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香十二亭》》 · 飘雨相思*花逝无痕 · 2026-07-25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能喝多少酒,三坛?”孟祖儿担忧地道。
“三坛?我不怎么喝酒,但我知道,三坛是绝对不够!远远不够!”柳含烟迷迷糊糊地道。
这是一桌男人的酒席,人数不多,只有六个,分别是天龙老人,郭强,余问天,向歌吟,风扬雪,黄直。
月明星斜不需要朱炬,桌平地阔不需要温床;余问天,黄直早已趴在桌上呼呼睡去,风扬雪则干脆四平八稳地睡在了地上,但桌上仍有三人喝的正酣,因为这三个人都曾被叫过“酒鬼”。
郭强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给天龙老人与向歌吟依次斟上,又往自己的碗里到,雪白的酒浆与天上渐斜的明月一映,近看来,一如天河倒泻,又如飞瀑溢香。“老前辈,这已经是第十三坛了!”郭强大笑道,眼光中闪过些许醉意。
“痛快,痛快!”天龙老人拍着膝盖大叫道,一仰脖又把一碗酒倒进肚中叫道:“除了四十年前,咱们十老华山相聚喝过一次外,好久没喝过这么痛快的酒了。”
“那次喝酒很过瘾吗?”向歌吟不由向往地问道。
“吓,那次喝酒……”天龙老人不由目放异光腰杆一挺道:“我们一连喝了三天三夜,喝了睡,睡了再喝,倒出了一百四十六坛上好的竹叶青,你知道三十年前华下脚下最著名的酒肆‘一来居’是怎么关门儿的吗?”天龙老人笑道:“是老夫半夜三更一齐把他的底酒也搬上了华山莲花顶,咱们喝的倒是痛快,却把王一来给气疯了,干脆关了门!”
“那次喝酒晚辈也听说了,那天正好下了一天暴雨,冲下的酒水据说醉死了山下四十八头耕牛。”郭强也笑道。
“那个自然是谣传,不过那次我们醉得确是厉害,十个人中只要一个醒着,别人就别想睡觉。那天夜里,虎啸老儿突然仰天长啸,老夫一时性起,也跟着乱叫,不想却因此误了一位同道的性命!”天龙老人突然叹道。
“你说的是静海和尚?”郭强问道。
“不错,正是他!”天龙老人又呷了一口酒。
“静海和尚?就是当年以少林狮子吼而名重武林的静海和尚?他怎么了?”向歌吟不由问道。
郭强点点头:“当年虎啸老人与天龙老人一啸一吟,声传十里开外,被誉为‘虎啸龙吟,亘古绝今’,传为一时美谈。那天恰巧静海路过华山脚下,听了两位前辈的长啸,不由自叹弗如,发誓一生不用狮子吼,后来却在与他的生死对头阴山鬼陀的决斗中落败而死。”
“原来如此!”向歌吟不由叹道。
“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睡着了,十个人睡了两天,你知道你师祖吗?”天龙老人突然向向歌吟笑道。
向歌吟摇摇头:“晚辈年小,无缘识得师祖尊容。”
“你师祖最是好笑,不冤咱们叫他梦老头儿,老夫一觉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他正把祥容老儿的脚丫子抱在怀里乱啃,也真不知道他那时做的到底是什么梦,哈哈……哈哈……”天龙老人回想前事,不由哈哈大笑。
郭强和向歌吟也不由跟着人笑。
“不过,该去的都去了,该老的也都老了。”天龙老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很是伤感地道:“眼见的魔尊将出,可剩下的咱们这些根老骨头,看看也不济什么事了;看来,将来的重担还是得落在你们这些年青人身上。”
郭强却笑道:“前辈言重了,况且魔尊复出之事,也不一定当真……”
“不,最后一本《七十二章经》丢失,魔尊复出之事已成必然。十八年前四大魔使出现,天下已是难寻敌手,更何况魔尊本人?依老夫看,正派武林一场血劫在所难免!”天龙老人突然脸色一正,凛然道。
二人一见天龙老人不像说笑,不由也是毛骨悚然,道:“难道正派武林中就找不出能抵住他们的人物?”
天龙老人摇摇头:“能胜过四大魔使的武林中也就仅有刀皇剑帝青神毒王和传说中的桃花仙子了,除此之外,几乎再找找不出几人来,可这些早已是神龙不见首尾,几乎在江湖上绝迹了,想让他们出山抵御魔尊,恐怕已是不可能,而至于三百年前的‘玉树书生’,那却更成了神话……”
向歌吟不由惊道:“难道老前辈和当今各门、帮、派主像天星楼的薛总楼主,少林的观壁大师都不能与四大使者相提并论吗?”
天龙老人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除了薛总楼主的天问神剑与观壁大师的拈花神指尚可有望与四大魔使一拼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而老夫这几个人还不知道能熬到哪一天也不一定,所以这事得从长计议。”
说着,天龙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本绢册来放在郭强面前道:“郭壮士,你虽是风云的弟子,但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说,你所自修风云的‘风云十八腿’确是非同小可的绝学,当年你师祖只练了六成,你师父却学了不足三成,而你现在就已达到了四成,确是习武的好材料,只可惜你贪功冒进,已使经脉有损,是不是每到夜间子时,你的任督两脉就有微灼之感?”
郭强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一拜叫道:“敬请前辈指点!”
天龙老人却笑道:“风云神功老夫无以深知,但这本却是虎啸老儿的《虎啸神录》。虎啸老儿死了,可他的功夫不能绝传,你拿去参考一下,当对你大有裨益,因为你们所习的武功路数毕竟相近。”
郭强拿起那本绢册,打开来看,只看得数行,已然大是惊惧,暗道虎啸老人不愧位列十老,所见果是与众不同,处处别辟蹊径,不由大是惊佩,忙向天龙一礼道:“多谢前辈成全!”
天龙老人却笑道:“你先起来,老夫这里还有三套《天龙手抄》烦你转交给令师弟何天香,这孩子天资聪慧,仁忍善良,又极有人缘,放眼当今武林,已再无出右者,将来必是领导新锐对抗魔尊的中流砥柱,老夫别没什么能耐,唯有一身所学精要留给他参考,望他有所成就。”
郭强连忙接过,却道:“前辈太过夸奖何师弟了,他哪有这份能耐,倒是那位天星楼的薛楼主……”
天龙老人却摇摇头:“那薛沉香固是不错,但究为一介女流,且不说服众一事,就仅武功一事,以她现在的能力、潜力与悟性,却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对抗的是魔尊,用她反倒是会害了她!”
“那何师弟也不见得就行,”郭强犹豫地道:“你看他现在……”
“错!”天龙老人还是摇头:“你认为武功是什么?是一种思想一种境界!人是受感情和理智支配的,至上的武功不是靠苦练练出来的,无情则邪,多情则弱,真正的武功是用情感和理智悟出来的,只有拥有丰富的情感,冷静的理智的人才有可能悟出至上至正的博大武功来,且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不是看以前,也不是看现在,而关键是看他未来的潜力,而对于何天香,他正是老夫几十年来老夫要找的这一种!”天龙老人说着却又突然叹道:“老婆子这些年来总骂老夫喝酒打架,不干正事,可她哪里又知道老夫的心事?魔劫将至,犀利无敌,纵教出再多的二流弟子,又成得了什么大事?幸亏那日在‘听雨轩’中遇上了天香这个孩子,否则老夫可真就是要这么沉沦一世了!哈哈,哈哈!”他虽大笑,但试想为了寻找一个可心之人竟已在不觉中浪费了二十年的时光,不由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凉。
郭强与向歌吟也不由同样黯然。
天龙老人见自己把气氛搞的过于压抑,不由又向向歌吟笑道:“向大侠,不是老夫吝啬,而是梦老儿的功夫别树一帜,老夫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只有靠你自己领悟了,只是千万不要再像你师祖一样抱着祥容老儿的脚乱啃一气了。”
一句话三人又都大笑起来,不错的,大难将至,谁也无从躲避,重要的是该怎样去做,而不是一味的担忧;哀莫大于心死,人类最大的财富就是相信明天,从不放弃明天!
三人正笑着,月山姥姥,慕容兰娟,柳含烟,傅清竹,墨青,纪小秋,孟祖儿,聂小扇, 芸儿,燕儿,却一起轻声笑谈着走了过来。
“啊?我的天哪,喝这么多?!”孟祖儿看着地上的十几个空坛子,首先瞪大了眼睛。
向歌吟不由回头问道:“咦,小秋,你们怎么来了?”
“咱们怎么来了?看看你醉死了没有,好抬你回去!”纪小秋冷着脸道。
柳含烟不由轻笑道:“小秋,你怎得总对向大侠这么凶呢?”
“不是呀,柳姐姐,你不知道,他这人是个大酒虫,见了酒就像蚊子见了血,没命的喝,可喝多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纪小秋怒道。
郭强却向向歌吟低声笑道:“向兄,纪姑娘这么厉害,我看你以后的日子要受苦了。”却又闷了一口酒道:“其实呢也没啥,女人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不用怕她……”
不料话还没有说完,已听墨青冷冷道:“你说什么?”
郭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酒碗陪笑道:“没、没,我没说啥,今天我也没多喝酒,喝酒最多的是他!”说着,伸手一指天龙老人的鼻子。
天龙老人一见郭强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不由大怒道:“你怎么能全推在老夫身上,当初是谁请老夫喝酒的?”
月山姥姥却道:“你们也不用推诿了,反正都有错,就准备一齐挨罚吧!”却又回头问慕容兰娟道:“慕容姑娘,你看罚他们什么好呢?”
慕容兰娟笑道:“既然他们错在饮酒无度上,那就罚他们三个月不准沾酒得了。”
月山姥姥笑道:“这个主意倒不错,”却又向众女道:“你们同意吗?”
“同意!”众女立即异口同声的大叫道。
一听说要三个月没酒喝,三大酒鬼立即一起慌了,郭强首先举起了双手大叫道:“我抗议……”
月山姥姥不容他说完,便笑道:“根据民主原则,十比三,抗议无效,自即日起,决议生效!”
月山姥姥此话一出,天龙老人又不表示反对,这三个月不能喝酒已是雷打不动铁定了。
向歌吟看看犹自酣睡的余问天,黄直和风扬雪,不由后悔道:“直不该让他们那么快便醉过去的!”
天龙老人却看了十女一眼,长叹了一口气道:“既便他们是醒着的,结果也未必能够改变。”
却见郭强犹在那儿嘀咕道:“我抗议抗议强烈抗议非常抗议……老天,三个月哪……一、二……”郭强竟伸出指头,一根一根地扳倒数了起来。
突然郭强别过头,盯着天龙老人恨恨地道:“老前辈,为什么胡前辈定罚的时候,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说,害得大家都没酒喝?”
天龙老人也怒哼一声,脖儿一梗叫道:“在酒桌上,对于敢为朋友出力的人,老夫服他,敬他,敢为他上刀山,下油锅;但对于为怕老婆而出卖朋友的人,老夫却是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睚眦必报的!”但他却忘了,这个“睚眦必报”却是以连自己也被报为代价的,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纪小秋却笑道:“这么说老前辈不怕老婆了?”
“怕什么?老夫为什么要怕她?……”天龙老人的脖梗正挺的硬,顺口道,却见月山姥姥正在看着自己,不由立即又软了,嚅嚅道:“只不过有时多少听她的话而已。”脸上早红了。
众人立即捧腹大笑。
“老头子,你就别出丑了……”月山姥姥刚想说两句,自己倒先噗哧一声笑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由伸手指着天龙老人笑道:“哎哟……哎哟……我还真认为老前辈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也是……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众人大笑,地上的风扬雪却在睡梦中突见聂小扇羞涩地向自己走来,偎在自己怀里撒娇道:“风大哥,你真的答应娶我了吗?……”风扬雪不由大是高兴,忍不住“嘿嘿”了两声。
天龙老人臊得脸红脖子粗,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叫道:“笑!笑!你们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你……”他伸手点点郭强和向歌吟,又伸脚在余、风、黄三人身上各踢了一脚:“还有你们,哪个不是和老夫一样的怕老婆!还笑老夫……”突听风扬雪在地上“嘿嘿”的傻笑,天龙老人还以为他是在笑自己,不由更是气恼,怒道:“你怎么睡觉也不老实,还敢笑老夫,老夫叫你笑!老夫叫你笑!”风扬雪笑得不是时候,又多挨了两脚。众人见天龙老人气急败坏却又死要脸皮的样子,不由笑得更欢了。
纪小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连呻吟道:“哎哟,哎哟,慕容姐姐,我快不行了!”
“我也快受不了了。”慕容兰娟也喘着粗气在纪小秋身边蹲了下来。
“哎,何公子有消息了吗?”纪小秋突然问道。
慕容兰娟立即安静了下来:“刚据浙江分舵传来的消息说,何公子借了天星楼和咱们山庄的人马在药王谷大败了何天弃一场,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婷郡主应该知道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现在婷儿也不在王府了,我们的人在京城几天来压根没见过她!”
“咦,那她会到哪里去?”
“我要是知道,岂非就找到她了?”慕容兰娟不由苦笑道,耳边,众人的笑声依旧。
“你不下山去找他吗?”纪小秋突然又道。
“你看我能下山吗?山庄刚刚复建,许多事情还要等着我去做!”
“你真的要跟血影宫算帐?”
“不只是血影宫,还有天冥宫。慕容山庄数百烈士的血不是白流的!”慕容兰娟恨恨地道:“这笔账迟早要算!”
“天冥宫?可无影血蝠卓海池早已死在何公子枪下了!”纪小秋担忧地道。
“可背后的主使是天冥老怪!”慕容兰娟咬牙切齿地道:“再说,你不找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然而,从今开始,慕容山庄也不会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你不提何天弃,只提天冥老怪,是为了何公子吧?”纪小秋不由问道。
“我的命是他救的,慕容山庄两次遭难也都是他和他的朋友帮我渡过难关的,对于何公子,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慕容兰娟突然黯然。
“你还是太重感情了,可何公子又……”纪小秋不由叹道:“我总觉得你太亏了,现在婷儿不在京城,肯定又是去找何公子了。”
慕容兰娟却笑了:“小秋,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你不知道人生在世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己到底有多难!而且薛楼主和婷儿她们也不是看不开的人,她们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就做不到?有时候,真诚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并不是一定要相当的回报的。更何况何公子也确是已经尽力了。”
纪小秋不由摇摇头:“你说的话太深奥,我有些不懂,但看来好像你是没错的!”
慕容兰娟却笑道:“向歌吟是个好男人,你慢慢会懂的。”
“慕容姐姐——”纪小秋不由娇嗔道。
薛沉香推开窗子往下一看,果然是钟晓年那批捕快又奔了回来,不由眉头一皱道:“这么快,他们又想干什么?”
就听钟晓年在下面大叫道:“楼上的人听着,知府大人有令,昨晚姓韦的跑了,你们也脱不了干系,现在一起到衙门大堂上去说话!”
“这算什么?”赫天南不由怒道。
“看来姓李的是真跟咱们耗上了。”田大人笑道。
“是不是他们已发现了田大人?”金碧良不由道。
“这个倒不可能,我看李汉成是存心想把咱们一起拴在府衙里,让咱们什么事儿也办不成!”薛沉香摇摇头道。
“老夫只跟皇上请了三个月的假期,却不知这小子怎得知道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后宫里露出来的呗!不是韩淑妃就是肖公公,再不就是王公公!”田尺儿怒道。
正说着,下面已传来官差捕人的怒喝声打骂声,以及客人的叫屈声,一阵嘈杂。
赫天南听得不耐烦,不由怒道:“薛楼主,反了吧!咱们还惧了他几个官差?”
薛沉香却一笑道:“赫公子,咱们比不得你们做官的,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咱们毕竟是在官府手底下混饭吃,一般是不敢胡来的。更何况此处是江少门主的地盘,咱们也得替他整座栖霞门着想,不能只凭咱们一时痛快却连累了栖霞门的上上下下,是不是?“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江城月却笑道:“薛楼主客气了,只要用得着栖霞门的,尽管开口便是,栖霞门上下两千条汉子,还真怕了长宁府不成?”
薛沉香却笑了:“江少门主言重了,不过真要等到那一天,沉香绝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田尺儿不由问道。
“咱们先下楼,就跟他们去一趟府衙,我倒要看看李汉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薛沉香轻蔑地道,带头下楼。
众人下得楼来,却见门外已是一长绳串了一大串的人,钟晓年正在那儿吆三喝四地指挥官兵。
薛沉香老远就朝钟晓年笑道:“钟大人,是不是也要给咱们一条长绳儿呀?”
钟晓年回头一见是薛沉香,连忙走过来笑道:“姑娘说哪里话了,实际上这都是那个该死的李贵在知府大人面前乱嚼舌根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下一个小小的捕快头目……这事你也明白,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沉香装作糊涂道:“这李贵是什么来头,居然你们知府老爷都要听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小人物一个,可人家是相府的管家……唉,这事儿不跟姑娘说了,说了姑娘也不懂,姑娘还是先走吧!”钟晓年气恼地道。
“你真的不给绳儿?”薛沉香笑道。
“姑娘就饶了我吧!”钟晓年哭笑不得地道。
众人往前行来,李梦莲忍不住在薛沉香耳边问道:“薛楼主,你跟他有交情?”
薛沉香干脆地道:“没有!”
“那为什么……”李梦莲不由道。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只能说是一种感觉。”薛沉香突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感觉?”李梦莲不由摇摇头。
突听后面钟晓年叫道:“唉唉唉——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面乱掺和!王平、张志,找根绳子把他拴上。”
薛沉香一扭头,却见钟晓年正拦着一身掌柜的打扮的田大人叫道。
两个公差立即拿了一根绳子应声而来,立在田大人身边的田尺儿立时杏眼儿一瞪叫道:“你敢?!”田大人也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钟晓年立即怒道:“嘿?捉一个店老板都这么费事,以后咱们在长宁还混不混?王平、张志,一并给我捆了!”
“是!”王平、张志立即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前来,王平离田大人近,扑向的却是田尺儿;张志一见,不由大大的不高兴,暗道:“可恶!这个便宜按轮值的话也应该是我来赚,今天怎得轮到你了?还兄弟呢,简直没一点道德观念!”想着不由火起,怪叫一声,竟以比王平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张牙舞爪地向田尺儿扑来。
田尺儿骤见两个男人凶神恶煞一般向自己扑来,不由本能地向后退一步,一声尖叫。
王平、张志的手眼见就要碰到田尺儿的衣服,就突觉眼前人影一闪,左边的王平就觉得下巴上狠狠地挨了一记勾拳,右边的张志就觉得右腰眼上给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两人只痛的眼前金星直冒,哎哟——啊呀——扑通扑通,一个来了个齐天摔,一个来了个恨地趴。
田尺儿睁开眼,却见左边站着赫天南,右边站着金碧良,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赫天南与金碧良一时气极,打了两个公差,不由猛然惊醒,两人一对眼,金碧良突然一阵懊悔,暗道:“她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怎得还是如此冲动!”连忙别了身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赫天南却是盯着金碧良的背影,眼睛眨一眨地不知想些什么。
钟晓年一见自己的两个最得力的助手让人家一记朝天拳一记踹尾脚便给打得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不由气极,拔出腰刀来大叫道:“反了反了,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帮反贼,把那个女的碎尸万段!”
赫天南一听,连忙一拉架势,护住田大人与田尺儿,怒道:“哪个敢动?!”
金碧良也猛地停下步子,蓦然回首,阴森森地盯住了钟晓年,只盯的钟晓年皮肉发凉;江城月和李梦莲也不由将手伸向了剑柄,呛啷一声拉出了半支长剑。
众官差人数虽多,但一见四人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并非善与之辈,一时谁也不敢向前,但刀锋枪尖却一齐指向众人,眼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薛沉香不由铁青了脸,突然怒道:“你们干什么?还不把家伙给我收起来!”
赫天南、金碧良看看薛沉香的脸色,又狠狠瞪了钟晓年一眼,方缓缓收了式子,江城月和李梦莲这才缓缓收了长剑。
薛沉香急步走到钟晓年面前正色道:“钟大人,实不相瞒,咱们自从入住福泰来客栈以来,掌柜的一直待咱们不薄;咱们江湖中人,讲得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小女子这几位兄弟姐妹也是性情中人,方才一时冲动,得罪了大人,但他们确是无心的,得罪之处,小女子替他们在这里赔礼了;只是还请大人赏小女子一个薄面,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说着,轻轻敛衽一礼。
钟晓年一见众人气势,便知今天碰上了硬骨头,想拼不敢,想退没脸,正自两难,眼见薛沉香先行退让,也就顺坡下驴,缓缓收了单刀,口中却道:“好吧,那就看在姑娘面上,今天的事儿也就算了,但是以后再让本捕头碰上,定不饶恕!”
薛沉香忙道:“多谢大人!”却又回过头来见金碧良还在死死地盯着钟晓年,不由低声道:“还不快走!”
众人这才又极不情愿地前行。赫天南不由怒道:“薛楼主,我真的觉得窝囊,一个小小的捕快 ……”
田尺儿却怒道:“你闭嘴!薛楼主低声下气给姓钟的道歉没说些什么,你窝囊什么?!”
薛沉香却叹道:“赫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在就跟官府吵了起来,还查什么案?岂非正中李汉成下怀?”
走在后面的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老夫的错,老夫还是放不下大人的架子,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薛沉香忙道:“大人千万不要自责,前面的麻烦还多着呢!”
眼见薛沉香远去的背影,钟晓年的眼光中充满了惊惧的神色:“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江湖上这样有魄力的女子,应该不多,她到底是谁呢?”
人群背后,李贵也同时盯住了田大人的背影,嘿嘿地冷笑着,眼光中现出得意的光芒。
整座福泰来客栈连伙计带客人六七十号人在一队兵丁的押送下沿着府衙的围墙向南走,赫天南突然发现不对,不由问身边的一个兵丁道:“怎么不对,咱们走的不是府衙?”
“府衙?”兵丁嘲笑道:“咱们知府大人今天要给三姨太过生日,没得空理你们,先在大牢过一夜吧!”
“她娘的时知府……”赫天南不由怒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住道:“赫公子,你做什么?李汉成是在拖延时间,可咱们需要的,不同样也是时间吗?田大人的印一天找不回来,咱们就一天处于被动,能忍则忍,况且,咱们想出来,一座小小的府衙大牢有什么用?”
田大人却怒道:“像这样的狗官,到时老夫绝不会给他好看!”
众人进了大牢,牢门一开,一股霉臭之气立即迎面扑来,江城月不由皱了皱眉头,李梦莲、田尺儿则早把鼻子捏了起来。
一行人往前走,只见两旁木栅内的犯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见有人进来,立即一窝蜂般扑到大栅上大叫道:“官爷,冤枉啊,冤枉啊!”
狱卒立即拿了棍子在木栅上一阵乱敲道:“吵什么!吵什么!你们都死了老子?谁再吵,先托出去一刀砍了!”棍子敲在不少人的手上,立时惊叫声、叫屈声响成一片,整座牢房中一片愁云惨雾。
别人尚好,田尺儿生平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却如同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不由将身子紧挨着赫天南,轻声道:“赫大哥,我怕!”
赫天南却拍拍田尺儿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金碧良走在前面,听得两人柔声对答,心中不由一痛,连忙向前急行几步,心中暗道:“金碧良呀金碧良,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你断了一条臂,又做过那许多坏事,凭什么跟人家争?”
狱吏推开一扇牢门,叫道:“进去吧!”
众人鱼贯而入,就听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声响,门给锁上了。
田尺儿上下打量了一下牢房,只见里面墙皮斑驳,渗着水,乱石瓦砾中散着几根稻草,但更多的却是人类的血迹和满地的蜣螂,一阵阵骚臭直呛人耳目,田尺儿不由吓得连退几步,伸袖在鼻前连扇了几扇,哭丧着脸叫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没办法,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江城月道,说着仔细拣了那几根稻草,请田大人、尺儿和李梦莲坐下,又问薛沉香:“薛楼主,你也坐一会儿吧!”
薛沉香却掐着指头在牢房里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有词:“一百里,日行百里,再加上半天时间……”
“你还算什么?”赫天南不由问道。
“看看大人的印什么时候能送来!”薛沉香笑道。
“什么时候?”田尺儿不由问道。
“让我再算算……最迟明天中午!”薛沉香笑道。
“天哪!还要明天中午?我现在就受不了了!”田尺儿不由惨叫道。
江城月却道:“薛楼主这么有把握?”
薛沉香笑道:“要不要我把头赌给你?”
江城月忙笑道:“那还是算了吧,薛楼主敢赌脑袋的事,我肯定是必输无疑!”
众人不由轻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田尺儿突然叫道:“李姐姐,我好想吃东西,你们饿不饿?”
众人这才发觉已是从早上到现在久已没吃东西。李梦莲不由道:“这儿应该有送饭的吧!”
却听邻牢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儿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是刚进来吧!这儿一天只有两餐,辰时的饭已过了,你们只有等到戌时的半碗稀粥了。”
“什么?半碗稀粥,够鬼喝呀!”田尺儿不由大吃一惊,跳了起来。
“半碗稀粥已经很不错了,能撑到死不了,那些两天都喝不到半碗的。”老头儿叹道:“饿急了就吃死人……”
“吃死人?”田尺儿不由张大了嘴巴,众人也不由毛骨悚然。
“可天朝狱例规定每个人都应该有相应的伙食……”田大人不由奇道。
“可按照天朝律令上的规定,老朽现在应该是在家纳福,而不是在这里受罪!”老头儿也叹道。
“这帮混帐,等老夫出去,非让他们也进来受受这份罪不可!”田大人不由怒道。
正说着,突然一个狱卒提了一盒酒菜来,瞅瞅四周无人,往栅里一递朝江城月一礼道:“少门主,得知你老和李姑娘进这里的消息,本城弟兄怕你老在这里吃不惯,所以特备了薄酒两壶,小菜四碟并各式点心一份,请少门主笑纳。”说着,眼光中闪过一丝狡诈。
江城月略一点头问道:“弟兄们现在都好吗?”
“谢少门主挂念,弟兄们都好!”狱卒答道。
“好!你先回去吧!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江城月道。
狱卒一走,田尺儿便跳了起来,老实不客气地打开盒一闻:“哇!好香啊!江大哥,这里不愧是你的地盘,你的弟兄们想得真周到!”说着抓起几块点心来便要往嘴里塞,却见薛沉香一直在盯着狱卒的腿看,不由笑道:“薛姐姐,你总看人家的腿做什么?总不成饿急了,也想吃人肉?”
薛沉香突然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来,一脚便将食盒踢翻在地,叫道:“这东西吃不得!”
田尺儿连忙将嘴边的点心放下问道:“为什么?”众人也不由大惑不解地看着薛沉香。
江城月和李梦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问道:“薛楼主,你这是信不过咱们栖霞门的弟兄!”
薛沉香却正色道:“江少门主,不是沉香信不过你们栖霞门的人,而是那人根本不是栖霞门的人!”
“嗯?”江城月不由吃了一惊。
“贵门的武功讲究灵动,以快捷为主,是以下盘轻逸,要求灵活,而方才那名狱卒的下盘极是沉稳,一见便知是练习谭腿类外门功夫的高手,肯定是天冥宫搜罗的手下,你说这饭菜能吃吗?”薛沉香缓缓道。
江城月听了不由汗颜:“我太大意了。”
田尺儿却眼见到口的美食不能吃,不由大是舍不得,不由道:“你们总是杞人忧天,我就不信……”
薛沉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来递给田尺儿道:“你若不信,可以用这个试试!”
田尺儿拿过银钗,倒过头来,打开壶盖,只往酒壶里一插,银钗立即变做乌黑之色,不由哧了一跳。
薛沉香这才道:“这次你总该相信了吧?!”
田尺儿吐吐舌头,叫道:“好险!”
“看来李汉成现在是想置咱们于死地了。”田大人不由叹道。
“他以前就没想过?”薛沉香冷笑道。
一句话未完,就见钟晓年急急走了来,朝薛沉香一拱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沉香上下打量了钟晓年一眼,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那请姑娘跟我来!”钟晓年开了锁道。
田尺儿不由叫道:“薛姐姐……”
薛沉香回过头来轻轻一笑:“放心吧!傻丫头,在这长宁,还没人能吃得了我!”
来到一间偏房,钟晓年朝里一让,道:“姑娘请坐!”
薛沉香也不再谦让,直接往椅上一坐,呷了一口茶问道:“不知钟大人突然请小女子来有何指教?”
钟晓年忙道:“指教不敢,敢问姑娘,贵姓尊名,仙乡何处?”
薛沉香笑道:“钟大人这是查户籍呢,可如果本姑娘不说呢?”
“姑娘不说,在下也不敢多问;那么姑娘来长宁是路过呢,还是要长住?”钟晓年忙问道。
“路过如何,长住又怎样?”薛沉香又呷了一口茶笑道。
“姑娘倘是路过,咱们主上自当为姑娘整酒接风,恭送出境;若是长住,城东老街那边有好宅一栋,敢请姑娘移玉东街,聊表咱一点心意,”钟晓年恭恭敬敬地道。
薛沉香不由又笑了,盯着钟晓年笑道:“钟大人,你是这里小刀门还是紫昆帮的人?”
“在下不才,在紫昆帮中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钟晓年忙道。
薛沉香摇摇头:“果不出我所料,可江边那块地,人家栖霞门都没说些什么,你们两家却争的死去活来。”又道:“你回去可直截告诉林天豪,本姑娘在长宁既不是路过,也不是要长住,只是办完一件事就走,但你们两家的事,本姑娘不会插手,不会帮你们,自然也不会去帮姓梁的。”
钟晓年立即一抱拳,感激地道:“多谢姑娘,只是要咱们如何相信你呢?”
薛沉香一听,不由冷笑道:“如果你们认为你们的那几个所谓‘高手’能挡得住咱们的话,你尽管不信好了!”
钟晓年脸色一变,忙道:“姑娘说哪里话了,你也知道,现在人手很吃紧,不敢有一点差错;这几日在下所做的,姑娘也明白,姑娘就给在下个面子,透个底儿吧!”
薛沉香噗嗤一笑,笑道:“钟大人,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套本姑娘的底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但你不要对外人说,也不要让林天豪来,本姑娘讨厌应酬。”
“这个晓得。”钟晓年忙道。
“本姑娘便是天星楼的薛沉香,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啊?原来是薛楼主,恕在下放肆”钟晓年大吃一惊,连忙礼道。
“你起来吧!不过以后做事要有点魄力,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对不对?”薛沉香叹道。
钟晓年脸上不由一震,却见薛沉香起身又要回牢房,忙道:“薛楼主,那地方怎是你住的,不如和诸位大侠……”
薛沉香却转头一笑道:“多谢钟大人美意,我还住的惯。对了,钟大人,据说这里的伙食差得很,你能否帮忙改善一下?
钟晓年忙道:“这个不成问题,在下自当尽力去办。”薛沉香笑道:“我让你办事,却也不会让你破费,这支玉簪至少值三百两,你先拿去用着。”说着从头上拨下一根簪子来递给钟晓年。
钟晓年本待不接,但一转眼,还是小心接过了。小心地道:“既然姑娘如此说了,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牢房里,田尺儿不由问道:“薛姐姐,你干嘛把碧玉簪也给了他?”
薛沉香一笑道:“江湖中的事,你不懂。像紫昆帮这样的小门派,最是怕事,却人死也不肯吃亏,你若不拿点信物去,他们总会疑神疑鬼,更况且钟晓年虽有点贪生怕死,但为人还可说得过去,又是本地捕头,收伏了他,对咱们以后查案大有好处!”
田尺儿不由得点点头:“原来如此!”
当晚牢房的伙食果然得到了改善,囚徒们都得了两个馒头一碗粥,有史以来第一次吃了个饱。
钟晓年都亲自提了两个食盒进来,递给薛沉香道:“这是敝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尚请姑娘海涵!”
“薛沉香含笑接过,笑道:”替我问林帮主好!“”不敢!“钟晓年忙道,恭身退出。
薛沉香打开食盒,却见第一层上便是自己的碧玉簪,下边压着一封信,黄金镶边的信。
田尺儿不由叫道:“咦,簪子给送回来了?”
薛沉香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说着依旧将簪子插回发簪,却打开信来,只见上面写道:“天星薛楼主 阁下敬鉴:天豪不知楼主驾临长宁,有失远迎已是不该;知楼主所在,不能亲往拜会恭听教诲更是失礼,唯谨备薄酒一盒,浅礼一份,聊表忠心,尚请楼主万勿见外。
天豪恭笔。“薛沉香打开盒来,果见下面齐齐摆放了纹银百两,赤金五对,珍珠数半,首饰若干,另一盒中却是好酒好菜。
薛沉都不由叹口气,笑道:“小帮小派,毕竟摆脱不了小家子气!”
“什么?你还嫌少了?”田尺儿问道。
“不是,这种黄白之物,咱们还缺得了?倒是给咱们送两床铺盖来好睡觉是正经!”薛沉香笑道。
众人也不由一起笑,却把盛金的盒子扔在一边,拖过盛饭菜的盒子来围坐一圈。
田尺儿问倒:“你说林天豪会不会下毒?”
“谅他也不敢!”薛沉香笑道。
李梦莲还是拿银钗试过了,众人动筷,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田尺儿打着饱嗝偎在草堆上剔着牙道:“其实天天有人送饭菜来吃倒也不坏!”
“只不过可不要再在这种地方!”李梦莲看着地上已被金碧良、赫天南和江城月踩死的几十只蜣螂,心有余悸地道。
“明天!关键是明天的堂审。李汉成还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样,咱们得先合计一下!”薛沉香突然道。
“我事先声明过,这样的事情别再找我。我先睡了。”田尺儿一翻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稻草上,却差点儿把李梦莲挤了下来。“哎——明天,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是不是,薛姐姐?”
“你不是要睡觉吗?”薛沉香笑道:“那你就别管明天的事!”
江城日却狐疑地看着薛沉香,明天,明天的事到底怎么样,薛沉香心里真的有底儿吗?
天刚破晓,城西官道的竹林边就齐聚了两帮人马,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北面一个紫脸汉子正是紫昆帮的林天豪,南面一个白净面皮的汉子却正是小刀门派的门主梁海,就听两人吵的正凶。
林天豪今天突然像刚吃了呛药一般火爆,底气竟是十足地朝梁海大吼道:“姓梁的,江边那块地老子是吃定了,你最好领着你的人滚他娘的蛋!”
梁海也不示弱,三角眼一吊笑道:“姓林的,咱们已火拼过三次,谁也没吃掉谁,总不成惟独这一次咱们小刀门就怕了你?有种的手底下见真章!”
“对!就是这个理儿!”林天豪也叫道,大肚子一挺挥手道:“兄弟们,上,剁小刀门狗杂碎的!”
梁海也叫道:“上,砍了紫昆帮,江边那块地还有城里的地盘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帮人马眼见就要接仗,就听得西北角上得得一阵马蹄声响,旋风一般刮过八匹骏马,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美貌灵秀的白衣少女,后面跟了一个一身翠绿衫子的俏丫头,再后面则是六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子,一个个在马上东倒西歪呼天喝地地却是怎么也掉不下来,最后面老远却是一个佩剑的年青侍卫和二十名青衣家将。
两骑转瞬即到,领头的白衣少女一勒马缰问道:“慧香,前面怎么回事?”
俏丫头立住马看了一眼笑道:“小姐,好象是有人要打架!”却正是从京城赶来的婷儿,慧香和武林六怪。
“打架?”婷儿不由连眉毛都笑开了:“慧香,咱们自打京城到这儿,可是一点儿新鲜事儿都没碰上,现在可好了。”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天豪和梁海朝慧香笑道:“不用猜,肯定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在打架!”
林天豪和梁海一个挺枪一个举刀正待要拼命,突见来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不由一楞,又听对方提到铁鸭派和猢狲派,不由齐齐又是一呆,暗道:“铁鸭派和猢狲派?以前怎得没听说过?”不由一齐问道:“你说什么?”
慧香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一个像公鸭一个像猴子,难道不是铁鸭派和猢狲派吗?”原来林天豪身短腰粗浑身结实地就像一只桶,双臂又特短,却又使一柄长枪,所以老远看去像极了鸭子;梁海却是人高马大,却又极瘦腰弯,手臂又特长,只使一柄单刀,别人够不上的地方,他一伸手绰绰有余,倒真像极了猴子,其实,长宁城里的人也早就这么看,只是畏于两人势力,不敢当面说出来罢了,今日两人一听,由三时火冒三丈,同时喝问道:“什么?你说谁是公鸭、猴子?!”
婷儿不由伏在马背上哈哈大笑道:“咦?他居然问咱们?对呀!你们哪个是鸭子,哪个是猴子呀?”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梁海不由和林天豪对望一眼怒道:“姓林的,咱们的帐待会儿再算,今天你先让我砍了这两个臭丫头再说!”
“对,就是这么办!不过,这个算我的!”林天豪也怒气冲冲地叫道,迈着婷儿眼中的公鸭步,一拧长枪向慧香捅来。但他人极矮,慧香骑的马又高,枪长竟是敢不上,不自觉地掂了掂脚伸了伸脖子,更是像极了一只给捏了脖子的鸭,婷儿看着,不由更是好笑,竟连梁海劈过来的一刀也没看见。
“你敢!”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霹雳,真震的人头皮发麻,梁海林天豪吓的一激灵,手中的刀枪差点儿扔出去,不由各退三步往后看去,却见四十步外,一个横眉立目的老道正策马奔来,再后面则是一个肥面大耳的和尚,一脸奸笑的摸样,正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嘻哈哈哈伊嘻嘻嘻……洒家就知道你这种人最开不得玩笑,呜呼呼呼……”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后面则跟了一个提特大号毛笔的老头儿和一个刚生了大病,脸色蜡黄不知啥时候随时就可以咽气的人,还有一个满身涕泣在挖着鼻屎的老人。
两人这才搞懂方才喝的并不是自己,但眼见对方人手渐多,正不知怎么办,突然前面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似的怪叫:“啊呀呀,大家快闪开呀!这马没方骑呀,救命呀——啊呀呀,不得了了呀……”
两人放眼望去,却见远处又奔来一骑,却是一个穷书生倒坐在上面,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抓,一只折扇破的都只剩下骨了,犹自紧紧捏在手里。
两人见他的身子随了马匹的奔跑,前仰后合,左右摇摆,宛如杂耍一般却怎么也颠不下来,不由暗暗称奇。说时迟,那时快,马匹风一般便窜了过来,自两人之间穿过。
梁海只觉得手中单刀当的一震,整条手臂立即又酥又麻,单刀不由脱手向天上飞去;林天豪也突当手中的长枪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外扯去,不由大叫一声拼力回夺,不料那人骤抓骤放,马匹远去,林天豪却抱着枪像陀螺一般在原地滴溜溜转起圈子来。
婷儿,慧香见了,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酸书生用扇砸飞梁海的单刀,用手把林天豪的长枪拨开,冲到大路上,依旧乱叫乱抓,几十名两帮帮众都让他给扔的老远,立时清出一条路来。
“还有最后几个!”慧香叫道。
“哎呀呀,可吓死人了……”穷书生尖叫着又扔飞两名小刀门的门众,伸手抓一名紫昆帮帮众的背心,谁知那名帮众身手居然不低,闪身躲过,竟反腕来扣酸书生的手臂。
“咦?”酸书生不由吃了个惊,又伸手抓来,那人又躲过,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三四招。
“咦?怪哉!”病侯也不由道:“乌合之众中也竟有如此高手?”说着策马奔来,这时林天豪圈子也转完了,却只觉得头昏眼花,叭地一声趴在地上,略一清醒,爬起来倒拖着长枪便往北跑,手下的弟兄也不管了,屁股一撅一撅的,倒真活脱脱的是鸭子。
那梁海也一样,单刀也不要了,带了手下没命的往南跑。
婷儿见了,也不阻拦,只是看着笑。
那名与酸书生缠斗的汉子,一见双方兵马已散,病侯却又奔了过来,哪还再敢缠斗,猛攻两招抽身便走。
“不要让他走了!”婷儿忙叫道。
酸书生和病侯立即飞离坐骑,展开轻功便追,苦员外,怒道,痴翁,笑僧也催马过来。
眼见距离渐近,那人却一头扎竹林里去了,众人不由连叫可惜,婷儿道:“算了,不用追了!”
众人回来,酸书生摇摇头道:“这人功夫不弱,绝不是刚才那两伙人里面的,只可惜让他跑了!”
众人正说着,云七带着二十名青衣家将赶至,一拱手问道:“小姐,现在做什么?”
“做什么?进城呗!”婷儿笑道,挥马鞭,当先开路,慧香连忙跟上,一行二十九骑,烟尘滚滚地向长宁城门驰去。
长宁府衙,薛沉香一行七人被带到大堂上,一入大堂,只见一个又干又细的老头儿坐在大堂的中央,想必就是时光正时知府了,李贵则坐在偏席上,钟晓年侍立在下,一班衙役见有人上堂,立即闭了眼睛喊威武,声音好大,只是起了高腔,哪里还有半点气势?七人便也洒然而立。
威武过后,那时知府低头一看,竟无一人下跪,不由大怒,叫道:“堂下何人,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田大人抬头看看时知府,心中暗道:“可笑!老夫堂堂二品大员,岂能跪你五品知府?”当下挺立不跪。
田尺儿也道:“我是吏部大官的女儿,北少王妃的亲妹子,怎能跪你?”
赫天南心道:“我是堂堂王城兵司马赫胜的儿子,纵能跪得别人,但像你这样的狗官,我赫天南是凝死不跪的!”当下也不跪。
金碧良却是压根瞧不起时知府,心道:“这幸亏是现在,倘是在从前,你的头也被我砍下来了,威风什么?”
江城月李梦莲见众人不跪,便也不跪。
钟晓年一见,暗道不妙,不由连连向薛沉香使眼色。
薛沉香却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拒绝,因为她知道,倘一跪下去,自己这些人后半世的声誉就算完了。
时光正一看,不由大怒,惊堂木一拍,叫道:“大胆!本府公堂之上,敢有人不跪,莫非想造反不成?”却又朝钟晓年怒道:“钟捕头,还不给我一并拿下?”
“大人……”钟晓年不由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突然灵机一动急道:“属下今天偶惑不适,动不得拳脚,我看大人不如就……”
“恩?”时光正眼睛一瞪:“钟捕头,你早不适,晚不适,偏偏在这个时候不适,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钟晓年心中叫苦不堪,不由道:“是,是有些奇怪,可属下……”
“你不用多说了,”时光正一摆手,阴阴地道:“怨不得有人告你与韦笑河勾结,本府犹且不信,但今日看来,必无所虚,来呀,一并给本府打倒了!”
钟晓年一听,不由大惊,急道:“大人……”
李贵却在上面皮笑肉不笑地道:“钟捕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做了,又何必死赖着不承认呢?”
“李贵!你这个小人……”钟晓年不由大悟,盯着李贵狠狠地道。
王平、张志也不由跪了下来,叫道:“大人……”
“废话少说;你们两个站到一边去,否则可别怪本府一概严惩不贷!”时光正喝道。
王平、张志看看时光正的脸色还想再劝,钟晓年却低头道:“王平、张志,你们的心意大哥领了,但你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就先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姓时的怎么整治我!”说着,眼光中已闪出几分恨意。
王平、张志这才极不情愿地走开。
“还不与我动手?”啪!时光正又是一记惊堂木。
“这时光正历来胆小怕事,怎得今日行事起来,如此干净利落,严丝合缝,想来必是有人在这里给他撑腰掌舵,看来,今天的事情要有些不妙了!”薛沉香不由暗道。
田尺儿略现紧张,金碧良却是冷哼一声,右拳一握,骨头咯咯直响。
“且慢!”薛沉香突然一声怒吼,情绪威严,竟将二十名衙役的叫喝声给压了下来。
“你有何话说?”时光正道。
“敢问大人侧座坐的是谁?”薛沉香问道。
“这位?”时光正一指李贵:“这位是相府的管家李贵李管家,也就是你们的原告!”
“那敢问李管家位居几品,有何功名?”薛沉香继续问道。
“李管家无品位无功名。”时光正阴笑道:“但本府就是愿意让他坐在这里,你又有什么办法?”
“……?!!!!!”薛沉香不由为之气结。
田大人却是一声长叹。
金碧良赫天南正要发作,却听李贵阴阴与时知府道:“时大人,既然他们已经快到死的时候了,也就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就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吧!”
时光正点点头:“这倒也是,就依李管家。”说着又一拍惊堂木,叫道:“现在正式审案,堂下的人听着!你们勾结大盗韦笑河盗走李相国旧宅财物一批,且又放火烧屋,实属罪大恶极,本府判你们死罪,你们可有怨言吗?”
众人一听,不由面面相觑,田大人再也忍耐不住,叫道:“时大人,此案你连审也不审,查也不查,怎得就下判决?且记所述事关,按照天朝律例咱们也罪不当死!你这是如何审案的?”
时光正见一个客栈老板居然能对自己当堂质问,不由多看了田大人两眼,却一沉眼皮道:“天朝律例本府比你熟的多,你们虽不是主犯,但跟随韦笑河的人肯定是罪大恶极,杀人无数,死一百都不冤!”
金碧良不由怒极反笑,仰天一阵狂笑怒道:“时光正!捉贼捉脏,捉奸捉双,你看这里哪有韦笑河?!”
时光正不由大怒:“反了,你居然敢直呼本官的名号,你你……”一时气极,居然找不出惩治金碧良的法儿来了。
李贵却阴阴地一笑,走了下来笑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今天大人既然敢在这里把你们传上来,自然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那你就把韦笑河提上来,咱们当堂对质!”薛沉香哈笑道。
“哼哼,”李贵冷笑两声:“韦笑河不在别处,就在此地!”
