出水面来。
不用说,警方从早上开始就已经采取了所有的戒备措施。警员们沿着河岸站满了。小艇在港口游弋着。机关枪也已经不准备射击了。到现在(三点半钟)没有任何新的动向,也就无法知道海盗头子的下场如何了。警方最高头领坚信,亚森·罗平不可能上岸,因为他们眼见他投下水中,精疲力竭了,也许已经被水流裹挟走了。人们在寻找他的尸体。亚森·罗平出于什么目的,要攻击马克·阿莱米先生的快艇呢?在快艇遭到袭击时,马克·阿莱米先生并没在艇上,他声明对此一无所知。著名的法国警探长加尼玛尔也不知道,但是他本人不相信这位著名的冒险家会死。
帕特里希姬情绪激动地读了这段文章。当文中谈及亚森·罗平失踪并可能已经死了时,她非常焦躁不安。但是,她很快就摇着脑袋,笑着说:“亚森·罗平这样完啦……亚森·罗平淹死了……不可能。加尼玛尔总探长说得很对……”
“我该怎么办?”于是年轻女人开始动起了脑筋,“要么还在这里等?要么上岸?罗平准备到哪儿去找我呢!还是他再也不来找我了?……”眼里的泪水在打着转。
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又是一个小时……最后,刚刚出版的报纸给她带来了新的消息,她情绪激动地读了起来。
报纸上是这样写的:
在《警探报》的经理办公室里,人们发现了小马克·阿莱米。池被绑在了椅子上,口里塞着东西。他的加固保险箱里被人拿走了一千五百美元,取代它们的是一封短信:
“钱将会如数归还。我要在‘诺曼底号’船上订位于,而且得付款。我在船上,在回程时,安排了一个魔术晚会,现场用旅客们的表和钱包等实物进行表演。亚森·罗平。”
在小马克·阿莱米的对面,加尼玛尔总探长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中,穿着短裤和法兰绒的背心,也被捆绑着并塞上了嘴。他声明,但不愿解释得更详细,亚森·罗平取走了他的衣服,然后自己穿上,化妆逃跑了。亨利·马克·阿莱米先生不愿意做任何说明。为什么保持沉默?这个可怕的冒险家是怎么威胁这两个受害者的呢?
读完之后,帕特里希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且还颇感自豪。这个罗平是多么了不起的超人啊!他具有多么高的胆识啊!……多么沉着镇定!……
可是又怎么样呢,他还呆在船上?罗平绝不会把信送到这里来的……
她匆匆地上了岸,要了一辆出租车,回自己家了。
她走进了家们。房子里到处摆满了鲜花。一顿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全套餐具也摆上了圆桌,在桌子旁的一张扶手椅上坐着一位宾客。
“是你!是你!”她大叫着、笑着、哭着,投进了她朋友的怀中。
在狂吻了几次之后,他问她:
“你当时没担心吗?”
她微笑着耸了耸肩。
“噢!你,我很清楚,你任何时候都能顶住的。”
他们高兴地吃着晚饭。然后,他很突然地,并且语气十分严肃地说道:
“您知道,帕特里希娅,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什么?什么准备就绪?”她惊讶地问道。
“您的未来。我们谈过了,小家伙和我,就在我堵住他的嘴之前。在长时间地争论之后,我们取得了一致。”
罗平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香槟酒。
“好啦,他娶您。”
帕特里希娅浑身战栗起来。
“可是我不会嫁给他的。”她干脆利索地回答道,“您怎么能这么干呢?是的,我明白,您并不爱我!”
她的声音嘶哑了,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她继续说:
“这难道就是您所希望的结局吗?可是我不让步!绝不!”
“需要这样。”他说着,两眼紧盯着她。
她耸了耸肩。
“我或者接受,或者拒绝,这是我的自由。是这样吧?”
“不。”
“为什么?”
“因为您有个儿子,帕特里希娅。”
她又一次地战栗了。
“我的儿子是属于我的。”
“属于您和他的父亲。”
“我有监护权,是我把他抚养大,他只属于我自己,而且我绝不同意把罗多尔夫交出去。”
罗平不无伤感地说:
“想想您的未来,帕特里希哑!亨利·马克·阿莱米愿意离婚娶您并认回他的孩子。他将给罗多尔夫一个无暇的名字和美国的最大的一笔财富。我能像他,做到这一点吗?我们最近的尝试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我箱子里的东西是我的敌人们觊觎的目标。他们的阴谋永远都是失败的吗?”
有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帕特里希娅显得很难受。罗平继续压低声音说:
“那么,罗多尔夫取什么名字呢?他的社会地位会怎样呢?他又不是罗平的儿子……”
又是一阵沉默。帕特里希姬还在犹豫着,但她知道牺牲自己是在所难免的了。
“我让步。”她最后说,“但条件是我要再见到您。”
“婚礼将在十个月后举行。帕特里希娅……”
帕特里希娅跳了起来,她望着他,脸上闪烁着欣喜的光。
“六个月!您可以说得更早一些嘛!六个月!但是这是永恒的!”
“还有,就是要会利用这些时问。我们抓紧吧。”罗平说。
他斟满了两杯香槟酒。
“我买下了小家伙的快艇。”他继续说道,“我打算乘这条船回法国。警方会让我太平的,比起给我找麻烦来,他们更需要我。我会跟警署总长处理好关系的,加尼玛尔也会让贝舒闭嘴的,因为我已经告诉了他:我的安宁与我的沉默是相冲突的。是的,这是为了脱衣服的插曲。您将会在年末的杂志里看到穿短裤的总探长。这将会滑天下之大稽……而且他还答应了我一个位子,是看玛菲亚诺被送上断头台的。”
帕特里希娅不再听他说,她现在只想着他们两个人的事了。
“我要跟你一起乘快艇走。”她满脸鲜红,欣喜地对罗平说,“那将多么惬意!我们尽早动身。”
罗平笑了起来。
“马上,就是现在吧!……而且,在越过大洋之后,我们再沿着塞纳河一直驶到红房子。我们就住到那儿。你将看到罗多尔夫……多么美妙呀!”
他握住自己的杯子,把它举起来:
“为我们的幸福干杯!”
帕特里希娅随声附和道:
“为我们的幸福干杯!”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