婷儿轻勒马嚼,一行二十九匹健马缓缓地踱进了长宁城。
长宁虽说不如京城,但也毕竟是座府城,城中还算富裕,来往商贩不绝如屡,婷儿一面走,一面四处乱看,慧香突听得自己右边一个卖东西的摊前一个汉子粗声道:“你不用蒙老子,告诉你,老子是强盗!”
“天底下居然有人承认是强盗?”慧香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却是一个腰挎紫金刀的紫面虬须汉子,正在买东西,那人见慧香回过头去看他,不由咧嘴朝慧香嘿嘿一笑,好直。慧香忍不住也朝他扑哧一笑,骤觉失态,连忙别过头来。
就听身后嗵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一声惨叫,接着便是那汉子怒道:“他娘的,老子已经告诉过你,老子是强盗了,你还给老子歪货!不想活了?!”
慧香不由又别过头来看,却见铺老板已给打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那虬须汉子犹在叉着腰骂道。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憨的人!”慧香心道,脸上忍不住又是轻轻一笑,骤觉那汉子两道犀利的目光朝自己扫来,不由连忙别了脸,只觉得一阵脸红心跳的厉害,不由暗道:“咦?我今天怎么了,怎么让人家看一两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只觉脚底下一阵风过,那个紫脸的汉子已立在了马边,伸手将一小盒胭脂塞到自己手里,又朝自己一笑。
慧香突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又神使鬼差地朝那汉子一笑,那汉子立即又如一阵风儿般消失在人堆里,转瞬不见。
慧香这才清醒过来,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胭脂盒捏在手里竟如捏了只烫手的山芋般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藏更没得一丝气力藏,正这当儿。婷儿已然察觉到了,回过头来问道:“那人好高的轻功,你认识他?”
慧香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婷儿笑道:“连人家东西都收了,怎么不认识?”
慧香的脸立即羞的更红了,手一松,当的一声轻响,胭脂盒掉在就地上,道:“谁说我收了?”
“咦?你干嘛把它丢掉?”婷儿不由奇道。
“省得你乱嚼舌根子!”慧香嗔道,刚走两步,却又突觉身后那盒胭脂竟似有无穷魔力般将自己直往后拉,忍不住跳下马来,往回跑了几步又将它轻轻捡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婷儿见慧香下马,不由问道:“慧香,你干什么……”却见她又跑回去拣那盒胭脂,忍不住笑意道:“好啊!咱们的小慧香终于肯思春了。”
慧香的脸立即臊得像被刀刮过一样,不由道:“你别瞎说,人家不过想捡起来还给他罢了。”
“真的吗?”婷儿得寸进尺,刁刁地问道。
慧香眼见招架不住,忍不住狠狠拧了婷儿一把笑道:“行了,这不是当初你跟何公子的时候了。”
“是呀,所以我现在才有机会就赶快报复呀!”婷儿笑道。
慧香突然一肃容道:“你先别笑,你不觉得他挺像一个人吗?”
婷儿一想点点头:“除了年纪不对,一刮胡子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人!”
府衙大堂,薛沉香一格登,却道:“哦,那就请李大管家把他找出来吧!”
“那是自然!”李贵阴笑道,几步踱到田大人面前,又前前后后绕了几个圈子笑道:“韦笑河,现在可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哈哈哈……”薛沉香一声长笑,走到田大人面前冷笑道:“我认为李大管家眼光有多高明,却也不过如此,谁不知道他是客栈的邓掌柜的?”
李贵也阴阴一笑:“不错,姑娘买来两套相同的衣衫,让邓掌柜的一大早便回了家,却让韦笑河化装成了邓掌柜困在外面接住我们,让咱们在里面瞎折腾,这一着棋确是高明了,但姑娘也有疏忽了的时候。”
“哦?”薛沉香不由挑了挑眉头。
“你们千虑一疏,客栈门口你们不该对一个客栈掌柜那么上急的,更何况你看他的言行举止,又怎像是一个掌柜的?所以老夫判断他就是韦笑河!”李贵一字一顿地道。
薛沉香脸色发白,正要再辩,突然一个货摊摊主连哭带叫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叫道:“大盗韦笑河抢了小民的东西,还在大街上打小民,知府大人可要替小民做主呀!”
薛沉香面上立时一喜,心道:“怎么说韦笑河,韦笑河就真到了?”不由笑道:“李大管家,你说这位便是韦笑河,可韦笑河却就在外面做案,这话怎么说?”
时知府也不由一呆,问道:“是呀,李管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贵不由气道:“你何时见过一个大盗大白天进城枪东西的?肯定是有人冒名所为,派个人出去看看得了。”
时光正连连点头:“有理有理,王平、张志,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咱们这里继续!”
婷儿正往福秦来走着,突然见前面一阵骚乱,喝打怒骂声响成一片,人群像炸了窝一般四散开来,不由问道:“咦,前面又怎么了?”
慧香看了看,也不知所以然,只得摇头:“我也不知道。”正说着,只见一个眼圈给打黑了的人迎面跑了过来,婷儿忙拦住他问道:“大叔,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搞成这样?”
那人忙道:“啊呦,不得了,相府的人又喝醉酒在街上乱打人,你们也赶快走吧!要不然又要给白打一顿!”说着急急忙忙跑了。
“相府的人?”婷儿不由气道,却见那些人群炸开,十二三个黑衣恶仆歪歪扭扭地打了出来,口中还乱叫骂着,几个小孩子也给挤倒了,恶仆却不管这些乱踩着人冲了出来,叫骂着,孩子的啼叫声响成一片。婷儿一见,不由大是恼怒,回头便对身后的那二十多家将道:“给我狠狠地打!”二十名家将也是很少出来,在王府里给约束的规规矩矩,这些日一放出来,早已是如虎归山,再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见是相府的人行凶,许多人给打得如此凄惨,都忍不住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只恨不得立时跑了出去;听得婷儿一声令下,二十个人立刻下马,齐齐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一溜小跑冲到进前,照准李家的人便是毫不客气的一阵猛打。
十二三个李府中恶仆早已喝的东道西歪,又欺负人们不敢还手,早打的筋疲力尽,如何是这二十个王府家将的对手,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已给打倒了一大片。
四周民众,见有人出头,也就不再跑,挤在那儿看,见李府中人惨遭群殴,不由连呼过瘾,身上的伤也不似那么痛了。
婷儿也看得眉开眼笑,没婷儿的话,六怪不敢上前,只急得在马背上伸拳踢腿,权且过过瘾。
正闹的不可开交之际,王平、张志遥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叫道:“住手,住手,不许打架!”说着便上去拉。
云七回头一看,不由向婷儿道:“小姐,算了吧!是本城的捕快!”
婷儿正打在兴头上,又怎肯停手?兴致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算,更何况是两名捕快,不由叫道:“管他是谁,一并给我打了!”
二十名家将立即回过头来,只一拉,便把王平、张志给埋在了里面。
“哎——”两人只看得无数的拳头扬起来,又落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眼见打够了,婷儿叫声“走!”二十名家将齐上马,一行人又威风凛凛地上路,后面大街上,只留下十三名李府恶仆和两名捕快,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府衙之中,田大人突然将帽子一摔怒道:“时光正,你说老夫是谁?”
时光正一看大惊,不由吞吞吐吐地道:“你是……田田大人?”
李贵却怒道:“韦笑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吏部大官田大人,罪加一等,还不赶快受缚?”
薛沉香见李贵自始至终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知今天李汉城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不由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轻声对身边的江城月道:“顾不了这么多了,待会儿护着大人冲出去,这儿早已被李汉城控制了。”
却听田尺儿怒道:“姓李的,你好大的胆子诬陷朝庭命官,你可知是什么罪吗?”
“哼,你们说他是朝廷命官,有何为凭?”李贵阴阴道。
众人不由语塞,田尺儿不由急怒道:“那你诬陷我爹是大盗,那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李贵冷笑着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官府通缉韦笑河的画像来一抖道:“这就是证据!”
田尺儿一见不由道:“姓李的,瞎了你的狗眼!你看清楚!画上那人是虬须胡子!”
李贵却冷笑道:“胡子留长了岂非就一样了?”
众人皆愕然。
田尺儿不由气道:“天下居然有这种歪理,那你刮掉胡子,就是太监了!”
李贵却将头一偏朝时光正道:“既无凭证,即为冒充,时大人该下令了。”
时光正做了十几年官,现在的蹊跷焉有看不出来之理,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心下先慌了,暗骂道:“这个李汉城也真不是东西,说是要替朋友办江湖上的几个对头,原来竟是要杀朝廷的二品大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还是先走吧!”想着离了座位就想走,突听李贵叫他,步子不由一缓。
“时大人?”李贵威胁道。
时光正用眼睛瞄了堂后的帘子一眼,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看来今天李汉城是吃定田寿了,我要是不听他的,只怕走不出这个大堂。”想到这里,只得又硬着头皮回来,战战兢兢地一拍惊堂木,目光到处乱瞅,口中哆哆嗦嗦地叫道:“来,来呀,把下面的人给我抓了!”
时光正一往帘后瞄,薛沉香已见李汉城所在,突然手腕朝帘后一扬叫道:“走!”伸手去扶田大人,却突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不由大吃一惊,金碧良和江城月也同时坐倒在地,李梦莲和赫天南也脸色大变。
就听帘后哈哈一笑,现出李汉城就、何天弃和一并天旗宫唐门高手,衙门一关,堂下“杀!”冲出四五十名衙役,将众人围在中间。
“昨天的酒菜有毒!”金碧良不由朝薛沉香痛苦地叫道。
薛沉香坐在地上闭目调息道:“坐下调息,别多说话!”
“哈哈哈……”李汉城得意地笑道、:“薛楼主,你不用费事了,陈长老下的是无色无味冷却又无毒的鹤王化功散,三个时辰内,你们不会提起丝毫内力的,哈……”
“钟晓年你出卖了我们!”薛沉香睡了眼,盯着钟晓年的背影怒道。
钟晓年却一声也不吭,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何天弃。
何天弃却笑了,“钟捕快,你不用看我,是你们帮主说我帮他对付梁海,他就同意帮我对付薛沉香这怨不得我!”
李汉城却将时光正赶下座位,自己坐在上面,手里拨弄着惊堂木得意地道:“何况,这可是咱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呀!你说先杀哪个呢?”
田大人挺身而起,怒道:“李汉城,事情皆有老夫一个而起,你就杀了老夫吧!”原来化功散只对有功夫的人有用,功力愈深,威力愈大,生效愈快,田寿与尺儿不会武功反倒无碍。
李汉城却摆摆手道:“田大人,哦,不,韦大侠,反正今天这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出去了,你也就不用着急了,先坐下,让本公子一个一个的来,好不好?”
田寿不由大怒:“李汉城,你好狠,你和你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李汉城一皱眉头,对身边一名天冥高手道:“这老头儿真能吵,去,先把他女儿拉上来!”
“是!”那名高手立即大大咧咧地走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田寿不由大惊失色,田尺儿也不由将身子朝田寿身上紧了紧。
“站住!”薛沉香怒叫一声站起来,却仍觉得全身乏力,闷哼一声又坐了下去。
田尺儿也惊叫道:“你不要过来!”连忙离了田寿便跑。
那名高手更是得意,径直朝田尺儿追来。
唰——————刀光一闪,血光迸现!那名高手的上半截身子已平平飞了出去,鲜血染了一地。“别忘了,我还在!” 钟晓年缓缓立直了身子,手中的长刀上鲜血成束的往下滴,竟再也不是那种小捕快的气势。
奇变突生,众人不由惊愕,何天弃却缓缓立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钟晓年阴森地道:“钟捕头,本公子看低你了,原以为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没想到却是‘断命刀’的传人,你肯在林天豪那样的人手下做事,真是不简单!”
乍听钟晓年是断命刀的传人,薛沉香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我本还想再忍下去的,可你们逼我!”钟晓年悲愤地道。
何天弃一步一步逼了上来!“即便不是咱们逼你,十八绝刀式的仇人那么多,他们也迟早会找上你的。”钟晓年一步步迎上来:“但那已是很久以后的事!”
两个人相对而立,何天弃突然盯着钟晓年的眼睛摇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钟晓年的眸子突然收缩:“但我已别无选择!”
叮!扇刀相交,闪出一串火星。
叮叮叮叮叮……断命刀是有名的快刀,但何天弃的折扇却也并不比他慢多少,转眼间两个人已在上面交换了几十招。
李汉城已把脚搭在桌案上,用惊堂木拍着大腿朝身边的李贵道:“哎,我有时候怎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是打不赢的事,也偏偏要去呢?”
叮!半空中响起一声轻震,何天弃突然踢出两腿,砸出一扇,噗噗啪!钟晓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长刀扔出老远,摔在地上,却强行挣起上半身,盯着何天弃。
“因为他们是人,真正的人!”薛沉香眼见钟晓年落败,却并不惋惜,眼光中反露出赞许的神色。
“只不过,像这样的‘人’,我却是打死也不肯做的!”李汉城轻笑着,却伸手拿过一支弓,弯弓搭箭,对准了钟晓年的额头。
嗡,弓旋响处,长箭流星一般飞出。
薛沉香闭上了眼睛,脸上却带者一丝淡淡的笑容,轻轻道:“断命刀生前作恶无数,他的佳人今天却为了道义而死,断命刀终于不必再背着‘恶刀’的骂名了。”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道:“哎,老夫现在倒希望真就是韦笑河了!”
突听半空中哈哈一声长笑,紫虹突闪,当地一声响,长箭被人从中一截两断,一个紫面虬须的汉子已从梁上跳了下来。
“韦笑河!”所有的人都不由在心中大叫道:“他真的到了长宁?”
“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捕快,今天却救了一个捕快,真他娘的晦气!”韦笑河一落地便骂骂咧咧地道。
“韦大侠,你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啊呦,薛楼主,你怎么也在这儿?”韦笑河这才发现薛沉香。
“别提了,咱们是虎落平阳遭犬欺”薛沉香苦笑道。
韦笑河立即直了嗓子看着众人叫道:“哎哎哎,你们哪个这么大胆子,连天星楼的薛楼主都敢欺负,她娘的活腻了不成?”却又道:“对了,还有哪个混帐不长眼的?敢冒充老子作案,他娘的,抢也就抢吧!却就抢了两只破罐子,纹了一把柴火,也太给老子丢脸了吧?知道吗?丢老子的,就是丢相爷的!相爷的老宅子可不是一般的老宅子,要抢就得抢最值钱的,要放火就得放得大一点儿,对不对?”
田尺儿听了韦笑河一通混话,竟忘了身处险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赫天南、江城月、田大人、薛沉香、李梦莲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薛沉香不由心中笑道:“真是干哪儿行说哪儿行,两句话就又露了他的大盗本性!”
众衙役和天冥宫并唐门的人听了也想笑,却又不敢,不由各人脸上的表情怪异极了!
李汉城脸上却是难看之极,青一阵,红一阵,忽冷忽热忍不住一拍惊堂木大叫道:“大胆韦笑河你嘴里乌七八糟地说些什么?”
韦笑河盯着李汉城,却突然眨巴眨巴眼儿几步走到案前问道:“咦?今天好象不是你审案?”
“什么不是我审案?”一句话,李汉城给他弄得头脑子一蒙。“那你坐在这儿干啥?”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儿来,已给韦笑河右手一把拖开,左手拉了时光正坐在椅子上道:“这才对劲儿!”
韦笑河是个大老粗,啥事儿都不看,行事却又怪异,不按常理,把个李汉城弄得一蒙一蒙的,竟是毫无准备地跟着转,听话极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暗暗称奇。唯有李汉城给拖到一边站稳了,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气得牙根痒痒,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笑河转过身,却见钟晓年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连看自己一眼都不看,不由大是不舒服,几步跨到钟晓年身前叉手道:“喂,你这人怎这样?老子救了你,你怎得连一句话都没有?”
钟晓年却斜了他一眼,突然道:“他娘的!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大盗,今天却给一个大盗救了,真他娘的晦气!”
韦笑河却给骂得一呆,挠挠头皮,眼珠儿骨碌骨碌转了好一阵儿方才突然大悟道:“哎?这不是老子的词儿吗?”
这下众人再也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整座府衙中哪儿还再有半点杀气。
何天弃看看不对劲,不由眉头一皱对李汉城道:“李兄,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动手吧?”
李汉城铁青着脸,狠狠地挥了一下右手,:“杀!”一个也不留“天冥宫,唐门与衙役们一下子重新又围上来。
“他娘的,这么快!”韦笑河嘴里笑着,却丝毫也不敢大意,抽出紫金刀挡在众人身前。
钟晓年也倚着长刀护住众人侧面。
薛沉香却眸子一黯,低声道:“韦兄、钟兄,你们先走吧,不要再管咱们。”
钟晓年坚毅地道:“薛楼主,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一腔豪气天地贯,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的一个疤,血洒了,也早晚有人记起的时候!我记得的!”
韦笑河却笑道:“他娘的,薛楼主,老子干了半辈子不折本的买卖,今天跟着你倒要折了。算了,你看老子快三十了还是光棍儿一条,若今天大难不死,你可要给老子找个婆娘!”
“去你的,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经!”薛沉香笑骂道,然而眼泪却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金碧良却是上身笔挺,如一尊不可击倒的泥塑一般坐在那里,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不屈的火焰,心中暗暗道:“何天弃,你今天能杀得了我的人,但你却永远也杀不了我的心,我不信天的,永远不信!”
江城月却轻轻拉过李梦莲的手,轻轻道:“梦莲……”
李梦莲却轻轻偎进江城月怀里堵住他的嘴,轻轻笑道:“江大哥,你不用多说了,能和你死在一块儿,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没想到过今天,但今天我却是最幸福的……”
田大人却叹了一口气,痛惜地看着田尺儿与赫天南、哑声道:“尺儿,天南,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赫天南却一笑,轻轻握起田尺儿一只手真挚地道:“为了尺儿,我愿意!”
田尺儿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赫天南轻轻地笑,那笑竟是那样的真纯,那样的温柔、妩媚,没有人会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答这份笑,但赫天南知道,因为他同样也轻轻地笑了,笑得好轻。
“杀!”何天弃叫道。
“杀!!”韦笑河钟晓年也同时狂喊道。
哐!!!府门突然被撞,“咴——”一声铁马的长嘶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所有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由朝门口看去。
嘭!府衙两扇黑漆的大门突然向里倒下,亮光透来,一个白衣的少女骑一匹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府门口,脸上一片的寒霜;身后马蹄得得,灰尘弥天,二十八匹骏马旋风一般平贴了过来,众星捧月似的拱立在少女周围。
“婷儿?!”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惊喜地叫道。
何天弃一见婷儿身后的武林六怪与云七,已知今日要杀田大人和薛沉香等人已是无望,一打招呼,一众天冥宫、唐门中人立即从后门撤出。
韦笑河一见门口翠绿衫裙的慧春,也突然翻身上梁,转瞬不见。
“真是倒霉!苌婷那个贱人怎会突然从京城赶到这里?”路上,李汉成不由恨恨地骂道。
“不用担心,只要田寿的印信还在咱们手里,就一定能整死他们!”何天弃也怒道。
两人正说着,突见一个家丁迎面而来叫道:“公子,不好了,家中被盗!”
“什么家中被盗?丢了什么?”李汉成不由吃了一惊。
“别的没丢,只是丢了井中的那个盒子!”
“什么?怎么就单单丢了那个?”何天弃也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咱们的辛苦都白费了!”
突然又是一人急急从另一个方向奔来叫道:“少宫主,不好了,苌婷郡主和武林六怪从京城赶过来了。”却正是酸书生在城外遇到的那名高手。
“砰!”何天弃将那人一脚踢飞,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不等咱们都死了再来?”
府衙,田大人一拍惊堂木:“时光正,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没,只是求大人开恩!”时光正在堂下求道。
“好,既无异议,暂且押下大牢!”田大人道。
眼见时光正被押下,田大人转头问侧座的婷儿道:“不知郡主是怎么知道咱们有难的?”
“凑巧罢了!”婷儿不由笑道:“我在京里呆腻了,就硬缠着父王,父王没办法,只好让六怪云七叔陪着我出来了。”
“你不过还是舍不得你何大哥罢了。”薛沉香却笑道。
“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还不是想来帮你们一把嘛!”婷儿连忙笑道。
“是么?”田尺儿摇摇头:“我看也是未必,你这个人总是私心太重!”
“尺儿,说话可得讲良心!”婷儿不由急道:“刚才要不是我,你还不早就给这样喀嚓了吗?……”婷儿说着,不由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
田尺儿不由笑了:“好吧,就算你有理!不过要不是有韦大侠和钟捕头撑着,你就是来的再快,别怕也见不到咱们了。哎——韦大侠呢?”田尺儿这才发现韦笑河不见了。
“还不是让人给吓跑了!”婷儿看着下面的慧香笑道。
“咦?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吓跑韦大侠?”田尺儿不由奇道。
婷儿往下看去,却见慧香早已满面通红,冲着自己摆摆手,婷儿不由大是得意,暗道:“你讨饶也没用,这样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放过?”刚要说话就见外面进来一人向薛沉香报道:“禀楼主,偷王之王司马先生已将印送来,别的话没有,只是请楼主不要忘了他的锦屏十套!”说着,献上一个方盒。
薛沉香不由笑道:“这个老头儿,就是忘不了给他孙女儿攒嫁妆!”笑着却接过那个方盒往田寿而前一放道:“大人请验收!”
田寿打开一看,果是自己的大印,不由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感激地道:“老夫曾闻司马前辈神偷绝技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是不凡,老夫应该马上谢他!”说着站了起来。
薛沉香却笑道:“司马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只怕早已走远了,你到哪里去谢他?”
正说着,门口突然进来两个捕快,却都是歪鼻咧嘴,眼带黑圈,帽子歪了,衣服上也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泥,说不出的狼狈;见了钟晓年,却一副想说不敢的样子,正是出去抓韦笑河的王平、张志。
钟晓年一见两人的样子,不由火了,怒叫道:“王平、张志,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把你们打成这样?告诉大哥,大哥帮你们出气!”
“不用找了,那个人就是我!”婷儿突然转过了身子,笑道:“钟捕头,你要怎么给他们出气呀?”
“你找到何公子的时候,欢迎你再来玩!哈哈!说得可真好啊!你把何公子藏在店里,却让我天南地北的跑,可真有你的!”郭疏影突觉有些饿了,不由暗道:“咦?干嘛骗人的是他,一天到晚挨饿的却是我?这是什么道理?我要是给饿死了岂不真便宜了那个贱丫头?”想着,郭疏影不由朝茶铺走去,却又摇摇头道:“不对啊,那天我跟着她在谷口争吵,何公子若是在里面的话,一定能听得到,可他为什么不出来呢?啊哟!总不成他真的被那个贱丫头给迷住,对我变了心了?”想到这里,郭疏影不由吓了一跳,停下了步子,细想想许侍霜当日得意洋洋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由越想越是真的,不由焦急地道:“倘真如此,可是大大的不妙!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郭疏影越想越是害怕,倒觉得何天香真是已经背叛了自己,不由狠狠一咬牙怒到:“我可是一片真心对你,倘你真的对我不好,我就先把这支笛子打烂了吃下去,再一刀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她一时妒火冲头,口不择言,却不知自己若真吞了那笛子,只怕早就没命了,却又如何去杀何天香?
想着想着,郭疏影已到了茶铺,却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偌大一个茶铺怎得没一点声响?不由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立即扑鼻而来,郭疏影不由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铺中惨不忍睹,二十几个人都已被杀了,桌上、地上、窗口上都是尸体,血与茶水流了一地。
“好残忍!”郭疏影只觉一股血腥的悲凉直冲心头,忍不住道:“是什么人杀了他们?他们不过是来喝茶,招谁了,惹谁了?”
郭疏影小心地上前扒开一具尸体,却见死者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伤口,极似刀痕,但郭疏影是用刀的高手,却知那不是用刀伤的,不由暗道:“奇怪了,这倒底是什么利器所伤,居然连我也看不出来,长宁境内除了薛楼主和何天弃他们之外,难道又出现了什么高手?”
突然,身边不知什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什么人?”刀光一闪即逝,郭疏影的身影电移七尺,眸子中寒光四射,盯住了屋角的一张围起的破苇席。 “呜——”苇席一分为二,从中间倒下,一条野狗身上滴着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郭疏影一眼,竟还是趔趔趄趄地夹着尾巴从后门颠了出去。
“原来是条野狗!”郭疏影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却发现相思刀上已沾满了狗血,陡觉一阵恶心,不由拿到一具尸体上去擦拭。
突然铺门又吱呀一响,走进一个人来。
郭疏影扭头一看,竟是何天香,不由惊喜交加,暗道:“原来许姑娘并没有骗我,何公子真的是出来了!”忍不住大叫道:“何公子!”
何天香一见是郭疏影,也不由大是高兴,但低头一看,却是脸色惨变,脸孔已因愤怒而扭曲。
郭疏影突见何天香脸色大变,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何天香只觉触目之处惨绝人寰,恰与郭疏影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由又想起她在危天崖杀人的事情来,忍不住嘶声道:“为什么又要杀人?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吗?”
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何公子,你说些什么呀?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那是谁?!你的刀上还淌着别人的血,你还要让我来替你辩白吗?”何天香痛苦地道。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郭疏影不由急道。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难道让你再把这些人重新杀一遍给我看吗?”何天香只觉一股莫名的凄凉涌上心头,忍不住仰天长叹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可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郭疏影也感觉到了那种绝望的悲凉,不由急道,泪花却已充盈了眼眶。
何天香缓缓地低了头,哽咽道:“正是因为你不像那种人,所以那日在危天崖下我才相信你,可怜你;我认为你是个好姑娘,本性善良,只不过脾气任性了一些,只要平时克制一些,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的太邪太恶,可是……”何天香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愤:“可是谁能想到你竟真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竟真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狂!你杀人如麻还能娇笑如花,你好可怕!!”何天香突然悲痛地盯着郭疏影的眸子,沉哀的道:“我为我曾经的决定后悔,我为我曾经付出的真情悲哀!”
咔——!!
这几句彻底的失望就如同一记奔雷般在郭疏影的头顶猛地炸响,雷伴电光天摇地晃!
郭疏影全身猛地一震,自尊心立遭重创,眼泪哗地一下便涌了出来:“好!好!我是披着羊皮的狼,我是毫无人性的杀人狂,我是杀人如麻还娇笑如花,我是可怕!我不该听你的话,我不该那么贱!我那天就不该放过你,现在也不该不杀宁子隐那些人!我是任性,我是毫无感情,我不该天天想着你夜夜想着你,大老远地跑到药王谷去受人奚落,千方百计地打听你的行踪,一心只想找到你……”郭疏影突然大叫道:“是,我是苦,我是从小就死了爹娘;我是没有一个朋友,可我需要的不是可怜,不是同情,也不是眼泪,我需要的也有自尊!你为你曾经的决定后悔,你为你曾经付出的感情悲哀,可我呢?我又能说些什么?为一个人付出不要紧,可为一个连信都不能信任她的人付出又有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思?!!——”郭疏影哭喊着声泪俱下,所有的压抑与孤独,所有的担心与委屈,都随着这泪水一齐涌出,如雷、如电、如风、如雨,一泻如注,千里沉浮!
何天香听着郭疏影山洪般的发泄,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眼眶中竟也有泪滑下,突然,郭疏影一扭身子,拉开门风一般地呜咽着冲出去。
“疏影!”好一会儿,何天香方清醒过来,拉开门一看,又哪里还有郭疏影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我太冲动了?”何天香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检视屋中诸人的伤口,前几个都是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类似刀痕的伤口,但当何天香从窗口上扯下第五个人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此人眉心上一个血洞,额骨已碎。
“这么霸道的功力!这么残忍的手法!这绝不是郭疏影的相思刀,到底是谁干的?”何天香不由觉得头上直冒冷汗,急速拨开剩下的尸首,只见还有几具是胸腹间开了一道线,另有几具则是额角上被什么钝器给砸进了一块,手法各异,绝非一人所为,但却都极度残忍。
何天香检视完毕,只觉全身发凉,不由心道:“长宁又有什么高手来了,而且绝不止一人,他们来做什么?”突然,何天香心里一激灵:“田大人!他们是不是冲着田大人来的?”
郭疏影哭哭啼啼的也不知奔了多远方才渐渐停了下来,一边抽泣一边道:“你对人家有心,人家却对你无意,这东西拿来也是骗你的,还不如一刀砍碎了来的干净!”说着,便从怀里抽出碧玉笛。架在一棵树上一刀砍去。
突然,人影一闪,铮!火星四溅,刀剑同鸣!郭疏影跳开一步,惊问道:“什么人?”
那人一身黄裙,也退开半步,含笑道:“怎么,李家老宅夜里见过,现在却不认识了?”
郭疏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哼道:“原来是你,你找我干嘛?”
那人一笑:“我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了这支笛子。请问姑娘这支碧玉笛,你是从何得来,却又为什么要砍断它?”
郭疏影心里不由警惕起来,冷冷问道:“这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人笑道:“我跟这支笛子的主人颇有交情,现在急着有事要找他,还请姑娘不要见外!”
郭疏影又不由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心中突然一紧,似觉得这个人在哪里听说过,不由问道:“你是谁?”
“在下薛沉香!”那人轻笑道。
“薛沉香?果然不出所料!”郭疏影突然妒意大炽,忍不住叫道:“要是别人,我还可以考虑,但若是薛大楼主,对不起,无可奉告!”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在下何处得罪了姑娘?”
“没有!是本姑娘不得罪楼主已是万幸了,又哪敢让楼主得罪?对不起,我还有事,再见!”郭疏影冷冷道,说着转身便走。
薛沉香不觉眉头一皱,却依旧笑脸相迎,拦住郭疏影轻笑道:“姑娘既然不愿说,薛某也就不勉强。只是方才那只笛子,姑娘既然不要了,砍碎了也可惜,不如就送给薛某吧!”
郭疏影听了不由大是恼怒,心中暗道:“好你个薛沉香啊,你和苌婷两个人把何公子迷的神魂颠倒,恨不得一个人独占,连何公子送我的一支笛子都要抢,也太可恶了吧?!”想着想着,那只碧玉笛反倒又立即无比珍贵了起来,不由怒道:“好啊,你不是要这支笛子吗?行!只要你赢得了我,这支笛子我立即双手奉上!”
“咦?你这是在向薛某挑战?”薛沉香一见何天香的碧玉笛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手中,已是大大的不舒服,又一听对方的口气竟是愈来愈冲,不由也耐不住性子问道。
“没错!不敢吗?”郭疏影冷冷道。
“喝!我薛沉香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不敢过来,打就打,我还怕了你不成?”薛沉香也怒道。
铮铮铮铮铮……
一阵天昏地暗的狠斗,黄裙激飞,黑裙怒舞,几十招一过,两个人都不由对对方刮目相看。
“好刀法!没想到相思刀法还真没有绝传!”薛沉香不由赞道。
“哼!天问神剑也不坏!”郭疏影也不由真心的叹服道。
薛沉香突然摊开手心朝郭疏影一笑,手心里三根三寸长的细针,竟全以碧玉所制,精异常,在阳光底下闪着莹莹的光。
“碧血神针?”郭疏影不由惊道。
“不错,碧血神针!”薛沉香轻笑道:“姑娘听说过?”
“天问神剑碧血针,不见神针枉为人!好!本姑娘就接你的碧血神针!”郭疏影的眸子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缓缓地拉开了刀势。
薛沉香却把碧血针收了起来。
“咦?你做什么?”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却笑了:“姑娘,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拼命?”
郭疏影一阵狠斗,心中的怨气已出了大半,一听此言,不由一呆,也收了刀却转身就走。
薛沉香不由叫道:“哎——姑娘?”
郭疏影却叫道:“你要找他就自己来找,我不知道!”
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刚要回头,一匹健马却如飞而至,一个妇人下马一拜到:“禀薛楼主,城东发现天冥老怪与十六殿殿主的踪迹,还有一黑衣人与赫泉在一起,身份不明,有待查证!”
“什么?天冥老怪在城东,赫泉也来了?”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那田大人和婷儿呢?”
“苌婷郡主一大早就拖田大人出去游玩散心了。”
“那江少门主他们呢?他们在不在?”
“将少门主他们昨晚就回了总坛,据说总坛有急事。还说今晚就回来,不用知会你了。”
“坏了!”薛沉香不由大急,脚尖一点地,如飞般向东方跃去。
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天香十二亭(17)第四部 第二章 解危难碧良请援兵 闻湘琴天香识遗梦城东的草地上,一行人正在马上行着,婷儿、田大人、尺儿、慧香、赫天南在前,六怪吵吵闹闹在后,金碧良不愿意来,便与云七陪着钟晓年在客栈里养伤。
婷儿突然朝田大人笑道:“田伯伯,你这次办了贪官时光正在长宁可出名了!”
田大人捻须一笑,方要答话,却听田尺儿抢笑道:“我爹就算再出名,也比不过咱们的婷儿呀!”
婷儿不由吃了一惊,笑道:“尺儿,这话怎么说?我来长宁可没做过什么事情呀!”
“呵呵呵呵呵……”尺儿不由一阵轻笑:“幸好你没做过什么,你要是做过什么呀,只怕长宁城也要给你翻过来了!”
慧香也不由催道:“尺姐姐,他们到底怎么说郡主的?”
“他们说呀: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小姑娘,好厉害!她一来,城西紫昆帮和小刀门的火并便泡汤了,林天豪和梁海比兔子跑的还快;李定那十三个恶仆也倒了血霉,给人打的在大街上躺了六对半,还有啊……”田尺儿说着抬头一看,却见婷儿闭着眼睛骑在马上,头儿一点一点的,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
“还有呢?怎么不说了?”婷儿突听尺儿的话断了,忍不住问道。
“还有啊?还有一只大虫子钻进来了!”田尺儿突然大笑着把手伸到婷儿的肩窝里去乱抓乱搔。
“啊哎!”婷儿惊叫一声,连忙大笑着伸手招架加反击。
“哈哈哈……”众人笑闹成一团,一行人从前面渐渐走近也没注意;那行人也似心事重重,也没对婷儿她们在意,眼见两行人就要从十字路口上一队向北一队向东交错而过。
婷儿突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咱们玩够了,也该回去了!”说着一抬头,却正好和对面那行人的头领打了一个对面。
这一照面可不要紧,婷儿却如白天里撞了鬼,忍不住直着脖子一声尖叫,差点儿一个筋斗从马上栽下来。
那头领是个白发的怪老头儿,陡听婷儿一声尖叫,不由抬起头来,却也突然发出一声吃惊的大叫。
婷儿立即拨过马头就跑,嘴里乱喊道:“啊哟,不得了啊!快跑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快来救命啊!”
田尺儿等一见婷儿回头没命的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拨了马头追,叫道“婷儿怎么回事?你先别跑,小心摔着!”
慧香却是知道厉害,身子也是紧贴在马背上拼命地跑,听田尺儿叫,连忙道:“别喊了,快跑吧!后面追的是天冥老怪!”
“什么?天冥老怪?!……”一句话未完,田尺儿也早已吓得一张脸煞白,闭了嘴趴在马背上撅了屁股没命地跑,只恨马儿为什么不再多长出两条腿儿来。
就听后面天冥老怪咬牙切齿地叫道:“臭丫头,你别跑!上次没逮到你们,这次绝不能再让你跑了!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哪……”
六怪在后面本来有说有笑,突然见前面大乱,婷儿闭着眼睛,一马当先,嘴里乌七八糟爷爷奶奶地乱喊着冲了过来,不由问道:“咦?怎么回事?”却见后面慧香、田尺儿、田大人、赫天南也都一窝峰般拼命跑了来,连忙拉马闪到一边。
“咦?总不成碰上狼群了?”痴翁不由奇怪地道。
“胡说!这儿哪有什么狼群?!”怒道忍不住怒道。
马匹一过,立即现出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的身影来。
“啊——”六怪一见,立即吓得齐齐大叫一声,差点儿从马上跳了起来,马上拨转马头风一般跟着婷儿往后窜。
“我的奶奶,你还说不是狼群?”喜僧趴在马脖子上狠狠地一拍马屁股朝怒道气急败坏地叫道。
“老子怎会知道是这个老怪物?”怒道也色厉内荏地叫道。
眼见自己的马头快要追到赫天南的马尾,天冥老怪已快追到苦员外的马尾,病侯突然叫道:“保护老大!”
六怪立即从马上腾空而起,齐齐大喝一声,往后出掌。
啪啪!天冥老怪在空中与苦员外和病侯连交两掌,大袖一挥,却踩着酸书生的头顶迈了过去。
六怪立即陷入十六殿殿主的包围。
“哈哈哈……”天冥老怪大笑一声,已是越过六怪的马匹冲到前面来。赫天南一见大惊,从马上出掌向天冥老怪击来。天冥老怪却是连看也不看,一扬袖子,赫天南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竟是抵挡不住,闷哼一声给撞下马来。天冥老怪已是在马堆中哈哈一笑双手抓住田大人和尺儿的后衣襟往后一扬。
马蹄乱踏,赫天南刚刚爬起身子,却见田大人飞来,眼见就要丧生马蹄之下,连忙飞身而起,一把把田大人拦腰抱住,半空中却见田尺儿也在半空中尖叫着手舞足蹈地向另一边落去,不由吓得亡魄大冒,一咬牙,怒叫一声,伸腿一点马背,抱着田大人的身子怒射而出,向田尺儿将要落下的地面平躺过去。
“啊!”田尺儿重重地砸在田大人身上,却听到了两个人的惨叫声。
赫天南呲牙咧嘴的刚回过神来,却见慧香也尖叫着飞上了半空,不由大急,然而双手却是怎么也抽不出来。
突然,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般飞了过来,一声豪笑,一踏马背,身子昂起,已接住了慧香,却又是从马群另一边消失在路旁的树林里。
“韦笑河?他也来了!”赫天南不由吐了一气。
“哈哈哈,你就给老夫下来吧!”天冥老怪大笑着终于把手伸向了跑在最前面的婷儿。
突然碧芒连闪,一声娇叱,一道白光似闪电般迎面扫来。
“天问神剑碧血针,薛沉香?”天冥老怪怪叫一声,身子一挫,碧芒白光自头顶上闪过,却一掌拍在婷儿的马屁股上。
天冥掌力何等雄厚,那匹马如何承受的起?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骨骼折断的声响,已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婷儿却惊叫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给惯飞了出去。
“啊——”婷儿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眼见大地在望,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突然只觉腰肢一紧,身子已似腾云驾雾般飘开七尺轻轻落地。
婷儿不由睁开眼,眼前却是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充满着温和和宁静,“何大哥——!”婷儿不由喜极而泣,一头又扎进何天香的怀里。
何天香却轻轻一抱婷儿又松开,轻声道:“婷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侯,你先走!”说着把婷儿一抛,抛上最先一匹马;脚尖一点地踩着马头向后飞纵过去,却见薛沉香与天冥老怪正一人踩在一匹马的背上对峙。
薛沉香衣袂飞扬,袖中的天问剑已横在胸前,一见天香来到,不由喜道:“何公子,你来了?”
何天香点点头,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薛沉香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老怪物难对付!”
天冥老怪一见何天香,不由哈哈一笑,“臭小子,你又来了!”
何天香也倒踩在一匹马背上哈哈一笑道:“上次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天冥老怪见何天香倒踩在马背上挺胸而立,衣袂飘扬,更显得英姿飒爽,不由暗暗称赞,突然心血来潮,叫道:“臭小子,你是个习武的好材料,不如拜老夫为师,老夫就把天冥宫交给你!”
乍听此言,何天香不由与薛沉香惊诧地对望一眼道:“天冥宫不是有天弃吗?”
天冥老怪一听何天弃,不由脸色一变,怒道:“天冥宫是老夫的,不是他何天弃的,老夫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只要答应,老夫现在就可以把天冥宫交给你!”
何天香连忙一抱拳道:“承蒙前辈厚爱,但在下已有师门,恕罪!”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怪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目露凶光道,群马狂奔,风势甚大,将他头上的白发齐齐吹起。
“双剑合璧!”何天香突然朝薛沉香道。薛沉香点点头,两人目光一接,立即齐齐怒喝一声,同时起剑,绿虹白电交错而至。
铮铮铮铮铮……
黄影乱翻,白影如电,银发激旋,一阵金铁交鸣,三人已在半空中交换了数十招,群马策过,三人落地,天冥老怪须发飞扬,双目如电,左右一分,手中早已不知何时多了两只乾坤圈。
何天香与薛沉香却是左销魂右天问,肩并肩靠在一起,一出右脚,一出左脚,四目炯炯,两支剑尖紧紧对准了天冥老怪。
“呀——”天冥老怪一声暴喝,双圈一合朝前砸了来。
双肩一顶,何天香右旋,薛沉香左旋,铮!绿芒削在圈上,溜出一串火花,白虹却如练般向下方切去。
双圈又分,当!白虹被挂出圈外,却划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又与绿芒一齐左右飞绞。
当当!乾坤圈左右飞挡,天冥老怪突然怒吼一声,双腿齐飞。
“龙凤剪!”何天香突然大喝一声。白衣黄影立即倒立而起,绿虹白电向天冥老怪的头部交错剪来。
天冥老怪却是一个“抱地窜”滚出两尺架圈护面。嗤,剑气撕空,几根白发随风飘散。
白衣黄影交剪过,绿芒白虹当空旋,“龙凤剪”刚过,何天香与薛沉香又是一式“齐捅天”双剑一旋直刺天冥老怪的双目。
铮——双剑刺在乾坤圈上,火星四溅,天冥老怪不由连退两步。
人影交旋,肩再靠肩,何天香在右,薛沉香在左,当胸平剑,神定气闲。
“如何?”何天香盯着天冥老怪,笑问道。
天冥老怪缓缓收了护住面门的双圈,冷冷地道:“老夫只听说过相思刀与销魂剑是绝妙的合击术,没想到天问剑与销魂剑居然也很相适!”
薛沉香却笑了:“合击之术最重要的是互相配合,只要两个人能做到心意相通,又何必在乎是什么武功?”
“是么?那老夫倒要看看你们的心意能通到什么程度?”天冥老怪突然双手一合,眉心上立即映出一道血斑。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薛沉香不由大惊,却陡听何天香叫道:“龙潜凤翔!”当即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地,身子激飞而起,何天香却是身子一躺,贴地平飞。
“呼——”一股炙热的掌力排山倒海般从两人中间挤过,啪的一声打在身后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只听彭!地一声响,那棵树干立即被炸的粉碎,焦木黑炭四溅乱飞,树冠却哗的一声倒了下来。
“嗨!”何天香直身而立,一脸凝重地右踏一步旋身,左手剑指,右手剑平于肩,遥遥指定天冥老怪的面门。
薛沉香在空中轻旋了一圈,也轻轻地落在何天香的右角上,却是左旋身,但右手剑尖微微向下,也同样凝重地指定了天冥老怪的面门。
“龙缺凤残!”
天冥老怪一见不由大骇,缓缓伏下身子,身形后蹲,双掌一前一后前高后低斜立身前,紧紧地盯住二人,正是“伏虎蹲!”
“龙缺凤残”与“伏虎蹲”都是天下最难破的招式之一,而且都是一触即发,一发即尽全力,是以谁也不敢先行发动,只是慢慢地蕴集功力寻找对方的破绽,务求一击得功,免得为对方后发制人。
突然,一团人流吵着闹着杀到这边来,却是六怪与赫天南护着田大人和田尺儿与十六殿主边打边退退到这儿来了。
就听喜僧叫道:“啊哈哈哈,你这人怎得把血往自己鼻子上抹,真是滑稽,啊哈哈哈……
啊……“他是在笑一名殿主,但只笑得几声,便再无声息,显是非常吃紧,要不然以他的个性,非笑个够不可。
就听怒道叫道:“放屁!那是老子的血!抹在龟儿子脸上,老子都觉得,都觉得……”怒道显是受了伤,中气不是那么足,但声音依旧吼的老大。
接着却是酸书生的声音:“那自然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个最恰当不过,哎—哎—怎么这么多手,……谁又在扯我的扇子了?……”
“错了,他才是牛鼻子!”病候突然道。病候一向不多话,但今天却也懂得开玩笑了,何天香立时意识到战局有多危急,知道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不由轻声对薛沉香道:“薛楼主,我看你得过去一下了。”
“我不能过去!”薛沉香盯着天冥老怪的眼睛道。
“你必须过去,要不然什么都完了!”何天香坚定地道。
“可你一个人能行吗?”薛沉香不由担扰地问。
“不行也得行!走!”何天香突然目光一寒,一耸肩。
薛沉香立即像箭一般怒射了出去,白虹如电,直刺天冥老怪的面门。
“你们终于盯不住了!”天冥老怪大喝一声,左掌立即拂出,薛沉香却是一声轻啸,身形突然一折,如电般折向十六殿主怒扑而下,几个起落间,白虹频闪,碧芒飞现,六怪顿觉压力大减,十六殿主却是一乱,众人一声喊立即冲出。
天冥老怪不由一怔,一声怒啸,却是何天香直撞了过来,右手销魂剑左手九伤拳,排山倒海般一阵狂轰乱炸,只打得天冥老怪手忙脚乱,不由一步步后撤。天冥老怪虽明知何天香是为薛沉香争取时间,但一时却打不倒何天香,不由气得哇哇大叫。
众人虽突出重围,但田大人与尺儿不会武功,走得特慢,立即又被十六殿主赶上围住,薛沉香虽然厉害,但一时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反倒也出不来,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天冥老怪却见何天香猛劲一过,不由双掌揉着圈子推了过来,反把何天香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笑道:“怎么样,小子,认输吧!”
何天香只觉身前天冥老怪的掌力越来越浑厚,压得自己几乎透不过气来,又见薛沉香他们依旧突围不出,不由焦急万分,不由暗道:“糟了,如果再这样胶着下去,只怕咱们得全军覆灭在这里,上次我是怎么脱身来着……”
突然,何天香只觉眼前一亮,忍不住叫道:“天龙前辈,你终于来了!”
“什么?这个老匹夫又来了?他在哪里?”天冥老怪连忙停了手,四下看去,却哪里有天龙老人的影子?
却陡听何天香一声长啸,销魂剑是迎面劈出,彭!尘土飞扬,四名殿主立即被震飞八尺,包围圈出现一道缺口。
何天香电闪而至,一把捞起田大人叫道:“走!”身形如电却朝反方向奔去。薛沉香也一把抓起田尺儿和六怪、赫天南一起冲出缺口向长宁奔去。
这一切皆在瞬间发生,如电光火石,天冥老怪相拦也来不及阻拦,不由大骂道:“可恶!”
却见何天香薛沉香朝两个方向逃跑,不由叫道:“你们去追那个贱人,这个臭小子交给老夫了。”说着不由又挽了挽袖子恨恨地道:“何天香,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两次耍老夫,气死老夫了!可是,老夫却又越来越喜欢你了!”天冥老怪摇摇头却又笑着迈开大步去追何天香。
何天香提着田大人全力飞奔,心想就算走不掉,也能为薛沉香他们减轻一下压力,最怕的就是天冥老怪不追过来。
听着天冥老怪大吆小喝、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何天香反倒放心了,提着田大人一头扎进树林,暗道:“行,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吧!”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何玉香不由一惊,但为时已晚,只觉肋下一阵剧痛,再也抱不住田大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何壮土,你怎么了?何壮土?”田大人连忙爬起,来察看何天香的伤势。
林中缓缓踱出赫泉,左臂空空荡荡,右手的剑上却血迹斑斑。
“原来是你!”何天香不由咬牙道。
“我是杀手之王,却一时大意,让你废去一臂,今天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来帮你?”赫泉阴阴地道,血迹斑斑的长剑伸到了何天香的眉心上。
田大人不由大惊,连忙上去抱住何天香道:“老夫不许你杀他!你要杀就先杀老夫吧!”
赫泉不由怒道:“你老家伙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赫某面前自称老夫?赫某偏要先杀姓何的,看你老家伙有什么办法!”说着手中的长剑便向何天香的眉心压下。
突然,一声大吼:“小泉,你给老夫住手!”
赫泉抬头一看,却是天冥老怪,连忙收了长剑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何天香不由一怔,天冥老怪居然是赫泉的哥哥?这事江湖上可是没人听说。
“老夫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王八蛋来的。”天冥老怪气道:“老夫不许你杀他!”
“为什么?他断了你弟弟一臂呀!”赫泉急道。
“不行,反正不行,老夫还要他活蹦乱跳地接收天冥宫呢!”天冥老怪道。
“那你弟弟的一条手臂就算这么白断了吗?”赫泉不由气道。
“这个老夫不管,要不然你就跟老夫决斗!”天冥老怪怒道。
赫泉不由脸色一变,突听林内一声轻咳,却又连忙陪了笑脸强笑道:“大哥说哪里话了,小泉自小就是大哥一把拉扯大的,不要说一条手臂,就是一条命又算什么,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还差不多!”天冥老怪这才怒气稍平,却又道:“林内是谁?”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冥宫主了?”林中缓缓走出一个山羊胡的黑衣老人来。
“你是谁?”“天冥老人不由不屑地瞧了他一眼。
“大哥,这位是三爷,是我的三师兄!”赫泉连忙陪笑道。
“三师兄?大概就是天字第三号了,一个干老头,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何天香心道。
“三爷?”天冥老怪摇了摇头:“老夫不认识!”说着就别过了头。
“大哥,你不要这么见外好不好?”赫泉忙陪笑道:“其实咱们这次来,还是要请你帮忙的!”
“要老夫帮忙?帮什么忙?”
“找一个人!”
“谁?”
“张三剑!”
“张三剑?你们找他做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怪地问道。
“咱们要搜集天下最优秀的杀手干一番大事业,张三剑在杀手谱中排名前三位,自然要先找他!”
“你们要干一番大事业?!”天冥老怪不由上下打量了赫泉几眼:“杀手凑在一起干大事业,老夫怎么听着这么发冷呀,会不会一找到他你们就先把老夫做了?”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吃一惊,“杀手要集会,这事可不得了,却也不知他们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赫泉忙道:“大哥说哪里去了,咱们怎会……”
那黑衣人却突然身子一挺,冷冷地截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那黑衣人身子一挺的时候,何天香突然觉的刚刚被田大人包扎好的伤口一阵扩裂般的剧痛,杀气!那是杀气!好邪恶好凌厉的杀气!赫泉跟他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好可怕的杀气,他到底是谁!就是我在未受伤的时候,能跟他放手一搏吗?何天香突然在心底中狂喊着问自己。
天冥老怪的眸子也猛地一收缩,转过头盯着黑衣人,黑衣人也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天冥老怪。
杀气!杀气!天冥老怪身上是霸道的杀气,黑衣人身上是邪恶的杀气。两股杀气一碰,天冥老怪的身子居然轻轻一颤。
这才是真正的杀气!这才是数百年来杀手行业中最推崇的杀气,最梦寐以求的杀气!二百年前只有海心逸士一个人曾练成过的“炼狱七劫杀”!据说练成这种杀气的已不是人,而是鬼,喋血的魔鬼!而当今世上练成这种杀气的人也只有一个,仅有一个!天冥老怪突然想起了这个人,这个在老辈武林中闻之色变的人,不由脸色大变,后退一步道:“好!这个人老夫替你们找,但以后就不要再来烦老夫!”
“好!他的妻子曾是你的义女,虽说他们就住在附近,但也只有你能找得到他!”黑衣人冷冷道,却又回过头来,看看何天香道:“至于他,我看你肯定是白费蜡!”
“哼!他要是敢不同意,老夫就打个铁笼子把他关起来,一直关到他同意为止!”天冥老怪怒气冲冲地道。
“那我看你还是先打铁笼吧!”何天香冷冷地道。
田大人抬起头来,却见天冥老怪的老眼正在看着那黑衣人因恐惧而发直。
六怪赫天南还有薛沉香与田尺儿被十六殿主像赶鸭子般往回赶,突然,前面尘土飞扬,跑来一队人马。
薛沉香定晴一看,却是婷儿带着金碧良,钟晓年、云七和二十名家将,再加上长宁府合府的衙役与五百兵丁杀气腾腾地赶了来,不由大喜,叫道:“婷儿,我们在这里!”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六怪见了,也忍不住一声欢呼,怒道却回头看了看十六殿主依然兜着屁股猛追的样子,不由越想越窝囊,忍不住怒道:“现在咱们人多了,回过头来杀这帮龟儿子!”说着转过身子便朝十六殿主冲去。
众人一听,对呀:方才人少杀的憋气,现在人多了,谁怕谁呀?于是众人也不再往回跑,齐齐大叫一声,回过头来朝十六殿殿主杀去。婷儿催动人马紧随其后。
十六殿主本来追的正欢,突见怒道掉头杀了回来,不由一愣,暗道:“咦?这人有病不是?见咱们追了来,不去逃命,还朝咱们冲,找死呀!抬头一看,却见后面尘土飞扬,婷儿带人千军万马似的掩杀而来,立即明白,不由都吓得面黄如土,突然也是齐齐大叫一声,掉头没命的狂窜,这可倒好,刚才赶鸭子的反倒给人家赶成了鸭子。
怒道一见十六殿殿主掉头逃跑,不由急了,忍不住骂道:“龟儿子不要跑,打了老子就想溜,不行!尤其那个鼻子上有血的……
薛沉香追了一阵查看人数,仍不见何无香和田寿,不由问道:“何公和田大人呢?”
“对呀!我爹呢?”田尺儿也惊叫道。
婷儿也不由一愣:“他们没有跟你们一起冲出来吗?还有慧香,慧香呢?”
众人不由大急,“别追了,快找何公子,田大人和慧香,快!”薛沉香不由大叫道。
慧香被天冥老怪一把抓住扔到半空,只见下面群马狂窜,马蹄乱踏的情景,不由暗道:“完了,婷儿总是骂我轻功不好,却没想到我第一次跳这么高,居然是给人扔上来的。”
突然只听一声豪笑,一只宽大的臂膀已将自己拦腰抱住,一股男子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慧香不由扭头一看,竟是那日长宁城中送自己胭脂的汉子。慧香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个异性男子靠的这么近,抱的这么紧,且又是自己有意的男子,立时全身如通了电一般,只觉得全身酥麻,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任由韦笑河抱着腾云驾雾一般飞过马群几个起落窜进树林。
慧香躺在韦笑河怀里,只觉得时光过的好慢,四周好静,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慧香抬起头看着韦笑河的脸,那是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但却是充满温情充满可靠的脸,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归宿吗?慧香一时竟瞧的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突然想起了婷儿,不由一惊,挣扎着:“韦大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小姐还在后面!”
韦笑河却笑道:“姑娘不要着急,后面很危险,”老子……不,我得先把姑娘送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去!“说着前面已出现一间简易的草屋,韦笑河轻轻把慧香放了下来,他说惯了老子,但骤对慧香说来,却突觉有些不雅,不由连忙改口,却是别扭至极。
慧香甫一着地犹觉全身酥软毫无一丝气力,不由腿一软往后倒去;韦笔河不由一惊,,连忙伸手扶住问道:“姑娘,没事吧?”
慧香连忙站好,退后一步轻轻一礼道:“慧香多谢韦大侠救命之恩!”
“姑娘快起来,老子……我是个大老粗,受不起!”韦笑河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想扶却又不敢,两手不安地揉搓着;方才危急时刻,韦笑河毫无顾忌地抱起慧香,然而此时此地,韦笑河反倒拘柬起来。眼见慧香起来,韦笑河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不由一阵心慌,叫道:“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你的朋友!”说着一纵身子又跳到一棵树上向外奔去。
慧香连忙上前两步目送韦笑河远去,忍不住叫道:“韦大哥,千万小心!”
韦笑河本已纵远,听得慧香叫,却突然又箭一般纵了回来激动地道:“慧香姑娘,刚才你叫我什么?”
慧香骤觉失言,不由臊的低了头,满脸通红,却还是两手轻捻着裙子嚅嚅道:“人家……人家叫你韦大哥,不行吗?”
“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老子高兴死了,老子高兴死了……哈哈哈……”韦笑河骤听慧香肯叫自己大哥,不由大喜若狂,一个筋斗翻了出去,他一高兴,说话也都又带上老子了。
慧香一句话出口更觉害臊,不由心中暗骂道:“该死!你胡说些什么?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叫人家大哥,也不害臊!”抬起头来,却见韦笑河先前立脚之处早已空空如也。
“韦大哥——”慧香心中不由怅然若失,立在屋前失神地望着树林远处,但远处唯有树木苍翠,又哪还有韦笑河的影子?唯有韦笑河爽朗的大笑声响在耳边:“啊哈哈哈,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终于有人肯叫老子大哥了……”
慧香不由忍不住羞涩地一笑,自语道:“不要脸!哪个叫你大哥了?”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却也不知小姐和田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推开简陋的小木屋,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的床,床上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屋角是个小灶,灶台上有半只吃剩的馒头和几条咸菜,其余再无他物,可谓是简单至极。
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昨晚听尺儿姐姐说他是有名的侠盗,却没想到他的生活竟是如此的寒酸!”
慧香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坐在床上,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来,却见上面早破了好几个洞,一根针垂了下来,来回荡悠着。
“咦?他居然还会自己缝衣服?”慧香不由奇道,翻过衣服来一看,却只见每条裂的口子上都是一步一个针脚儿,三针两线草草地就完事。
慧香不由哑然失笑,轻叹道:“这些男人哪!”忍不住顺手拿过剪刀将线儿挨着挑了,又重新纫了针线,仔仔细细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时间过的飞快,就仅当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房门突然一响,韦笑河闪了进来。
慧香不由一惊,脸上一红,连忙将衣服放下,下了床来问道:“韦大哥,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韦笑河忙道:“姑娘不要着急,他们都没事。”
慧香这才又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韦笑河却心有余悸地道:“因为我碰上了两个人!”说着也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谁?”
“三爷和赫泉!”
“赫泉?赫泉不是天下第一大杀手吗?那个三爷又是谁?”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赫泉是曾经的第一大杀手,但他被人断了一臂,我已不用再怕他,可是那个三爷……”韦笑河说着,脸上不由露出恐怖的神色。
“那个三爷怎么了?”慧香也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恐惧。
“却是比十个赫泉都可怕!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碰上他!”
“不可能吧!赫泉的传说已让人毛骨悚然了,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慧香不由道。
“别人或许不能,可是他能,而且是一定能,赫泉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孩子!”
“你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谁?”慧香不由道。
“杀魔!杀手之魔齐过佛!”
“齐过佛?没有听说过!”慧看不由摇摇头。
“你这么年轻,自然没有听说过他,但在三十年前他就是老辈武林中谈之色变的人物了,他十岁杀‘皓皓手’的时候只用了三招,他二十一岁杀‘七绝圣手’的时候,只用了一招,而他二十五岁杀‘断命刀’的时侯只用了半招!他的对手武功越来越是高强,但他用的招数越来越是精少;然而正当他的杀名如日中天就要盖过当日的‘杀王之王’楚湘寒的时候,他却与楚湘寒一同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当时极负盛名的十七位杀手,其中之一便是赫泉!”
“咱们不知道,你却是怎么知道的?”慧香听了也不由心惊胆战地道。
“我虽不比你大多少,但我的师傅却是当年的长生老人!”韦笑河突然自豪地道。
“你是长生老人的孝子?”慧香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像?”韦笑河笑道。
慧香点点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当年‘武林十七’的传人都是响当当的侠客,却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大盗传人!”
韦笑河也不由笑了:“人各有志嘛,况且我做大盗又有什么不好?他娘的,老子一见那些贪官昏官、贼盗恶霸的就有火,就想抢他杀他个精光!”他一高兴,马上又原形毕露了。
慧香却也不与他计较,只问道:“可你抢那么多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韦笑河却突然沉默了下来:“我抢的东西是不少,可我又拿不走那么多,就算拿一点儿,我又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再看看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那些实在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孩子的人家,你是越看越可怜,直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给他们,这不,老子是越抢越穷,大前天还有一件青袍子的,可到昨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今天,再不出去抢劫的话,只怕也就只有饿肚子了!”韦笑河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却有些凄凉,有些辛酸。
看着床上一堆的破衣服,慧香也突觉眼角有些湿润,身子轻轻靠在韦笑河身上,轻轻道:“韦大哥,你是个好人,我好高兴认识你!”
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轻声道:“慧香姑娘,慧香姑娘!”
慧香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用臂将韦笑河紧紧搂住,痴痴道:“知不知道?韦大哥,我也是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我梦中的依靠,现在我终于找到了。韦大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韦笑河也不由动情,轻轻地伸出一只手将慧香搂住,轻轻道:“知道吗?慧香,就在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已离不开你了。”
“没想到,我的笑居然这么历害!”慧香不由笑道。
“然而我虽对你有心,但你一看就不是从那种寻常地方出来的人,而我又是个大盗,是以我也不敢心存奢望,直到你第二次对我笑,我心里就想:”纵是不能和你长相厮守,就是和你说两句话,认识一下也是好的!所以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那盒胭脂送给你,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怕,我怕我到时候不敢立在你身边,我怕到时候你不要。可是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直到你朝我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我真觉的你那时候的笑是天下最美丽的笑,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我一高兴就跑到人堆后面,一口气就翻了四十五个筋斗!“韦笑河笑道。
“怨不得当时我找你找不到,原来你到人堆里翻筋斗去了!”慧香也笑道。
韦笑河也笑道:“可当我翻完筋斗出来的时候,你已跟你们小姐说起话来,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
“你真是个死心眼儿!”慧香不由叹道。
“我师父也这样骂过我,可我就是改不了!”韦笑河不由憨憨地道。
慧香突然笑道:“韦大哥,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朝你笑吗?”
“为什么?”韦笑河不由问。
“也是因为你的笑!”
“我的笑?”韦笑河吃了一惊:“这倒要好好听听了。”
“因为你笑的好直、好憨,而且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两种最让我心动的东西!”慧香甜甜地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韦笑河笑道。
“是柔情和自信!”慧香痴痴地道:“一见到这两样东西,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完全可以依赖的人,可以把我的终生相托付而永远不必言悔的人,我相信我的感觉,对不对?”
“慧香!”韦笑河不由动情地道,使劲将慧香朝怀里搂了搂,两个人都不再有言语,只有心与心、真情与真情地无声交流,此处无声胜有声,所有的情思与爱意、所有的伤痛与悲语都在这无声的时空里得到凝融与升华。
也不知过了多久,慧香方道:“韦大哥,你还没说完碰到三爷和赫泉后呢?”
“我一见到他们就知道,若是他们一出去,你们小姐和你的朋友们就不会有活着的希望,所以我就想引开他们。”韦笑河道。
“什么?你真的去了?”慧香不由吃了一惊,担心地问:“跟齐过佛这样的人打交道岂非很危险?”
“我自然知道,可我一想是为了你,就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他们就追?”慧香不由急问,她知道一个人在此时要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韦笑河不由笑了:“我韦笑河虽说其貌不扬,现在身上也穷的叮当响,可恨的是这颗脑袋却值三千两赏金,我又每人砍他们三刀,他们又岂有不追之理?”
“后来呢?”慧香也不由抿着嘴笑了。
“后来我们就一个跑两个追,连兜了两个大圈子,我只知道齐过佛难缠,却没想到他竟是要命的难缠,第三个圈子我甩掉了赫泉,但第五个圈子,他犹在我身后如蚁附骨地跟着,甚至有两次就差点抓到我,幸亏我干了这么多年大盗,心里有底儿,要不然,只怕真让他给一掌打死了!”韦笑河缓缓说道,回想起来心却有余悸,依如锋芒在背,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慧香却是听得手心里都渗出了冷汗,忍不住问道:“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眼见就真要摆脱不掉他了,却突然想到师父留给我的‘长生八笺’中的最后一笺中有一式‘落魄长生’我还从未用过,也就死马全当活马医,还没想到就真跑脱了。”韦笑河笑道。
“‘落魄长生’?这名字好有趣!”慧香终于长吐了一口气。
“确是有趣的紧!”韦笑河笑道:“我一运功就觉得上下眼皮打架,紧接着便听得耳边呼呼风响,如僵尸般失魂落魂地乱跳一通,脑袋都不听使唤,说也奇怪,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别说齐过佛在哪里,就是我在哪里也不知道了,紧接着我便看见薛楼主他们远远地被十六殿主追赶,正想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却忽然发现你们小姐带了几百号人杀了过来,又成了你们赶十六殿殿主,我看着不由好笑却担心你,这才跑了回来。”
“这么说,他们都没事?”慧香不由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
“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们一次大忙!”慧香真挚地道。
“咱们之间还说这个?”韦笑河笑道。
慧香却看看天色道:“天不早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能,但是不想。”韦笑河笑道:“你不能多待会儿?”
“我能,但我怕小姐她们担心。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慧香也笑道,却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盒胭脂。
韦笑河一看,却大为感动,不由道:“这盒胭脂你一直带在身边?”
慧香却低头一笑,轻轻打开盒盖:“我是个孤儿,一向少有人送我东西;更何况这是你宁可挨饿买给我的东西,我又怎能不带在身边?”
“谢谢!”韦笑河眼光中突然充满了敬意。
“这是我第一次用胭脂。”慧香突然道。
“第一次?”韦笑河不由惊奇地道。
“不错,我跟小姐以前都从不爱上妆的,但是小姐第一次用胭脂水粉是为了何相公!”慧香笑道,后半截却不再说出来。
韦笑河不由心中一动,静静地看着慧香。
慧香却突然转过头,双颊上红朴朴的,由于没有镜子,额头上也不小心沾了一点儿,双目含情,轻轻地道:“韦大哥,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怎么不好看?没想到我韦笑河快三十的人了,居然也真能等到这一天!”韦笑河看着额头上都打着胭脂的慧香,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感动,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慧香也忍不住眼角发涩,却强作欢颜地劝韦笑河道:“韦大哥,你哭什么?今天可是咱们的好日子,你怎么能哭呢?”说着说着,自己的泪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韦笑河连忙止住了哭,笑道:“你看看,我是高兴,倒把你来招哭了。”
慧香回到福泰来客栈,田尺儿老远就迎了出来,叫道:“慧香,你可回来了,大家都担心死了,你见过何大哥和我爹没有?”
“何大哥和你爹?”慧香不由吃了一惊道“没有啊!田大人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何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他们没跟你们在一起?”田尺儿不由急的要哭。
“到底出了什么事?”慧香不由问道。
“我爹和何大哥失踪了!”田尺儿终于哭了出来。
“什么?那其他的人呢?”慧香不由吃了一惊。
“其他的人倒还都在!”
慧香一进屋,婷儿就梨花带雨,两眼红肿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道:“慧香,我的好姐姐,何大哥失踪了,我还以为你也没命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慧香连忙安慰地道:“你先不要哭!”
薛沉香也走过来轻声劝道:“婷儿,你先不要哭,何公子现在还不一定怎样呢!”
慧香抬起头,却见薛沉香的眼圈竟也略略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不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问道:“薛楼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今天上午咱们突然与天冥宫的人遭遇时,我与何公子同时到达,后来何公子为了掩护我们突围,一个人带了田大人往北跑,天冥老怪亲自追去,到现在都快一天了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怎么不让人心焦呢?对了,你到哪里去了?”
慧香就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而与韦笑河私定终身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三爷齐过佛?!”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个怪物?那何公子和田大人岂不是更危险了?!”
突听婷儿在椅子上跺着脚儿大哭道:“完了完了,何大哥和田大人肯定是被他们杀死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田尺儿立即站起来带着哭腔骂道:“婷儿,你别乌鸦嘴好不好?现在虽说生不见人,可死也没见尸……”
婷儿立即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哭道:“你道我想乌鸦嘴?你刚才没听说那个‘三爷’比‘天冥老怪’还厉害?再加上天冥那个老怪物……”
“够了!你们不要吵好不好?!”薛沉香的眼泪也突然欲夺眶而出,忍不住大叫道:“从现在起,没有听到何公子和田大人的恶讯之前,谁也不许哭!!”薛沉香怒叫着,自己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连忙背了身子伸袖擦了去,一手扶在一张椅子的背上,肩头向外,轻轻地抽动着。
婷儿和尺儿也喉头一鼓一鼓的,强迫自己不哭出来,然而眼泪却是扑籁籁地直往下落。
慧香也不由惨然,伸手拭去腮边的泪水,走到婷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放心吧,何公子不会有事的。”
“我……我知道他没事的,他要是……要是真的有了事,我也就不活了!”婷儿一边用手擦泪一边抽泣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热泪却依旧似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突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赫天南和金碧良、钟晓年一拥而入叫道:“薛楼主,何公子和田大人有消息了!”
“他们怎么样了?”四个女人立即一下子拢了过来。
钟晓年道:“方才张志来报,何公子和田大人确是落在了天冥老怪手里,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惹恼了老怪物,做了个大铁笼装何公子,做了个小铁笼装田大人,不过一时还无性命之忧。”
田尺儿不由叫道:“干什么?!做个大铁笼装何大哥,做个小铁笼装我爹?天冥老怪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薛沉香忙着:“尺儿,你先别吵,听钟兄说完!”
钟晓年这才接着道:“不过李汉成和何天弃他们也和天冥老怪凑到了一起。”
“他们去做什么?”慧香不由问道。
“何天弃和李汉成要求立即杀了田大人和何公子,可天冥老怪说什么也不干,双方闹得很僵,不过还是凑在一起;李汉成请他们住进李家老宅,可天冥老怪却坚决要南下回天冥宫。”
“这是怎么回事,天冥老怪倒帮起咱们来了?”田尺儿不由奇道。
薛沉香却冷冷道:“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只不过想逼何公子听他的接收天冥宫对抗何天弃而已,倘何公子至死不答应,他还是会杀死他们的。”
婷儿听了不由急叫道:“那这么说,他们还是随时都会死?!”
赫天南不由点点头。
婷儿一听,立即直奔墙上挂的长剑,一把拿在手里就往外冲。
薛沉香一把拉住她问道:“婷儿,你做什么?”
“救何大哥,总不成让他在铁笼里过一辈子吧?!”婷儿急得又要哭。
“你疯了?!”薛沉香一把夺下婷儿的长剑叫道:“那儿高手如云,别说是你,就是现在咱们一起去也不成事。既然何公子和田大人暂时没事,等大家回来后一齐商量一下好不好!”
夜晚,红烛高照,福泰来客栈,薛沉香、婷儿、尺儿、慧香、赫天南、金碧良、钟晓年、江城月、李梦莲、六怪、云七在房间里坐了一圈。
薛沉香看看人基本到齐了,这才站起来朗声道:“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知道,现在栖霞门的‘栖霞仙子’李老前辈已去黄山赴‘五竹师太’的论道之约迄今来回,别的地方的高手短期内又无法赶到,看来救何公子和田大人的事,就得全靠咱们自已了。预计天冥宫方面的重要人物有齐过佛、天冥老怪、赫泉、何天弃、李汉成、陈长清、十六殿殿主共计二十二人,还有他们手下的高手及新收伏的紫昆帮小刀门总共不下百人;咱们的人手却全在这里了,另外我约了几名在此地附近的高手,却还是明显的敌众我寡,大家有什么高见就请说吧!”
江城月与李梦莲对望一眼相互一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先说两句,天冥宫下那百来人,咱们栖霞门抽调部分人手再加上你们天星楼、慕容山庄在此地分舵的人手应该能对付得了。赫泉缺了一臂,也不再可怕,李汉成不足惧,陈长清也不难对付,何天弃和十六殿殿主咱们咬咬牙也能扛下来,可关健的是齐过佛的‘炼狱七劫杀’和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神掌’,谁能接下来?”
众人不由都低了头。
钟晓年突然道:“当年‘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咱们是不是要找‘彩虹匕’的传人?”
薛沉香却摇摇头:“当年沉西楼自己都承认不如‘海心逸士’,‘海心逸士’死在‘彩虹匕’下只能算是奇迹,更何况咱们现在哪里去找‘彩虹匕’的传人?”
酸书生突然叹道:“这要是武林十老或是天星楼薛老楼主在,那就好了。”
“龟儿子!他们若是在,还用得着咱们坐在这几伤脑筋?!”却是怒道瞪着眼吼道。
“好了好了,两位前辈请不要吵了。我看这样吧,到时候我尽力缠住齐过佛,江少门主缠住天冥老怪,大家全力救人如何?”薛沉香沉吟道。
“可咱们不是去一沾即走,咱们还要砸铁笼救人,这需要足够的时间!”李梦莲道。
“大家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大家争取足够的时间!”薛沉香坚定地道。
“我们也去!”婷儿和田尺儿叫道。
“你们去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咱们虽然帮不上大忙,可一人一把大斧砸铁笼总该行吧?婷儿不由道。
“胡闹!”薛沉香不由大怒,喝道:“你们当那是玩杂耍呢?到时谁还顾得上你们?!”
婷儿和尺儿不由对望一眼,懊丧地坐了下来。
金碧良却突然道:“薛楼主若是为了搭救何天香跟田大人而把自己搭进去,还不如不去!”
怒道不由吼道:“放屁!你若怕了,大可不去!”
薛沉香却朝怒道一摆手,止住他的话,双目紧紧盯住金碧良道:“金兄既出此言,必有良计!”
金碧良却呷了一口茶,看了怒道一眼,缓缓道:“这是实力的对比问题,我又有什么良计?只是本帮总坛遭毁,家父已率同门下八大高手昼夜兼程急追天冥老怪,现在大概也快到了浙江境内了吧!”
薛沉香不由面上一喜:“真的?”
金碧良点点头:“我可以试着说服家父帮你们一次,毕竟,我的命是你们救的。”
“开门揖盗之举,我看不好吧?”赫天南不由小心翼翼地道。
薛沉香却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问众人道:“可是,现在咱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众人不由低了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出声反对,看来这次的行动也只有以金碧良作为中间人利用天冥宫与天残帮的矛盾才能有那么一点儿的希望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达这里?”薛沉香转头问金碧良。
“最迟后天早上!”
“好!后天中午,劫笼救人!”薛沉香大声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震屋瓦。
“龟儿子!只要大伙儿都有这股劲儿,后天就算金万里那批王八蛋们不来,老子也照样要去!”怒道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要给人震飞了,忍不住低声道。
小桥流水今尚在,血泪红唇暗故园。
故园小筑,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正在看两封要求同时同地却是不同内容的拜贴。
突然,年轻人站起、伸手、床下是一只破旧的箱子,打开、是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无鞘!
剑已别在腰上,他开门。
“秋远,求求你,不要去!”门开处,是一个形容憔悴,满面是泪的弱女子,双手紧紧把着门口。
年轻人紧闭着嘴唇,挤出门外。
“你知不知道,这一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弱女子哭叫道,手上有血渗出。
年轻人不回头,依旧往前走,脚步声沙——沙。
“难道为了我,你就不能不去吗?!”弱女子弯着腰,双手招着胸口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哀求道。
年轻人的身子猛一震,但脚步依旧迈了出去,沙——沙。
“好!以后你就永远永远不要再来找我——!”弱女子绝望地喊着,瘫倒在地上。
年轻人的脚步依旧,沙——沙。
背后有火光亮起,是故园;背后有女人凄烈的狂笑声响起,是故园;但年轻人依旧不回头,腰板挺得笔直,沙——沙。
日已暮,残阳如血……
夜里,野外,篝火熊熊,铁笼边,天冥老怪等人都已睡熟了,一条黑影蒙着面悄悄地向正在重伤熟睡着的何天香与田大人摸来,手中的尖刀在篝火中闪烁着夺目的寒光,已经近了,黑影缓缓地举起了刀,双目中流露出诡毒的笑容,猛地一刀扎了下去,突然,黑暗中一条黑影闪出,一把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举刀的黑影不由惊呼道,眼光中露出骇然的色彩“别出声,跟我来!”第二个黑影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压着嗓子道,两条黑影又悄悄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何天香却突然睁开了眼,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远处,三爷和天冥老怪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着讽刺的寒光,夜更深了……
第三天的中午艳阳高照道上行来一长串的人马,中间是两只铁笼,一大一小。
何天弃在天冥老怪身后急道:“师父,养虎为患,留之不得呀!”
“这是老夫的事!”天冥老怪连看也不看何天弃一眼。
“可是上面三令五申……”
“那是你的上面,不是老夫的上面!你以后少拿他们来压老夫,老夫不吃这一套!”天冥老怪今天火气特旺。
天冥老怪的左面是“三爷”和赫泉。
“他真有那么厉害?”赫泉吃惊地道。
“五年前他杀人的技巧已经超过了你!”三爷冷冷地道。
赫泉脸色大是难看:“可是他那样的人会肯入伙吗?”
“他入不入伙不重要,重要的是‘彩虹秘笈’!”齐过佛的眸子突然收缩。
“什么?传说中的杀神秘录《彩虹秘笈》在他手里?”赫泉的嘴巴突然张的好大。
多少年来杀手中的高手虽说层出不穷,也不乏绝顶高手,像当年的任孤虹、楚湘寒,现在的齐过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自古以来能被尊为“杀神”的却只有一位,那就是二百年前的沈西楼,他杀人从不偷袭也不用阴谋诡计,而是定下日子与对方决战,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包括当时已名列天下第一杀手的“海心逸士”。传说中的沈西楼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据说他的“彩虹匕”划出的时候,满天流虹,彩帛满空,人便在漫天流虹中倒下,永不再起来。然而当他死后,留下一本“彩虹秘笈”却无人能练成,也就‘没人再敢用“彩虹匕”。“杀神”之名也已成为历史,乍听到“彩虹秘笈”竟在张秋远手里,赫泉又焉得不惊?
“要不然上面要老夫来做什么?”齐过佛阴阴地道。
“那他练成了没有?”赫泉不由问道。
“他若练成了,老夫还来做什么?”齐过佛转过头来盯着赫泉:“更何况老夫的七劫杀”。也未必就真弱了他的“彩虹秘笈”,二百年前‘海心逸士’会死在沈西楼手里本就是一个迷!“赫泉立觉全身冰凉,有如一柄利剑顶在眉心,幸亏那柄剑很快便拿开了。
“七劫杀对彩虹匕,这戏可真好看了。当年的沈西楼只是险胜‘海心逸士’,而今天的张秋远却早已退出江湖,被柔情磨钝了剑锋,他还能赢吗?”赫泉不由摇了摇头,却又听得何天弃还在和天冥老怪吵个不休,不由问道:“三爷,咱们真的不杀那个何天香吗?”
齐过佛却冷笑:“跟李相国划分江山是左执法的事,咱们不用管;只是那个李相国和他的主子好蠢,江山是可以划分的吗?哼哼!”
赫泉却恨恨地道:“可是他却废了我一条左臂!”
齐过佛却冷笑:“哼,你还好意思说,这次叫你出来,就是为了那三万两私房吗?”
赫泉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不由道:“三爷……”
“哼,要不是老夫亲自在右执法面前替你求了情,只怕任统领和楚统领也护不了你!走吧!”
“谢三爷,谢三爷!”赫泉这才惊魂初定,连忙跟上。
路边的草从里,江城月悄悄地问薛沉香道:“薛楼主,咱们的人都带了暗器、弓箭,是先打他们的后队,还是前队?”
薛沉香略一沉吟,突然咬着牙道:“不!宁杀大将一员,不杀赢兵三千。咱们把所有的暗器和弓箭都照着齐过佛打,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江城月不由吓了一跳道:“这样好吗?”
薛沉香不由笑道:“又不是打你,你害怕什么?还不传令下去?还有,告诉金万里,待会儿请他拦住天冥老怪!”
人多势大,天冥宫的人毫无忌惮地进入了伏击圈。草丛中,一支支的暗器扣在了手上,一排排的弓箭拉开了弦,都一齐对准了最前面的齐过佛。
怒道拣了一张最大号的弓,上面一次就扣了三支长箭,瞅着齐过佛骂骂咧咧地道:“龟儿子!老子就不信你是铁打的!这次还射不死你,老子就把这张弓吃了!”
喜僧手上却扣了一支紫金镖,听得怒道说话,不由轻声道:“臭道士,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怒道却一调箭头,怒骂道:“闭上你的乌嘴!要不然老子这一箭先让你吃了!”
喜僧还想说话却看一看弓弦上闪着寒光的三支长箭正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不由连忙闭了嘴。
眼见齐过佛越走越近,怒道手心里已渗出了汗,不由暗骂道:“薛楼主怎么搞的还不发令?!”
薛沉香手里扣了一把碧血神针,见齐过佛已到了最佳位置,立即叫道:“打!”手中的碧血神针立即打了出去,嗡——几乎就在同时,三支长箭呼啸着从她耳边飞过。
嗡——嗡——嗡——嗖——嗖——嗖——到处都是弓弦的颤响,到处都是暗器破空的声音。天冥宫的人不由抬了头向天上看去,却见天空中遍是晴器,长的是长箭,袖箭、连环箭;短的是紫金镖,金钱镖,火龙镖、飞蝗石、柳叶刀;细的是碧血针、子年针、蜂王针数不清几百枚、几千枚、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飞蝗般乱响着向齐过佛飞去。
天冥宫的人不由都看呆了,天冥老怪立在齐过佛身边,乍见一片黑云般的暗器铺天盖地罩来,也不由吓得把嘴咧到了耳朵根儿。
齐过佛一抬头,骤见数不清的黑点朝自己奔来,不由脸色大变,一伸手,身上的黑衣已捏在了手里呼呼呼一阵乱舞。
叮叮叮……暗器长箭射在黑衣上都如同射在了一堵铁墙上,纷纷坠了下来,不一时已在齐过佛身边堆了三尺厚的一堆,黑衣骤住,最后一颗飞蝗石也在齐过佛的一弹之下,啪的一声轻响,碎成粉沫。
惊呆!惊呆!所有的人都已呆住,不管是天冥宫的人,还是薛沉香的人,怒道的两个眼珠子更是要掉了出来。
没有惊叹声,没有赞叹声,唯有瞠目结舌的惊呆。
齐过佛扔掉黑衣,拍一拍手,却从肩上拔下了一支碧血神针朝草从中的薛沉香轻轻一笑道:“小姑娘不错,你是唯一射中老夫的人!”
薛沉香只觉全身冰凉,头皮发炸,脸上毫无一丝血色,有如刚刚做了一场恶梦。过了好久,薛沉香方怒叫一声“冲!”带头向齐过佛扑去。
金万里也难认置信地又看了齐过佛一眼,方向天冥老怪冲去。
嘎嘣!嘎嘣!喜僧刚冲出草丛,就听后面传来一阵啃木咬铁的声音。
薛沉香还未冲到齐过佛面前,却已被何天弃拦住笑道:“薛楼主,你的暗器可真多呀,何某陪你过两招!”
薛沉香也不答话,一咬牙,挥剑猛刺,其余的人也打成一团。
金碧良接住赫泉,两人独臂对独臂,倒也旗鼓相当;新仇旧恨,金万里却接住天冥老怪,两个老家伙一剑双掌打的目若喷火,只恨不得吃了对方。
江城月、李梦莲抵住陈长清与李汉成;天残八大高手与六怪和赫天南,钟晓年与十六殿殿主捉对儿厮杀。祁运一边拼斗一边瞅着铁笼中的何天香怒道:“哼,没想到咱们一直做对,今天老夫却要为了你拼命!”
何天香却顾不上理他,在铁笼里再急也出不来,只得缓缓坐下来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齐过佛却不动手,只是也静静地看着战局,一脸冷笑;他在等,等一个人,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干,他关心的只是这个人是否能来,而按时间,这个人也应该快到了。
齐过佛还没出手,双方的战斗就已进入了白热化,打得难分难解,倘若齐过佛一出手,局势立即就会一边倒。何天香只看的额上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埋怨道:“薛沉香呀薛沉香,你要么就不要来,要么就请够了人手再来,这样把大家都白白葬送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正焦急间,何天香突听得铁笼后面当当直响,不由扭头看去,却是婷儿正拿了一把大斧头咬着牙砍那把大铜锁,慧香却提了剑在一旁卫护。
何天香一看,不由大惊,回过头来怒道:“婷儿,谁叫你来的?快给我离开这地方!”
当!婷儿给崩得呲牙咧嘴,却叫道:“你是为救我才叫老怪物抓住的,说什么我也要把你求出去!况且尺儿姐姐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何天香不由扭头一看,果见田尺儿也在田寿的铁笼边,使尽吃奶的力气前仰后合地砸那铁笼。
田寿却眼见刀光剑影嗖嗖地在田尺儿身边乱转,吓得脸儿都白了,趴在铁笼里一个劲儿地求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快走吧!可把你爹给吓死了!”
田尺儿却挽着袖子叫道:“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说着作势又砸。
远远的李贵却看见这边情况,不由叫道:“有人劫笼,快跟我来!”带了两名天冥高手便朝这边奔来。
薛沉香虽与何天弃力拼,却不时关切着场中争斗,突然她听得李贵一声大叫,不由朝何天香这边一看,这一看可不要紧,竟果见婷儿和尺儿一人一把大铁斧在砸铁笼,只吓得薛沉香差点没把天问剑给扔了,不由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这两个宝贝疙瘩怎么就真的来了?我这还是临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嘱咐!”不由越想越急,猛刺几剑便想脱身。
何天弃也发现了那边形势,立即死活拦住笑道:“薛楼主不用着急,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说着折扇狂攻而上。
何天香也发现了李贵,连忙叫:“婷儿,这锁你们打不开,快带着尺儿走!”这时慧香已和李贵交上了手,两名天冥宫高手却一个朝婷儿扑来,一个朝尺儿扑去。
婷儿连砸了数斧没砸开,正自着恼,又眼见身后一分天冥宫高手扑来,不由又恼又急,咬咬牙,把斧头抢圆了,呼地一声向下死命砍去,却没想到砍偏了,斧头一下子砍在铁栅上,就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婷儿就觉得双臂不由一震,两只耳朵嗡的一阵乱叫,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斧头却早不知给扔哪儿去了。当!身后那名天冥宫高手本是搂背的一刀却也砍在了铁栅上,单刀给荡的老高。
尺儿正抡着大斧头砸锁,忽见一名天冥宫高手抡刀砍了过来,忍不住惊叫一声,扔了斧头从铁笼上跳了下来,那名高手立即抡刀追赶,一步两步跳到尺儿面前,一刀切下叫道:“看你往哪儿跑?!”
田尺儿眼见刀砍了下来,再也躲不掉,不由一声尖叫伸手去挡,却听耳边呼的一声响,却也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把大斧头哧一声镶在了那名高手的脖子上。
“呃——”那名高手难以置信的缓缓倒下,田尺儿喘过气来,稍稍定了一下神,伸手抓过那把刀,还怕他不死,就又使劲儿地砍了两刀,这才起身,却见慧香正让李贵逼得连连后退,不由趔趔趄趄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从背后便是狠狠地砍了两刀。
李贵正占上风,突听得身后刀风凌厉,不由连忙跳开,慧香一缓劲儿,正要追赶,却见婷儿赤手空拳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身后凶神恶煞似的跟着那名高手,连忙替她挡住。
李贵回头,却见是田尺儿在砍自己,不由有些好笑,伸刀就杀了过去;田尺儿本不会用刀,见李贵抡刀扎了过来,不由一着慌,干脆把手里的刀朝李贵一扔,掉头就跑。李贵便赶,正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突然半空中闪过一条人影,卟!李贵给人一脚步踢翻在地,当!那名高手的单刀也给人一刀砸飞。
慧香抬头一看,却是韦笑河,不由喜道:“韦大哥,你怎么才来?”
韦笑河忙道:“这叫出其不意,现在咱们快救人!”
何天香在铁笼里一见韦笑河,不由喜道:“啊哈,你也来了?”
韦笑河也哈哈一笑:“你以为老子想救你?总跟老子抢酒抢肉!”伸手去拉那铁栅,竟是纹丝不动,正要去找斧头,却实听背后一声呐喊,却是林天豪和梁海各带了一队人马杀了过来。
“他娘的!”韦笑河不由大骂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四个人立即又陷入了包围。韦笑河既要迎敌又要照顾三人,不由大有应接不暇之势。
何天香也不由大急,却见婷儿脚下有两把柳叶飞刀,不由叫了一声婷儿,婷儿伸手替他捡了起来递到笼内。
何天香伸指连弹,立即有两名天冥宫的人倒了下去。
“这样倒挺快的!”婷儿不由笑道,却见不远处有一大堆的暗器,心中一喜,立即跑了过去。
何天香陡见婷儿朝那边跑,不由大吃了一惊,叫道:“婷儿!”
婷儿却犹未听见,跑了过去,狠狠地捡了一大捆抱在怀里,正要走,突听有人道:“小姑娘,你不嫌抱太多了吗?”一抬头却发现齐过佛正在朝着自己笑,婷儿不由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连蹦带跳地跑了回来,回头看时,却仍见齐过佛在看着自己笑。何天香见韦笑河吃紧,也顾不得多说,将暗器一枚枚地打了出去。
婷儿见暗器渐少,别的地方又不好找,不由又大着胆子跑到齐过佛脚下战战兢兢地捡了一堆溜回来,齐过佛照例没管他。如此次,婷儿倒大了胆子,光明正大地去抢暗器,有时得还朝着齐过佛笑一两笑,齐过佛也朝她笑,两个人竟达成一种默契,奇怪的默契!
暗器一支支从何天香手里射出,时间也一点点过去,双方的激斗已接近最高潮,所有凌厉的招式都已使出,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人受伤,但很快又有人冲了上来。
突然人群的外面缓缓转出一个黝黑的年轻人,他的腰板挺的笔直,脚步很稳,沙——沙。
“什么人?”一名天冥宫高手阻拦道。
剑虹一闪,那名天冥宫高手倒下,年轻人继续前行,沙——沙。
天冥宫中人大惊,三名高手齐齐跃出挡住年轻人的去路,刀剑齐拳。
嗤嗤嗤,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过,年轻人连头都不抬,继续前行,步子丝毫不乱,沙——沙。砰砰砰,三名高手一齐倒下,胁间血如泉涌。
齐过佛的瞳孔突然收缩。
嗤嗤,轻轻的响声不断响起,年轻人沉稳笔直地向齐过佛行来,身后不断地有人倒下。
当第十五个人倒下的时候,他的前面已不再有人。齐过佛冷冷地盯着他的剑,剑很薄,很轻,是一折就断的那种,但杀人已经是够了。
年轻人依旧沉稳地走向齐过佛,脚步丝毫不乱,剑尖上淌着的血在身后也是笔直的一条线。
突然一个人甩脱众人跳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一只右手因激动而略略颤拌着向他举起了剑,是赫泉。
年轻人却还是连头也不抬,冷冷道:“你断了一臂,已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我……我……”赫泉不由怒道,手中的长剑因愤怒而急剧地颤抖。
年轻人却无视他的存在,依旧笔直地向前走,沙——沙。
赫泉一步一步地后退,长剑虚弱地指在年轻人的胸前,最终无力地垂下。
“张三剑?”齐过佛眼睛中闪着寒光如刀!
“三爷?”年轻人抬起头,盯着齐过佛。
铮!刀剑相交,闪出一丝火花。
“好!很好!你比老夫估计的还要好!”齐过佛突然道:“张三剑,天下第一杀手应该是你!”
年轻人却冷冷地道:“纠正一下,在下张秋远!”
“什么?你不答应?!”齐过佛的脸色突变。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奇怪地答道。
“你该知道咱们的实力,这样对你只有好处!”齐过佛仍不死心。
“在下没有秘笈!”张秋远坚定地重复道。
“真的?”齐过佛突然眯起眼睛,一股赤色的旋风突然怪异地从脚底刮起,盘旋着向身上缠去。地上的尘土也似对这股旋风有着特殊的感应,在地上不安地颤动着。
“炼狱七劫杀!”张秋远的眸子里突射寒光,后退一步,剑尖上的血突然凝滞。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齐过佛阴阴地道,第二股橙色的旋风又从脚底刮起,缠在赤风之上,轻轻地在身上转动着,尘土也在脚下渐渐形成一个尘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秋远又后退一步,眸子中的寒光却越来越凌厉。
第三股黄风第四股绿风突然旋起,风力突然加大,呼——尘土猛地卷起上升半尺,持久不落;只见赤橙黄绿四气绕着齐过佛呼呼旋转不定,越旋越快,一层土圈也悬在半空急速地旋转着,好看至极,却又诡异至极。
“炼狱七劫杀!”人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没有人见过,所有的打斗都已停止,静静地看着齐过佛。
第五道蓝色的气劲突然又从脚底旋起,四彩圈的转速突然猛增一倍,周围三丈的枯枝树叶、瓦砾灰尘齐齐被吸起向已形成的尘圈急速地拢了过去。
吸力惊人,方圆两丈之内已近不得人,众人不由纷纷后退,一股邪恶的炙热却依旧迎面扑来,好烦燥!
张秋远的劲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的身板却依旧笔直,凌对着齐过佛,双脚陷入地下三寸。
“好!”齐过佛不由大喝一声,第六道靛色气劲急速上涌,嗤——张秋远的衣服竟破,风刀撕裂。
张秋远却恍如未觉,真气缓缓下沉,左手剑指缓缓向外推出,右手缓缓起剑后撤。
推窗望月式!
武林中最常见的起剑式,但在张秋远手中却变得凝重无比,杀气!好纯正的杀气!和齐过佛截然不同的杀气透过这一招极普通的“推窗望月式”透散出来,虽然日已中午,但每个人都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寒风刺过。
好!众人心中都不由喝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轻轻一颤。
齐过佛的眸子突然一收缩。
嗡——张秋远手中的长剑突然第二次轻颤,声音比第一次大了许多;张秋远的身子突然再度下塌,右手腕上青筋暴现,身形成弓,怒箭等发之弓!弓弦已拉至极点,不发即断!
齐过佛也突然怒哼一声,头上的束发金环突然炸断,嘭!地一声满头白发根根直立,第七道紫芒电闪而至,几乎就在同时,白虹怒闪,快!快得令人眩目!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白虹已刺入土圈之内,直逼齐过佛。
轰!尘土炸散,土圈爆裂,漫天尘土四散飞扬,众人不由惊叫一声,四散躲避。
尘土散尽,张秋远依然弓架而立,一脸凝重,长剑三尺,烁烁生辉,剑尖只距齐过佛的眉心半寸,一推即就,但剑尖已被齐过佛捏住,用三根手指死死地捏住。
“你还不死心?”齐过佛冷冷地道,身上赤橙黄绿蓝青定紫七色劲气似受惊的毒蛇一般昂首摆尾,嘶嘶乱窜。
“你不也一样?”张秋远也冷冷地回道。
齐过佛盯着张秋远,张秋远盯着齐过佛。
突然,张秋远的脸色变了,一个披散着头发,一脸憔悴的女子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一步一步径向张秋远走来,那双失神的眸子里没有别人存在的空间,只有张秋远,唯一的张秋远!
张秋远的剑突然轻轻抖了起来,齐过佛却笑了。
那女子苦笑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来,可你死之后,我又岂能独活?”
张秋远的脸色突然变的很白,白的可怕!齐过佛却笑了!“老夫突然变主意了,只要你肯投靠本会,那本秘笈老夫可以不要。”
张秋远的脸色依然苍白,却道:“可在下的主意却没变!”
“哦?这么好的女人,你真舍的吗?”齐过佛继续笑道。
“我舍不得,但我一向是个守原则的人;以前是,现在也还是!”张秋远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字字清晰。
“好!你是条汉子,你们死后,老夫会好好安葬你们的!”齐过佛突然不再笑,尊敬地盯着张秋远。
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很困难,尤其是敌人的尊敬,更是难能可贵。
张秋远的身板重新挺的笔直,凌厉的杀气又从他一挺腰的时候在他双目中溢出。
齐过佛的七条彩带却显得前所未有的瘦弱,瘦弱地那么凌厉的杀气钻进去也立即懒洋洋地再无半点锋芒,每个人都懒洋洋地,突然有了一种想睡觉的感觉。
张秋远眼中的杀气也在渐渐地变淡,变淡,终于消逝的无影无踪,张秋远的眼皮越来越重,“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千万不能闭上眼睛!”张秋远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眼皮却还是一点儿一点地往下坠,一点儿一点儿……
齐过佛终于笑了,笑得好古怪、好邪恶、好得意,手上的劲也不由微微松了些。
突然,张秋远虎目电睁,手上的长剑突然夹着万钩之力猛地向前压了下去!
铮!长剑被齐过佛生生捏断,七道劲气突如怒剑狂蛇一般一齐向张秋远扎去。
锵啷啷——就在这时,大家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长剑中竟又有剑被抽出!
嗤!一道红色的圆弧优美的划出,好慢!但红弧突然迸开,满天都是流星,满天都是流虹!星碎虹散,锦霞寸断,在空中飞舞着撞击着;又不知谁撒下千盒万盒的胭脂香粉,一齐弥散开来,断金碎银,粉玉香絮般一并飘荡下来,落得众人满脸满身都是。每个人眼中都充满着奇幻的色彩,忍不住轻叹着去接那碎雨流虹,更想永远拉住这烟雨流花般的春景绮梦。
然而烟雨仍去,流花不再,留给众人的依旧是空,张秋远静静地站在那里似在沉思着什么,又似在追忆着什么,一把七寸长的血红匕首在他右手边轻轻地似垂下,又似要飞起,依旧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沉静!长时间的沉静,人们还未从那瑰丽的梦中醒来,有人曾说过:“神圣只因不能追求,美丽只因过于短暂”;此时此地谁又还能说些什么?春窗苦短,酒尽更残,当也不过如此吧?
“彩虹匕!”突然有人惊呼!
不错!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漫天的烟雨?若非是彩虹匕,又怎能有那挽不住的绮丽?张秋远回过头来轻轻地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静静地看着张秋远;劫后余生的恋人最是感动,狂风骤雨后的平静最是美丽;即将拥有的失去是痛苦的,然而重新拥有即将的失去又是何等的幸福!也无怪当年“海心逸士”以柳月儿威逼沈西楼出手后,沈西楼曾感慨地道:“红楼隔西相望湿,最是销魂彩虹匕!”前人如此,后人如昔,千古不变的是情思!
齐过佛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彩虹匕就是彩虹匕,又何必一定要有秘笈?老夫没输!老夫没输……”
他哈哈大笑着倒下,然后死去,五体贴地,再厉害的人死后也跟别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齐过佛也一样。
“不错,你今天没输,当年的‘海心逸士’也没输,可我不会心中有愧,当年的沈西楼也不会!”张秋远说完,看了齐过佛一眼,缓缓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向外走去;他的步履依然是那样的坚定、沉稳、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丝的改变。没有人挽留他,也没有人阻挡他,他们的前面依旧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先前的十五具尸首。
天冥宫中的人已毫无斗志,突然黯黯地四散离去,薛沉香的人竟也不阻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全场中惟一还在拼杀的两对儿是天冥老怪与金万里和薛沉香与何天弃。犹在远处拼命地狠斗着,似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
何天香手中的暗器早已射完,张秋远来的时候,他没说什么;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来,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做到何时为止,都有他自己的限度,你不能管,也不必管!”
“你为什么不叫住他?”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却笑了:“因为这里不是留他的地方。”
“那留他的地方是哪里?”婷儿不由问道。
何天香又笑了,却不回答。
“你不知道?”
何天香是知道的,留他的地方是“故园”。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是容不得别人站下一只脚的,何天香突然也有些神往。
突然远处一声大震,就听一阵风呼啸而过,把婷儿刮出三尺,天冥老怪不知从何处一脸尘土地跳了出来,双手一拉铁笼竟硬生生地拉弯两道铁栅,伸手就朝何天香的脉门抓来。何天香大惊,一掌打出。嘭!天冥老怪胸口挨了一记重掌,却一把扣住何天香的脉门就跑。
婷儿跌得鼻青脸肿,一爬起来见天冥老怪拽出何天香,不由大急叫道:“快拦住他!”
韦笑河立即一刀砍出,天冥老怪却是怒吼一声,一袖拂出,将韦笑河连人带刀拉飞数尺,接着飞奔。
薛沉香一见大惊,竟也不顾何天弃在身后,飞身一剑猛刺。天冥老怪却将何天香往前一推,迎向剑尖。
薛沉香大惊,连忙收剑,伏下身子一个贴地十八滚从二人脚底下滚过。待再抬起头来时,不但天冥老怪、就连何天弃也没了影子,天冥宫的人更是一个也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待大家醒过神来为时却已晚。
薛沉香站起身子,只恨恨地看着天冥老怪消失的地方直跺脚。
“何大哥又被他抓走了,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婷儿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抓住薛沉香的手臂哭道。
“我……我……”薛沉香也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慧香走了过来,轻轻道:“婷儿,你不要怪薛楼主,她已经尽力了。”
却见金万里捂着胸口走了过来道:“薛楼主,天冥老怪已被老夫震伤,走不远的!”
薛沉香只觉眼角有些湿润,似有泪要滑下,连忙转身叫道:“我去追!”说着便飞身而去。接着韦笑河、江城月、李梦莲、钟晓年、赫天南也飞身而去,却只剩下六怪打扫战场。
金万里见重要人物皆已去,眼珠一转,突然一伸手扣住婷儿的肩头拉到自己身前。奇变顿生,婷儿忍不住一声惊呼,慧香与六怪一见大惊,连忙抢上,却被八卫隔开。田尺儿正扶田大人出笼,一见此景,也忍不住惊叫道:“姓金的,你干什么?”
金碧良也大吃一惊,不由问道:“爹,你做什么?”
金万里不由哈哈笑道:“良儿,这个小姑娘是北王爷的女儿,有了她,既可以威胁天星楼,慕容山庄,还可以跟相府谈条件,更可以跟北王府讲价钱;天残帮振兴之日,举目可待!”说着手上的劲儿不由一紧。
婷儿就觉肩上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却叫道:“老家伙,你杀了我吧!”
一声“老家伙”,金万里的胡子不由跳了两跳怒道:“小姑娘,你说什么?”手上又是一紧。
婷儿忍不住又是一声痛呼,痛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却依然嘴硬,叫骂道:“老家伙!老家伙!你已经老了,我不叫你老家伙叫什么……”
尺儿见婷儿受苦,却是一阵心痛,忍不住指着金碧良骂道:“姓金的,你当时怎么向咱们保证地来?咱们是需要人手,可不是这么卑鄙下流的人手!你快叫你爹放开婷儿,咱们还算是朋友,要不然……”
六怪也是大怒,暴跳着就要冲上来,却见婷儿在金万里手里,不敢妄动,不由一阵叽哩哇啦的乱叫,却也谁也听不清是什么!唯有怒道嗓门大,听得清,却听他叫道:“龟儿子!老子走了大半辈子江湖也没见过你这号人,金万里,有种的,你放了咱们老大,跟老子过两招。要不然,咱们武林七怪先打死这八个狗日的,再把这小子挂起来抽筋扒皮,砍个七块八块,让你老小子断子绝孙!”
一听骂自己狗日的,祁运不由怒目圆睁叫道:“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要打架?!来呀!”怒道也两眼一瞪叫道。
“住手!”金碧良喝住祁运,听得田尺儿骂自己,不由一阵心痛,也听不得怒道骂些什么,上前两步求道:“爹——天残帮复兴大业,可以从长计议,你不必用这种下流手段。你快把婷儿姑娘放下来,你看把她痛的!”
金万里看看金碧良又看看手里的婷儿;却会错了意,不由哈哈一笑道:“哈哈,碧良,看不出你居然对这小姑娘有意思,这样也好,就让她嫁了你,咱们联合天星楼和北王府,老夫就不信打不烂他天冥宫!”
婷儿一听要让她嫁金碧良,不由大吃了一惊,忍不住叫道:“老家伙,你疯了,叫我嫁那个残废……”
啪!一声脆响,婷儿一句话未完,脸上已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金万里大怒道:“你给我闭嘴!让你嫁良儿是抬举你,良儿有什么不好?虽说缺了一臂,可也是老夫的儿子,到时候大权在握,一呼百应,江湖上谁敢低看他半眼?……”
眼见婷儿挨打,六怪不由暴跳如雷,“龟儿子!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你居然敢打咱们老大……”怒道嘴里嘀咕着,眼睛乱转,就只想从地上找块大石头砸死金万里。
田尺儿见婷儿挨打,也不由一揪心,却恨恨地朝金碧良怒叫道:“金碧良,咱们都瞎了眼!看错了你爹,更看错了你!你若还是人,就让你爹放开婷儿,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婷儿让金万里一巴掌给打呆了,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了下来,不由捂着脸喃喃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按照惯例,田尺儿突然觉得差不多了,不由捂了眼。
果然,婷儿终于爆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拍腿跺脚连撕带撞地朝金万里气势汹汹地吼道:“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了,你杀了我吧!……”
金万里一见这架式倒真吓了一跳,不由连连后退,终于忍无可忍,右臂一伸把婷儿隔开一尺,怒吼道:“够了!你再吵,老夫就杀了你,再诛你九族!”
婷儿立即停下,倾着身子盯着金万里,小眼珠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又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方吃惊地道:“你说什么?诛我九族?你有没有搞错?我伯父是皇上,你连皇上也敢杀?你想干什么?谋反?!”她说一句,就朝前走一步,金万里就后退一步。
金万里恼怒之中一句话说错,就让婷儿说出这么多话来,不由哭笑不得,只得朝金碧良道:“良儿,咱们走!”
噗嗵一声,金碧良竟朝金万里双膝重重地跪下。
所有的人都怔住。金万里也不由吓了一大跳,不由怒道:“良儿,你做什么?快起来!”
“爹,这么多年来,良儿总是跟着你做事,你做什么良儿不管,良儿做些什么你也不问,可是今天,良儿有两句话却是一定要说的。”金碧良哽咽道。
金万里不由大是着急,不由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快起来!”
“不,你听我说完。”金碧良抹一把泪道:“这些年来,咱们做得缺德的事儿你也知道,可咱们得到了些什么?金银财帛是有了,可娘死了,姐姐也跳井自杀,而我现在又断了一臂,这难道不是报应吗?可你现在还打婷儿姑娘的主意……”
金万里不由动容,却怒叫道:“良儿,你胡说些什么?没想到我金万里英雄一世,却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再不起来,老夫就一掌打死你!”
金碧良却不起来,依旧哭道:“爹,你就是一掌打死我我也要说!总舵被挑,死了一百三十二人,若不是薛楼主,咱们金家就绝后了!可你却还恩将仇报。爹,算了吧!咱们不要雄霸江湖,咱们不要一统河朔,咱们父子俩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更好吗?良儿已经没了一臂,你不会想良儿连另一臂也没了吧?爹——爹——”金碧良涕泪俱下的求道。
田尺儿听了也不由惨然,眼角有些湿润,金万里却早已老泪纵横,哽咽道:“你娘和你姐姐的死,难道都只能怨爹吗?你爹和你二叔不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在外面不要让人瞧不起,难道就错了?”
“爹,这些年天残帮是强大了,可外面谁看得起咱们?都说你是李林甫,我是杨国忠,为什么?爹,咱们活着,要真要人家瞧得起,就光明正大的活着,让他们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好不好?”金碧良哭道。
金万里也不由心中一痛,缓缓地问道:“可是良儿,你看爹还能行吗?”
“行!行!就算不行,还有良儿在呢!”金碧良忙擦眼泪道。
“好,爹就听你这一次,你起来吧!”金万里轻轻道,扣住婷儿的手也松了开来。
婷儿一离开金万里的掌握,稍微揉了一下肩就叫道:“《左传》曾云:”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家伙,你会成功的!“金万里却抬起头问婷儿道:”小姑娘,你看老夫真的老了吗?“
婷儿忙摇手道:“没有没有,谁说你老了,你把我捏的这么痛,怎么会老了呢?”
金万里却叹了一口气朝金碧良黯然道:“良儿,咱们走吧!你二叔还在家里等着咱们!”
金碧良点点头跟在金万里身后往前走,迎面却是田尺儿:“金公子,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刚才我说的话不算数的!”
“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谢谢!”金碧良突觉心中酸酸的,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连忙别了头往前走,八卫跟上。
怒道却朝祁运叫道:“喂,龟儿子,以后咱们找机会好好打一架!”
祁运也回过头来横眉立目地叫道:“那就把你的牙齿好好留着!”
怒道不由奇道:“咦?这关我牙齿什么事?!”
“他想给你一起敲下来,笨蛋!喜僧没好气地道。
看着金万里一行人逐渐行远,田尺儿突然叹道:“看来,咱们没救错人!”眼神中竟有几许失落。
婷儿却看着田尺儿有些不对劲,不由伸手在田尺儿眼前晃了两晃,见田尺儿毫无反应,不由叫道:“不会吧!那走的可是金碧良,不是赫大哥!”
田尺儿不由脸一红叫道:“婷儿,你胡说些什么?我跟金公子只是一般朋友!”
“是吗?”婷儿不信地道,两个人抬起头,却见远处金碧良正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回头朝这边张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尺儿,没想到你竟能让金碧良这样的人回头,真是不简单!”婷儿突然叹道:“可是,你就真忍心让他这样痛苦下去吗?”
田尺儿却又笑了:“这样对他未尝也不是一种好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并不是真正的适合他,就像我跟你何大哥一样!”
“何大哥?!”婷儿不由一机灵:“对呀!何大哥他还在老怪物手里,他身上又有伤,这……这可如何是好?”婷儿不由大急。
田大人这时喘过气来,走了过来道:“你何大哥不要紧,天冥老怪是铁了心要让他执掌天冥宫,他是不会轻易伤害你何大哥的,更何况,薛姑娘她们不是已经去追了吗?”
正说着,薛沉香、赫天南、江城月他们已回来了。
“怎么样?”婷儿老远就问道。
韦笑河摇摇头:“他娘的,咱们追出十几里路,那老小子却钻进树林不见了。”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咦?金公子和金老帮主呢?”
田大人却看看周围一地的残刀断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再说吧!”
李家老宅,何天弃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地朝里面喊道:“梅柔,收拾东西,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梅柔满头珠翠急急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惊讶道:“怎么了,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
何天弃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梅柔一见,不由着了慌,连忙追了出来叫道:“天弃、天弃,你就是要走,也先让我收拾一下好不好?”
“何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说嘛!何必如此?”迎面走来李汉成,包着右耳,左臂吊在胸前。
“哼!”何天弃怒哼一声道:“我自从与你到长宁以来,就没办成过一件事!方才多好的机会你不杀田寿和何天香,却带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真的等棺材?!”
“好!你来长宁没办成过一件事,那我就办成了?人家是越抱越紧一个团儿,你可是倒好,天天闹着拆伙!好,你走!让田寿那老不死的和姓薛的一鼓作气来揭了我的老底,然后押赴京城点了天灯让你出口恶气,好不好?!”李汉成也火了,见何天弃不吭声,不由又道:“再说了,方才齐过佛一死,咱们所有的人都毫无斗志,你让我这个样子去杀谁?要怪就怪你,偏偏去劝你那老鬼师傅;你听我的,那天夜里就偷偷地一刀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你认为那老鬼那么好惹?告诉你!别以为那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在旁边看着呢!那天如果你杀了何天香,老鬼肯定杀了咱俩给他垫棺材底儿!”何天弃叫道。
“这还不明白,那老鬼不杀何天香,明摆着是要他来对付你嘛!”
“我怎会不知道?我已经多次告诉上面先除上老鬼,可上面就是不答应,我又有什么办法!”何天弃不由恨恨道。
“这不就结了,你还跟我呕什么气?”李汉成一摊右手道。
“我不是跟你呕气,只是太窝囊。”何天弃摇摇头,却又道:“哎——你说她薛沉香也真够邪门,咱们抢了她的印,她就请神偷儿来。咱们有齐过佛,她就弄个彩虹匕,这这这……这话从何说起?”
李汉成却摇摇头:“我看她也未必知道彩虹匕就在张三剑身上,要不然当时他就不会那么怕齐过佛,让所有的暗器都打齐过佛一个人了,只能说咱们的运气背了点而已。”
“我看不是背了点儿,而是太背了!薛沉香、江城月再加上那个最该死的苌婷郡主,我看这次后院那块石碑再不砸,只怕真要出事!”何天弃叹道。
李汉成却笑了:“何兄,咱们不能一背再背,告诉你吧!田寿那老不死的跳不了多高了!京上已经来人了,而且还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总不成比苌婷群主还要大?”何天弃嘲笑道。
“别说是苌婷群主,就是北王爷亲自在这儿,他说一句话,北王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李汉成阴笑道。
“哦,这么厉害!”何天弃不由吃了一惊:“总不成是皇上?”
“虽说不是皇上,却也不比皇上差多少!”李汉成笑道。说着在何天弃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何天弃不由吓了一大跳:“他什么时候到?”
“就在今天!”
福泰来客栈,薛沉香轻叹一口气道:“今日虽说未救出何公子,但杀了齐过佛,归正了天残帮,却也未始不为武林做了一件大好事!”
田大人点点头:“天冥老怪逃窜,李汉成受伤,现在是李府最慌乱的时候,咱们就来个快刀斩乱麻,明天就直截以诬告的罪名拘捕李贵,然后强入李宅搜查赃物,老夫倒要看看这‘拭天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都是他们在进攻,咱们也该反击了。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薛沉香怒哼一声,随手推开一扇窗子,朝楼下看去。却突见人群中一白四黑五匹骏马甚是惹眼,尤其当前一匹白马更是神俊非凡,薛沉香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那匹白马竟是天下奇种之一的踏雪狮子骢。
薛沉香不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面白唇红约莫二十一二的公子哥,一身白锦缎,右手却捏了两颗鸭蛋般的金珠在手里旋转着,双目似闭非闭,那气势竟连薛沉香也自叹弗如。
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却也不知是哪个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儿出来乱逛,这长宁本就乱成一窝粥了,你又来瞎搅什么?”说着却朝他身后的四骑看去。
后面是三男一女,男的一个四十来岁两个三十岁上下、女的却是足有五十,却一身蝴蝶绿衣脖子上挂了一只金铃,一走便叮叮作响。看着这只金铃,薛沉香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夺魄金铃姬庆芳,想起了姬庆芳她便立即找到了三个男人身上的一只银筝,一管玉箫,两只铜钹,看到了这四样东西,薛沉香的脑袋就突然痛了起来。
因为这四个人曾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痛的四十八人之一。夺魄金铃、勾魂银筝,血手五箫、索命铜钹。当年刀皇剑帝,毒五音神齐名,毒王传下了许正和唐铁刀两名弟子,后来许正继承毒五医术建了药王谷,唐铁刀承袭了毒王毒技创建了唐门;而音神却留下了这四个最叫人咬牙切齿的徒弟“天音四魔”。音神过世的当晚,四弟子便在“竹林菀”以“天魔音”震死二十六名武林高手,接着又在“醉仙居”以“恨天舒”逼疯“小糊涂”贺程,后来又在福明城滥用音功震死震伤数十人,终于激起公愤,被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卢卧秋带四十余名高手接连追杀三个月。然而四人音功绝顶,本身武功也一流,竟在毁了十余名正道高手后安然逃脱再无音讯,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却在长宁出现。
薛沉香的头不由越来越大,却陡然一惊:“这四人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股飞扬跋扈的势头,看情形竟是前面白马公子的侍从,四人的身份已然够吓人一跳的了,那前面的人又是什么来头?薛沉香想到这里,不由又朝前面那人看去。
那人突然抬起头,眼见薛沉香在看他,突然朝薛沉香一笑,一只金球立即呼啸着飞向窗口。
薛沉香眼见金球来势凶猛,不由好胜心起,单掌一立往下一压,啪!金球又向原路飞回。
那人哈哈一笑,接在手中,却用鼻子一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道:“哇——好香!”说着,又朝薛沉香瞟了一眼。
薛沉香却突觉得一阵恶心,一甩袖子,啪地一声关了窗子。
婷儿不由问道:“薛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不知谁家的狗没拴,跑到大街上来了。”薛沉香不耐地道。
那人却依旧痴痴地看着已关的紧紧的窗子不住地点头道:“嗯,有个性,我喜欢,我喜欢!”
姬庆芳突然小心地道:“主子,李汉成已在李家老宅设宴相候,恭请主子移驾!”
那人却一摆手道:“不,‘关关睢瞗,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女子,纵是在皇宫大内也找不出一个半个,又岂能失之交臂?走,今晚就住……”他一指薛沉香刚刚关上的窗子,一字一字地道:“福、泰、来!”
福泰来客栈的楼下,那公子独居一桌,四魔毕恭毕敬地立在身后。
那公子正说道:“……来的时候本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只要到了长宁,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爱怎样干就怎么干,只要不把天给我捅破了,我就不管!”
姬庆芳忙道:“主子说哪里话了,只是十年前,老鬼死的时候,硬把咱们赶出师门,什么也都便宜了那小贱人,咱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那册《湘妃竹简》……”
正说着,却见那公子单掌一立,姬庆芳连忙煞住话头,却见薛沉香和钟晓年正从楼上走了下来。
何天香被天冥老怪拉着手飞奔,只觉得右胁下一阵隐隐作痛,不由轻哼一声。
天冥老怪恍如未闻,口中却道:“嗅小子,这么点伤也叫痛,将来还成什么大器?难道不知道《孟子》上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何天香听他将《孟子》一句一句地背了出来,不由暗暗佩服,暗道:“像他这样粗莽的人,竟也能背出这些深奥的句子,倒也真难为他了。”口中却道:“似这样的大任,我还是不接为好!”
“为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奇道。
“人家是为了天下之大任而任,而我却是为了你天冥宫的私利而不得不任;这不但有违武学传世之真谛,也玷污了孟子!”何天香笑道。
天冥老怪却不管污不污了孟子,只是喜道:“咦?你终于同意了!”
何天香却突然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天冥老怪一听,不由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脚步步也慢了下来,却突然发现两人已进了一座小竹林中,往前看不见尽头,往后也看不见出路,左右一看,也是层层叠叠都是竹子,而且竹子排得十分整齐,俨然一座整齐的阵势,两人只顾说话,竟在这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天冥老怪不由一惊,问道:“咦?咱们这是走哪里来了?”
何天香却把眼一瞪道:“是你把我硬拉这里来的,你都不知道,却来问我?”
天冥老怪不由一愣,却奇怪地对何天香道:“不对呀!你现在掌握在老夫手里,怎么底气倒比老夫还足?”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唉,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的底气想不足都不行!”
天冥老怪不由摇摇头,小声地嘀咕道:“小人得志!”
何天香的眼睛中却充满了笑意:“那你把我放了!”
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了极轻微的琴声。
“有人住在这里!”天冥老怪不由道。
何天香仔细一听,却觉琴声入耳,铮铮錝錝,甚是悦耳,不由轻声道:“是《春江花月夜》?”唐张若虚之《春江花月夜》诗本并无曲谱,但此人竟能自编自弹,且弹得如此典雅深沉与委婉,也不由何天香不拜服。
天冥老怪却道:“老夫不管他是春江还是秋江,只要有人,这林子便可以出去了。”说着,拉着何天香便朝琴声传来之处飞奔。
琴声越来越是清晰,天冥老怪一阵急奔,竟是只闻声不见人影,眼前犹是竹林一片,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出路,琴声虽已近在耳际,却总也找不到。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邪门,老夫明明听到琴声就在前面,怎得总是找它不到?”
何天香却听那优美的旋律中隐隐带了几许无奈与淡愁,推之不去,却之还来,不由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天冥老怪不由奇道:“这么好听的曲子,连老夫都听着好听,你却又叹得什么气?”
何天香却摇摇头:“‘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错的,美景或许可留,可青春却无从再来。悲烈的抗争可能痛苦,可安静地等待死亡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奈!”
琴声突然嘎然而止。天冥老怪不由惋惜地道:“你乱说些什么?人家弹地好好的,却让你给搅了,真扫兴……”
咚咙咙……一阵粗犷的琴声突然从林中响起,气势磅礴,似狂风骤起,又似怒涛涌起滚滚而逝,林中数只小鸟也突被惊起,展翅惊驰,使人骤有一种满腔热血、极目四野、天宽地阔的感觉,竟是一曲《大江东去》。
骤闻此由,天冥老怪不由吓了一跳,何天香却淡淡地道:“你心中本有事,又何必一定要掩钸自己?”说着转身便向外走去。
琴音突止,一个女子轻轻道:“公子请留步!”
何天香停下步子:“姑娘是叫在下吗?”
“既识我之琴,便为我之知音,公子可否入内一叙?”林中的姑娘也轻轻地道。
何天香尚未答话,天冥老怪却嗖地一声跳到何天香身边叫道:“不行,不行,这个人已是老夫的了,谁也动不得!”
却听林内女子道:“老丈何人?”
天冥老怪不由大大咧咧地道:“老夫是天冥宫的主人!”
“天冥宫的主人?遗梦未曾见闻,还是请老丈先行,请那位公子入林罢!”林中人淡淡地道。
“什么?”天冥老怪不由大是生气,盯着何天香道:“她居然连老夫都不知道,走!老夫与你一起进去,她不认得老夫,老夫倒要好好认识认识她!”说着,一拉何天香的手便要往声音传出的地方闯。
咚!突然一声大震,天冥老怪突觉胸口像挨了一记重棍,胸口一闷,不由轻哼一声,停下脚步,惊讶地盯着竹林深处。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方才那姑娘竟以琴音一击阻住了天冥老怪,这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威力?
却听那姑娘冷峻地道:“遗梦有心,奈何神琴不允,老丈请自便吧!”
何天香不由暗道:“原来他叫遗梦,可这‘神琴’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方才她所弹的那张琴吗?这琴固是不错,可若称为‘神琴’却也未免太过了。”
天冥老怪却大吃一惊:“‘神琴’?姑娘用的难道就是那张琴?”
咚咚,那女子却轻拨了几下弦子,轻叹道:“湘妃有恨,神琴有音,老丈难道还听不出吗?”
天冥老怪却是一凛,恭身一礼道:“既是如此,老夫告退!”说完却朝何天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转身即走。
何天香就此获得自由,却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连天冥老怪这等人物都要让她三分?他辛辛苦苦抓到我,却让这女子三句两句就说服了,真是奇怪。湘妃有恨,神琴有音!咦?”何天香不由念头一转“难道她用的这张琴当真便是当年娥皇女英曾用过的‘湘妃竹琴’?”
一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道:“原来她竟是音神的传人!当年天冥宫第十代宫主‘天冥魔君’与卢卧秋的师父芦山‘慈山方丈’决斗,被慈山方丈以慈山掌力击破内脏,眼见不治,却为音神以‘天籁神音’治愈。自此天冥魔君传下号令,凡天冥宫弟子在江湖上遇见音神及其传人必以长辈尊之。天冥老怪虽凶,但却极是尊师,怨不得今日竟会有此奇事!……”
何天香尚未想完,却听那姑娘又叫道:“站住!”
天冥老怪忙站下,恭身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老丈既入‘听竹轩’,没有我的指点,你又如何出得了前面的‘十三林’?”那女子轻轻道。
何天香不由心道:“原来这地方叫‘听竹轩’,刚才走到的地方是‘十三林’,却也不知你住的地方叫什么。”
天冥老怪忙道:“敬请姑娘指点迷津。”
就听那女子说道:“‘十三林’虽然繁杂无比,但总体却是以阴阳五行杂以四象二十八宿而列,老丈可直奔前方金位,再以西方白虎为标,直走奎、姿、胃、昴、毕、觜、参七宿便可出阵!”
“多射姑娘!”天冥老怪一拱手,三转两转已消失在竹林后。
“老丈既然已走,容如梦为公子指点入林路径。”那女子这才轻笑道。
何天香却一看四周形势朗笑道:“不敢劳动姑娘。”说着径直奔向火位,以东乡苍龙为标,直走角、尤、氏、房、心、尾、箕七宿。未走得几步,便突觉眼前一阔,只见前面是一片大水塘,连绵数亩,但见夹岸杨柳,迎风飘拂,满塘芙渠,映日生妍;精舍几间、隐于万绿丛中,小桥跨水、横卧百花深处,当真是雅致至极。何天香看罢,不由暗暗点头,轻轻跨上小桥,就见精舍之中,一名约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自临窗按琴,只见她云髻高盘,穿了一身黑色蝉翼纱衫,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她本正弹一段后主的《梁州》序曲儿,听得天香脚步声响,不由停了十指,抬起头来笑道:“你来了?”
何天香骤见一双秋水似的清澈透亮的眸子向自己看来,不由笑道:“没想到这《梁州》曲到了姑娘琴下,其幽远清爽、飘渺悠扬竟又比后主高出许多,试想后主重生,当真不知是该留住太华,花蕊二夫人,还是该跟姑娘痛饮一醉了。”
那姑娘听何天香赞自己,不由很是高兴,却依旧淡淡一笑道:“公子请坐。”
何天香点点头便在她身边的一只圆凳上坐了,举目望去,却见屋中唯有一张绣榻,罩着一张浅红的绞绡帐儿,另有梳妆台一座,紫檀椅一把,再有就是琴几一座,此外别无他物,甚是简单,但摆设甚是整齐,整个房间中甚是洁净,不见一丝灰尘,使人看来更有一种朴素大方的气韵,何天香看了,不由暗道:“原以为唯有富贵方可显其大气,却不料野间陋室也可现其精魄,可见这评风之事,与物无干,唯是因人而异罢了。”
却听那姑娘问道:“贱妾周遗梦,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是哪里人氏?”
何天香忙道:“在下姓何,人可何,草字天香,梅山人氏。”
“原来是何公子。”周遗梦点点头,却又道:“方才公子自行绕过塘外的‘十三林’,看来对奇门阵式挺有研究?”
“这倒不敢!”何天香忙笑道:“方才若不是周姑娘指点天冥前辈出林,在下也未必就到得这里。”
何天香说着,却见案几上有一卷竹简,不由顺手拿起一看,却见最先前一根竹简上刻了几个红色的蝇头小字《湘妃竹简》,再往下却是一行行的乐谱,晦涩古奥,甚是难懂,何天香也就未曾细看,只拿在手里大体浏览一遍。
周遗梦却也不说些什么,只是笑道:“方才所奏两曲,公子已知悉遗梦所思,但遗梦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何天香轻轻将竹简放回原处,却笑道:“若是别的,在下或许还能知晓一些,倘是关于琴技乐谱,姑娘娘连这种上古的东西都研究过了,可就不要让在下出丑了。”
周遗梦却笑道:“公子言重了,琴技乐谱些许小事,不敢劳动公子。唯是庄周梦蝶,醒来曾经自问:”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试问公子,你我当何为?“
何天香略一沉思,却抬头笑道:“面对无穷,你我确实如无;但若无你我,无穷同样又何在?”
周遗梦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不由叹道:“庄周梦蝶,千古一迷,公子一言解之,佩服,佩服!”
何天香也不由慨叹道:“姑娘过奖了,其实人生一世,总有许多事情无从躲避。然而,只要流过就会有痕迹,我们现在不必想以后会留下什么,而是现在能做些什么,如此而已。”
周遗梦突然轻轻笑道:“执着的心胸,谦忍的灵魂,公子将来必定是一代儒雄!”
“一代儒雄?”何天香不由苦笑一声,却抬头向窗外看去,窗外,弱柳扶风,孤燕冷斜。叮咚,周遗梦突然伸手轻拨琴弦,轻轻道:“公子心中也有事,又何必也要隐瞒?”
何天香不由一惊,抬头看了周遗梦一眼,却见周遗梦正在凝神拂琴,不由又低了头,默默无语。
琴音铮综,飘出窗口,穿越柳梢,越过荷塘,逸出竹林,流向无边无际的原野,将何天香的心也带远。
良久,何天香方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在下与姑娘初次相识,姑娘又怎知在下心中杂乱?”
周遗梦却笑了:“以公子这般仁忍之人,纵有心事,也必深藏心底,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份旷世的孤独,也不愿别人一同分担些许的痛苦。然而,遗梦有心,自可感觉得到。”
何天香却强笑道:“姑娘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
周遗梦却轻轻地道:“这些年来,我依靠的一直是它,又怎能不相信它?我不但能感觉到公子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叹息,就连窗外阳光下花儿悄悄地绽放,塘中鱼儿在水波中,荷叶下轻轻地游荡我都感觉的非常清晰。”说着周遗梦却朝何天香轻轻一笑:“公子相信吗?”
她笑得非常灿烂,非常妩媚,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烁着陶醉的神采,可何天香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是难越来越是苍白,直至没有一丝血色。
何天香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马上站了起来绝望地盯着周遗梦娇柔的脸蛋痛苦地道:“周姑娘,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周遗梦却又笑了,笑的还是那样的灿烂:“不错的,我的确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活的不是挺好吗?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可毕竟,只要流过的就会有痕迹,何公子,我真的好感谢你真的!”周遗梦说着,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何天香,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依旧如秋水如明镜、清澈见底。
何天香的心却在滴血,一滴一滴叠在清泪里,浸得透湿。欲语不知始,欲泣泪嫌迟。谁曾想到,苍天竟是肯如此残忍地将一个年轻美貌女子的光明夺去。人世之悲,莫过于死;可是在一片黑暗中坚强地独活,却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何天香不忍想像,也不敢想象。清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打在血滴里,也融成红红的一片。
周遗梦突然轻轻道:“何公子,你哭了?”
何天香连忙擦擦泪,掩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感动。”
周遗梦却长叹一口气,轻轻道:“多情只会空留余恨,无情却也非是男儿本心,何公子,谢谢你!”
周遗梦淡淡一笑,却伸指在竹琴上轻轻拨了起来。
咚咚咚咙咙咙咙……咚咚咚咚……
琴音幽咽深远,如雾如烟,似在吟咏着些什么,又似在倾诉着些什么,谁也分不清,只见窗外杨柳如烟,夕荷轻翻。
突然,何天香轻轻问道:“姑娘的眼睛是从何时看不见的?”
纤指轻拨,周遗梦道:“大概已有十一二年了吧!”
“难道就不曾访得名医诊视一下?”
“先师在时,也曾带我遍访天下名医,然而针药好配,奇石难求,就是因为找不到那块石头,所以才使药力终是不达,以致于十年来……周遗梦长叹道。
“奇石?那是一块什么样的石头?”何天香突然问道。
“死血衔燕石!”
“钟大人,明天你的人要千万确保李宅后门不可逃脱一个!”薛沉香再三嘱咐钟晓年道。
钟晓年点点头!“楼主的吩咐,钟某都记下了,告辞!”说着步出门口。
薛沉香也正要出去,却突听耳后一人笑道:“姑娘既然下来了,能否陪本公子饮上几坏?”
薛沉香转过身子,却是方才楼下那人,不由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突然眼前人影速闪,一女三男四人已拦在身前,却是天音四魔。
只听姬庆芳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不给咱们主子面子的人,你是第一个!”
薛沉香也毫不示弱,冷冷道:“普天之下,敢这么请本姑娘喝酒的人,你们也是头一个!”
姬庆芳正待发火,却听那公子哈哈大笑,捏了只酒杯过来笑道:“好、好!姑娘果然厉害!既然姑娘不肯吃本公子的酒,那就请姑娘请本公子几杯如何?”
薛沉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道:“你真敢喝?”
“哈哈哈……”那公子大笑:“只要是姑娘请的,本公子定当杯来酒尽!”
嗤——剑光突闪,叮——酒杯破碎,剑华已隐入薛沉香袖内。
“大胆!……”姬庆芳四人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围上,却突听一声,“住手!”却见那公子捏了半只酒杯又上下重新打量了薛沉香一遍方冷冷地道:“好!果然够劲儿,本公子今天就称称你到底有多大斤两!”说着一撩袍子,马步后挫,单手前引,遥遥指向薛沉香。
“不可理喻!”薛沉香不由摇摇头,径直向外走去。却陡觉身后一股奇大的劲力打来,不由连忙侧飞三尺。
啪!一张饭桌被打得粉碎。
“拆天补地大法!”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哪里还敢再存轻视之心,黄裙飞扬,单脚已点在一张椅背上,长剑后引,剑指前推,天问神剑蓄势待发。
楼梯口出现了婷儿和田大人,一见二人,不由大吃一惊。婷儿连忙跑了下来叫道:“薛姐姐,住手,赶快住手!”薛沉香忙叫道:“婷儿,别过来,这人厉害!”
婷儿与田寿却顾不得薛沉香,急步跑到那人面前扑通一跪叫道:“北王府苌婷(吏部田寿)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他是太子紫玉?!”薛沉香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险些从椅上栽下来,却见全店诸人已尽数跪倒,唯独自己还站在椅背上展剑欲翔,不觉大不是那回事,这才连忙跳下椅子,极不情愿地走到那人面前跪下,小声地道:“天星楼薛沉香见驾。方才沉香莽撞,不知是殿下驾到,尚请见谅。”
“哼!你也够胆大了,居然敢向太子殿下亮剑!”姬庄芳叫道。
紫玉太子却一抬手止住姬庆芳,起身坐在一张椅子上,突然叫道:“给薛姑娘看座!”
“什么?”不但薛沉香,婷儿、田寿大吃一惊,就连姬庆芳也大吃一惊,一时竟无所适从。太子面前,姬庆芳四人都无座,苌婷郡主和田大人还跪在地上,却要给薛沉香看座,也无怪姬庆芳要吃惊了。
“姬护卫,本宫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紫玉见姬庆芳还无动静,不由又道。
“是是!”姬庆芳连忙从边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下首道!“薛姑娘,殿下有请,请上座!”
薛沉香忙道:“殿下面前,哪有沉香座位?沉香还是同郡主和田大人一起跪着好些!”
紫玉却脸一沉,目光一扫薛沉香冷冷道:“怎么?薛姑娘这是不给本宫面子?”
薛沉香连忙一礼说道:“沉香不敢!”
“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上座吧!”紫玉这才笑道。
薛沉香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却也只得到椅子上坐了。紫玉这才叫婷儿和田大人起身。
婷儿轻轻一礼问道:“殿下自京城来,皇伯身体还好吧?”
紫玉冷冷一笑:“有北皇叔天天进宫陪着他,帮他处理政务,他的身体好像不好都不行!”
婷儿却觉得紫玉口气甚是生哽,不由与田大人面面相觑。
田大人方要抬头,却听紫玉皮笑肉不笑地道:“咦?这不是田大人吗?怨不得不见你左一本右一本地上奏章了,原来是跑到这座小府城来了。对了,你不是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吗?怎么样,身子骨还盯得住吧?”
田寿额上已现出了细细的汗珠,闻言忙答道:“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还能为皇上和殿下尽几年心。”
紫玉却呷了一口茶,冷笑道:“是嘛?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该你管的你就管,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乱管,你也管不了,所以呢,有事就做你的事,没事就好好歇着,别瞎搞乱搞,官场上的事,你比我明白的多,对不对?”
颗粒大的汗珠已从田寿脸上滚滚而上,田寿也不敢擦一擦,只是连声道:“是!是!”
正说话间,突然血手玉箫走上前来朝紫玉一礼道:“禀主上,长宁城各级官员晋绅前来见驾。”
紫玉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不一时各级官员按品级列队而进,齐齐跪在紫玉脚下,李汉成也在其列,骤见薛沉香坐在紫玉下首,不由吃了一惊。
紫玉道:“列位为长宁地方出了力,劳苦功高,就都起来吧!”却又突然道:“咦?怎么不见长宁知府?”
早有李汉成出列道:“长宁知府时光正早已由田大人下令关入府衙大牢。”
“什么?”紫玉不由吃了一惊,转头问田寿道:“田大人,可有此事?”
田寿一见李汉成杂在见驾官员中,便知不妙,如今见紫玉追问,正要回答,却听薛沉香抢道:“长宁知府时光正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克扣狱粮,按天朝律令实已当诛,但因处置四品以上官员必得请示朝庭,所以沉香与田大人并力查处,先将他打入大牢之后,再不敢妄专,今日殿下既到,就请殿下示之一二!”
紫玉笑道:“既是姑娘经手之案,想必那时光正百死不冤,那就杀了吧!”
李汉成不由又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薛沉香,薛沉香却朝紫玉冷冷一笑道:“殿下难道就不怕此案有诈吗?”
紫玉却往前一探身子,紧紧盯着薛沉香笑道:“你有这个胆子吗?”
薛沉香忙在椅子上一礼,垂首道:“殿下英明!”
紫玉哈哈大笑却又道:“薛姑娘,方才本宫请酒,请不动姑娘,那就请姑娘今晚请本宫吃一次回请如何?”
薛沉香忙一礼道:“殿下想要吃酒,沉香又焉敢不从?唯是如今夜色已晚,诸多不便,改日如何?”
“好!改日就改日;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许赖账!”紫玉大笑道。
“沉香不敢!”薛沉香忙道。
“好!起驾!”紫玉一声大喝,站起身便走,四卫紧紧跟上。
“恭送太子!”沉香忙起身道。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的人伏地而呼。
眼见紫玉消失在门口,沉香、婷儿、田寿方缓缓抬起头来,互望一眼,却都是一脸惊疑。
夜晚,福泰来客栈的上房内,江城月、李梦莲、田尺心,赫天南黯黯坐在旁边,田寿、婷儿、薛沉香却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
突然,房门推开,一名青衣妇人朝薛沉香一礼道:“禀楼主,紫玉太子今晚确实移驾李家老宅。”
田寿、婷儿、薛沉香立即对望一眼,田寿不由苦笑道:“薛楼主,果然跟咱们想得一模一样!”
薛沉香点点头,却朝那名青衣妇人道:“你去传信给钟大人,就说情况有变,明日的行动暂且取消。”
眼见妇人走后,婷儿不由问道:“田伯伯,你看这是不是纯属巧合?”
田大人却摇头叹道:“老夫看不是那么简单,今日若不是薛楼主替老夫挡了驾,还真不知紫玉还要怎样对付老夫!”
“哼!我看他对薛姐姐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婷儿不由气道。
“这倒尚在其次,只是去了一个天冥老怪,却又来了一个太子紫玉,这以后的事,可就越来越难办了。”薛沉香不无担忧地道。
江城月缓缓道:“这关键是紫玉是不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
赫天南摇摇头:“不可能,紫玉是太子,怎会跟这事有关?况且他这么一来,岂将事情表现的太过明显?我看还是宁王或福王的可能性大些!”
“那他无缘无故来长宁做什么?”李梦莲反问道。
赫天南依旧摇头道:“长宁又不是什么太坏的地方,许得你来,就不许人家来?更何况,可能皇上也对李相国有所察觉,所以派紫玉来,咱们是暗访,人家是明查那倒也不一定,何必总是朝坏处想?”
婷儿却摇摇头自语道:“我却总觉得他是朝咱们来的,你看他今天的口气有多冲?!”
“好了,好了,大家在这儿疑神疑鬼地也商量不出什么来,过几天看看紫玉怎么做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现在天色已不早了,大家也就都休息吧!婷儿,你不要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薛沉香道。
田尺心笑道!“薛姐姐,什么事?我也想听!”
“去你的!这儿没有你的事,去找你赫大哥吧!”薛沉香笑道。
田尺儿做了一个鬼脸方才去了。
看看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婷儿方向薛沉香道:“薛姐姐,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连尺儿都不要听?”
薛沉香随手掩了房门笑道:“也没什么,慧香那丫头呢?”
“慧香?”婷儿不由大是气恼,“自从回来我就再没见到她,却也不知这死丫头疯哪里去了。咦?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薛沉香笑道:“那天在府衙的时候,韦笑河就要我帮他找个相好的,那天形势紧急,我也没放在心上,可今天在救何公子的时候,我见他俩还挺合适的,所以来看看你的意思!”
“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婷儿不由大是好笑道:“人家早就对上眼了,还用得着你我在中间瞎掺和?”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对上眼儿的?我怎得不知道?”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就在我那天刚刚进城的时候呗,两个人你对着我笑我看着你乐,连胭脂都送了,这不是对眼了吗?”婷儿笑道。
“好啊!这个韦笑河,明明有人了,却还拿我做耍,看我再天怎么整他!”薛沉香不由气道,却又有些不信,不由又道:“哎——你说他们俩是动真格的了吗?”
“唉——我的好大姐!”婷儿不由哭笑不得:“那天你没见慧香的胭脂都打额头上了,可平时你什么时候见她施过胭脂,这事儿还假得了?现在她还没回来,我看八成儿是到韦笑河那里去了!”
“嗯”薛沉香想想当日慧香确是额头上擦着胭脂回来的,不过当时自己心急如焚,也没太注意,没想到那胭脂竟是韦笑河送的,不由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我看……”婷儿正要说话,却突见薛沉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道:“咦?这到底是韦笑河问的,还是你问的?”
薛沉香不由笑道:“他姓韦的居然敢耍我,我还会替他办事?自是我自己问的!”
“是呀?”婷儿看了薛沉香一眼却笑道:“那就不行!”
“什么?不行?为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首先,韦笑河是个大穷光蛋,慧香跟了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慧香服侍我惯了的,要是她真走了,我怎得受得了?”婷儿煞有其事地道。
“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再说人家韦笑河是穷了点,可人穷志不短,慧香跟了他又怎会吃亏?”薛沉香不由急叫道。
婷儿却笑道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不管!”
“你管不管?”薛沉香不由叫道。
“不管!”婷儿笑道。
“真的不管?”薛沉香不由盯着婷儿问道。
“真的不管!”婷儿干脆地回道。
“你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薛沉香咬牙切齿地说着,伸开了双手朝着婷儿一步步走来。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管!”婷儿嘴里笑着,却一步一步后退。
“好!那我也就不管了!”薛沉香大叫一声张开了双手,就见窗纸上一个剪影狠狠地压在另一个剪影上,伸手拼命地搔起痒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呼隆——呼隆——就听楼上的房间内一阵惊呼娇叫,桌挪椅翻的声音。
隔壁恰恰是田寿的房间,老人不由皱皱眉头叹道:“让人家去睡觉,自己却闹得地动山摇,这两个丫头!”
婷儿再也忍受不住了,不由大声告饶道:“啊哟,啊约,再也受不了了,薛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薛沉香也气喘吁吁地叫道:“那……那你到底管不管?”说着又是一阵快搔。
“管——管——”婷儿不由吓得高声尖叫道:“谁说我不管了?”
薛沉香这才停下来,坐在床上擦擦额头的汗珠道:“那你准备怎么个管法?”
婷儿好不容易静下来,也理理额前的乱发,喘着粗气道:“天哪!真不知道到底是你找老婆还是他韦笑河找老婆,这么厉害!”
薛沉香却催道:“你快说准备怎么管?”
婷儿却笑道:“真要我管也可以,可是有个条件!”
“什么?你居然还跟我讲条件?”薛沉香不由叫道。
“那好,此事与我无干!”婷儿两手一摊道。
“好吧!你说!”薛沉香只得让步道。
“你看咱们家的云七怎么样?”婷儿突然道。
“云七?挺好的,人长的不错,功夫也不坏,心眼也挺好的。哎?你提他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奇道。
“那你看他跟你们家的锦儿——”婷儿突然笑了,凑到薛沉香耳边轻声地问道:“是不是很好的一对儿?”
“去!”薛沉香突然一把把婷儿推出老远点着头笑道:“好啊!婷儿,你还笑话我,原来你也替你们家的云七干这种事情!那好!你告诉我,这次是你的主意呢还是云七的?”
婷儿忙上前来抱住薛沉香的胳膊诞着脸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七叔是个三锥子都扎不出一声儿来的主儿,自是人家替他说嘛!”
“那好!你先跟我说,我再跟你说!”薛沉香笑道。
婷儿便轻轻在薛沉香耳边嘀咕了一阵。
薛沉香听得眉开眼笑,不由笑道!“婷儿你这个家伙好坏!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可以趁此机会考验他们一下!”
婷儿也笑道!“好了,现在我说了,你也该说了吧?”
薛沉香不由也在婷儿耳边轻声笑道:“我也告诉你吧!咱们的锦儿早在前年的时候就看上你们家的老七的,只是没敢说而已!”
“真的?!”婷儿不由叫道。
“自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薛沉香也笑道。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婷儿想着自己到云七面前乱说一通,云七先骤喜后狂悲的表情,终于报了在后花园无从出去这一箭之仇,忍不住一阵得意,不由直着脖子狂笑了起来,却哪里还有半点儿郡主的样子。
薛沉香见了却也不知碰了她的哪根敏感神经,不由再也笑不出,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婷儿暗暗咋舌不已。
婷儿却哪里管得了这些,依旧仰着脖心“啊一哈哈哈,啊哈哈哈”地邪笑不已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楼下,赫天南一蹬两腿,头上顶着被子坐了起来,怒叫道:“今天,婷儿是怎么了?还让人睡不睡?这薛楼主也真是,就不知道管一管?”
田尺儿却是只兴奋地脸蛋儿发红,光着脚只穿睡衣便跳到薛沉香房里,见婷儿犹在那儿把嘴裂到耳朵根子似地哈哈大笑,不由问道:“薛姐姐,婷儿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也跟我说一说!”
薛沉香却别大道:“别理她,她今天抽风!”
第二天,所有的人起的都很迟,而且起来的时候,眼睛上都有两个黑圈,大大的黑圈,婷儿的尤是为大,大的有些可怜。
婷儿是昨夜最迟一个睡倒的人,却是今天早上起床最早跨出客栈门口最早的人,然后,她便看见四匹黑马从面前呼啸而过,婷儿扶着门框勉强抬头,却只能看得四人的背影,隐隐是一女三男,看四人杀气腾腾地自城外奔去,婷儿不由拍了脑袋,叹道:“难道真是我错了?他们对付的并不是咱们,而是另有其人?可是谁又会么倒霉,招惹上这四个魔头?”
晨钟三响,紫门大开,沉香渺渺,百宫朝拜。
突然,一名官员手持简板,出列奏曰:“陛下自承位认来,劝农象,薄役赋,以道德化天下,以至四十年来,四海升平,万民称颂。然自相国李让民得拜大堂,在外横征暴敛,纵子胡为,弄得民怨沸腾,在内私结明党,争权夺势,淫乱朝纲,此二者下不得抚百民,上不能明天听,是为为人臣者大忌,恭请圣上明裁!”
皇上却笑道:“杜御史,朕知你为官清正,疾恶如仇:朕今年虽已六十有七,但尚目明耳聪,李相国虽有微疵,当也不致于于卿所言。朕知你二人素有旧隙,但既同殿为臣,又共效力于天下,自当是以和贵,是不是?”
杜御史不由急道:“皇上……”
皇上却一摆手,微微一笑:“朕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退朝!”
杜御史抬起头,却见李让民正朝自己冷冷地阴笑,不由怒哼一声,拂袖出殿。
郊外,杜御史一身便服与夫人同乘一辆轻车,两名家人,一名车夫,正赏野景。
突然,蹄声暴响,自东向滚滚而来,黑衣黑巾,催马狂奔,渐近五人,抽刀,刀亮如雪,杜御史突现惊惧之色,银刀如电,狂劈而下,血溅满天……
“爹——娘——”杜长缨满头是汗,呼地从床上掀被而起,良久方惊魂初定,披了一件外衣,打开房门,踱到院中。风清月明,两个人相对而立。
“萍儿,我要到京城去剌杀李老贼,你自己多保重?”
“杜大哥,我也去!要生一起生,要死,我与你一块心死!”萍儿坚定地道。
杜长缨摇摇头:“你已有孕在身,杜家当不致绝后。翡翠镯一只,本是家母陪嫁之物,你带上吧!或许咱们夫妻还有再见之日!”杜长缨轻轻将一只翡翠玉镯套在萍儿手上。
“杜大哥,我等你!”萍儿含泪哭道。
杜长缨手里轻轻把玩着另一只玉镯,抬起头,依然月明风清。
突然,眼角边的房顶上闪过几个夜行人的身影。
“什么人?”杜长缨不由轻喝一声,隐身而上。
上面的五条人影却没有注意到杜长缨,只听那为首的轻声道:“……庞姥姥,北王爷到底住的是哪里?”
就听那庞姥姥轻声道:“禀少宫主,是夜阑阁,现在已经不远了!”
“好!那咱们就快走!六怪既已随婷郡主去了长宁,王府中也就没什么高手了!”那少宫主轻声道,一猫腰就朝另一丝房顶跳去。
突然,白虹耀眼,嗖地一声,一条银枪从下面闪电般地直戳少宫主的胸。
“碎梦枪!”少宫主出剑,“当”的一声轻响,二人交错而过,各各斜移三尺,在房顶上踏定。
“血无天,没想到是你!”杜长缨单手执枪,红缨如血,遥遥指定血无天的胸口期门大穴。
血无天却冷笑道:“千算万算,怎么就少算了你?
杜长缨冷笑道:“慕容山下庄院中的那一刀之仇现在也没有个了结了吧?”
剑枪相交,早已惊动府中诸人,只见王府中立时灯通明,六条人影飞身上房直冲了过来,正是铁铮等人。
血无天一见,连忙叫道:“庞姥姥,姓杜的由本宫主对付,你们速去夜阑阁杀北王爷!”
庞姥姥主即应道:“好!谢姥姥跟我来!”来的居然是天星楼中的叛徒两名天姥与回春化蝶二楼楼主。
庞姥姥近面与铁锌六人遇上,十个人杀做一处,杜长缨也与血无天枪来剑往杀的难分难解。
铁锌六人虽说武功也是不弱,但哪里是天星楼两大天姥的敌手,不时已让四人逼得手忙脚乱,眼见府中卫士跳上房来的越来越多,庞姥姥突然朝谢姥姥一使眼色,两人立即齐齐飞起攻出七十八剑,将六卫的防守强行突破一缺口,飞身而过,直奔夜阑阁,迎面撞上的卫士纷纷迎刃而倒,跌下房去。
程杨不由大惊叫道:“快保护王爷!”留下洪平与李群山挡住回春化蝶二楼主,和铁锌、王洪芙,董云山一齐追赶两大姥姥,却又哪里追得上?
眼见两大天姥就要冲到夜阑阁前。
突然,哗啦啦一声响,一条钢索抖直如棒,似电一般直向庞姥姥面门击来。
“长恨索?!”庞姥姥大吃一惊,半空中一个筋斗,堪堪避过,与随后而来的谢姥姥并立一处。
面前是四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一个一身青衫一个手捏玉箫,一个长袖拂地,正是武林四绝的添愁仙子董婉婉,绝情仙子萧红月,相思仙子花盈盈,而手中哗哗哗抖着一根细索的却是长恨仙子李袖珍。
“没想到,天星楼的两大天姥居然做了血影宫的瓜牙!”董婉婉冷冷地道。
“你们四人也岂非一样,替北王爷做起看门狗来了!”谢姥姥也冷笑着道。
“你说什么?”李袖珍不由大怒,正要出手,却被董婉婉促手拉住道:“二师妹,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却又道:“庞姥姥,你们三更半夜闯到北王府来做什么?”
“咱们来做什么,好像还不必向四位请示吧?”庞姥姥阴笑道。
李袖珍不由怒道:“夜入王府,非偷即盗,先一并拿下了!”说着长恨索一抖向前冲来,便与谢姥姥打做一处。
花盈盈却笑着拍拍手,轻笑着朝庞姥姥摇曳多姿地走来笑道:“庞姥姥,盈盈近来在袖上新绣了两朵花,却也不知绣得好不好,姥姥本是天星楼的针线高手,能否赐教一二呀?”
庞姥姥见回春化蝶二楼主也被六卫围住厮杀,血无天又与杜长缨打得难分难解,知道今日已是无胜算,不由道:“姑娘的流云飞袖是天下一绝,老身不敢妄加评论,今日便叨扰至此,谢姥姥,咱们走!”
“咦?庞姥姥这么快就想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花盈盈不由变了脸,正待要追,却突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盈盈,不用追了,让他们都去吧!”
四绝回过身,却是北王爷,不由连忙伏身拜道:“北尼门下董婉婉,李袖珍,萧红月,花盈盈拜见师叔!”
杜长缨正好赶到,听得四绝竟叫北王爷师叔,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没想到北王爷竟是北尼的师弟,怎么没听人说起过?今日若是他亲自出手,血无天等人肯定一个也走不掉!”
他却不知北王爷虽与北尼是师姐弟,但他生性闲散,对武功一道不愿深研,至多学北尼十之一二就已不错,今日不要说让他与血无天对阵,只怕连回春化蝶两楼楼主也不一定能敌的住,要不又怎么会教出婷儿这个胆子奇大武功却又奇瘪的宝贝女儿来呢?
却听北王爷笑道:“你们起来吧!今天若不是你们,王府之中只怕要大开杀戒了。对了,你们怎得来了?”
董婉婉忙道:“咱们姐妹无事是不敢前来惊扰师叔的,只是近闻相府频请高手,听说是要对师叔不利,所以咱们才赶来,只盼能为师叔尽一份力!”
北王爷点点头:“这样也好,婷儿刚带了六怪出去,府中人手确实有点紧,你们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马蹄得得,一名驿使急急奔了过来递给北王爷一封信:“禀王爷,长宁田大人急件!”“急件?”北王爷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不由吃了一惊:“什么!太子到了长宁,他去那里做什么?!”
“死血衔燕石?”何天香不由惊道。
“怎么?何公子听说过这块石头?”周遗梦不由问道。
“何止听说,而是见过!”何天香笑道。
“真的?”周遗梦也不由喜出望外,“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何天香点点头:“是在我的一个朋友家里,我可以带你去!”
周遗梦却突然又沉静下来,轻轻道:“我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难道你不想看到东西吗?“
周遗梦叹一口气道:“十年前那位神医说我找到死血石,我的眼睛就会复明,然而十年后……”周遗梦不由摇摇头。
“十年前你的眼睛能治,又有谁说十年后你的眼睛就不能治?你要相信你自己!”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淡淡一笑:“我相信自己又有什么用?那名神医早已死了,纵然我找到死血石又如何?”
“我的那位朋友也是位神医,我想他应该有把握治好你的眼睛!”何天香不由急道。
周遗梦却摇摇头笑道:“谢谢你,何公子,十几年来,我没有走出小筑一步,以后我也不想走出去,这儿有水,有荷;有杨柳,有燕子,已经足够了!”
何天香不由怒道:“周遗梦!你要对你自己负责!如果一个人对自己都不负责了,那他又能对谁负责?我就不信,感觉真的是一种幸福,而光明却是一种痛苦!你自己想想吧!”何天香说完,起身便往外走。
周遗梦不由一震,听得何天香已起身走到门口连忙叫道:“何公子,请等一等!”
何天香回头,看着周遗梦。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周遗梦看着何天香轻轻地道,眼眸中竟含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吧!”何天香终于点了点头。
淡月柳醉如烟,碧水紫燕一两点。日色已暮,周遗梦独坐窗前,玉指轻翻,弹的是一支《阳春白雪》,只见她纤指拨弹挑不断,螓首轻点,极是恬然。
何天香立在另一间精舍中,却听得出琴音甚是散乱,知道周遗梦此时心中烦乱不堪,斗争的甚是激烈,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房门被推开,却见周遗梦怀抱湘琴,冉冉走了进来。
何天香连忙站起:“怎么?姑娘想通了?”
“自从先师去后,你是第一个对我如此说话的人!”周遗梦哀伤地道,却又突然抬起头朝何天香笑道:“却也是第一个我真心把命运托付给他的人!我看不见你,但我相信你!何公子!”
“谢谢你!”一个陌生的旅客,能够得到一个失明少女的命运托付,这需要何等的勇气这又是何等的信任!何天香不由由衷地道:“你打算什么时间走?”
“重见光明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可梦不可求的事情,既然死血石知道在什么地方了,我想明天就走!”
“明天?”何天香不由笑道:“那好,就是明天吧!”两人相视而笑,周遗梦的眼睛里竟边闪现出何天香微笑的影子,那么的清晰!
“咦?”何天香突然道:“周姑娘一个人住六间房吗?”
周遗梦的神色却突然黯了下来道:“先师在时,这些房间本都有人的。”
“哦?”何天香不由眉头一挑。
“在我之前,先师也曾收得四个徒弟,大师姐姬庆芳得师传夺魄金铃,二师兄冯立安得师传勾魂银筝,三师兄和志祥得师传血手神掌与荡魔玉箫,四师兄宋新根得师传索命铜钹,然而十年前先师突觉四位师兄心数不正,所以才将我拾回,授以最至上的‘湘妃竹简’,可偏偏我又有目疾,一连两年,我的音功无甚大进,真是愧对先师。”周遗梦不由叹道。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然而十年前先师临逝之际,将‘湘妃竹简’留给我,却对四位师兄的哀求于不顾,强行将他们驱出‘湘琴小筑’。四位师兄一去便再无音讯,先师也于数日后仙去,现在唯有遗梦独守空宅而已。当年先师强驱四位师兄时,我也曾苦苦哀求,可先师却言道:”你的四位师姐师兄天姿聪慧机智过人,为师也很喜欢他们,可他们心数不正,又得我真传,恐将来必将大祸武林,本欲尽数除之,然二十年朝夕相处,为师又何能忍下这狠心?唯有忍痛早驱之,使吾尽心传你‘湘妃竹简’,以待数年之后你四位师兄真的坐大之时,也有能制他们之人。然而偏偏你又命苦,天生身子骨弱,习不得丝毫武功,就连眼睛也渐渐地看不见,试想数年之后,你再习不成‘湘妃竹简’,你的四位师兄又真在武林中胡作非为之时,为师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再见神音门的列祖列宗?当时先师泪流满襟,几欲不能站立。我每忆此时,总会忍不住热泪满襟。然而十年来我目不能视,所参‘湘妃竹简’亦不过凭手而摸,许多字无从见形、见谙,是以常常出错,以致神功进展甚缓,性命险些丢掉倒有数次之多,有时我也曾不理解先师,然而,亲情大义,缘孽运命,我又能说他老人家些什么呢?我出不得‘湘妃小筑’半步,既便出去了,我的四位师兄真的为祸武林,我也使不上半分气力。我在小筑中夜夜空琴流红,对晚伤景,可除此之外,我又还能说些什么?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十年了,遗梦有愧,遗梦有愧啊!“周遗梦边说边泣道。
何天香也不由热泪满眶,轻轻道:“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却勾起姑娘这么多伤心的事情。”
周遗梦摇摇头:“其实,这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好久了,就是现在不说,将来也一定会说的,你也不用太介意!”说着眼圈一红,竟似又要落泪。
何天香不由忙道:“周姑娘,缘孽天定,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又何必太放在心上?更况且,你的四位师兄也不一定会在外为恶;而且咱们明天也就出去了,万一你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你又何惧他们?再说了,既便你真的无能为力了,不还有我吗?不还有千千万万的正道侠士在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若真是作恶多端,哪天遭雷劈了也说不定,姑娘此时又何必过于悲观呢?”
一句话倒把周遗梦说笑了,不由道:“何公子可真会安慰人!”却又叹道:“倘真的不行,我会把师父的‘湘妃竹简’交给公子,由公子代遗梦了却心愿。”
何天香大惊,连忙道:“姑娘就饶了我吧!不就是刚才桌上那本书吗?一大半的字我都不认得,又如何看得?”
周遗梦随口笑道:“我是看得的,到时我教给你!”
“你若真能看得,又何必再用来教我?”何天香不由暗叹一声,却笑道:“徜若真等到那一天,你我和你四位师兄都老的躺在床上走不动了,教给我又有何用?”
二人不由一起轻笑。
十三林外。
马蹄急翻,四匹黑马来势如电。
突然,姬庆芳一勒马缰问后面的勾魂银筝冯立安道:“冯师弟,前面是什么人?”
冯立安也一勒马,这才看清竹林外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黑衣女子,正在倚竹而睡,大概昨夜睡得过迟,对于四骑的来到竟一无所觉。
冯立安不由道:“我也很是面生,待我问问他!”立即叫道:“哎——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黑衣好这才睁开眼,瞟了四人一眼,低低地道了声:“等人。”便自又睡去。
“是不是小师妹?”血手玉箫和志祥问道。
冯立安摇摇头:“我看不像,小师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却陡听姬庆芳怒道:“哪个是你们小师妹?小贱人就是小贱人!”“是是是!她是小贱人,咱们哪有这样的小师妹,要不是她,咱们也不会被老家伙赶出来!”冯立安忙道。
姬庆芳这才怒火稍息,恨恨地道:“当年若不是这个小贱人,老家伙一定会把那册湘妃竹简和那张湘妃竹琴,传给我了。待会儿我抓到她,非把她碎尸万段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铜钹宋新根自后赶来笑道:“那小贱人目不能视物,又不会武功,能跑哪里去?还不是手心里的柿子,咱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嗯!”姬庆芳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容,却突然脸色一寒道:“咱们要办正事,先把这个丫头弄开这里!”
“这个好说!”冯立安跳下马来笑道,几步跳到黑衣姑娘面前,一把向姑娘的脖子上提去,笑道:“嘿嘿,小姑娘,咱们要办正事,你先到一边歇着去!”
突然,那黑衣姑娘秀目电睁,左手猛地一抬横切,啪!冯立安一时大意,只觉右手手腕骨痛欲折,忍不住惊叫一声,跳开一步。
姬庆芳等见黑衣姑娘出手如电,竟是一流高手所为,不由都吃了一惊,跳下马与冯立安站成一排。
黑衣姑娘这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冷冷道:“本姑娘与各位素不相识,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为何要犯我?”
冯立安暴跳如雷叫道:“臭丫头!你居然敢打我,我杀了你!”
血手玉箫和志祥却一把拉住,冯立安朝姬庆芳低声道:“大师姐,这个姑娘身手不弱,怕是跟咱们来抢湘妃竹简的,做掉她!”
姬庆芳吃了一惊,立即叫道:“对!一不做,二不休,敢挡我路者杀!”却对冯立安道:“冯师弟,上去了就不要留活口!”
“这还用你说?!”冯立安怒道,从背上扯下勾魂银筝便大喝一声,往黑衣姑娘头上砸来。
黑衣姑娘见他筝大力沉,不敢硬接,右脚退了一步,却以左臂攻了一掌。
冯立安不由叫道:“好!”却翻身闪过,右手银筝往回一带,“小鬼推磨”向黑衣姑娘腰上砸来。
那姑娘只得又退一步,冯立安得寸进尺,手中银筝施展开来,似大棍一般,直狂竖敲,大开大合,逼得那姑娘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宋新根不由笑道:“再不用二十招,二师哥一定会将那小姑娘的小腰儿砸断!”
“怎么?你心痛了?”和志祥笑道。
“不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打坏了确是可惜!”宋新根笑道。不料话还未完,就突见白光一闪,血光顿现。冯立安抱筝而退,左臂上鲜血汩汩。
三人不由大惊,齐齐崔马向前,叫道:“二师兄你没事吧!”
却见那黑衣姑娘俏脸含霜,怒目而立。手中一柄雪亮如银的刀身内,三颗红豆奕奕生辉。
“相思刀!”姬庆芳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来的正是郭疏影,他那日与何天香大吵一架又与薛沉香打了一架之后,虽然大是委屈,但一想何天香却也是为了她好,愈亲愈上心嘛,不由也想开了;接着又听得何天香遭天冥老怪劫持的淌息,连忙火速来救,但由于来的晚,她到时天冥老怪正拉着何天香飞窜,她便尾随而上,然而追到竹林时,却失去了何天香的踪迹,而自己也在竹林里左冲右突险些出不来,到傍晚时方侥幸转了出来,心想,既然何天香在里面,总有出来的时候,便直截在竹林边上等他出来,却不料一觉正酣,却碰上天音四魔,她又不是那能忍仁的,故此便争斗了起来。
和志祥见郭疏影用相思刀伤了冯立安,不由大怒叫道:“二师哥,用‘天魔音’废了她!”
冯立安却怒目一瞪叫道:“不!我就不信砸不死她!”竟也不用“天魔音,”赌气抡了银筝,雨点一般打来,左臂上鲜血溅出竟犹如未觉。
郭疏影眼见对方攻势甚猛,不敢硬接又怕姬庆芳三人突施暗算,只得再一步一步往后退了下来。
冯立安却是恨不得一筝打死郭疏影,大踏步地追了上来,两人越打离竹林越远。
姬庆芳和和志祥宋新根不由着急,深怕冯立安有失,却又喝他不住,又不好相机暗算,只得一路牵马跟了过来,四人五马越打越远,终于成为一个小黑点儿。
正当五人激战的时候,竹林中却轻轻踱出一对男女。
何天香轻轻扶着周遗梦的左臂笑道:“周姑娘,咱们已经出来了!”
周遗梦怀抱湘琴,莲步轻移,感叹道:“外而的世界终是与里面不同,就连这风也不一样,舒畅极了,真好!”
何天香却笑道:“周姑娘,外面的世界很大,不止有风,还有山,水,花草人,都一样的动人。等你眼睛好了,你就会知道:这世界是何等的可爱,何等的广博,何等的伟大与壮阔!”
“真得?”周遗梦轻笑着,两人也相扶渐渐走远,却根本未曾看见那边厮杀的五人,那边的五人也对这边的两人毫无所觉。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的乖巧,有句话就叫做“阴差阳错”吧?!
客栈,何天香轻轻扶周遗梦坐下笑道:“再走最多一日半日,咱们便可到得药王谷了。”
周遗梦不由笑道:“幸好,路程不是很远,要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熬。”
何天香也笑道:“幸福总是这样,你越是期待,它便越是迟来。”
两人轻笑,却突听周遗梦道:“有人过来了!”
何天香一惊,这才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不由奇道:“周姑娘,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周遗梦却笑道:“我眼睛不好了,耳朵鼻子若是再不好一点儿,那还了的?”
正说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年约四十,慈眉善目的和尚已来到桌前,轻轻一礼道:“不知可否叨扰两位施主?”
何天香笑道:“大师客气了,佛曰:”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助欲,助发爱性!‘一餐便饭又值几何?大师请坐!“和尚含笑而坐,笑道:”’天地之间,五道分明,善恶有报,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恶人从恶,从苦入苦,从冥入冥,‘施主年纪轻轻既已对’爱‘参悟的如此之深,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何天香忙笑道:“大师过奖,在下何天香,却不知大师仙居何处,尊号如何称呼?”
和尚一笑,笑道:“贫僧住在少林,法号孤木!”
“孤木?”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道:“请问大师,少林有观、澄、法、云、慧王辈弟子,却也不知这‘孤’在第几辈上?”
孤木一笑道:“‘孤’字本贫僧自取,无辈无份。”
“咦?那大师自起法号,难道上面达摩堂的大师们不知道吗?”
孤木业已吃完,闻言不由笑道:“名姓字号、万事皆空;尘世之中,不过唯有真我而已。施主自重,告辞!”说完径行而去。
周遗梦突然道:“孤木大师跟你说些什么?我怎得不懂!”
何天香摇摇头笑道:“他劝我将来不要把名利看的过重,踏踏实实地做人才是根本。不过,如今好像像他这样的人已不多了。
周遗梦道:“他真的是少林寺的和尚吗?”
何天香笑道:“你方才没听到吗?万般皆空,是与不是,又与我们何干?咱们也该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上路。
刚走得半日,突见前面来了两个和尚,迎面一礼道:“请问两位施主,有没有见过一位四十上下,一身白衣的出家人?”
何天香不由一愣,脱口道:“你们是说孤木大师?”
两个和尚不由大喜叫道:“施主见过他?”
何天香忙道:“刚刚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两位大师找他做什么?”
“敝掌门观壁大师找他有要事相商所以才派咱们来找他回山!”
“原来他真是少林寺的僧人!”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却道:“哦,原来如此,孤木大师已向北面去了。”
“多谢施主,”两僧一合礼,立即向北而去。
何天香不由叹道:“连观壁大师有事都要与他相商,可见此人不是一般人物,可武林之中怎得就从未听说过有孤木这个名号呢?”
周遗梦却笑道:“你也曾说过,万事皆空,既然想不到这个人,又何必再乱想?我们还是走吧!”
不过一日,二人已来到药王谷前,只见谷中屋舍井然,鲜花灿漫,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光景,何天香暗想当日谷中那一场惨烈的大战,犹自心有余悸;又想得自己临行之时,鲜花丛中,许侍霜莺声燕语,百般挽留让人去留两难的情景来,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周遗梦听得何天香叹气,不由奇道:“何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何天香忙道:“没,没什么!只不过触景伤情而已。我叫他们出来。”说着,何天香放开声音叫道:“许老前辈,侍霜姑娘,何天香前来拜谷,有事相求!”
话音刚落,就听花丛中噌地一声跳出一个挫子,几步跳了过来,一见何天香,不由叫道:“何大侠,什么风儿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却又见何天香身边立着的周遗梦,不由为她的容姿一呆叫道:“咦?这位是——”
何天香连忙笑道:“这位是周姑娘,是我的朋友!”
“叫我遗梦好了!”周遗梦笑道。……
“不敢,不敢!”谷挫子忙叫道:“何大侠,周姑娘请!”说着已引二人进了秘径。
何天香一见不见马平羽等人,不由问道:“咦?谷师兄,怎不见马师兄他们?”
谷宁也不由气道:“他们说先让我来,他们有点儿事儿要办,马上就过来,可到现在了还不过来,却不知到底在干什么?”
何天香不由笑道:“他们或许真的有事要做,哎?许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九师妹?”谷宁不由摇头道:“先前你走的时候,她还常常在咱们面前垂泪,说千该万不该放你走了;可近来却再也很少提起你,就连我也渐渐疏远,却跟马师兄他们贴得好近!”
何天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却还是笑道:“那不很好吗?许姑娘也不小了,你们马师兄也不错!”
谷宁却摇头道:“何公子,咱们九妹到底对你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最近,却……唉!我也不知是咋搞的,总觉得乱七八糟。大师兄他们也总疏远我,就不知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谷宁又不由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长的好看吗?”
谷宁接着道:“自然好看,她可是咱们谷里的第一大美人儿!”
“哦!”周遗梦似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何天香抬起头,却发现周遗梦突然对自己已有些冷淡。
正说着,路边却走出马平羽、谢东河、青面林志、夏海龙、曲明胜、伍斌、郑庆方等人,却唯独不见许侍霜。
谷宁忙叫道:“喏,大师兄他们来了。”
马平羽首先抱拳道:“何公子,大驾光临,敝各不胜荣幸呀!请进,请进!”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马兄客气,马兄客气!”却突见马平羽滑下的右袖底下皮肤光滑细嫩,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讶色,却是一闪而逝。
“许姑娘呢?”何天香笑问道:“怎不见她出来?”
“九师妹在里面恭候何大侠!”马平羽笑道。
“原来如此!”何天香笑道,却转头朝林志笑道:“三师兄,上次三腿之交,何某还历历在目呀!却不知林兄是否还记得?”
林志忙干笑两声笑道:“上次多谢何兄手下留情,在下自是记得!”
门是开着的,一眼便可看见许待霜的背影,许天台却坐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何天香。
“许姑娘!”何天香跨进门叫道。
“何大哥!”听得何天香叫声时,许待霜猛地转过身子,却早已是泪流满面,身子一动,似要扑过来却又似不敢,只是叫道!“你既已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何天香却恍如未见,扶着周遗梦大踏步地向里走,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位姑娘的眼睛,却要姑娘帮忙!”
说着,何天香将周遗梦轻轻往许侍霜身前一推,却奇快地扑向许侍霜身后的许天台,右手急点他膻中、天宗两处大穴。
许天台猝不及防,稍一愣神,膻中、天宗已给何天香点住,横拖过来挡在周、许二人之前。
变生时月夜,不由一屋皆惊,许侍霜却轻叹了一口气。
许天台手腕被扣,忍不住大惊失色,怒道:“何天香,你想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老夫?”
何天香却冷笑一声,哈哈道:“你不是许天台,你到底是谁?”手上一使劲儿,眼睛却盯着马平羽。
“我……老夫许天台!”许天台骤觉腕上一阵剧痛,不由急叫道,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谷宁不由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地问道:“大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却道:“谷老四,你过来,他不是你大师兄!”
“什么?你们到底说些什么?”谷宁不由一头雾水。
许侍霜也不由叹一口气道:“谷师兄,你听何大哥的,就过来吧!他真的不是你大师兄!他是唐实德!”
“什么?唐实德?!!”谷宁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跳了过来。
唐实德缓缓从脸上摘下一张面具冷冷道:“何天香,老夫自认为做的不错,你又如何看出来的?”
何天香哈哈一笑道:“唐掌门,你们自认周密异常毫无破绽,但在何某眼中却是破绽百出,第一,真的马平羽右臂上应当有一条细长刀疤的,唐掌门却没有;第二,来的路上在下跟林三师兄谈话,说的是三腿之交,而实际上在下与林师兄是三掌之交;第三,若听得在下到来,诸位姑且不论,许姑娘和许老前辈却是一定要来亲自迎接的。凭此三点,再加上谷口各师兄跟我说的那些话,在下便知药王谷已落入他人之手,而你们八师兄弟中,也唯有谷宁一人是真的!”何天香叹道。
“好!”唐实德不由大是佩服,却又问道:“那何大侠一入门口便直制许天台,又是何道理?”
“这个更简单!”何天香不由笑道:“在下进来之时,许姑娘情急而动却又不敢,似有所制,而她身后却只有一个许天台;更况且,在下进来之时,他竟无动于衷,这也不符合一个老前辈的身份,所以在下便打赌:他不是许天台,而是另有其人。既然马平羽是唐实德,那么在下便知道这位肯定是唐大门主的宠姬朱小红,平日谷宁眼中的许侍霜也就是她!”
何天香说着,一拉许天台脸上的面具,立即现出一张娇俏的脸来,正是朱小红。
“那我七位师兄弟哪里去了?”谷宁突然叫道。
许侍霜却叹道:“他们的面具既做的如此相像,连你也骗了,自是将他们杀了!”
“什么?!”谷宁的眼泪立即哗地一下流了下来,跳了起来叫道:“唐实德,你杀了我七个师兄弟,我要跟你拼命!”
何天香却挡住谷宁道:“唐门主,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你既杀了马平羽他们,又为何单单留下谷挫子?”
唐实德不由笑道:“谷挫子头脑简单,不会乱想,咱们少花一点工夫就可骗得他!更况且万一许天台和许待霜不招,谷挫子就是找死血石的唯一机会了!”
“怎么?死血石你们又换地方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自你走后,我与爹总觉得不放心,便将它另藏了一个地方,要不然现在死血石已被姓唐的抢去,咱们也给他杀个干干净净了!”
却突听唐实德哈哈笑道:“何天香,你虽厉害,可知咱们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吗?”
“你还不是怕咱们杀了你小老婆吗?”谷宁怒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笑道:“我的销魂剑虽然厉害,却也不能同时对付七个人,更何况我还要照顾一个武功受制和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而七名唐门长老的毒功唐大门主却是十分清楚的,只要留得一个出手,咱们便必死无疑。”
唐实德的脸却有些笑不出了,奇怪地道:“你既然清楚你的处境,还能笑得出来?”
何天香却又笑了:“我虽带了一个目不能视的姑娘来,却忘了告诉你们她是谁的传人了。我一个人不能同时对付你们七个,但她却可以!而且一定可以!”
唐实德的脸终于变了:“她是谁的传人?”
“音神!”
“音神?!”唐实德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到极。
周遗梦却笑道:“既然何公子这么抬举我,我就给大家来一阕‘恨天舒’吧!”“不要——”唐实德突然突然大叫一声,从窗口一窜而出,六名高手也齐齐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
但已经晚了。
咚——琴音响起,咚咚咚,叮叮咚,叮叮叮,咚咚咚——六名高手的神智突然一迷,呆立在那里随着琴音慢慢地软倒,再也起不来。
谷宁跳出窗口,将三丈外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的唐实德揪了进来摔在地上。
“好霸道的‘恨天舒’!”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这还仅是弹了一点儿?”周遗梦笑道。
“那若是弹完,那又将如何?”何天香不由问道。
“若是弹完?”周遗梦不由摇摇头?“这曲子前柔后刚,若是弹完,那就不光是他们,就连你们,还有这儿的花木草树也已魂飞魄散,形神俱散了。”
“啊?真有这么厉害吗?”谷宁不由咋舌道。
“你是不是想试试?”周遗梦笑道。
“不,不!我说着玩的!”谷宁忙摆手道。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暗道:“半‘恨天舒’便已如此了,又更何堪那‘湘妃竹简’?也无怪乎当年音神反肯将‘湘妃竹简’传给周遗梦而不传给她的四位师兄了。”想着却伸手点了八人穴道,问许待霜道:“许姑娘,令尊呢?”
待得四人在地牢中找着许天台时,许天台已双臂俱废,只余奄奄一息了,许侍霜忙含泪施救。
眼见地牢中七具尸体和许天台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谷宁不由气地一跳三尺,哭叫道!“师父,大师兄郑师弟,我谷挫子替你们报仇去了!”昂首提了铁杖便朝外奔去。
何天香一把没拉住,连忙跟了上去,回到房里一看却见地上已空无一人,谷挫子正暴跳着抡起钢杖将屋里的桌椅,床铺,窗子打得稀烂,脸上泪流满面,哭叫着:“师兄,师父,我替你们报仇!我替你们报仇!”
何天香也不觉惨然,暗道“我一时疏忽,竟忘了七大长老共出现了六位,倒让他们一齐跑了,只盼他们出去之后,不要再继续为恶才好!”
地牢里,许侍霜边哭边给许天台擦着脸上的血迹。
周遗梦突然问道:“许姑娘,要不要我帮忙?”
许侍霜轻轻道:“不用!”却又转过身来打量着周遗梦问道:“周姑娘是何大哥的妻子?”
周遗梦看不见许侍霜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牢中七具尸体,听得许侍霜如此问,却不由大为高兴,也不回避,轻笑道:“我现在还不是,但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是!”
许侍霜看了她一眼,却黯然道:“可他早已有了五位红颜知己了,这还不包括你我!”
“什么?!”周遗梦不由大吃一惊:“他怎得从未跟我说起过?”
“他会说的!”许侍霜冷冷道,却又回过头去料理许天台。
周遗梦也再也无话,地牢中一片沉寂,要命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谷宁方红着眼睛和何天香一起走了下来。
“谷师兄,请你帮个忙?”许侍霜叫道。
谷宁答应一声,两个人一起扶着昏迷的许天台出牢,何天香忙抢上一步道:“许姑娘,让我来!”
许侍霜却抬头斜了何天香一眼,又别了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不由一愣,只得叹一口气,走到周遗梦身边道:“周姑娘,我扶你出去吧!”
却没想到周遗梦也轻哼一声冷着脸儿,一手抱琴,一手独自摸索着向外走。
何天香不由大是没面子,好久没回过神儿来,不由暗道:“咦?怎么回事?我不过刚刚出去一小会儿,这两个人怎么就都变了?”回过头来,却见周遗梦正摸索着往牢棚里走,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周姑娘,你走错了,门在那边!”
厢房中,许侍霜问谷宁:“谷师兄,把姓唐的那批人都杀了吗?”
谷宁怒道:“可恨!当我上来的时候,他们全跑了!”
“他们不得好死!”许侍霜咬牙道。
何天香忙问道:“许姑娘,令尊现在怎样了?”
许侍霜不由叹了一口气,哽咽道:“家父的七经八脉已被挑断,纵算救得过来,却也是终身残废了,没想到他老人家一生救人,却救不了他自己!”
何天香不由怒不可遏,一掌将一把椅子打得稀烂,怒叫道:“可恶!”
周遗梦却轻轻走到许待霜面前道“许姑娘,这个仇我帮你报!”
“周姑娘,谢谢你!”许侍霜不由感动地道。
“唉,许姑娘,周姑娘的眼疾已经拖了好久了,你现在就替她看看吧!”何天香突然道。
“好!周姑娘请跟我来!”许侍霜轻轻道,扶着周遗梦进了另一侧厢房。
过了良久,许侍霜方走出门来。何天香连忙迎上问道:“许姑娘,怎么样?”
许侍霜却摇摇头,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大哥,周姑娘的病,我无能为力!”
“什么?!”何天香不由心中一震,连忙冲进厢房。
周遗梦坐在床边上,却显得十分平静,凝神一听便笑道:“你来了?”
“许姑娘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何天香焦急地问道。
周遗梦却一笑道:“生死尚且有命,又何况一双小小的眼睛?何公子,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替我瞎操心了。十年我都熬过来了,剩下来的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何天香却是心中一痛道:“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出房。
厢房外,繁花似锦,一望无垠,许待霜纱衫飘飘,伫立花丛之中。
“许姑娘,周姑娘的病难道真的不能治了吗?”何天香轻轻地问道。
许侍霜点点头:“她的病抱的太久了……”
“侍霜,我要的是实话!”何天香突然动情地道。
“你为什么为她这么着急?你为什么为她如此动情?”许侍霜突然回过头来,哭道:“我的七位师兄死了,我爹也死不死活不活,你却不管我的感觉,却只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伤心!为什么?为什么?!”
何天香不由急道:“侍霜,话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师兄死了,我难过,你爹受了伤,我也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难过又有什么用处?是能让死人复生?还是能让活人复原?我不能!可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年,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你能想像的出吗?你难道就是忍心让她再在黑暗中活一辈子吗?”
许侍霜不由哽咽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太难了!”
“告诉我,到底有多难?!”何天香不由真挚地道。
“她的病拖的太久,纵是加上‘死血石’,我也只有两成的把握;更何况,要想让她复明,我的针就必须要穿遍她的臂臑、养老、天容、丝竹空、承泣、晴明、攒竹、瞳子*、阳白、凤池上星诸穴。这些穴道分属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诸经,这些经穴相互交叉,本已难寻,再加上要用到切、循、弹刮四针法和十三种配穴法,可说是繁琐至极,且这些穴道又都在窍要之处,弄不好稍有差池,周姑娘的性命就会不保,我又怎敢轻易应承?”许侍霜缓缓道。
“原来如此,难道就仅有两成把握吗?”何天香不由轻叹道。
“两成,还是高估我自己了!”许待霜轻轻苦笑道。
“谢谢你,侍霜!”何天香沉重地道。
琴音深远,是周遗梦的琴;日已黄昏,霞浓花自沉。
“在想什么?”何天香沉重地推开周遗梦的房门。
周遗梦轻挑琴弦,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找出我拒绝你的理由;可是,我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何天香不由道:“周姑娘,大事当前,你先不要胡思乱想!”
“哦,许姑娘又跟你说什么了?”周遗梦轻轻一笑道。
“她只有两成的把握,但你可能得以生命为代价!”何天香沉重地说道。
“两成?”周遗梦笑道:“为什么不早说?两成对我已经是足够了!”
“什么?这么快你就答应了!”何天香不由惊了道。
“那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活在世上,又是能做些什么?更何况……”周遗梦突然黯然道:“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真真正正看过你的样子,如果连一个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周遗梦却从怀中摸出那卷:“湘妃竹简”来道:“何公子,万一我真的挺不住了,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
何天香却郑重地道:“周姑娘,这本册子我的确看不懂,而且,我也很想看一看你的眼睛好起来的样子,不要令我失望!”说着,何天香已站起,走出门外。
“你若早用出‘天魔音’,那臭丫头还跑得了?”血手玉箫和志祥恨恨地骂道。
“都是你!若不是你跟那个臭丫头缠斗小贱人又如何能跑得了?”寺魄金铃姬庆芳也骂道。
冯立安后着左臂一脸沮丧地道:“怎么能全怪我?小贱人眼睛看不见,一定是有人把她带出来了。”
“哼!反正如果‘湘妃竹简’落在别人手里,我就拿你是问!”姬庆芳怒道。
四人四骑又尘土飞扬地回了长宁城。
薛沉香在楼上看得真切,开口唤进一名青衣妇人来问道:“四娘,天音四魔今天去哪里了?”
“回楼主,据打探,今天早上四魔就到城南一座竹林去了。”青衣妇人忙回道。
“他们去做什么?”
“他们先是与一个用带三颗红豆宝刀的姑娘发生冲突,然后就进入林中直到傍晚才出来。”
“三颗红豆的宝刀?”薛沉香不由一惊,暗道:“难道是她?”不由急问道:“那姑娘怎样了?”
“那姑娘没事,倒是勾魂银筝受了一点儿轻伤!”
“哦,原来如此!”薛沉香突然一扬眉叫道:“四娘,你立即带几个人到竹林里去看看天冥老怪和何公子在不在!若在,你们先不要惊动他们,立即回报,若不在,你们就一直往南查!”
“是”,青衣妇人领命而去。
薛沉香刚送青衣妇人离去,慧香便双目红肿地闯了进来,朝着薛沉香扑嗵就是一跪,叫道:“薛姐姐,救救我吧!”
薛沉香不由大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扶住道:“慧香,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儿给我说!”
“薛姐姐,郡主今天告诉我,说王爷刚刚把我许给常大将军的小儿子了!”慧香哭道。
“常大将军的小儿子?这不很好吗?”薛沉香吃了一惊,却又笑道。
“可慧香已另有喜欢的人了!”慧香急道。
“哦?是谁呀?竟比常二公子还有吸引力?”薛沉香笑道。
“是……是韦笑河韦大哥!”慧香道。
“韦笑河?!”薛沉香吃了一惊:“那可是江洋大盗呀!你怎能跟他?”
“薛姐姐,你怎能这么说话?好歹,韦大哥在府衙也救过你一次呀!”慧香急道。
“这倒也是!”薛沉香沉吟道:“那你既然喜欢韦笑河,你去跟王爷说一声不就结了?”
“慧香自小被王爷养大,他决定了的事,我又怎好出言反对?”慧香道。
“那你去求你们郡主,让她替你周旋周旋总敢行吧?”
“可郡主说,王爷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况且常家又是已经下过财礼的,她现在也说不上什么了。
她让我来求你,说说不定王爷会给天星楼面子!“慧香忙道。
薛沉香却摇摇头:“慧香哪,你这可就是病急了乱投医了;咱们天星楼虽说与北王府交情不错,可连婷儿都办不成的事儿,咱们天星楼也最好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薛姐姐,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呀!”慧香急叫道:“薛姐姐,薛楼主,求求你了,帮我一把吧!”
薛沉香忙道:“慧香,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却陡听楼下一声大吼叫道:“婷郡主,是哪个该天打雷劈瞎了眼的王八蛋敢跟老子抢老婆?你把他叫出来,让老子砍他个十刀八刀,看他还敢不敢?!”却是韦笑河亲自来了。他这一喊,婷儿、薛沉香、田大人、田尺儿、赫天南、江城月、李梦莲可全出来了。
婷儿忙劝道:“韦大侠,这是父王的主意,我也做不得主!”
薛沉香却笑道:“哟——这不是韦大侠吗?你不是说官匪老死不相见,不愿来这儿吗?今天怎么来了?”
韦笑河一见是薛沉香,不由叫道:“他娘的!老子的老婆都快叫人抢了,老子再不来行吗?”
“咦?哪个是你老婆,咱们咋得不知道?”薛沉香装作惊奇地道。
“就是她呀!慧香!”韦笑河两步抢过,一把把慧香从薛沉香背后拉了出来叫道:“慧香,你不要嫁到那个什么将军府去,跟我走,我会好好待你一辈子!”
慧香却垂泪道:“韦大哥,我自小就是王府的人,王爷和郡主没话,我是不能跟你走的,更何况,人家常家是下过了财礼的,我不能让王爷他老人家难堪!”
婷儿听了慧香这番话,不由大是感动,突觉恶作剧有些过份了,正要说话,却突听韦笑河叫道:“他们常家下了多少财礼?老子给!老子加倍给!”
婷儿本就恨他太甩,手头从不攒几俩银子,还怕慧香跟了他吃苦,一听这话,不由气不朝一处打来,不由冷笑道:“人家给的也不多,三千两银子!你也不用加倍,三千两,你有吗?”
韦笑河不由语塞,面红耳赤,却突然叫道:“我没有!可薛楼主有!薛楼主,三千两银子?我将来会抢了还你的!”
“怎么?这事怎么轮到我头上来了?”薛沉香不由奇道:“你娶老婆,怎么要我出银子?”
韦笑河大急,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薛楼主,府衙大堂你答应给我找老婆的!你今天要是没银子,我就跟你拼命!”
薛沉香不由大是好笑,哭笑不得,只得笑道:“好好好!就算我肯替你出银子,可是人家先下的聘,这话又怎么说?”
“谁……谁说是他们先下的聘?是老子先下的聘!”韦笑河不由急道。
“哦?你说你先下的聘,有何凭据?”薛沉香笑道。
“有!自然有的!慧香,快把我那天送你的胭脂拿出来给她们看!”韦笑河叫道。
慧香慢慢摸出胭脂,韦笑河连忙一把夺过捏在手里叫道:“看!这就是凭据!”
婷儿不由笑道:“好吧,果然是你先下的,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了!”
慧香不由大喜,叫道:“郡主,你同意跟老王爷求情了?”
薛沉香却笑道:“郡主说了就算,又何必一定要找老王爷求情?”
韦笑河不由大悟,惊叫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串通了来骗我们?”
婷儿不由笑道:“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进行的这么快?”却对慧香道:“慧香,没想到你对咱们北王府这么忠心,我真的好感动,谢谢你!也同时恭喜你终于找到一个好丈夫,这样我就放心了!”
“郡主!”慧香不由轻轻叫道,却又抬起头来看看韦笑河,两人一齐幸福地笑了。
突然,外面有人叫道:“四大护卫奉太子之命,拜见薛姑娘!”
“是天音四魔,他们来做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众人出去一看,却是“天音四魔”带了九口大箱子侯在门外,见薛沉香出来,立即齐齐一礼道:“拜见薛姑娘!”
薛沉香不由奇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姬庆芳拱手道:“奉太子之命送姑娘一份薄礼!”说着朝三个师弟一招手。
三人齐齐往箱盖上一揭,只觉满目珠光耀眼,竟是九箱珠玉翡翠,望之夺目,耀耀生辉。众人一时不由竟瞧呆了。
薛沉香却冷笑道:“太子远道而来,带不得这些珠宝,却让李汉成恨死我了!却也不知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没有!”
姬庆芳笑道:“将来姑娘封妃之日,要送的就不仅仅是这几箱了。”
薛沉香不由冷笑道:“好像封妃立后之事,现在还不是他说了算!”
姬庆芳干笑道:“唉唉!这个自然。所以呢,暂请姑娘屈就一下,以后姑娘封妃立后有的是机会!”
薛沉香却冷冷道:“珠宝固然动人,可本姑娘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们抬走吧!”
“薛姑娘,你好好考虑……”姬庆芳还未说完,韦笑河已跳了过来,一脚蹬倒一箱珠宝叫道:“没听到吗?薛楼主让你们抬回去!他娘的!珠宝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见多了!你们再在这儿炫耀,老子就一并抢了你的!”
姬庆芳不由大怒叫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太子的东西也敢踢?你不想活了?”
韦笑河也毫不示弱,叫道:“怎么?七老八十了嫁不出去就想找男人打架?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来呀!老子要是怕你,就不是他娘的男人!”
姬庆芳一听这话,两只耳朵都要气飞了,不由尖叫道:“你简直是找死!”说着伸手扯出一只金铃,韦笑河也抽出紫金刀叫道:“来呀!”
“住手!”却陡听薛沉香一声怒喝道:“姬姑娘,请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说要我屈就,就是立即封后,我薛沉香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要说九箱珠宝,就是全天下的珠宝都抬到这儿了,我薛沉香也绝不会多看一眼!你们走吧!”
姬庆芳脸色变了几变,方收了金铃,一礼道:“好!既然薛姑娘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走!”
一行人抬起箱子,快步离去。
眼见一行人离去,田大人突然叹道:“薛姑娘,你方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以太子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还是赶快找一个地方躲一躲吧!”
薛沉香却怒道:“我不怕他,他若敢再来我就对他不客气!”
“你固是不怕他,可你也总得为婷儿和尺儿想想吧?”田在人不由道。
薛沉香一惊,轻轻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婷儿却笑道:“你这是说什么?别忘了,大家是姐妹嘛!”
田尺儿却笑道:“薛姐姐,我支持你,你骂得真过瘾!不过不要紧,咱们现在去收拾东西不就得了?”
薛沉香一笑:“也好!”众人一齐进屋收拾东西。
东西还未收拾完,就听得大街上得得得一阵马蹄急响,五匹骏马一白四黑电闪而来,“太子驾到——”
薛沉香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和众人一齐扑到客栈门口跪下迎道:“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紫玉手捏马鞭怒道:“薛沉香!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旨意你居然也敢不接!你也太不给本宫面子了!”
薛沉香却抬起头正色道:“不是沉香不给殿下面子,沉香早已说过,既便是位登极顶,一世荣华亦已打动不了沉香的心了。”
“为什么?难道是本宫配不上你吗?”紫玉不由奇道。
薛沉香忙道:“沉香不敢。殿下眼见即是九五之尊,万民朝颂,又生得英俊挺拔,更是龙间异种,不是殿下配不上沉香,实是沉香配不得殿下。”
“原来如此!”紫玉笑道:“原来你是怕这个?本宫都不计较了,你又怕什么?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本宫就答应日后立你为后,绝不食言!”
“既然殿下如此相逼,沉香也只得实话实说了,沉香并非配不得殿下,”薛沉香突然抬起头:“而实是沉香已有意中人了!”
“什么?”紫玉一个筋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由叫道:“你已有意中人了?他是谁?我就不信他是玉皇大帝,土地山神,能比得过本宫?”
“他不是什么玉皇大帝,也不是什么土地山神,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何、天、香!”薛沉香一字一顿地道。
“哈哈……”紫玉突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哈……何天香?何天香?本宫没听说过,也不想听说!本宫只知道本宫要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你也不例外!”
薛沉香缓缓站了起来盯着紫玉缓缓地道:“就凭这一点,就已证明你比何公子差多了,而且是太多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紫玉脸色一变,突然挥手向天音四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给我带回去!”
四魔巴不得有这句话,立即冲了上来。
婷儿一见不好,连忙挡在薛沉香身前叫道:“殿下……”
紫玉却一瞪眼睛:“四卫听着,敢有阻拦本宫行事者,不管是谁,杀!”
“是!”四卫立即向前冲。
“殿下……”婷儿还叫道,却被薛沉香一把拉过扔进慧香怀里。
薛沉香接住姬庆芳,赫天南接住冯立安,江城月、李梦莲接住宋新根、韦笑河则接住和志祥,九个人在客栈门口杀成四对。
薛沉香长剑连闪,竟逼得姬庆芳后退不已,其余两对打成平手,唯有赫天南处于颓势。
紫玉眼见九个人打得时间已不短,还未分出胜负,不由有些不耐,叫道:“你们平日总说自己何等厉害,怎得办这点儿小事都这么费劲?”
姬庆芳暗道:“你当这是小毛贼,咱们对付的可是天下第一楼天星楼的薛沉香!”却也不敢说出,突然拿出小金铃朝薛沉香一晃!铃铃铃……
薛沉香就觉眼前一阵眩黑险些晕倒,不由暗叫道:“不好!是夺魄铃!”手中长剑突然一运真力,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嘶声,将铃声冲散,却是天间神剑中剑罡初成的印记。
姬庆芳一见不由叫道:“好!那你就再接我的‘碎雨铃’!”说着,她手中的金铃突然急剧地抖动起来。
叮叮叮,铃铃铃,……叮铃叮铃叮叮铃……
铃声奇快,却又毫无规律,杂乱无比,似乱雨敲在心上,使人心烦气燥,气血不由上涌。
薛沉香也骤觉一阵心慌意乱,不由凝神静气立在原地不动,剑尖锁定了姬庆芳,却是纹丝不动。他正以天星楼中的“定云式”来对抗姬庆芳的“碎雨铃”。
冯立安也弹出了勾魂筝;宋新根却把两只钹拍得哐哐直响,如老瓦相磨,刺耳至极;和志祥却收起血手神掌,取了玉笛轻轻吹出一支“软骨风”!
江城月、李梦莲、韦笑河、还尚可抵受,赫天南却再也抵挡不住,歪歪扭扭退到门口,一跤跌倒;门内的婷儿、慧香、田大人、田尺儿更是早已为魔音所袭,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薛沉香遥遥看见这边景况,不由大惊叫道:“韦大侠,快去救大人他们!”
三人一听,立即同薛沉香一起跃回门口。
姬庆芳一见四人后退,突然大喝一声叫道:“天魔音,恨天舒!”说着竟是两人奏起天魔音,两人奏起恨天舒。
四人一听“天魔音,恨天舒”都不由大吃一惊,天魔音是强劲,恨天舒是柔劲,任谁同时接这两股不同的音劲都是万难之极。是以四人再也顾不得扶地上的众人,齐齐跌坐在地,各出一掌搭在薛沉香背上,薛沉香却坐定门口,一掌接住“天魔音”,一掌接住“恨天舒”,将音劲拼力往外顶。
紫玉冷笑道:“薛沉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薛沉香却不言语,咬牙苦撑。
铃铃铃——丛丛丛——音劲突然加强。
天魔音似铁牛般直撞而来,恨天舒却似毒蛇一般吐着长信婉蜓缠来。
突然,薛沉香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响,不由回头一看,却是李梦莲仰天摔在地上,面白如纸,正是真力耗尽的现象:而赫天南、田尺儿、婷儿、田大人、云七、六怪早已进入昏迷状态;大街上更是倒了无数过路之人,虽隔的较远,但同为魔音所袭,正痛苦地翻滚着。
薛沉香回过头,却见姬庆芳正摇着金铃一脸狞笑地缓步走了过来。
“住手!”薛沉香突然叫道。
魔音骤上,薛沉香缓缓站起道:“紫玉,我跟你走!但你得答应放过他们!”
“哈……”紫玉狂笑道:“你早答应,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韦笑河全身虚脱,连站都不能站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和江城月一齐叫道:“薛杰主,你不能去!”
薛沉香却恍如未闻,缓缓走到姬庆芳的马前,——突然一夹马腹:“驾!”头也不回,直往前去。紫玉急忙打马追上。
四魔也各找坐骑,姬庆芳却一把抢过冯立安的马缰绝尘而去。冯立安只得与宋新根合乘了一匹相继而去。
“薛楼主——”韦笑河遥遥叫道,虎泪欲滴。
磨音既去,众人相继渐醒。婷儿一醒过来,骤然不见了薛沉香,不由叫道:“咦?薛姐姐呢?”
江城月强压住胸口的一股淤血,痛苦地道:“咱们没用,让紫玉把她带走了!”
“什么?何大哥让天冥老怪给抓走了,现在薛姐姐又被紫玉带走了,这到底是干什么?”婷儿不由叫道:“何大哥也许暂且还无事,可紫玉会把薛姐姐她给毁了的!”
田大人也不由老泪纵横道:“先前咱们是来查案的,现在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了!”
正说着,钟晓年带着王平、张志急奔了过来,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田尺儿黯然道:“紫玉来过了!”
“什么?是太子?!”钟晓年不由吃了一惊。
“钟大人,福泰来咱们是住不得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住处?”田大人突然问道。
“有,有,城东老街那边有一栋大宅子,现在还没有人住,你们可以先搬到那里去。”钟晓年道。
“好!咱们就先到那里住下,然后再从长计议!”田大人叹道。
李家老宅,紫玉高踞主位,薛沉香坐在下首,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却在两侧陪坐。
堂下却是两队歌伎,各各雪衣红裙,云角垂络,腰系彩带,一队吹打,一队歌舞。
隐约那歌词是“携天乐花丛斗拈,拂霓裳露沾;遇隔断红尘在荐……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官漏签。……”
只见舞衣如雪,字段圆润,音节井然,竟是前唐贵妃所制《霓裳羽衣曲》。
李汉成面露得色,朝薛沉香一举杯道:“薛姑娘肯移驾寒舍,汉成真是荣宠之至,薄洒一杯,不成敬意万望姑娘不要客气!”
薛沉香却也不敬李汉成,一仰脖儿把一杯酒直灌入肚,冷冷道:“你们李家,也就这两杯酒干净罢了!”
一句话出口,李汉成面色不由大是难看,酒杯捏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尴尬至极。
紫玉却也不管,只是看着薛沉香嘿嘿直笑。
却又听薛沉香讥道:“‘纵吹弹舌尖,玉纤韵添,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宫漏签。’哼!你们也听这个?就不怕黯淡了你们男儿万年的雄心,消磨了千古的壮志?还不若我舞一套剑来得痛快!”
紫玉立即大喜,拍手笑道:“好!好!只见得姑娘使剑,却不曾见得姑娘舞剑!今日咱们看来得大开眼界了!又对那班歌伎道:”薛姑娘要舞剑,你们先下去!“那班舞姬下得慢了些,李汉成正好放下酒杯,不由怒道:”不是叫你们下去?快点儿!“
姬庆芳却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妙。
薛沉香见众姬退下,这才整整衣裙来到堂下,起剑舞了起来,只见她忽高忽低,或进或退,轻如飞燕,疾若盘鹰,腰肢婀娜,体态轻盈,翻若游龙,翩若惊鸿。舞到紧要之际,更如风雨骤至,只见黄袖激扬,猎猎作响;白光霍霍,吞吐如电,一片剑光。
紫玉见得,不由连连拍拍掌叫好。
堂下的四魔与李汉成、何天弃六人却只见剑尖吞吐如电,在面前晃来晃去,每每擦腮贴眉而过又见紫玉拍掌叫好,也不好躲闪,不由暗暗叫苦,手上虽也随着拍掌,脸上却是难看至极。
突然,剑气如虹,撕裂长空,从堂下席卷而上,直刺紫玉的面门!
四魔与李、何二人不由惊呼失声。
啪!紫玉双掌夹住长剑,一脸惊怒:“薛沉香,你居然想刺杀本宫?!”
薛沉香冷冷收剑道:“刺杀殿下,沉香现在还不敢,这不过是一个警告罢了!”
“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倘若殿下逼人太甚,沉香亦将不得不拼个鱼死网破!”薛沉香冷冷道,一拂袖径自归座。
酒筵不欢而散。
一连两天,紫玉从薛沉香房间里进来出去,进来出去,一连数次,可薛沉香就是铁了心的软硬不吃,却又有节有礼,弄得紫玉如鱼鲠在喉,放之不甘,强之不能,不由是大懊恼,直想找一个人来掐死,只得对着李汉成发泄叫道:“本宫自十六岁起,阅人无数,碰上她这样有才华有容貌又有气魄的奇女子,还是第一次;可碰上她这样难对付的角色却也是第一次,简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李汉成不由小心地道:“薛姑娘真得还不肯回心转意吗?”
紫玉气道:“她若肯回心转意,本宫现在还用得着坐卧不宁,食不知味吗?”
“这倒是,看得出来,殿下这几天确是瘦了。”李汉成不由点点头,深有感触地道。
“放屁!这还用你说吗?”紫玉不由骂道。
“大凡女子,都有三从四德的观念,假如木已成舟的话……”李汉成小心翼翼地道。
“你什么意思?”紫玉不由问道。
“微臣是说:假如正常的路径走不通的活,也不妨走一些蹊径,譬如说——媚药……”
“媚药?”紫玉不由吃了一惊。
“对!媚药,你想现在薛姑娘是软硬不吃凭得是什么?不就是完壁之身吗?假若太子将她的身子一破……”李汉成不由阴阳地笑道:“这事情不就好办的多了?”
“嗯,嗯!”紫玉不由连连点头笑道:“有理!有理!”
“既然殿下同意,那这事就交给微臣去办吧!”李汉成连忙一礼道。
“嗯?不!”紫玉笑道:“你把东西给本宫,本宫要亲自去办!”
紫玉亲自一人来到李宅厨房,厨房中众人一见太子来了,连忙跪倒迎接,齐呼千岁。
紫玉笑笑,走进门口,却见灶台上摆了三个食盒,不由笑问道:“哦?这些都是给谁的盒子?”
厨师忙道:“左边的是李公子的,右边的是何公子的,中间的是太子亲自吩咐的给薛姑娘的,太子的在那边,另备一份!”
紫玉点点头:“嗯!本宫随便看看,你们也都起来忙你们的吧!”
众人都再呼千岁,这才起来各自做活儿。
紫玉揭开薛沉香紫砂酒壶盖儿,将两粒“怒春丹”一齐放了进去,又拿起轻轻摇匀,方轻轻放下,阴笑道:“薛沉香呀薛沉香,本宫纵即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看看那个何天香如何跟本宫争!”
紫玉又冷笑了两声,又看了薛沉香的食盒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紫玉前脚刚走,梅柔便带了丫头小翠进来问道:“唐厨子,我家相公的酒菜备好了吗?”
唐厨子忙道:“啊哟!是梅夫人,你还用亲自来,需要些什么,叫人来说一声,小的就送过去了。”
梅柔却摇摇头:“这几天我家相公的胃口不怎么好,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梅柔看看自己食盒中的饭菜又叫道:“拿上那盘‘珊瑚雪莲’和‘醋熘凤脯’,对了,再把那份‘清汤鸡圆’给我们。”
梅柔叫着,见饭菜在食盒中快挤不下了方停了下来,却见自家的酒壶似没薛沉香的漂亮,也不管是谁家的,顺手便换了过来叫道:“小翠,带上盒子,咱们走!”
紫玉很早就来到薛沉香的门外,静静地等着。谁料,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里面还没有动静,不由再也撑不住了,上前两步,敲门。
“谁呀?”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是本宫!”紫玉道。
房门大开,薛沉香敛衽为礼:“参见太子!”
“不用多礼,起来吧!”紫玉踱进屋内。
“不知太子此来有何见教?薛沉香问道。
“哦,没什么,本宫闲得无聊,特地再过来看看!”紫玉笑道,却一眼看见食盒摆在桌上,竟是一动未动,不由道:“咦?天这么晚了,姑娘居然还未用膳?”
薛沉香却叹了一口气道:“吃不下!”
“吃不下?可是饭菜不可口吗?”紫玉笑道:“本宫叫他们重做!”
薛沉香却默默无语。
紫玉抬起头,却见薛沉香静坐在那里。愁容满面,竟是显得憔憔悴至极,不由心中一痛,叹道:“好吧!薛姑娘,本宫知道你现在还在恨本宫。其实本宫也不愿见到你这样子,这样吧!你把这些饭菜吃了,明日本宫便送你出去如何?”
薛沉香不由一喜,却依旧装作黯黯地道:“殿下说话可作数?”
紫玉不由笑道:“本宫说话倘若不算,还有谁算得?”
薛沉香不由大喜,站起打开食盒将酒菜一一摆上笑道:“那沉香就借花献佛,与殿下同饮一杯,也算践了前日之约如何?
紫玉却笑道:“这可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那顿酒菜你以后是要非请不可的,现在你可得把这些酒菜一齐给我吃完了!”
“好!我一出去就请你!”薛沉香笑道。
一连几天,薛沉香都赌气不吃东西,她本酒量又豪,再加上今天心情特别舒畅,竟真地把桌上的酒菜一扫而光,吃得干干净净。
紫玉见薛沉香喝光了壶中的酒,不由暗笑道:“放你出去?做梦吧!过了今晚,明天就算送你出去,你也未必就出的去!”
薛沉香吃完了,两手一拍,笑道:“如何?”
紫玉不由笑道:“果然厉害,不愧是天星楼的薛楼主。姑娘既已酒足饭饱,能否同本宫下一盘棋?”
薛沉香本待拒绝,但一想,紫玉已同意放自己出去,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只得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沉香就陪殿下下一局!”
招来侍婢撤去残席,两个人便捡上棋盘执自捻黑地杀了起来。
突然,紫玉笑道:“薛姑娘,你若也像方才用膳一般将本宫杀的片甲不留,本宫就伏了你!”
薛沉香却笑道:“那也不一定啊!”酒劲上涌,腮上却逐渐映出两片桃花红来。
紫玉见得,不觉薛沉香较之往日更是妩媚,又隔的近,一阵阵幽香透了过来,更是沁人心脾,紫玉不由觉得一阵心驰神摇,竟再也把持不住,伸手朝薛沉香的手上捏去。
薛沉香连忙缩手,正色道:“殿下请自重!”
紫玉却恍如未闻,又摸了过来,笑道:“没事!外边没人,你不用害羞!”
薛沉香拂袖而起,怒道:“殿下,沉香敬你是皇上的太子,应当知礼识节,方才答应跟你下棋。你若再如此,也不怕别人耻笑?!”
紫玉这才清醒过来,不过算算春药发作的时间也应该到了,不由有恃无恐,冷笑道:“薛沉香,你也不用假装清高,本宫已在你的酒中下了春药,看你还能怎么样?”
“什么?”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只觉头脑一阵发晕,忍不住怒道:“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紫玉也慢慢站起,阴笑道:“哼!说本宫卑鄙也罢,说本宫下流也罢,但本宫今晚是要定你了!你是要硬的呢?还是乖乖地自己过来?”
薛沉香怒不可遏:“紫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
“那可由不得你了!”紫玉怒哼一声,上前两步便朝薛沉香抱来,薛沉香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推开。
两个人立即你抱我推,你追我躲,只弄得桌椅尽倒,棋子乱滚,情急之中,竟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也使不出来,只是绞成一团的死缠烂打。
突然,砰的一声响,紫玉一声惨叫,一只手捂着眼睛竟从里面给打了出来,薛沉香衣衫散乱,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用身子死死倚住急叫道:“紫玉!你要是再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紫玉一只手捂着眼睛爬了起来叫道:“你敢?!”
“那你就进来看看!”薛沉香在里面叫道。
“好!好!你等着,你等着……”紫玉不由发狠地却一摇三晃地捂着眼睛向外走去。
李汉成的房间,突然房门给人吧!的一脚踹开,李汉成不由大怒,叫道:“谁呀?!”披一件衣服便跳下床来,刚走到门口,还没看清是谁,左眼上便砰地挨了一拳,不由一声惨叫,双手捂住右脸蹬蹬蹬退了三步,这才看清是紫玉,右眼上不知给谁打了一拳,一片青黑,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太子,你怎么了?”
紫玉却怒道:“什么‘怒春丹’还说什么‘一粒就见效,两粒神仙也难靠!’放屁!纯粹是放屁!”
李汉成这才明白,不由捂着脸问道:“太子这是被薛姑娘打的?”
“不是她,谁还能把我打成这样?”紫玉怒道。
“她不是吃了‘怒春丹’了吗?”
“正是因为她吃了,所以我才来找你!”紫玉怒道。
“这不对呀;‘怒春丹’奇效无比,这一粒入口,一般的女子已是招架不住,这两粒入口,纵是再贞烈的女子,哪怕是铁打的菩萨也会变得淫荡无比,怎么会没效呢……”李汉成不由奇道。
一句话还未完,就听得何天弃的房间里梅柔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地动山摇,接着又是一阵。
“咦?”紫玉不由与李汉成面面相觑,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漫长的等待,房门终于打开,许侍霜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天香连忙迎上,喜道:“侍霜,成功了?”
许侍霜却是一脸黯然:“何大哥,对不起,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何天香的心往下沉,笑容凝结在脸上。推开房门,周遗梦也是一脸愧色,轻轻地道:“对不起,何公子,我真的让你失望了!”
何天香只得强笑道:“事到如今,你又还说这些做什么?毕竟你的命还是保住了的!”
两人相对无语。
翌日清晨,何天香扶着周遗梦轻轻走出谷口,许侍霜,谷宁二人跟在后面,众人脸上都是一样的沉黯。
“何大哥,我虽治不好周姐姐的病,可也多少应让侍霜尽尽地主之谊,你们不如住几天再走吧!”许侍霜突然抬起头来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侍霜,不是我不想留下,而是我不能留下。我这次送周姑娘回去,就得马上到长宁去,看看田大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答应了北王爷,就不能让田大人出丝毫差错。况且那李汉成和天弃又不是那么宜相与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
周遗梦却笑道:“许姑娘,我的眼睛虽未治好,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是个好姑娘,欢迎你有空的时候到我的‘听竹轩’玩!”
许侍霜也笑道:“药王谷也随时为你打开!”却又对着何天香轻轻道:“何大哥,有事没事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来看看我!”
何天香轻轻地点点头:“只要我能,我一定会再来!”
两人渐渐走远,周遗梦突然道:“何公子,咱们直接去长宁吧!”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不回‘听竹轩’的‘湘妃小筑’了?”
周遗梦笑道:“‘听竹轩’里没有一个人,我呆也呆腻了。这次既然出来了,索性就到处走一走不是更好吗?”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
周遗梦不由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那里可能会很危险!”何天香叹道:“你还是不去的好!”
“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
第四部 第四章 周遗梦神琴摧四魔 王子芹三掌震天香
紫玉在大街上走着,想起昨夜之事,不由越想越是生气,突然回头对身后的四魔道:“你们也别跟着我了,迅速去查查田寿那老鬼和那几个黄毛丫头住哪儿去了,我就不信对付不了姓薛的婆娘!”
“是!主子!”四魔立即领命而去。
紫玉一个人继续往前逛,不觉中已又是逛到了福泰来客栈附近,却突见一个黑衣女子抱琴俏立在那里,素面淡妆,看来也另有一种雅致,竟似不在薛沉香之下,似在等人的样子。
紫玉正自烦燥,一见这黑衣女子,不由顿生邪念,暗道:“我现在既得不到薛沉香,就先拿这个来耍弄一下也不错!”不由走过去笑问道:“姑娘,等人哪!”
那姑娘点点头,却不和紫玉说话。
紫玉一愣,随即明白,不由暗笑道:“原来是个瞎子,白生了这副好容貌。大概是个流落到此走江湖卖解的,这岂非更好办?”想着不由一笑道:“姑娘不用等了,跟本公子回府里去唱一曲,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便伸手来拉那姑娘。
没想到那姑娘感觉竟是十分灵敏,一侧步闪身躲开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的曲子不是随便给人听的!”
“装什么清高?陪本公子一天,包管你一生一世也受用不尽!”紫玉不由怒道,伸手上前抓来。
“公子请自重!”那姑娘竟十分机警,一闪身又躲过,却已柳眉轻挑,显然是有些恼怒了。
紫玉却看得她薄怒之下,更添风致,不由哈哈一笑,明知她不会武功,却以大力鹰爪擒拿手向姑娘抓来。
眼见姑娘再也躲闪不及伸手去拨琴弦,却突听一声大喝:“住手!”斜刺里便是有人一拳击出,啪!打在紫玉的手上。
啪!紫玉只觉右手骨痛欲折,一股大力冲来,忍不住后退三步,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正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姑娘面前,虎目含威,冷冷地盯着自己;他的面目像极了何天弃,但一看便知不是何天弃,“他是谁?”紫玉不由心道。
“这是在大街之上,阁下请自重!”那年轻人冷冷地道。
突然,四大音魔齐齐现身,跃到紫玉面前急问道:“主子,没事吧?”
年轻人一见四人兵刃,不由脸上一震,暗道:“原来那日茶铺中的人是他们杀的,我倒真错怪她了!”
“我没事!”紫玉却不由揉着手腕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本公子的事!”
“在下何天香,”年轻人冷冷地道:“敢问阁下是哪一位?”
“何天香?!”紫玉突然跳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天音四魔怒叫道:“你们马上让他从我面前消失!我永远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永远!!”
“是!”四大音魔一见主子如此暴怒,哪还敢怠慢,也不管是在大街之上,各各摘下乐器,一齐抬手就是“恨天舒。”
“恨天舒?!”黑衣姑娘不由大吃一惊,一步抢到何天香前面,湘琴一立,纤指一弹,咚——同样是一阙“恨天舒”!正是周遗梦!
周遗梦虽不会武功,但“恨天舒”的音劲却毫不在四魔之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音相撞,劲气四散,竟将一旁一架小木车击成了一堆粉末,人群更是倒跌无数,大街上立时一片慌乱。
“是小师妹!”“恨天舒”一撞,冯立安立即惊叫道。
“不错!是小贱人”姬庆芳恶狠狠地叫着扑了过来。
原来五师兄妹十年未见,都已不认得,但“恨天舒”一用,大家彼此立即明了。
周遗梦却低声道:“大街上人太多,何公子,你快带我走!”
“恨天舒”的威力,何天香是知道的,哪里还敢怠慢,立即抱了周遗梦在人群中狂奔而去,三转两折已是隐入人群再也不见。
四魔起步晚,何天香轻功又快的出奇,一时追之不及,四魔不由气得破口大骂。
何天香跑了一阵,不见四魔追来,这才把周遗梦放了下来,问道:“刚才是你那四位师兄?”
“不错!没想到他们真的在外面不做好事!刚才那一阙‘恨天舒’若不是我替你接下来,你即硬接,也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周遗梦也不由叹道。
何天香也不由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去,便纵是以销魂剑罡全力一击,自己纵能胜得半筹,街上许多行人只怕也要废了;不由叹道:“看来,当年‘音神’前辈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周遗梦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却听身边有人在买首饰,不由轻笑道:“何公子,我看不见,你能帮我挑一只簪子吗?”
“当然可以!”何天香笑道:“可你是要翡翠的呢,还是要金镶银嵌的?”
“你看着挑好了,反正我又看不见!”周遗梦笑道。
何天香挑来挑去,却挑了一件最上好的“丽水紫磨金步摇”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今天你是第一枝,便宜点儿,十两银子得了!”老板笑道。
何天香从怀中掏出银两,却只有八两,再加上一些散钱还是不够,却也不说话,只是把腰间一块玉玦扯了,一并递给老板,歉意地一笑。
老板也一笑,点点头,一齐收了过去。
何天香拿起金步摇转过身子,却见周遗梦眼中正有泪轻轻滑下,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周姑娘,你怎么哭了?”
周遗梦忙擦擦泪,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别的事而已。你既替我买了,就再麻烦你替我带上吧!”
“好!”何天香笑道:“这支紫磨金步摇你带一定好看!”说着便轻轻往周遗梦头上插去,周遗梦也歪了颈子,轻低着头,一脸娇羞地等着何天香插。
突然,旁边的一个女子转过脸突然惊叫道:“何大哥!”
何天香一扭头,也不由大叫道:“婷儿?!”两个人立即惊喜地搂抱在了一起。
周遗梦的脸色却突然很不好看,她的眼睛直盯着婷儿的背后,那儿,金步摇上的珠串儿正在乱颤,可她看得见吗?
城东老街,何天香伫立窗前,仰然长叹道:“薛楼主为了大家而自愿身陷虎穴,当真可敬可叹!”
韦笑河道:“你既来了,咱们今晚便去李家老宅把薛楼主救出来,不能再让她在那儿受苦!”
“话虽如此,咱们必须要小心,尽量不要碰上四大音魔!”江城月道。
“你怎么总是行点事就怕这怕那?薛姐姐是怎么陷进去的?”婷儿听江城月总是谨谨慎慎,不由有些气恼。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咱们既要做事,就尽量事前心中有个谱,尽量做的圆满一些。那你说碰上四大音魔对咱们有什么好处?”江城月也不由道。
“哎?周姑娘不是他们的师妹吗?”婷儿突然道。
“我去不去,干你何事?”周遗梦却道,冷冷地转了身子,婷儿撞开了她的金步摇,这仇只怕她是要记一辈子的了。
婷儿却是不知所以然,骤听周遗梦说话如此之冲,不由瞠目结舌,不知所对。
何天香叹一口气道:“周姑娘不会武功,还是不去的好!”
周遗梦却摇摇头,缓缓走到何天香身后道:“‘恨天舒’还不是他们最强的音功,我怕你们到时谁也接不下,我还是去一趟吧!”
何天香却担忧地道:“你觉得能行吗?”
周遗梦却笑道:“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反正到时候你得抱着我进去!”
何天香点点头:“那好!就这样吧!”
婷儿却与慧香面面相觑。
半夜,李宅,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拐弯抹角,直奔薛沉香的房间。
嗒嗒!有人轻轻地叩窗户。
“谁?”薛沉香不由一惊,从床上一跃而起,长袖中剑华一闪。
吱呀——窗子被轻轻拉开,却现出何天香的影子。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惊喜交加。
“嘘——”何天香忙道:“别出声,快跟我走!”
薛沉香却脸色一黯道:“我不能走!田大人他们……”
“田大人他们没事,咱们是特地来救你出去的,快出来吧!”何天香道。
“真的?”薛沉香不由大喜,一跃出窗,却见外面还站着一个抱琴的黑衣姑娘。不由奇道:“咦,这位是……”
“现在不宜多说,咱们还是先出去!”何天香道,却轻轻抱起周遗梦跃上房顶。
薛沉香不由一愣,随即也登上房顶。
何天香奔在前面,朝暗处负责接应的韦笑河、江城月、赫天南一招手,六人一齐向外奔去。
眼见就要奔出李宅,突然灯火大明,眼前转出紫玉、天音四魔、何天弃、李汉成、陈长清。
紫玉冷冷地盯着何天香道:“何天香,本宫终于等到你来了!”
何天香却冷冷道:“可在下最不想见的却是你!”
紫玉冷哼一声,却对薛沉香道:“薛姑娘,你就真这么跟他走了?”
薛沉香往下一拜:“请殿下开恩!”
“哈……”紫玉突然怒极反笑。
何天香却抱着周遗梦对薛沉香冷冷地道:“薛楼主,你起来, 这样的太子还不值得你我下跪!”
“好!你既无情,也休怪本宫无义了!”紫玉突然一变脸:“给本宫一齐拿下!”
姬庆芳缓缓压上道:“小师妹,只要你乖乖交出‘湘妃竹简’和‘湘妃竹琴’,大师姐就放过你!”
周遗梦却淡淡一笑:“‘湘妃竹简’与‘湘妃竹琴’皆先师所赐,恕遗梦不能交出。”
“那你以为你能挡得住咱们四人联手吗?总不成你已弹完了‘湘妃竹简’?”姬庆芳不由冷笑道。
周遗梦一笑:“事在人为,我弹完了‘湘妃竹简’不一定能挡得住你们;我弹不完‘湘妃竹简’也未必就挡不住你们!”
“好!既然如此,咱们上!”姬庆芳一挥手,四魔齐齐亮出兵器。
周遗梦却在瓦面上盘膝而坐,湘妃竹琴轻轻放在身前,双手静静地按在琴弦上,晚风吹过,周遗梦轻轻抬起头,风儿撩起她的长发,露出一段雪白的脖梗,竟将冯立安看得一呆。
何天香静静地看着何天弃,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天弃,你还是不肯学好!”
何天弃却笑道:“人各有志。自古以来,成王败冠,历史总是成功者的历史!”
何天香却摇头,轻轻地道:“然而历史却永远掩盖不了真实!”
何天香抬起头看着何天弃,何天弃也看着何天香;何天香的眼里充满了真意,何天弃眼里却满了讽刺。
薛沉香的剑也轻轻扬起,对着的是紫玉。
韦笑河却抱着大刀片朝李汉成走去,笑道:“他娘的,上次是你跑得最快,可现在是在你家里,老子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江城月却走向陈长清,冷冷道:“你还等什么?”
突然,门外马蹄雷动,一队快马加鞭而来,远远便叫道:“圣旨到——”
“圣旨到?”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竟呆在那儿。
宅门大开,一个黄门当先而进,身后是一队御林军。“太子紫玉接旨——”黄门却未看见房顶上站了一堆的人,跳下马来,托着一个锦轴便往里走。
紫玉连忙跳下来,叫道:“紫玉接旨!”身后众人连忙跳下,在后跪了一大片。
众人这一跳下,却把那黄门吓了一大跳,好久方定下神来,见果是紫玉,这才清了清噪子,打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宣太子紫玉即刻回宫,面禀圣上,不得有丝毫延误。钦此!”
紫玉叫了“接旨!”这才起身问道:“王公公,马上就要走吗?”
那王公公忙道:“太子私自离宫,陛下现在是大发雷霆,依老奴看,太子还是越快越好,要不然北王爷那批人……”说着,王公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紫玉却是脸色一震,突然朝天音四魔叫道:“立即回宫!”说着,自己直奔马厩,拉了踏雪狮子骢,又在李汉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便立即催马绝尘而去;四魔一见,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恨恨瞪了周遗梦一眼,也同样踏马而去;接着,王公公和那一队御林军也拨马而去,却只剩下众人在原地发呆。
眼见紫玉已远,宅门空荡,李汉成突然回过头来问道:“太子都走了,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
薛沉香回来,大家都很高兴,田大人突似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李汉成和何天弃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咱们人那么多,他又敢怎样?”婷儿不由笑道。
“不,拭天谱!拭天谱!”田大人突然惊叫道。
“对!拭天谱!”薛沉香也突然惊叫道,奔门而出,紧接着江城月、赫天南也同时抢出。
何天香虽不知“拭天谱”是什么东西,但也肯定是非常重要,当下对周遗梦道:“周姑娘,你先在这里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着便和韦笑河一起奔门而出,几步已是追上薛沉香问道:“薛楼主,这‘拭天谱’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李相国谋反的证据!”薛沉香道:“当初田大人来长宁的时候,北王爷就说李相国可能在老宅留了一件谋反的铁证,只不知是什么,看来大概就是此物了。”
还未到李家老宅,就听得里面远远传来叮叮当当凿石的声音,众人不由脸色大变。
何天香一急,竟一步比众人多跨出两丈,再一步三丈,遥遥拉开众人,似怒箭一般冲了过去。
四名门卫一见有人冲来,连忙挡住,却突被一阵强大的劲风扫倒,哐!府门被何天香一撞而开,迎面便是一大堆天冥宫,唐门的高手涌来,何天香却直接提身上房,怒马一般向后奔去。
迎面便是李汉成,何天香一见也不搭话,冲到面前便是一掌劈下,李汉成连忙抬手招架,就听得轰的一声响,李汉成就觉脚下一软,竟给生生从房顶上砸穿,和灰石尘土一同跌下。
何天香心焦如焚,越接近后院,便听得凿石之声越是繁杂,不由大急,似箭一般直射而至,却见何天弃远远挡在前面,不由叫道:“天弃!让开!”何天弃却缓缓蹲下身子,一个“骑龙步”遥遥接定了何天香。
何天香电闪而至,双掌齐出,轰!何天弃踉踉跄跄斜走七尺,差点闪下房去;何天香被震高三丈,却一声清啸,竟在空中连走八步,似天马行空一般越过何天弃,又越过两堵小墙,落在后院的房顶上,叫道:“薛楼主,交给你了!”说着继续向前飞奔。
何天弃想追,却被薛沉香从后面堵上,两个人便在房顶上杀做一处。
何天香冲到后院,十八名守卫四散而跌,一座偌大的石碑已在二十名蒙眼工匠的齐凿之下早已体无完肤,何天香拉开两名工匠,扑到碑前,却见石碑上早已纵横斑驳,不辨字迹,不由恨叹一声,狠狠地在石碑上摸了一把,这才直起身子,仰天一声怒啸!啸如山崩,后院中所有的工匠侍卫都立散而逃。
何天弃急奔而来,一见此景不由哈哈大笑。
薛沉香轻轻走了过来,缓缓挽起何天香的左臂道:“何公子,一步之差,却又如何?咱们还是走吧!”
何天香仰天长叹一口气,泪欲待下,良久方缓缓地点点头。
两人出来之时,却见韦笑河、江城月、李梦莲、六怪、赫天南、云七早已与李汉成诸人在房顶上,巷道里打作一团。一见两人出来,不由叫道:“何公子,薛楼主,怎么样了?”
何天香似全身脱力一般,只顾自己闷头前行,其余之事犹如未闻,薛沉香只得道:“大家先回去吧!”
众人一见这阵仗,便已知事竟不成,也只得纷纷跳下房来。
“怎么?砸了我们李家的东西,就想这么容易一走了之?!”李汉成不由大怒,就想带人追赶,却被何天弃伸手拦住哈哈大笑道:“不用追了,他们回去也不会有多好过!看他田寿有什么锦囊妙计,还是她薛沉香能够只手回天,哈哈哈……”
城东老街,众人全沉沉地坐了一屋,薛沉香见何天香依旧沉着脸,不由上前两步,走到他身前笑道:“何公子,不要再为那件事伤心了,咱们不会想别的办法吗?”
何天香却突然哈哈笑道:“哈哈,我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田尺儿看着何天香不由朝赫天南轻声道:“坏了,你看何大哥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袋坏了,人家都急得要哭,他还哈哈大笑。”
就听婷儿在旁边怒叫道:“尺儿,你才脑袋坏了呢!何大哥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哈哈笑几声,我也会的,你们听,哈哈,哈哈……”
婷儿的笑却带了另一种腔调,使大家的心情更加悲凉,没想到两个多月来的努力,竟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中消逝的干干净净,两个多月来的风风雨雨,血泪汗水,生死笑骂谁又甘心如此便舍下?好酸、好涩的感觉。
何天香终于停了下来,却笑道:“婷儿,真有你的。你再这样笑下去,我即便不想哭,也要哭了。好了!大家也不要再这样沉着脸了,那石碑虽被李汉成凿了,但可还是有字留下来了!”
“什么?是什么字?”田大人不由惊道,众人也不由一齐看着何天香。
“我到那里时,所有重要的字都已给凿掉了,但碑的边上却还是有一行小的字,这行字虽少,但对我们来说,已足够了!”何天香笑道。
“是什么?”众人不由齐问。
“何大哥,你倒是快说呀!”婷儿也急道。
“‘拭天谱’原本一份,放于金陵史家,以备不时之需。”
“‘拭天谱’还有一份?”赫天南不由惊道。
“不错!我看完之后就立即用大力金刚指将它抹去了。”何天香笑道。
“你干嘛把它抹去,害得我们一脸丧气!”尺儿不由道。
“李汉成,何天弃诡计多端,但这行字一抹去,他就做梦也不会知道咱们会去金陵史家了。”何天香笑道。
“高!高!”韦笑河不由大笑道:“他娘的,没想到你这小子这么刁,居然连老子也瞒过了。”
何天香也不由笑道:“我做戏,惹得他们哈哈大笑,却换得你们欲哭无泪,真是有罪,有罪哪!”
薛沉香也不由笑道:“等到咱们真的把‘拭天谱’找出来,那时候可就真不知道谁哭谁笑了。何公子这一招确实厉害!”却见田寿不说话,不由问道:“咦,田大人,你在想什么?”
田大人摸摸长须迟疑地道:“这金陵史家史不云也算是一代忠臣,不论为人,行事都可称得上‘两袖清风,肝胆照明’,又怎么藏这种东西?不会是李汉成他们骗咱们吧!”
何天香摇摇头:“我到的时候,那个蒙着眼睛的工匠正要凿这行字,却被我以‘寒风推云掌’打飞了凿子才留下的,肯定假不了!只是史大人虽然是一代忠臣,但他的亲近未必都如他一样,更况且,这‘拭天谱’藏在他家,他即不参与,也已有了失察之实,无论如何,咱们得去看看!”
田大人不由点点头:“可惜老夫三月之期已至,这金陵之行,只怕要麻烦诸位了。”
何天香连忙一礼道:“请上禀王爷,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吧!一拿到‘拭天谱’,在下便直上京城送交王爷!”
田大人连忙将何天香扶起笑道:“何壮士办事,老夫自然放心,只是壮士孤身前去,只怕形只影单孤掌难鸣呀!”
何天香却笑道:“兵贵精不在多,更何况金陵史家官宦人家,比不得李家老宅,在下与薛楼主足矣!”
薛沉香却笑道:“何公子也太看得起沉香了吧!你立下军令状,却让我跟你遭罪!”
众人不由都笑,婷儿也不由叫道:“我也去!”
何天香却笑道:“婷儿,你这一趟出来,又惹了多少祸?这次还差点被天冥老怪捉去,再不回去,只怕北王爷要拿你何大哥是问了。更况且,咱们这次是去暗防,不是明查,人多了反而不好!我保证,一拿到‘拭天谱’就去找你,怎么样?”
婷儿不由歪歪嘴,极不情愿地道:“反正每次赶我回家的时候,你总是一大堆道理!”
周遗梦却突然淡淡地道:“何公子,你不会也赶我回‘湘妃小筑’吧?”
何天香不由尴尬地笑道:“周姑娘,说真的,咱们此行,长途跋涉,实也不知何时方能返还,所以在下想,姑娘若是……”
一句话还未完,周遗梦却突然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打断道:“对不起,我累了,要先回房去休息了。”
“我送姑娘!”薛沉香笑道。
“不用,遗梦虽说看不见,但这点路遗梦还能走得,不敢劳动薛楼主!”周遗梦却冷冷地道,一只手摸索着走了出去。
“咦?周姑娘怎么跟谁都这样儿?”薛沉香不由奇道。
“她眼睛看不见,心里难爱,大家就多担待一点吧!”何天香叹道。
“可我每次见她看你的时候,眼睛怎么都是怪怪地?”婷儿突然问道。
“是吗?会有这等事?”何天香不由笑道。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婷儿不由叫道。
“算了吧!我看每次都是你才怪怪地,还说人家!”田尺儿笑道。
“是吗?会有这等事?”婷儿不由也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田尺儿也笑道。
大家也一并笑起来,毕竟两个月以来,这是大家聚的最齐的一次,也是大家心情最好的一次,前事虽有挫折,但希望并非泯灭,只要人在、心在,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如此难耐。
诸事既已交割完毕,诸人便向江城月、李梦莲、钟晓年辞行。
田大人笑道:“江壮士,李姑娘,老夫此行,多亏贵门大力相协,老夫代北王爷谢过二位了。”
江城月忙笑道:“大人客气,为国为民,江某不胜荣幸,他日大人有暇,不如再带天南兄与尺儿姑娘来长宁一游。”
田大人哈哈一笑,却对钟晓年道:“钟大人,老夫一去,长宁就暂由大人操心了。”
钟晓年忙道:“大人放心,钟某一定尽力!”
众人点点头,互相告别,一同北上,何天香与薛沉香要到金陵史家,韦笑河也要进京谒见北王爷,周遗梦也要回‘湘妃小筑’,于是大家同路,一行何天香、薛沉香、周遗梦、婷儿、尺儿、慧香、田大人、韦笑河、赫天南、云七、六怪二十家将共计三十六骑,浩浩荡荡地踏上归北行程,倒也十分威武。李汉成却在家中摆起筵席数十庆贺众人北归,却也不知王八笑绿豆到底谁笑谁!
众人一路上走着走着,便逐渐分成六批,何天香、薛沉香、婷儿、周遗梦成为第一批,走在最前,接着是赫天南与田尺儿并骑而行,再后面是韦笑河与慧香,再往后则是田大人与云七,然后才是六怪,最后则是二十名王府家将押阵。眼见就要到得镇江地界,众人更是恋恋不舍,走得也慢了起来。
这一日,已是行至镇江效外,却见远处山顶上有小庙一座,又见天色已晚,婷儿不由笑道:“明日即将别离,今日不如就到那座小庙中尽欢一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大家齐声喊好,三十六骑风卷残云般奔向小庙,庙中只有和尚二人,欲阻无力,也只得三声啊弥陀佛之后便一任众人胡为了,只是山周围的野物倒了血霉,山鸡、野兔杀死不计其数,红鸟绿雀更是射落了一地,又叫家将去山下打来好酒,大家杀酒摆肉,好不热闹。
夜色已深,庙中狭小,大家干脆在庙前点起一堆大火,席地而坐,美酒白肉,罗列于前。
酒酣情浓,田大人突笑道:“婷儿,你有一套‘白莲生笑七旋醉魄舞’,除了在家里,生平只给圣上一人舞的,今日何壮士也在,你舞还是不舞?”
婷儿不由脸色一红叫道:“田伯伯,你胡说些什么?”
薛沉香也笑道:“婷儿,你现在不舞,以后可没机会了!”
婷儿笑道:“谁说我不舞了?你们等一等,我换一件衣服就出来。”说着放下酒杯,却抬头羞涩地看了何天香一眼,便转身和慧香一起到里面去了。
看着婷儿走到里面去,田大人不由笑道:“何壮士,你可好大的面子,知不知道,只为这套舞,老夫可是求过婷儿三次了!”
“哦,真的?”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吓,你是不知道!”田大人也不由乘着酒兴叫道:“当时听说婷儿醉魄舞一落,太升殿上香气三日不散,殿中养的孔雀仙鹤更是七日不敢开屏亮翅,你想这有多好看?只是听说这舞累人的很,圣上再三哀告,婷儿也才不过给他舞过两次而已,老夫今日却是沾你的光了!”
众人一听,不由恨不得立即就看,田尺儿也叫道:“爹,以前怎得不听你说起过?”
田大人却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方道::“唉唉,这些都是男人们常说的事,又怎能让你们小孩子家家知道。”
众人不由轻笑。
何天香却忙道:“若是实在太累,就不要让她舞了!”
田尺儿却笑道:“怎能不让她舞?她还巴不得在你面前舞一回呢!”
正说着,慧香捏着一支长笛走了出来,却见身后婷儿带了一顶紫色的花冠,穿一身宽大的白绣袍,拢手含首,莲步轻移,从门口轻轻含笑走了出来。
婷儿这一出来,全场顿觉一亮,只见她玉骨冰肌,俏靥笑貌,竟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一点朱唇,观之可亲,淡眉轻扫,望之摇神,亮眸一笑,更是顾盼神飞,婉转流离;却又轻笑含羞,更使人涌起无穷的怜爱,联起无尽的遐思;谁曾想得,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美人存在!
薛沉香向以自己的美貌自负,今日见了婷儿这等神貌,竟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何天香、韦笑河、田大人、赫天南、云七等男人早已目瞪口呆,就连那素不理人的周遗梦竟也似面容为之一震。回眸一笑百媚生,笑未浓时已倾城,梦?醒?众人已不知。
婷儿走到场中央,轻轻向大家一礼慧香笛韵轻起,婷儿便将双袖向外一分,随了笛韵,轻轻舞了起来。
只见她星眸含春,朱唇轻抿,腰肢轻软,舞袖香沉,徐退轻进,似彩云出灿般柔韧,又如春光沐浴般温馨。长袖飞扬之间,秀发飘扬,月光下,微风中,翻风舞雪竟飘飘然有仙子凌虚之态,众人只觉得满目温馨,都不自觉地露出了轻轻的笑容,却不敢弄出一丝声响,这是温馨的静谧的海,谁也不忍心打破这柔静的美韵,污浊这颗圣洁的心!
突然,笛韵突然加快,婷儿双袖立即大开,贴地飞旋,奇快地旋转着腰肢。众人立见眼前白裙翻飞,玉袖急沉,如飞瀑扬雪,又如碎玉迸冰,眼前白茫茫一片飞雪碎玉迎面撒来,又有千万朵小小的白莲在眼前一个个的绽开又泯灭,再绽开,无究无尽,无休无止,飞来散去最后凝成一朵硕大的白莲在面前奇快地旋转着,硕大的花瓣却一片片的优雅地开绽,好美!空气中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清香传来,使人沉醉,使人销魂!每个人的眼睛中都有着奇幻的色彩,每个人的神志都仿佛已不再存在。
莲花突然轻轻散开,笛韵也缓了下来,婷儿脸泛桃红,一身香汗,双袖一合向众人盈盈一拜,再起身时,竟已是腰软体酸,几不能站,慧香连忙扶住。
“好!好!好!!!”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拼命地鼓掌。
何天香连忙站起身,亲自接住婷儿扶她坐下,动情地道:“婷儿,你舞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婷儿却轻拭着脸上的香汗娇羞地道:“你太夸奖我了,我舞得哪有那么好!”
韦笑河突然叫道:“婷郡主的舞已舞了,薛楼主的诗也是很有名的,咱们不能放过她!”
“对!对!”云七与六怪他们也一齐大叫起来:“薛楼主,来一首,薛楼主,来一首!”
薛沉香一见这阵仗,早已吓得呆了,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行!”
不料她愈是说“不行”,“来一首”的声音倒是愈大起来。
何天香不由笑道:“薛楼主,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来一首吧!”
薛沉香只得笑道:“好好好!大家既然都这样热情,沉香就只得献丑了!”说着站了起来随口念道:“月笼星华柳笼纱,英雄好汉千万家。看罢莲花香未落,一笑夺谱在史家!”
众人不由一齐拍掌叫好!
“好!好!”田尺儿也不由笑道:“大家都是英雄好汉!”赫天南不由笑道:“人家都是英雄好汉倒也罢了,只是你算得哪门子英雄好汉?现在却不是扒在树上喊救命的时候了!”
“是!我是怕狼!”田尺儿不由气道:“可当时却也不知是哪个英雄好汉跟在我前面后面团团转的!
一句话出口,众人顿时一阵哄笑。赫天南也不由不笑,虽说不恼,却也从背后狠狠地给了田尺儿两个粟凿,田尺儿不由大怒,立即反击,结果又惹起一阵哄笑。
何天香连忙笑叫道:“田尺儿,来一个,来一个!”大家也不由笑着跟着喊。
田尺儿却回过头来道:“咦?婷儿和薛姐都有了,你还没有,却来叫我?大家说何大哥该不该来一个?”
“该!该!”众人立即齐声呼道:“田尺儿来一个”却又成了“何公子来一个!来一个,何公子!”
何天香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由讪笑道:“看来本人得到如此下场,不外乎有两种原因。”
“有哪两种原因?”婷儿不由笑道。
“一是我这人太好了,太有人缘了;二就是我这人太坏了,大家都恨不得群起而攻之。我属于哪一种呢?”何天香笑道。
“你自然是属于第二种了!”婷儿不由大笑道:“你还是快先想个办法平息众怒吧!”
“不用想了,来一个是正经!”赫天南笑道。
“唉,我算是瘪到家了!”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好吧!以前已曾与郭师兄合谱过一首《大江南北》,只不过要麻烦周姑娘一下了!”说着便把《大江南北》的曲谱细说与周遗梦听周遗梦听完,随手试了两下弦子,只觉得声调铿锵,豪气四塞忍不住笑道:“好曲!好曲!”
“是非好曲,却也只有听过了才知道!”何天香笑道。却又叹一口气暗道:“当年我与郭师兄同歌此曲,那份少年豪气真可冲天贯地,现在却不知郭师兄去了哪里,唯有我独唱了。”
叮咚!琴韵渐起,何天香极目千里,一腔豪气,眼见月光之下,峰峦叠障,怒松铁林巍巍而立,不由扯开嗓子唱道:“江湖有多娇儿女有多俏刀光剑影谁在笑月寂寥红烛摇情仇爱恨谁分晓苍天老风起涛大江南北啦啦啦……
红尘多少事何必太计较沧海一去知多少伤虎啸怒龙恼千古正气谁记牢烟花消极目遥大江南北迢迢正道啦啦啦……
啦啦啦……“”苍天老,风起涛,大江南北,谁哭谁笑……“
薛沉香不由痴痴地念着,抬起头,却见火光中何天香挺拨的背影,更添了无穷的魅力。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称赞,但悠扬的旋律却在人们心中持久不散,只愿这样静静地坐到永远。所有的感官都另是一种外在,我们最终需要的只是那份情感。
一舞一诗一歌终罢,大家只觉得似怒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何天香的歌更是将大家带到另一种境界,再多的节目似乎都已是多余无味,所以大家也不再抬哄,一起静静地喝酒吃肉。
婷儿笑道:“何大哥,看不出你武功不错,歌也唱得挺好的!”
何天香却笑道:“你若再舞一套‘莲花舞’我就再唱一支给你听,怎么样?”
婷儿不由吐了吐舌头,笑道:“这个我可不敢。”
众人正说笑着,哐哐,山下突然隐隐传来了两声沉钝的钹声,赫天南不由问道:“咦?什么声音?”
田尺儿却捏了一根兔腿笑道:“别管他,咱们乐咱们的。”周遗梦却是脸色微微一动。
哐哐,叮铃铃,咚咚,鸣——山下突然同时传来了钹铃筝箫的声音。众人不由一惊,手中的酒肉停在了嘴边,不由面面相觑,心中都暗道:“怎么回事儿,天音四魔不是跟紫玉回京了吗?”
周遗梦细细一听,突然脸色大变,惊叫道:“不好!是我大师姐!是比‘恨天舒’厉害上百倍千倍的‘风雨雷电四象绝命杀阵”。田大人、薛楼主,你们赶快上马堵上耳朵,向东奔出五里,两个时辰之内,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快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何公子留下陪我,快!!!“众人不由大惊失色,纷纷上马,婷儿却叫道:”为什么单单留下何大哥?“
周遗梦不由急叫道:“要破四象绝命必杀阵,我必须要有他帮忙。你们还不走,等什么?!快!要不然我大师姐他们上来,我也护不了你们!”
众人的马蹄却还是在原地踌躇,都看着周、何二人,有些放心不下。
周遗梦见众人还是不动,筝钹之声却是越来越近,不由急的欲哭,突然嘶叫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走?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吗?必杀阵下五里之内草木尽绝,你们不知道吗?走——快走啊——”
众人不由眼中含泪,一夹马腹,三十三骑向山下绝尘而去,薛沉香也哽咽道:“大家一齐走吧!连当年横行武林的血影宫‘血影无义’与门下十五高手联手都挡不住的‘必杀阵’,你们也未必能挡住!”
周遗梦却摇摇头:“不,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走,我必须要和他们有个了断!你快走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何天香也朝薛沉香一挥手!“薛楼主,你快走,不必理我们,周姑娘既敢留下,就已有所打算,你不要在这里反分了她的心!”
薛沉香再看看二人一眼,终于缓缓地道:“你们千万保重!”一狠心,拨马朝山下奔去。
眼见三十四骑都已下山,周遗梦突然问道:“何公子,你怕不怕?”
何天香笑道:“你都不怕了,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遗梦却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其实,这场恶战四六分成的,你要走还来的及,我也绝不会拦你!”
何天香却脸色一正道:“周姑娘,人生在世有可为有可不为,我赞赏你的勇气和决心,但却不赞成你选的时机,但你既然决定了,风里火里我何天香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最多不过和你一同埋骨在这座山上,连尺骨也没人收,一起做一对同命鸳鸯罢了。”何天香说着,却又笑了起来。
“倘真如此,我倒是十分乐意的紧,只是怕你那位薛楼主和婷儿姑娘不会这么罢休,一定要把咱们的尸骨拆散了了事!”周遗梦心中不由暗叹道,眼圈竟已红了。
何天香一见,不由问道:“周姑娘,你怎么了?”
周遗梦轻轻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要好好回答我,好不好?”
“好!你说!”何天香道。
“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周遗梦认真地道。
何天香不由一愣,只得道:“我一定要回答吗?”
周遗梦点点头。
“因为我喜欢!”何天香突然笑道。
“不!这不是答案!”周遗梦突然哭叫道:“你不过是看我可怜!”
“周姑娘!你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吓了一跳。
周遗梦摇摇头:“我比不上薛楼主,比不上婷儿,甚至连许姑娘都不如,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是的瞎子,可是你对我比对她们还温柔,还体贴,为什么?为什么——?!”周遗梦不由哭叫道。
“周姑娘,你说什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何天香不由急道,伸手来拉周遗梦。
周遗梦却后退一步哭道:“不,我要你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要不然我心难受!”
“你一定要知道吗?”何天香突然平静了下来。
“不错,我一定要知道。我今生已欠的债太多,我不想为了还债而活着!”周遗梦哭道。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今晚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活着?”
周遗梦全身猛地一震,抬起头,失明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惨笑道:“如果你认为这还不是我的真心话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说着,何天香便转身欲走。
“何大哥——”周遗梦突然连人带琴一齐撞进何天香的怀里,泪如雨下。
何天香一摸着她的秀发,只觉得肩头上一片透湿,心中忍不住一声长叹,呐呐道:“苍天哪,原谅我吧!”
铃铃铃、哐哐哐,铃声钹声顺着树叶一直传到山上来,远处又有血箫在鸣咽。
何天香轻轻推开周遗梦,轻声道:“周姑娘,他们已经来了,我扶你进庙里去吧!”
周遗梦用衣袖轻轻拭了拭泪水,点了点头。
周遗梦缓缓在一张桌前坐下,却将自己头上的那支金步摇拔下,一下子将自己右袖的角儿扎在桌子上。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何大哥!”周遗梦却平静地道:“当我跟他们交手的时候,你不用动手的,但一旦你在我身边看得我右手的袖子把这支金步摇拔出来的时候,就请你用尽全力打我的百会穴一掌!”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这样会打死你的!”
周遗梦却笑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今晚还不想拿我的小命儿开玩笑,你听我的就是了。”
何天香还想再问,突听外面狂风大作,庙中门窗哐哐开合不定,有人念念作词道:“笑也杀,骂也杀,天杀地杀,阴杀阳杀,风雨雷电杀!
生也杀,灭也杀,明杀暗杀,慈杀狂杀,四象杀!
有也杀,无也杀,虚杀幻杀、拾杀释杀,绝命杀!
神也杀,佛也杀,痴杀智杀,直杀曲杀,唯我一阵必杀。
杀——杀——杀——“四魔突然同时大叫。
一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香断烛灭,整座小庙中一下子阴云密布,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铃声、筝声、箫声、钹声却如雷在耳,就连四魔贴树御音飞行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来了!”何天香沉声道。
“哈哈哈——”
突然一阵鬼叫,空!庙中所有的门窗都一齐大开,一阵雨丝夹在狂风里似怒箭一般射了进来。
铮珑——周遗梦冷然正坐,突然纤指一挑,琴音清脆,所有的雨丝都立即倒卷而去,所有的门窗也轻轻自动合上。
“哈哈哈——”一声凄厉的鬼叫响起:“小贱人,我跟你要竹琴音谱来了——”
天龙老人与月山姥姥既已下山,向歌吟、纪小秋、聂小扇、风扬雪、余问天、孟祖儿也纷纷向慕容兰娟辞行。
慕容兰娟也不好强留,一一送众人下山。刚送走上面那几位,却见郭强带着傅清竹和墨青走了进来,不由笑道:“怎么?郭兄也在敝庄坐不住,想到外面吹吹风儿了?”
郭强也不由笑道:“不是郭某不想留,只是天龙前辈有话儿,郭某今天就得动身去寻何师弟。姑娘若有事,可否让郭某代劳一二?也权抵了这些时日咱们在这儿白吃白喝的账!”
慕容兰娟不由笑道:“郭兄说些什么!几顿便饭又值多少?郭兄和两位姑娘帮着重建山庄,兰娟还无从相谢呢!”
傅清竹笑道:“慕容姐姐,何师兄不在,咱们多少帮些忙也是应该的,只是凡话儿你别听这个大头鬼的,他是一天不挨骂骨头就痛。”
郭强不由抗议道:“清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没惹你!”
“吓!还没惹我?那昨晚上我门口的绊脚凳是谁放的?”傅清竹不由柳眉一竖,叉腰叫道。
“这个肯定不是我,我昨晚上偷着下山喝酒去了……”一句话还没说完,郭强突见墨青和傅清竹的眼睛已圆了起来,不由骤觉失言,连忙捂了嘴巴,脖子一缩就想开遛。
不料,脖领已给傅清竹捉住了!“好啊!怨不得昨晚我找你不到,原来你竟是又偷着喝酒去了,却害我白跌一个跟头!”傅清竹不由气叫道:“墨姐姐,这次怎么处理他?!”
“点天灯!”墨青却平静地道。
“什么?”郭强不由吓了一大跳:“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墨青冷冷地道:“说好三个月不喝酒的,前七天你就伙同向歌吟偷偷出去喝了八次,还说什么‘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以后喝酒都要跳过去;那向歌吟倒也真信你,哥俩儿一起跳坛子,还喊什么‘跳过了十三喝十四’,每次都剩一坛酒,真是好笑!可有什么用?大前天,纪姑娘把他捉了回来,你也曾在咱们面前发下过重誓的,可现在又是第三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可我即便是出去喝了酒,也不用点天灯这么残酷吧?”郭强求道。
“与其你天天被酒泡着伤了身子,咱们以后看着心痛,倒不如现在就把你点了天灯来的干净!”墨青冷冷地道。
慕容兰娟也笑道:“郭兄,两位姑娘也是为了你好,酒多误事尚在其次,关键是伤身,你看何公子几时饮过你们那么多的酒?”却又笑道:“对了,你们既要去,我这里有个人你们是要给我带着的,也让她去见见薛楼主和婷姑娘!含烟——”说着朝里面一叫。
柳含烟应声而出,见郭强和傅、墨都在,不由问道:“咦?你们都在,慕容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大路上,傅清竹、墨青、柳含烟、燕儿骑着马叽叽喳喳走在前面,郭强却一个人牵着马走在后面,马上横七竖八都是行李。
突然,郭强喊道:“喂——太累了,咱们歇会儿再走吧!”
傅清竹却连头也不回笑道:“你要是能觉得追上咱们,你就自己歇一会儿吧!”
郭强不由叹一口气,却见与四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由心中有气,索性也不走了,干脆把马往路边上一带,取下两件行李,往上一靠,心道:“我就不信你们不回来找我!”
四人在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活,柳含烟一回头,却不见了郭强,不由问道:“咦?郭师兄呢?”
墨青也回头一看,却冷冷道:“不用管他,脚在他自己身上,他自己会走!”
四人又前行,也不知行了多久,前面却突然现出南宫柳,南宫剑、东方灯、东方青、万雷兰、百里宽的影子来。
傅清竹一见,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们?”
东方灯却阴阴道:“冤家路窄,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姓何的小子呢?”
墨青不由一皱眉头道:“清竹,你跟他们有过节?”
傅清竹却笑道:“大的过节倒没有,只不过我与何师兄、余师兄还有风师兄他们跟这些人打过两架,不幸的是都赢了而已!”
墨青不由一皱眉头道:“你们都打输两次了,还来做什么?”
东方灯不由大怒,三小对望一眼,一齐向前冲来。
柳含烟连忙对燕儿道:“你看好马匹,我去帮忙!”说着飘下马,和傅清竹、墨青一起迎向三人。
傅清竹接住东方灯,却见百里宽一根大棍舞得甚凶,不由叫道:“哎——大棍子,上次残香亭一战,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这次还这么凶?”实际上次残香亭决战,四个人三个占了上风,却是她唯一在百里宽手下落了下风,此时大叫,不过是想逗逗百里宽而已。
百里宽果然大怒,不由叫道:“胡说!上次是金公子和东方公子落了下风,又怎得是我?”
东方灯不由大觉脸上过不去,不由道:“百里兄,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
“难道我说错了吗?”百里宽不由直直地回道:“上次若不是你们不济事,再加上姓金的的伏兵给人打得比你们跑的还快,老子会有那么窝囊?”
东方灯不由怒道:“上次你不过欺负一个丫头罢了,若随便让你换一个,只怕你跑得比咱们还快!”
傅清竹见两人抬起了杠,不由朝墨、柳二人一使眼色,三人一阵抢攻,竟把东方、百里、南宫三人逼得一阵手忙脚乱。
南宫柳一见不妙,不由叫道:“东方兄、百里兄不要中了这臭丫头的诡计!”
两人这才大悟,连忙静心招架,数十招一过,双方又成僵局。
万雷兰一见双方进入胶着状态,不由大是不耐,扭头对东方青、南宫剑道:“这场架还不知什么时候打完,咱们一起上,解决了这三个臭丫头,走路是正经!”
东方青见六人刀来剑去十分凶狠,也怕伤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不由点点头道:“也好!”
三人立即加入战团,燕儿一见,不由大惊,也赶紧上来助战,却又能济何事?
傅清竹骤觉压力大增,几乎施展不开手脚,不由怒道:“你们什么辈份的人了,还要以众欺寡,你们还要不要脸?”
万雷兰却阴笑道:“这个世上就是弱肉强食,你若要脸,你自己要去吧!”
柳含烟也渐觉不支,不由连打几招,逼开百里宽,放出燕儿叫道:“燕儿,你在这里也不济事,快叫郭大侠来!”
燕儿一见这形势,也不敢怠慢,连忙飞身跳上一匹马往后奔去。
“想跑?”南宫柳一见,也跳上一匹马向前追赶去。
“对呀!大头鬼、大头鬼呢?”傅清竹这才想起郭强来,不由大叫道:“大头鬼!大头鬼你死哪里去了?快来帮忙呀——”
郭强打了个呵欠,又咪了咪眼睛,方撑起半边身子向外看去,却依旧不见四人回来,不由嘀咕道:“咦?这次怎么回事?”却又暗道:“反正所有的银子都在我这儿,我就不信你们能走多远!”想着,身子一伏,竟又自顾沉沉睡去。
燕儿纵马狂奔,眼见到得一个十字路口,南宫柳已是拍马赶上,一掌拍下。
“啊哟!”燕儿只觉背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南宫柳跳下马,又是一掌切下。
“住手!”啪,一人从中插过一掌,南宫柳只觉手腕一震,不由连忙跳开半步,抬头一看,却是金碧良,金万里一众人勒马在后,不由叫道:“咦,原来是金兄?”
金碧良却不答话,缓缓下马,一只手抱起地上的燕儿,冷冷道:“放过她!”
“她跟咱们有过节!”南宫柳不由急叫道。
“你要跟我动手?”金碧良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南宫柳。
南宫柳一接金碧良冷峻的目光,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又抬头看了金万里一眼,方恨恨地道:“好!咱们本打算邀金前辈一道对付天冥宫的何天弃的,但现在既然如此,也就算了吧!在下告退!”说着打马而去。
“哼!”金碧良冷哼一声,低头查看怀中昏迷的燕儿,却见她脸上竟隐隐现出田尺儿的影子来,金碧良突然脸色大变,耳边不由又响起田尺儿的那两句话来!“咱们还是朋友,而且永远是朋友……”
一行人从另一条岔道上冉冉远去。
傅清竹左等右等,既不见燕儿回来,也不见郭强的影子,又见五人似虎如狼的攻来,墨青与柳含烟已是招架乏力,不由急得哭了,却只叫道:“这个死大头鬼,他肯定是把咱们给忘了!我就是死,也一定要等到他来,然后死给他看,要他一辈子不得安心!”
墨青不由怒道:“他这号人,就是你我都死了,正好没人管他喝酒,你还乱哭些什么?”
傅清竹却道:“我只是不甘心,就是要死,咱们三个也死一块儿那才好!要不然,我一个人还真管不住他!”
墨青听了,差点没气的吐血,不由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死你自己死,哪个要跟你死一块儿了?”
突然,一条人影从路上虎扑而至,竟似闪电一般在空中向东方灯五人接连踢出三十二腿,仰天一声长啸,唬——枝摇叶落,风传十里,断云摧日!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日!’是‘伤虎啸’!大家快走!”东方青脸色大变,五人齐齐向路边树林中逃去。
人影落地,却是郭强。
傅清竹喜极而泣,却骂道:“大头鬼,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什么不等咱们都死光了再来呀!”
郭强忙道:“我在那儿睡了一觉,可谁知道你们会在这儿遇上事儿呀?”
“睡觉!睡觉!你居然还敢睡觉?!……”傅清竹火不朝一处打来,不由跳了起来。
柳含烟却突然问道:“咦?燕儿,燕儿呢?”
“燕儿?”郭强不由揩揩后脑勺道:“我没见到她呀!”
“啊?!”三女不由面面相觑,都张大了嘴巴。
南宫柳催马回来,遥遥看见势头儿不对,连忙拔转马头就想跑,却被四人一拥而上围住。
“燕儿呢?”柳含烟红着眼睛问道。
“你杀了她?!”傅清竹也叫道。
“哼!我倒想杀她,只可惜她被金碧良带走了!”南宫柳怒道。
“什么?金碧良?”郭强大吃一惊。
“怎么办?”傅清竹也问道。
“怎么办?上马追呀!”郭强叫道,跳上一匹马便向前追去。柳含烟也跳上一匹马急急追去;傅清竹一见没了马匹,却一把扯下南宫柳和墨青合乘一骑向前追去。
金万里的十匹马中,却多出一辆软车,车帘低垂,金碧良亲自伴在车旁,一行人缓缓向西行去。
突见后面大路上尘土飞扬,蹄声得得,三匹快马似箭一般从后面追了上来,奔到队前,一勒马缰,把马横在路中央,郭强大叫道:“金碧良!你给我停下!”
车马停了下来,金碧良一看是郭强,不由笑道:“哦,原来是郭大侠,咱们可一向是不说话的,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废话少说!赶快把燕儿姑娘放下来!”郭强这才看清队伍竟是金万里和天残八卫,不由吓了一跳,却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壮着胆子叫道。却见金万里与八卫连理自己都不理,一如相逢陌路,不由大是诧异,傅清竹与墨青也不由啧啧称奇。
“燕儿姑娘是你什么人,你说放我就放?”金碧良笑道。
“她是我的丫头!”柳含烟素恶金碧良的恶名,不由冷冷地道。
“原来如此!”金碧良不由大是感动,口中笑道:“你们也真是,为了一个丫头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傅清竹却怒道:“金碧良!你罗嗦什么?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金碧良本要将燕儿交还给柳含烟,但一听傅清竹说话如此之冲,也不由无名火起,冷笑道:“放与不放,咱们还得听听燕儿姑娘自己的意思!”
傅清竹却道:“燕儿是柳姑娘的丫头,这话还用问吗?”
金碧良却冷冷一笑,掀开车帘问燕儿道:“燕儿,你要下车吗?”
燕儿吃力地抬起头看了柳含烟一眼,挣扎着就要下车,却被金碧良一把拉住,冷冷道:“慢着,我的救命之恩,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我……我……”燕儿不由说不出话来。
“金碧良,你什么意思?”傅清竹不由怒叫道。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燕儿姑娘刚刚受了伤,需要休息一会儿。”金碧良淡淡地道,却轻轻把车帘放下。
“燕儿是我的人,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用你假仁假义!”柳含烟不由急叫道。
“可是她的命是我救的,她还没还!”金碧良笑道。
“金碧良!”柳含烟不由大怒:“今天你直说人你是交还是不交?”
金碧良却笑道:“怎么?要打架?我奉陪!”金万里也立即向这边看来。
“上去打死他!”傅清竹不由大怒,恨恨地催马就要上前。
“站住!”郭强却是一声大吼止住三人,静静地对着金碧良突然道:“金公子,郭某敬你也是个人物,燕儿就交给你了!”
柳含烟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郭大侠,你说什么?”
金碧良却突然盯着郭强,脸色一正,也一拱手,沉声道:“多谢!”
傅清竹还想说些什么:“郭大哥……”
郭强却叫一声“走!”打马绝尘而回。
三人一愣,又狠狠瞪了金碧良一眼,方拨马调头,柳含烟气愤地道:“金碧良,燕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找你算账!”
“行,只要燕儿姑娘少了半根头发,我把这只胳膊也砍下来给你!”金碧良却笑道。
三人不由一愣,柳含烟只得恨恨地道:“但愿你说到做到!”说着三人拍马而去。
“为什么要把燕儿给他?”路上,柳含烟不由问道。
“那你们看当时的形势咱们能赢吗?”郭强反问道:“更何况,金碧良好像真的对燕儿不错!”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傅清竹不由奇道。
“大概是从你变坏心的时候吧!”
你当时会跟我家姑娘打起来吗?“车厢里,燕儿问金碧良。
“会,而且是一定会!”金碧良坚定地道。
“为什么?”
“因为你!”金碧良突然紧紧地盯着燕儿。
“我?”燕儿不由大吃一惊。
“以前的,我得不到;但我得到了的,我就绝不能让她再失去!”金碧良突然轻轻地道,眼睛深深地看着远方,眸子中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燕儿抬起头,看着金碧良,眼光中也同样充满了迷惑。
周遗梦双手轻轻地按在琴上,冷冷地道:“大师姐,你不配用‘湘妃竹琴!’”
和志祥却哈哈大笑道:“小师妹,那三师兄用不用得?”
周遗梦冷冷道:“三师兄,你们在外滥用先师所传音功,已造成杀劫无数。倘再不知悔改,只怕要遭天谴!”
姬庆芳突然哈哈大笑道:“何为天?‘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反正你是个瞎子也修不成‘湘妃竹简’,不如就交了出来,也保全你的性命!”
周遗梦却静静地道:“大师姐,遗梦已再三声明‘竹简湘琴’不能交给你们,你们若一定要,那就自己来拿吧!”
“好!那我就来拿了!”姬庆芳阴阴道,一步跨进庙门,却见何天香昂然负手立在周遗梦右侧,不由大吃一惊,问道:“贱人!咱们师兄妹谈家务,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遗梦冷冷地道:“大师姐,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儿,倘若今晚上我有闪失,何公子就是神音门的掌门人了!”
姬庆芳不由大怒道:“放屁!他不是神音门的人,即便是你死了,也有我和你三位师兄在,又怎么会轮得到他?”
周遗梦却冷哼一声道:“大师姐,别忘了,本门祖训:”湘琴竹简‘在谁手上,谁就是神音门的掌门。今日莫要说何公子在这里,就是不在,遗梦也会将神琴竹简一并毁掉,以免落入你们这些人手中,茶毒武林,残害天下!“”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怨不得大师姐了!“姬庆芳不由怒道,一个倒跃出门,手中的金铃一阵摇荡。
嘀铃铃,嘀铃铃……
就听得庙前庙后,庙左庙右一阵金铃的脆响,忽远忽近,忽上忽下,飘忽渺茫,不可捉摸。
何天香就觉一阵头昏目眩,正要运功抵御,却听周遗梦轻轻一笑道:“迷心魔铃,传于藏边,达摩清心咒即可解之!”说着,纤指一弹,“铮铮”几声弦响,清脆悦耳,何天香就觉神智一清,铃声却突遇障碍,再不连接。
冯立安不由叫一声“好!小师妹,你再接我的勾魂筝!”说着门外铮铮一阵弦响,听来倒也清越激昂。
周遗梦却摇摇头:“二师兄筝音听来还算根正心清,奈何堕入魔道?可惜,可惜!”说着一挑琴弦,就听“纵”!的一声脆响,冯立安的筝音立现散乱。
和志祥突然哈哈大笑道:“好!小师妹果然厉害,你就试试我的荡魄萧如何?”说着,玉箫一横,缓缓吹出一支曲子。
何天香听来,先前尚是不觉,但渐渐的只觉勾魂荡魄,春闺媚光,一齐涌上心头,不觉中已是血脉喷张,浑身欲火,不由向前面的周遗梦看去,却陡听周遗梦柳眉倒竖,一声怒喝:“三师兄!你也算是堂堂七尺男儿,却吹这种淫糜的曲子,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吗?”说着纤掌一立,重重地一敲琴弦。
“铮!”又听琴弦重重地一响,箫音立止。
“哦!”就听和志祥闷哼一声,竟似吐了一口鲜血。
何天香清醒过来,不由大是惭愧,暗道:“我往日常自认入定功夫已相当深厚,不过今日看来尚是差劲至极,看来,武学一道,必须谦谨慎恒,方可有所作为!”
他却不知,和志祥的荡魄曲有多厉害,幸亏是他,若换了别人,只怕早已血喷脉断魂飞冥冥了,也无怪周遗梦大怒,要以重音伤他了。
箫音刚去,就听得哐哐钹声突来。
哐哐哐!哐哐哐!钹声震耳,急如雨点,似千军万马般横摧而来,连庙都是在震动,庙顶上,尘土簌簌而下。
周遗梦却叹了一口气,悲哀地道:“四师兄的钹技,确已到了‘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的境界了,只可惜,杀气太重,刚而易折,今日你纵不死在我手里,他日也必丧于他人掌下!”说着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拉琴弦。
“铮珑——”就听湘琴一声轻响,外面宋新根已是一声惊叫,当!的一声响,一只钹已是丢在地上。
姬庆芳不由大惊,叫道:“小贱人已得了老鬼真传,咱们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快用必杀阵里的‘屏风怒云挂’对付她!”
四魔立即齐齐后跃,一人守住庙字的一角,协奏起“屏风密云挂!”
只听得呼——一阵风起,庙周围的尘土立即回卷而起,将庙字遮了个天昏地暗,庙前的断木枯枝,加上树上的枝枝叶叶一起被狂风一并捡起,憋足了劲儿似怒箭一般夹杂在黑灰的尘土中夺夺!射穿门窗向屋内的周、何二人射去。
铮铮纵纵纵、纵纵纵纵纵纵……
周遗梦却一笑,轻抚竹琴,弹出一支婉转缠绵的曲子来,轻吟道:“细数十年风霜事,湘泪点点任清萍。缘难明,心难定,细捻竹琴听雨声。
青山绿水桃映红,白鹭翠鸪绕松青。腮香凝,又一程,彩袖舞裙笑风轻。
青香浓,花自重,月难应,晓雾晚风最关情……“琴音剔珑,将尘灰叶箭一并挡了出去,外面刮得昏天黑地,庙中却是琴音明媚,婉转悠扬,一片恬静馨香。却见周遗梦明眸善睐,素指轻抬,说不尽的旖旋温馨。
突然,窗外诸音齐齐嘎然而止,周遗梦却回头朝何天香一笑问道:“何公子,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何天香摇摇头:“极似‘梁祝’,却又不是!
周遗梦却笑道:“是‘湘纪竹简’中的‘翻飞双蝶沾露沉!’”
“什么?湘妃竹简……”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你不是……”
哐——突听得外面重重地一声钹响,似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紧接着,铃声、铮声、箫声一齐响起,雷电交加,震耳欲聋。
通——庙字的房顶突然一鼓而飞!
何天香连忙舞动双掌将塌下来的泥土木料拨在一边。
周遗梦却突然面色大变叫道:“不好!是天魔碎神舞!”说着,双指突然加快,挑拢抹捻弹勾六样指法一齐用出,只听得琴音一阙快似一阙,一阙高似一阙,最后竟全用轮指,琴音似山河倒泄一般一浪高似一浪,一浪压却一浪,澎澎湃湃,浩浩荡荡向外滚去,与田魔的铃音、筝音、箫音钹青滚在一处,拼博搏杀。激荡的劲风吹起她的衣袖,吹起她肩上的长发,更现出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来,何天香一时竟瞧的痴了。
琴音已至极高点,再高即断,周遗梦突然一声清啸,一敲湘妃琴上的最末一根弦——残弦!
咚——何天香只觉胸口一声大震,周遗梦嘴角却缓缓渗出了一缕血丝。
何天香不由大惊,叫道:“周姑娘!”
周遗梦却恍如未闻,秀发飘扬,双目中闪着坚毅的寒光,右手又重重地敲了下来。
咚——何天香只觉胸口一阵巨震,忍不住冷哼一声打了一个踉跄,周遗梦却是一口鲜血喷在琴上。
“周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扑上前来。
四魔的魔音依旧疯狂的反扑!
周遗梦突然长身而起,左手猛翻,湘琴一立,右臂猛地一扯,嗤——衣破袖裂,紫金钗迎声飞起!噌儿——金钗在空中急颤抖!
何天香一见,不及多想,立即长啸一声,单掌一立,全力拍在周遗梦头顶百会穴上。
周遗梦的右手却顺势抢起,狠狠地敲在残弦之上。
咚——琴音惨烈!声震天际!
轰——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天塌地陷!三十丈内夷为平地,庙宇的四墙也回散而飞,四魔一声惨叫,狂喷着鲜血被震出七丈,手中的乐器脱手而飞,再也无力爬起。
何天香也骤觉一股奇劲的力道从周遗梦的百会穴直撞而出,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一跤坐倒。
“贱人!这是‘湘妃竹简’中的精华所在……你明明……你明明看得见的,为什么?为什么……”姬庆芳吐着鲜血,拼死挣扎着爬起来,满身都是血污地问道。
桌椅已尽碎,周遗梦长身挺立在一片废墟之中,怀抱竹琴,衫裙飘飘,一步一步向姬庆芳走来:“不错!早在何公子带我到药王谷后,我的眼睛就已能看见了。我不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还想你们能念同门之情,有朝一日能够自行悔悟。然而,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小师妹饶命,饶命……”姬庆芳突然趴在地上怜求了起来。
“大师姐,你说过:弱肉强食。但我可以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有时,人并不弱,不过是有一个容忍的限度,人都是在这个限度之中共同生存发展的,你若超过了这个限度,只能是惹火烧身!”周遗梦静静地道。
“是!是!我记下了,我记下了,只是求小师妹饶命,饶命……”姬香芳哭得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唉,”周遗梦长叹了一口气:“你们的八脉已被我震断,今生今世已再用不得音功,你们走吧!”
姬庆芳,和志祥,宋新根立即爬起来向山下便跑,冯立安却立在那里有些迟疑下决。
“二师兄,你受的伤最轻,倘回去潜心修炼,或许还有小成也说不定!”周遗梦真挚地道。
“谢小师妹!”冯立安这才从另一个方向缓缓下山。
“为什么要骗我?”身后,何天香轻轻问道。
“因为,我不想你离开我!”周遗梦轻轻道,却又突然转过身子,盯着何天香:“可是,你何尝不也在骗我?”
何天香不由黯然,沉默地低下了头。
周遗梦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其实,我倒宁愿我的眼睛治不好,让你骗我一辈子!”
“周姑娘,我……”何天香不由道。
周遗梦却笑了,“何公子,你不用多说,你的意思我懂,我的事已做完了,待会儿,我也自己会走。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是我今生第一个喜欢的人,也将是我今生永远喜欢的人!‘再见!“周遗梦明媚的大眼睛突朝何天香闪了几闪,似在等待着什么,却终于背了身子抱着竹琴一步一步下山去了。
她走得很慢,很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何天香只是痴痴地盯着她美丽的倩影,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终于,周遗梦吃力地回过头,惨笑道:“何公子,我就要走了,难道你连一句珍重的话都不会说吗?”
“珍……珍重!”何天香脑袋中一片空白,机械地举起手,痴痴地道,却已不知说了什么。
周遗梦终于猛地别过头,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风中,却有两滴清泪轻轻洒下,落在一片绿叶上,玲珑剔透!
“遗梦——”眼见周遗梦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何天香这才突然清醒过来,原本想说的那句话长呼而出,但风依无声,月依如梦,又哪里还有周遗梦靓丽孤寂的身影?
婷儿与众人一路往山上走来,却见沿路之上枝断叶残,宛如刚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似的,不由暗暗惊骇,不由道:“山下已然如此了,山上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却不知何大哥和周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咱们还是快上去看看吧!”田大人也不由担心地道。
众人上得山来,远远便见何天香依旧伫立在那里,一脸痴痴的也不知想些什么,但见他安然无恙,也就都放下心来。
“何大哥,你没事吧!”婷儿远远就叫。
“我没事!”何天香摇摇头。
“周姑娘呢?”薛沉香问道。
“走了!”
“那天音四魔呢?”
“也走了!”何天香轻轻地道。
婷儿却看看四周墙倒庙塌,连地都给掀了三尺的样子,不由瞪大了眼睛叫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薛沉香却轻轻地对何天香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还伤心什么?”
何天香却突然抬起头,问薛沉香道:“薛楼主,你告诉我,我这个人是不是太不负责任,太无情无义了?”
薛沉香盯着何天香,似乎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什么,不由轻轻笑道:“何公子,你说些什么?正是因为你太负责任,心太善,总怕伤害了别人,所以才弄得你自己有时侯也迷茫,也痛苦;其实,人生在世,大恶不做,或许犯得几个无心过失也不可避免,‘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于已也是,你又何必一定要强求自己呢?让它顺其自然不也是更好吗?”
何天香不由点点头,却把与四魔交手的经过与大家说了一遍,大家都不由听的胆战心惊,却又对周遗梦添了几分敬重。
婷儿却叹道:“何大哥应该把周姑娘留下来的!”
“为什么?”薛沉香和何天香都吃了一惊,不由问道。
“你想呀!周姐姐这么厉害,老怪物见了她都跑,天音四魔也让她打败了,以后咱们还怕谁?”
“可是把她留下来,你能接受吗?”薛沉香不由迟疑地道。
“这有什么?”婷儿不由笑道:“你、我、慕容姐姐,再加上周姐姐,咱们四个若一齐出去,既便何大哥不在,我也……嘿嘿!”婷儿突然邪笑了起来。
“你也可以随心所欲,反正有人替你打架,对不对?”薛沉香不由笑道。
“嘿嘿!我就是这么想的!”婷儿笑道:“谁让我最小呢?”
“那你去求你何大哥把她找回来呀!”薛沉香笑道,却朝婷儿使了个眼色。
婷儿立即笑道:“何大哥……”
何天香现在这个后悔哪,真想把自己劈成两半,却只得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正有大事要办,你若真的喜欢你周姐姐,事情办完后,咱们一起找她回来好不好?”
“还有柳姑娘、许姑娘、郭姑娘,不一起吗?”薛沉香突道,却看着何天香笑。
何天香一见薛沉香笑,就知道要糟,连忙支支唔唔地道:“这个……这个就以后再说吧!”
“什么柳姑娘、许姑娘、郭姑娘?”婷儿果然奇怪地问道。
“婷儿,你跟我来!”薛沉香突然对婷儿笑道。
“啊——”
半响,后山突然传来婷儿一声咬牙切齿的惨叫。
何天香现在就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出婷儿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痛苦地捂了耳朵叹道:“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反正迟早都有这一天,长痛不如短痛吧!”
一抬头,却见婷儿已立在了眼前,竟是满脸笑容的问道:“何大哥你什么时候接她们一起过来呀?”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竟吓的结结巴巴地问道:“婷,婷儿,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我真的不生气!”婷儿笑着却突然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条口袋,一下子就把何天香连头套上了,叫道:“我只是快给你气死了!薛姐姐、慧香、尺儿,你们快都过来,帮我打!气死我了!一个我还可考虑,居然一下子来了四个,那我在家里岂不成了老幺了吗?”
“可是你本来就是老四呀!”尺儿不由道。
“胡说!老四也比老七有面子呀!”婷儿怒叫道:“到时候总是得我叫人姐姐,为什么没人叫我?!!”
第二天,归京的路上,尺儿不由问道:“婷儿,昨晚上你真下得重手啊!”
“哼!”婷儿的下巴抬得老高!“这是给他个教训!要不然,他以后还是处处留情,那还得了?”若再找七个八个来,我在家中岂非真没地位了?“
可我看他对你真的很好,你把他的脸都打出血了,他都不曾还过手!“田尺儿不由叹道。
“什么?不会吧?我当时下手有那么重吗?我只是隔着袋子打了他几拳而已。”婷儿突然又担心了起来。
田尺儿却突然问道!“你真的不吃醋吗?
婷儿却苦笑道:“我怎么会不吃醋?可是如果一个连醋都不能让你吃起的男人,会值得你去真心喜欢他吗?再说了,他这人又不是天生的花心,对谁都那么好,真让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你又有什办法?只能万事随他了。”
田尺儿抬起头看着婷儿,突然觉得她娇小的身躯有些可怜,心中却又为她幸福。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矛盾!”田尺儿不由摇摇头。
去金陵的路上,何天香捂着半边已被打肿的脸叹道:“唉——真没想到,看婷儿那般弱的样子,居然也这般厉害!”
薛沉香却冷冷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倘她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那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了!”
“你本不该告诉她的!”何天香不由摇摇头。
“怎么?你还嫌瞒得咱们不够苦?反正早晚是要闹得,不如早闹的好。”薛沉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笑道:“你以前的是是非非,咱们先不过问了,不过,丑话可早说在头里,这次去金陵史家,史不云的女儿史诗箱也是个大美人,你要是再把她也给勾来,可别怪到时候我和婷儿把你来拆了!”
何天香不由笑道:“薛楼主,你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何天香真有那么可恶吗?再说了,我既便有这心,可有这力吗?”
薛沉香却冷笑道:“你也不用谦虚,反正迄今为止,跟你真正接触过的女孩子,还没一个能逃脱的。”稍微一顿,薛沉香却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可我更放心不下她们,现在像你这样的男人,都快成老古董了!”
“什么古董?”何天香没听清,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薛沉香忙道:“咱们还是赶路吧!”现在婷儿她们也该镇江向东,沿着运河直上京城了!“”她们到哪儿都行,这次你看我怎么把拭天谱找出来!“何天香豪气万丈地道。
“就凭你?”薛沉香存心笑道:“我不信!”
何天香不由笑叫道:“好阿!我要是找出来怎么办?”
“你要找出来,我叫你姐!”薛沉香笑道。
何天香不上当:“不,是哥!”
“好!随你便,但你若找不出来怎么办?”薛沉香问道。
“那我叫你叫姐!”何天香笑道。
“叫什么?”薛沉香装作没听清。
“姐!”何天香只得重复道。
“哎——好兄弟!”薛沉香不由笑叫道,打马便跑。
何天香这才悟了过来,不由打马便追,笑叫道:“你不用跑,等我得了拭天谱,你要叫我十声的!”
独立寒岩,头悬清月,儒衫飘飘;剑眉八鬓,鼻正口阔,一双星目,含情脉脉,依稀是何天香的模样。
一个黑衣姑娘提着一支绣笔,正静静地坐在窗前,轻轻地题道:“寂寞无语,天涯处,孤剑路,江月冷无绪。何时伴汝?影清余,情漉漉,残红片片舞。”
“何公子啊何公子,你今又在何处?”黑衣姑娘轻吟道,却一口鲜血吐在左手洁白的帕子上。
一个黑衣妇人从后面进房来,一见姑娘的样子,不由走上前,一见桌上的画,不由大怒,一把抓了起来,怒道:“影儿!你还在画他的像!为了他,你前些天又差点儿被天音四魔打死,难道真的死在他手里才甘心吗?”
“师父,把画还给我!”郭疏影虚弱地起来夺画像。
“哼!”那妇人把画像往手中一握怒道:“他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死心?与其让他把你折磨至死,还不如让为师现在就去杀了他,也好断了你的念头:”说着,人已向窗口鬼魅般的一闪,便再也不见。
郭疏影不由大惊,叫道“师父——”但扑到窗口一看,却哪里还有黑衣妇人的影子?
郭疏影不由大急,奔到墙上摘下相思刀便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沾满鲜血的帕子却扔在了地上。
何天香和薛沉香正轻轻催马往金陵赶,突然路边树上,跳下一个黑衣妇人挡住两人道:“你们给我站住!”
何天香连忙拉马立住问道:“前辈缘何拦路?”
黑衣妇人却道:“你就是何天香了?”
“在下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何天香心中诧异,却还是一礼道。
黑衣妇人冷冷道:“你的死期到了,是你自己来,还是要老身亲自来?”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在下何处得罪了前辈,尚请示下!”
“为了这个!”黑衣妇人一抖手中的画像向两人道。
“咦?这上面画的不是你吗?”薛沉香奇道。
“可我什么时候画过画像呀?”何天香也不由大是不解。
“影儿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早晚会死在你手里,今天老身索性就杀了你,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黑衣妇人冷冷道。
“前辈是谁?”何天香不由问道。
“老身是影儿的师父!”黑衣妇人说着往地上一摔画像便向前扑来。
“哎——前辈……”何天香还想说话,但一见那掌的来势,不由脸色大变,已来不及躲闪,双掌立即全力推出。
薛沉香一听又是感情纠葛,不由早别过了头,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吧!”
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薛沉香突觉不对,但何天香已给人一掌从马上打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薛沉香不由大惊失色,天下居然有人能一掌便把何天香打成重伤?可怕!好可怕!难道这人的武功竟比齐过佛还要高出几倍?连忙一个倒翻落在地上,扶起何天香急叫道:“何公子,你没事吧?”
何天香却凛叫道:“好霸道的掌力!”说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薛沉香不由大急,放下何天香就要冲上去和黑衣妇人一拼命,却被何天香一把抓住急叫道:“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不要上去白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找机会你快走!”
黑衣妇人却冷笑着走了上来阴阴道:“何天香,你反正早晚要死的,就让老身早送你一程吧!”
薛沉香不由惊叫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我是谁?我是谁?”黑衣妇人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我是夺命的魔鬼!”说着,身形竟似一块黑云般诡异地飘起,劲风激荡,两扇铁袖威猛绝伦地向前劈下。
何天香一见大惊,知道抵挡不住,突然一把拉开薛沉香叫道:“快走!”自己却运足劲力,全力一拳打出。
啪!一声大震,何天香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直飞三尺,往后直直地摔落。
薛沉香被何天香一把甩出,不由跌了一个跟头,见何天香又受那么大的重创,不由花容失色,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扑到何天香身上叫道:“何公子,何公子!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何天香吃力地睁开眼睛,却见是薛沉香,不由大怒道:“你疯了!为什么还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薛沉香却死死趴在何天香身上哭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死一块儿!”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好!既然如此扶我起来,咱们双剑合璧,或许还有的一拼!”
薛沉香扶起何天香,两人抽剑而立。何天香吃力地靠在薛沉香肩上,剑尖遥遥对准了黑衣妇人。
黑衣妇人却对两人的剑势视若无睹,目中无人地走了上来,阴阴道:“何天香,你要记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嗤、嗤——何天香薛沉香各各咬牙刺出一剑,剑光飞旋,直刺黑衣妇人前胸。
黑衣妇人却恍如未见,大踏步迎上,左袖一挥,扫向薛沉香的天问神剑,薛沉香就觉胸口一闷,不由噗地一口鲜血喷出,黑衣妇人的右掌却直劈在何天香的胸前,直把何天香劈飞三丈。薛沉香一见,不由大惊失色,刚走得两步就觉咽口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不由一跤坐倒。
“哈哈哈……”何天香,你死定了!“黑衣妇人哈哈大笑首走到何天香身边,扬起右掌,又是一掌劈下。
薛沉香欲阻元力,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突然,银光暴闪,削向黑衣妇人的右掌。
黑衣妇人立即缩手却怒叫道:“影儿,你做什么?”
郭疏影闪身挡在何天香身前哭叫道:“师父,何公子死了,我也活不成,你要杀何公子,就先杀了徒儿吧!”却回头叫何天香道:“何公子,你快走!”
“疏影!……”何天香吃力地撑起半截身子。
“快走!你们快走呀!”郭疏影急叫道。
“影儿,你让开!”黑衣妇人怒道。
“师父——”郭疏影死死拦住。
薛沉香强撑着扑了过来,扶起何天香。
“你们给老身站住!”黑衣妇人一见就想冲过来,郭疏影突然出刀,刀刀俱是拼命的架势,死死将黑衣妇人拦住。
“疏影……”何天香叫道。
“快走啊——还等什么?!”郭疏影哭着叫着,手中的相思刀泼风一般使出,刀刀要与黑人妇人同归于尽。
黑衣妇人怕伤了郭疏影,虽功力高强,竟一时也冲不过来。
何天香含泪又看了郭疏影一眼,方被薛沉香抱上一匹马一同绝尘而去。
“影儿,你居然真敢跟师父动手?”黑衣妇人眼见何天香逃走,不由怒道。
“师父!”郭疏影哭叫道,却说不出话来。
“铮!”黑衣妇人突然一袖拂飞郭疏影的相思刀,长袖一鼓,展开轻功,竟似黑鹰一般平地掠起,向何天香追去。
“师父——”郭疏影叫道,捡回想思刀,却也跃上另一匹马向前追去。
各人已渐去,官道上又恢复平静,突然轱辘辘声响,官道上又转出一辆香车,一个丫头来。
“咦?这儿有一幅画!”那丫头突然道。
“拿来我看!”香车中突然有个柔媚的声音道。车帘一掀,露出一只白嫩的酥手,截了一只翡翠的镯子。
画递进香车之后,好久不见动静。丫头不由道:“小姐,看完了吗?这样脏的东西,丢了也罢!”
却听里面道:“芍药,别胡说! 这东西哪里脏了?你看画得多好?!回城的时候,让‘汪记’的人给裱一裱。”未了又加上一句:“哦,对了,这幅画的事不要跟老爷和我哥说起!”
“嗯!知道了!”芍药回道。
香车辘辘远去,官道又恢复了平静。
骏马狂奔,薛沉香抱着何天香坐在马上,只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地趴在何天香背上也不知奔了多久,突然,马蹄一软,向前扑倒,何天香的身子不由也向前栽去,薛沉香一惊,奋起余力,抱着何天香向外面一滚,连滚了好几匝才停了下来,去看何天香时,却见他早已昏迷了过去,胸口一片血渍,一个乌黑的掌印深深嵌在胸前。
薛沉香心痛欲焚,方才那几掌幸亏都是何天香代自己接了,要是自己,只怕早已剑折人亡了。
薛沉香看着何天香苍白的脸,再一摸,竟似已无鼻息,薛沉香不由痛不欲生,大哭道:“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若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饶你的!”抬头却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庙,薛沉香不由咬了咬牙,抹一把泪水,吃力地抱起何天香,一步一步向那座庙挪去。
眼见捱到庙门,薛沉香也再也支持不住,突觉眼前一黑,抱着何天香一齐砸向庙门。
哐——庙门被两人的身体生硬的撞开,薛沉香却紧抱着何天香顺着台阶滚了进去。
“何公子,何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床上,薛沉香大叫道,猛地睁开了眼,却见何天香依旧抱在自己怀里,这才定下心来。
却听身后一个人轻笑道:“阿弥陀佛,姑娘终于醒了。”
薛沉香回头,却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和尚,不由问道:“咱们这是在哪里?”
老和尚笑道:“这是在栖云寺,贫僧孤木,与这位施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姑娘若不反对,能否让贫僧瞧瞧他的伤势?”
薛沉香连忙起来道:“他伤的很重,大师方才为什么不瞧?”
孤木却摇摇头笑道:“方才姑娘抱的他好死,贫僧纵是用尽全力也休想把他从姑娘怀里拉出来;贫僧冒眜地问一句:是你与这位施主是一对呢,还是那位眼睛看不见的姑娘?”
薛沉香脸上不由一红,却黯然道:“就都算是吧!他这人要不是这样,还……”
孤木揭开何天香胸前的衣襟,突然大吃一惊,不由叫道:“啊?怎会是她?”
“怎么?是谁?”薛沉香不由问道:“何公子还有救没有?”
孤木却摇摇头,暗叹一声道:“这就要靠他的造化了!”
薛沉香不由大骇:“大师的意思……”
孤木叹道:“姑娘不知道吗?他中的是‘怒鹰至尊掌’这种掌力是当今天下最霸道的三种掌力之一,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贫僧纵是用尽全力,也只能有四成的把握而已!”
薛沉香突然跪下叫道:“恳请大师援手!不论什么条件,天星楼薛沉香一力承担!”
孤木连忙扶他起来道:“好!好!原来你是天星楼薛摇红的女儿,贫僧与薛楼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此次定当全力,只是万一出了事,姑娘怎么办?”
“万一出了事,”沉香薛一咬嘴唇:“沉香唯有以身相殉!”
孤木不由脸色一震,低首向薛沉香一礼道:“阿弥陀佛,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何施主不管是生是死,今生已无憾矣,薛姑娘,请——”
薛沉香退出房门:“一切都拜托大师了!”
孤木点点头,轻轻关上房门,自己也在床上,双目一闭,凝神运动,不时,头顶竟冒出腾腾的热气。突然,孤木双目电睁,一把拉过何天香,大喝一声,双掌翻飞,指点掌拍,疾若雨点,将十二正经一并拍过,又单掌一抡将何天香在半空中连转正圈二十四逆圈四十八,方一掌击在他会阴尾骨端,上拍脊柱,又走项后,再走头顶,额中鼻柱、上齿龈,又将何天香提起,在身前身后拨头推脚在空中连旋九十六圈,方又一掌击在他的会阴部,再沿腹、胸、咽喉、下颌、口弯一路拍上,将他的任督二脉一并打过,这才一声长啸,将他平平推起,在背后照准他胸口中掌的地方双掌齐切而下,啪!一声轻响。
噗!何天香一声闷哼,张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如电,透壁而出,又击穿院中一棵柳树方钻进对面另一堵院墙。
孤木这才将何天香轻轻放平,然后导真气经由通里、外美、心包、三焦诸穴回归丹田。
好半晌,孤木方满头大汗,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薛沉香尚在外面提心吊胆地徘徊着,一见孤木出来,立即迎上问道:“大师,怎么样了?”孤木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笑道:“幸不辱使命!”
“真的?”薛沉香不由大喜,连忙轻轻推门进屋。
轻轻走到床前,却见何天香虽仍起不了床,但气色却好多了,见薛沉香蓬头垢面,一身血洉地走了进来,知她为自己吃了不少苦,不由道:“你来了?”
薛沉香点点头,轻轻坐在床边道:“是孤木大师救了你。”
何天香点点头:“我知道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却没想到他也是位绝顶高手,只是不知比郭姑娘的师父如何!”
薛沉香不由叹道:“你也真是,怎么就惹上那个煞星?她若真是铁了心要杀你,我看你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薛沉香想起黑衣妇人那超绝凌厉的武功,竟似要比母亲还要高出几分,不由头皮发麻。
何天香却笑道:“她已经是铁了心要杀我了。很早郭姑娘也是她派去杀我的,只不过没杀成罢了。”
薛沉香不由叹道:“看来你这条命也太背了,现在血无天要杀你,李相国要杀你,何天弃要杀你,太子要杀你,郭姑娘的师父也要杀你,以后还不知道谁还会杀你呢!”
何天香却笑道:“你跟婷儿不也准备要把我拆了吗?”
两人不由一起轻笑。
突然,何天香轻轻地道:“薛楼主,你只顾照顾我,可你自己,也该洗一洗了!”
薛沉香连忙往脸上抹了两把急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很脏很难看?”
何天香却笑了,真挚地道:“不,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但我知道你十分喜欢干净的!”
傍晚、厢房内。
何天香:“孤木大师,你一定知道她是谁!”
孤木却摇摇头叹道:“知也罢,不知也罢,红尘俗事在贫僧眼中都已是过眼烟云,不提也罢。不过贫僧提醒你们一句,最好不要去惹她!”
薛沉香不由问道:“大师难道怕她?”
孤木摇摇头:“贫僧倒不是怕她,只是不愿见她罢了。”
薛沉香还想再问,却被何天香施一个眼色止住笑道:“大师不是去了少林吗?怎会在这里住下?”
孤木笑道:“不过是‘天杀’要开派,邀各大派去观礼而已,贫僧已写了封信让他们带回去了。”
“什么?最近少林寺的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这事儿?”薛沉香不由吃惊地道:“‘天杀’要光明正大的开宗立派,还要邀各派去观礼?不是开玩笑吧!”
“贫僧也觉得荒唐,所以便发信给观壁大师,要他明告‘天杀’,倘若‘天杀’敢正行开宗立派,则各大派必并力剿之,绝不允许这股戾杀之气在中原武林得以纵容默许!”孤木义正严词地道。
薛沉香听得孤木的口气,虽说已是出家人,倒像是已发令号施惯了的,不由问道:“敢问大师俗号如何称呼!”
孤木却笑道:“贫僧既已入空门,俗号自己是忘记的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厉啸,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何天香,你给老身出来,老身知道你在这里的!”竟是黑衣妇人。
薛沉香不由大惊:“她终于找过来了!”
何天香也去摘床前的销魂剑。
孤木却叹道:“我本不想见她,她却硬找了来,罢、罢,你们在这里不要乱动,贫僧就出去见她一面吧!”说着,轻轻走了出去。
“你说孤木大师能行吗?”薛沉香不由问道。
“我也不知道。”何天香道:“万一孤木大师不行了,咱们无论如何也得出去帮他!”
薛沉香点点头,却听外面黑衣妇人一声惊叫:“是你?!”
却听孤木大师一声长叹道:“三十年了,子芹,你自不会想到是我。”
就听黑衣妇人神经质似地笑道:“啍啍啍……三十年了,我原本认为你与那贱人一直双宿双飞,却没想到你做了和尚,是不是也被那贱人一脚蹬了?啍啍啍……报应哪……报应……”
孤木大师却叹道:“子芹,你说什么都可以,但我不许你污辱她。我们是清白的。她的美丽,她的才智,她的武功都是绝无仅有的,我配不上她,天下没一个人能配得上她!她是天上的神仙,她是桃花的精灵!我们跟她在一起,只不过我们佩服她而已。她也根本不像外界所传说的那样,你只有真的见了她,你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韵……
“我看你是被她的美色迷昏了头!”黑衣妇人怒道。
孤木大师却又淡淡地道:“子芹,你可知道,这三十年来我为什么要做和尚吗?”
“还不是为了那个贱人?”黑衣妇人冷笑道。
“不,我是为了你!”孤木淡淡地道。
“我?”黑衣妇人大吃了一惊,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你还骗我,你还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当初我和你一架吵散,你一怒之下杀了秦准八义而走,以后更是杀劫无数,我屡劝无功,便去了少林,让观壁大师给我剃度。三十年来,我一直在赎罪,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三十年了,我念完了十三部《楞伽经》一百三十五部《金刚经》,敲破木鱼更是无算。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清你所做的罪恶,只求有朝一日,你能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孤木叹道。
“你骗我,你骗我……”黑衣妇人不由嚅嚅地道。
“我是否骗你,我有心,你也有心,前事种种,你当自知。当年以你的罪恶,我完全可以一掌打死你,永绝后患,可我为什么要出家,含辛茹苦三十年?因为我不能,你王子芹虽说犯下了涛天大罪,可毕竟是我卢卧秋的妻子,我一直爱着的妻子,我不忍心啊!”孤木叹道。
“卧秋——”黑衣妇人不由哭道。
何天香与薛沉香却在屋内大吃一惊,原来孤木竟是三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卢卧秋,黑衣妇人就是他的妻子王子芹。三十年前卢卧秋、王子芹夫妇与桃花仙子一齐失踪,原来其中竟有这许多瓜葛。
“回头吧!子芹!”孤木轻叹道。
“晚了,卧秋!”黑衣妇人摇头道:“我已堕入了魔道,再也出不来了。”
“只要你有这个心……”孤木道。
黑衣妇人还是摇头:“‘侯门一入深似海’你不知道他们的实力有多大,在我之上还有左右执法,任你怎么反,也逃不出他们的掌握。我只能忠告你,别看你是曾经的武林第一高手,但不要跟他们对抗,千万不要!现在他们是不起事,当事起之日,必是血流成河,摧枯捡朽,武林中所有的门派都会在绝对的攻击之下,一夜之间,土崩离析,荡然无存,少林寺中血流满地,天星楼上一片血火,天冥宫、血影宫伏地救饶,浑身瑟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武林王朝,一呼百应,万人顶膜……”黑衣妇人说着,眼光中突现出惊惧的神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告诉我,子芹!”孤木道。
“不能说,不可说,说了之后,你我都不会有活!”黑衣妇人惊恐地喊道,突然掉头狂奔,身后就如同附了一只鬼魅,使她不敢停歇,竟连来做什么的都忘了。
孤木推开房门,却见何天香与薛沉香也是一脸惊惧之色,不由叹一口气道:“刚才她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
何天香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看来,我得亲自到少林寺去一趟了,你们也可以走了!”
何天香与薛沉香心情沉重地继续北上,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黑衣妇人的话犾自萦绕在耳边:“少林寺中血流满地,天星楼中一片血火,天冥宫、血影宫伏地救饶,浑身瑟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武林王朝,一呼百应,万人顶膜……”
这是何等的声势,这是何等的狂魔?以黑衣妇人那等超绝的功力都不敢轻易吐出一个字,他们究竟已可怕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即使能揭穿李相国的奸、谋,大救于天下,可是谁又有能力阻止这一场武林浩劫?
何天香一觉醒来,来到薛沉香的房间,连叫了几声,却不见薛沉香的回音,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突然撞门而入,房中哪还有薛沉香的影子?
“薛楼主纵即要出去,也没有不告诉我的道理!难道——她出事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接着他便闻到满屋子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床上有一张香笺。
何天香打开来,桃香更加袭人,上面字迹娟秀,文笔酣畅,写道:“妾闻公子天香出雁荡,侠骨柔情远名扬。妾身无恙,敢请公子小酌于‘桃殇’”。落款竟是用樱唇沾出的一朵桃花,桃花鲜艳,所有的香气都是从此而溢,竟是越溢越香,不一会儿房间中的香气竟已浓得如置身在一片桃林之中。
“‘桃殇’?‘刀皇剑帝威名扬,毒王音神愁断肠,最是销魂在’桃殇‘。难道是桃花仙子又回’桃殇‘来了吗?”
第四部 第五章 花开花谢花满桃殇天 为何要我捡得你的脸桃花吟料峭春风吹酒醒 漫山烟雨遍山红青山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前尘犹记双飞梦 今宵桃花盈盈笑孤影长夜抱琴月不应 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 琴声重 桃花片片笑东风剑长动 花流红 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 漫天流霓谁为种笑东风笑东风 醒时带情洒为种醉后葬恨进花冢 任他东西南北中笑东风 笑东风 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 一蓑烟雨任平生桃花仙子韩轻思与刀皇剑帝齐名。她的出现本就是一个神话,她的失踪更是一个传说。据说她不但武功高绝,一套“桃花吟”冠绝古今,连刀皇剑帝都不能轻挫其锋:而且生的面若桃花,体若柔柳,媚比飞燕,艳比玉环;而一身文采更是异常出众,竟将当年的榜眼逼落下马。
有人说她妖冶淫荡,也有人说她玉洁冰清;有人说她随刀皇而去,也有人说她勾卢卧秋而居。
总之,每个人都不能说清她到底什么样子,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如她的来,又都如她的去,神神秘秘,曲折而又离奇。
而传说中她的住处便是桃殇,“桃殇坳”!
那里面种的都是桃花,一望无际的桃花。花开的时候,天被祥锦,香醉十里;花谢的时候,遍地落帛 河凝香红。
有人曾到里面去寻找她的芳踪,但总见不到她的身影;待离去时,却又听的她里面柔媚的歌声。
有人说,桃殇里的桃花是她的唯一生命,她离不开那些桃花,那些桃花也离不开她的歌声。她的一生本来就是一场梦,来到这里的人也从未有过醒!
她不禁人的入,也不禁人的出:人们也看不见她的出,也看不见她的入。却永远没人在里边住,因为那地方是美的天空,不管是花开的时候,还是花谢的时候,都一样的纯情,宁静!⊕没有人有那么圣洁的心胸,没有人能承受那份不沾一丝尘埃的无瑕与空灵!
何天香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桃花开的正浓的时节。“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外边的桃花枯了,谢了,这里的桃花却开的正盛、正浓!
远远的是一片猩红,月影中, 微风中,有桃花淡淡的香气轻轻地传送。
何天香步入林中,林中是一片的宁静。
“啊——-”
有人轻柔的低吟,柔美沉悠,动人心弦,把人的魂也销透。风中,隐隐地送来琴声的轻悠。
每一片桃花都是那样的淡红,都是那样的明净,都对着你笑盈盈,如同凝着一样,催你记省!
何天香漫步在花海之间,满天都是桃红色的星星,满地都是桃枝稀疏的倩影,如诗、如画、更如梦!
已不知转过多少株桃树,风中突然有轻纱飘过,桃红!
满树都是桃花,满树都是轻纱!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清风徐来,花静纱动,却已分不清何处是花,何处是纱,惟有一片慵懒的粉红在眼前流动。花香好浓,浓的直扑你的面孔,似梦,永不愿醒!
桃树下,有一条石凳。凳上有酒、有菜、有杯:菜是皇宫里的八宝菜,杯是千年的琥珀杯,酒是波斯的红葡萄酒,如血似漆,却又芳醇无比!
另一张石凳上是一个身穿大红罩纱衫的女子,纱衫上一朵一朵都是桃花。她正轻低螓首,忘情地弹着一支曲子。
她的手好白 ,白的如同一块无暇的玉石;她的手好嫩,嫩的如同春天的白笋;她的手好轻,轻的就如同那轻轻吹过的微风,就连这琴音也似附上了这柔美的灵动,缠绵绕风!
她轻轻的抬起头,柳眉如黛,乌黑的眸子中充满了无穷的慵昏,又似无尽的幽怨,厚实的朱唇中吐出一声长长的轻吟。
“啊————”
吟声无比的慵懒,柔若无骨,贴着桃树,贴着桃花,沾了淡淡的花香,悠悠地飘到天边,飘到海边,飘到人心处的尽边缘荡魄销魂,柔怨无限,所有的桃花也似被这轻音声所感染,轻轻的低了头,勾起了无尽的思念与留恋,无沿无边!
何天香拨开一幅轻纱静静地看去,只见她云髻朱唇, 慵抚湘琴,竟是那样的柔美,许侍霜没有她那样的明艳照人;婷儿没有她那成熟的风韵;薛沉香没有她的风情;兰娟也没有她的妩媚;周遗梦更及不上她那份独特的慵懒——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她,她是天上的神仙,她是桃花的精灵!
你只有亲自见了她,你才知道这个世上什么才叫真正的美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韵——何天香突然又想起孤木的话来,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错! 天下没有一个人能配的上她,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她太完美了,完美的让人高不可攀!”
琴音突然变淡,韩轻思轻笑道:“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请坐?”
“谢韩前辈!” 何天香轻轻走到石凳上坐定。
“韩前辈?”韩轻思不由一笑道:“公子可否称我一声韩姑娘?”
“这个自然可以,却不知韩姑娘夜招晚辈有何见教?”何天香静静地道。
韩轻思却轻轻用两根春葱般的玉指夹起一杯酒腻声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何公子,请——”说着朝何天香轻轻一笑。一曲那么豪壮的《凉洲词》自她口中轻轻念来,竟平添了一种凄婉的哀怨,似浓若淡,销肠醉肝 .何天香只见韩轻思轻压螓首,俏颜半开,凤目之中,含情脉脉,勾魂夺魄斜斜向自己看来,骤觉满目之中风情无限,不由一阵情迷意乱,夜光杯中的醇酒也似映出了韩轻思那双勾魂的眼。
突然何天香腰身一挺,正视着韩轻思的眼睛朗声道:“此处既非沙场,在下也非烈士,这杯酒在下实在不敢领受!”
韩轻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诧,轻启朱唇,轻轻问道:“公子可是嫌酒不好吧?”
何天香却凛然道:“非也,酒是好酒,杯也是好杯,只是韩姑娘非为此而约天香,天香亦非为此而来。请问姑娘,薛姑娘何在?”
韩轻思不由轻轻放下了杯子,长长一叹,轻声道:“不错! 四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的‘桃花开’之下没喝下这杯”千日醉“的人。倘你当时抵受不住我的诱惑,只要喝下一口,哪怕是小小的一口,只怕今生今世你都不会醒来。我韩轻思四十年来阅人无数却一直守身如玉,从不肯相信世上真有你这种奇男子存在,但今日一见——-”韩轻思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却突然回头凝视着何天香道:“可是,在你见她之前,能否先听我一套‘桃花吟’呢?”
何天香不由脸色一变却连忙躬身道:“韩姑娘的‘桃花吟’相传得自蓬莱仙山,今日能得一闻,是天香的福分!”
“好 !”韩轻思将杯中的“千日醉”一饮而尽,嫩脸上立即添了一层淡淡的桃晕,嘴唇上的紫色则更现深沉,充满了诱惑。
大红的桃红纱裙一层一层地从石凳上拉起, 拖开,说不出的柔和细腻,就如傍晚西天的彩云,轻轻地,一层一层地叠落;更如北国槐树的落蕊,落也无声,踏也无声,惟有一种说不出的柔静!
红云出岫,是韩轻思的双袖。树枝上,有花飞起,轻轻地,晶莹剔透,俏颜含羞,在韩轻思身边,在何天香眼前轻轻地飘游。
“料峭春风吹酒醒,漫山烟雨遍山红。青山落寂香更浓,夜色迷离桃花中——”
袖软舞轻,歌音朦胧 ,使人的心也飞升,正是“桃花吟”。
“——-长夜抱琴月不应,青女含恨咽长空。桃花红,琴声重,桃花片片笑东风——”
歌声渐浓,桃香也更重。韩轻思突然伸出玉掌,握了一把桃花放在樱唇上轻轻一吹。
呼————桃花成串,串串飞散。所有的桃树都似被香风吹过,娇艳的桃花争先恐后的向空中坠落。满天都是桃红,满天都是桃花在流动,飘满天,落满地,落得何天香—身都是。轻轻地柔柔地又有一朵落在了琥珀的夜光杯中,沾了美酒,再不愿走。
“——剑长动,花流红,片片依旧葬残筝。遍地桃花为谁种,漫天流霓谁为冢——”
歌音突然陡然而上,韩轻思柳眉含忧,目带长恨,银牙紧咬,把一袭纱裙团团急舞了起来。
漫天遍地的桃花也突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到空中,随着韩轻思的歌声舞了起来。
歌声越来越重,舞裙越旋越急,桃香也越来越浓,就连远处的桃花也被牵萦,一齐向这里流动。
满天都是桃花,满眼都是桃影! 桃花越叠越厚,越叠越浓,终于叠成厚厚的一层,随着韩轻思急旋的腰身转动,转动——-星已入梦,月也难明,都已羞涩的躲入了云层。天地之中,惟有一个靓丽的倩影扯里一张厚厚的彩帛在风中,在空中急剧地旋转,飞升 !
薛沉香已不知何时立在了石凳边,静静地看着场中桃花的欢腾!
何天香却似对薛沉香的到来一无所觉,早已恍然入梦。
那舞越旋越急,那桃花也已卷成一张厚厚的屏风,滴翠流红中竟缓缓渗出一张韩轻思的俏颜来,带着笑含着情,醉眼朦胧,朱唇紫红,轻吐着无限风情。
何天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那要命的红唇中显得模糊朦胧,终于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腻的紫红,紫红,还是紫红——-突然,呼的一声,韩轻思周围的桃花猛然四散而飞,飞向半空却又在半空中轻轻飘下,就如下了一场花的雨,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灵动!如下了一场花雨,是那样的绚丽,那样的迷情!
花雨流红中,韩轻思盈盈走到何天香身边轻轻地笑道:“何公子,我舞的好不好?”
何天香只觉的似做了一场梦,神仙般的梦,头脑中依然只有桃花在飞升,俏颜在流红,说不出的梦, 醒!只轻轻地道:“好!”
“那我长的好不好看?”韩轻思又妩媚地问道,身子已轻轻地靠在了何天香怀里 .“好看!”何天香痴痴地道,却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
薛沉香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那你愿不愿意为我作任何事呢?”韩轻思的头搭在了何天香的肩上,笑的更轻,语音更腻。
“我愿意!”何天香着了魔似的轻轻吐道。
薛沉香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你帮我把他杀了好不好?”韩轻思轻轻在何天香耳边说道。到最后一个字时已轻地听不清。但她却笑了,笑地好甜,笑的好邪 ——“好!”何天香的脑海中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想不到,眼前只有一抹紫红的樱唇在轻轻的蠕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把自己也吞没。紫红中却有一股醉人的香气在飘动,侵蚀着你的魂灵。
何天香目光呆滞的前行,韩轻思在身后邪笑着将头发往上轻拢。
薛沉香却突然泪如泉涌。
何天香的手举起,在薛沉香的头顶。韩轻思终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愤恨,嫉妒,却也有失落,苦涩与孤清,好古怪的笑容!
啪!漫天流红中,何天香的手拍下,韩轻思的笑容却突然变冷,终于变的无影无踪!
“你并没有进入我的‘桃殇梦’?”流红落尽,韩轻思突然冷冷地道,双目冷峻的盯着何天香,似恨不得把他撕开,看个究竟!
“不,我进去了。”何天香却轻轻叹道::“只可惜,我对你有的却只有尊敬!”
“是因为我大了你四十年吗?”韩轻思不由幽幽地问。
何天香却摇头轻叹道:“人生如梦,但人却不能生活在梦中。太过完美得人生,并不是真正的人生!几十年了,前辈还不懂?”
“你说什么?”韩轻思不由吃了一惊,竟似有些怒意。
何天香却淡淡的一笑,搂了薛沉香的腰轻声道:“沉香,我们走吧!”
“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韩轻思突然怒道,身上沙裙无风自舞,满树林中挂的轻纱也突然吞吐如电,自动缠在树上,结成一张纱网。
何天香却回过头静静地道:“以前辈的武功,留下咱们自非难事,但前辈也应该知道,在下所说的,却也是实情!”何天香说完,头也不回,扶着薛沉香从纱网的空隙中,徐徐出林。
韩轻思听得此言,竟骤然一呆,身上的纱衫劲气也缓缓松了下来,只是出神的看着两人缓缓出林。
何天香,薛沉香出林三四里,突听得桃殇里又传来隐隐的琴声“——笑东风,笑东风,醒时带情撒为种,醉后葬恨尽花冢——”歌声凄凉,听之神伤。何天香,薛沉香也不由黯然。
又走了一会儿,何天香方问道:“薛楼主,韩前辈没有为难你吧?”
薛沉香却突然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来着?为什么你肯叫婷儿她们的名字,却独独叫我薛楼主,难道我们之间就真有那么生分吗?”
何天香忙道:“看你说哪去了,你比我大一岁,我又怎好叫你名字……”
“那你喊我一声姑娘总该行吧?”薛沉香道。
“好吧!我的薛姑娘!”何天香不由笑道“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薛沉香这才转嗔为喜,却又叹道:“其实韩前辈也没怎么为难我,只是在我怀里放了一件东西而已。我最害怕的却是你真的被他迷住,毁了你的一生一世!”
何天香却笑了:“‘食色,性也’,不过关键的还是理智,更况且我也懂得知足………”
“你呀!只是嘴上说,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哪!”薛沉香笑道,却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轻轻拆了开来,却露出一本精致的绢册来,上书“桃花神功”四个小字。
“桃花吟?!”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也不由吃了一惊,奇道:“我跟他非亲非故,他怎会送这东西给我?”
“你问我,我又何从知道?”何天香不由摇摇头,却见薛沉香翻开那本绢册,漏出一只发黄的缨络,不由问道:“咦?这是什么?”
薛沉香一见这东西却突然脸色大变,急忙从新包好绢册,转身就往回走。
何天香不由一楞,忙问道:“薛姑娘,你要干什么?”
“她不是别人,他正是我那失踪了四十多年的亲祖姑姑!”薛沉香急急地道。
酒杯上是落红,长琴上是落红,纱衫上是落红,满地都是落红;一层层,一层层,垫起每一条桃枝的倩影。
“——笑东风,笑东风,笑尽天下痴情种,风流尽没桃靥中——。”歌声前所未有的孤冷,伤情,有清泪,自韩轻思的脸颊滑下,洒在空中。
突然,嘣的一声,韩轻思手下的琴弦突然绷断!
石凳边,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地立了一个黄袍中年人。
“三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韩轻思突然冷冷的问。
黄袍人却笑了:“我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桃殇’,三十年前的今天,我离开了这里;三十年后的今天,我却也想把你带出这里!”
韩轻思却冷冷地道:“三十年前的今天,是我用眼泪留你;却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你却要以鲜血来葬我!”
黄袍人不由脸色一变道:“轻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轻思不由冷冷一笑道:“难道你今天不是来杀我的吗?”
“轻思,你胡说些什么?三十年来,我对别人或许恶毒些,但对你——。”黄袍人急道。
韩轻思却冷笑道:“三十年前,你的罪恶只有我知道;三十年后,你的罪恶也只有我知道。但你现在很快就要席卷天下,惟我独尊了,难道还会再容我活着?”
“轻思难道这三十年的情……”黄袍人不由叹道。
“哼!”韩轻思冷哼道:“三十年的情,若真有那么浓,你当时也就不会离开我,去追寻那一场疯狂的梦。我真不知道,那场梦醒后又到底会剩下什么?!”
“有些事,你们女人不懂——”黄袍人叹道。
“但有些事,天下人人都懂!”韩轻思突然怒道,却又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他说的对,人生如梦,只可惜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轻思,不要逼我……”黄袍人轻轻道。
“我何曾逼过你?三十年来一直都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但是剑帝一定不会让你胡来的!”韩轻思怒道。
黄袍人却笑了:“毒王已死,音神也逝,只剩下的剑帝就更奈何我不得了。轻思,听我的,跟我走吧!”
韩轻思却摇摇头:“桃殇是我家,我爱这些桃花,它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它们!”
“轻思,你怎么一点也不为我着想?——”黄袍人急道。
“住口”韩轻思怒道:“我若不为你着想,三十年前,我就不会留你在世上;三十年前,你的恶事就会传遍天下,让你身败名裂,无法收场!可是,这三十年来,你又何曾为我着想过?!”
“谁说我没有!现在我这不是来接你出去了?”黄袍人道。
“哈哈哈哈——”韩轻思突然一阵心酸的狂笑“你若真曾为我着想,三十年前你就不会离开这里,三十年中你就不会修炼那些邪恶的武功;三十年后你就不会到这里来找我灭口。段清堂!你这个畜生!只怪我韩轻思当时瞎了眼,没有看出你的狗模样!”
段清堂也不由勃然大怒,厉声道:“韩轻思,本尊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若再不知进退,不要以为本尊硬不下这个心肠!”
“嚯!好软的心肠!”韩轻思不由讥笑道:“只是可惜,我韩轻思跟你武林皇帝的千秋大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你连十六派的掌门都杀了,又何在乎一个小小的韩轻思?段清堂,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刀皇了,又何必再来装模做样?!”
段清堂已是气地浑身发抖,只是叫道:“好!好!韩轻思,今天本尊若不杀你,就不是段清堂!”
“ 段清堂?”韩轻思突然低低地摇摇头笑道:“你已不是当年的段清堂了。一人顶天,万人之上,叱咤武林,谁敢效仿?!来吧!就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这么狂?!”韩轻思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好!接掌!”段清堂满目血丝,迫不及待地挥掌扑上,一连就是三掌!
韩轻思衣袖暴涨,突然也是向空中一连三扬。“桃飒三扬!”
轰!轰!轰!劲气激荡,纱带乱崩,桃花飞扬。韩轻思脸色苍白,连退三个大步,衣裙飞舞,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哈哈哈——-”段清堂一阵狂笑“韩轻思,你现在该知道本尊为什么这么狂了吧?”
韩轻思不说话,绣在衣服上的七颗桃花却冉冉飞起,闪着金黄色的光芒向段清堂轻轻飞去。
“七星桃殇?!”段清堂面色突然大变,向后电闪而躲。
韩轻思全身内劲突然暴涨,衣裙鼓胀如风,突然全力向前飞奔,秀发飞扬,衣裙带风。地上,树上所有的桃花突然像被狂风席卷一样,似奔马,如怒浪浩浩荡荡的向韩轻思的袖底狂奔而来,竟逐渐凝成一根长十丈,宽半尺的厚厚的花棒!
叮叮叮——-段清堂击落七枚桃殇。
“呀————”
韩轻思奔跑中,秀发激扬,衣裙猎猎作响。突然一声长叱,身体扭曲的近乎夸张,一棒扫出!
“桃花搠天棒!”段清堂突然惊怖地大叫,身形火箭般的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轰————-!劲气冲天!
咔——-嚓————!
桃棒拦腰而过,十丈方圆之内的桃树齐齐应声而折。枝断,花残,漫天飞溅!
嗤——-一声怪响,尖如裂帛,韩轻思的身体突然奇快的丛中一扯两片,鲜血怒溅!桃棒也突散,重又化做桃花万万千,飞满天!
段清堂从空中缓缓地飘落,眼光中竟也有几许凄迷,喃喃地道:“桃殇——桃殇——”“哈哈哈——‘段清堂突然昂天大笑”一日称王,何人为大?天下武林,唯我叱咤。哪个再敢多说话!哪个再敢多说话——-哈哈哈——“一阵狂笑中,黄影一闪,已如怒鸷般直冲霄汉,一闪不见。
桃花片片凝香雪,似花雨般自空中寂灭地坠落,洒了韩轻思一身,沾满了圣洁的鲜血,显得更加的艳丽,凄惨的艳丽!
桃殇里,有风起。每一片桃花都在轻轻的流泪,叹息,是为韩轻思的死,也是为自己!
何天香。薛沉香奔进树林。树林中早已没有了琴声,也没有了歌声。何天香一见林中枝折花残,遍地狼籍的情景,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沉香也不由道:“我也不知——”却突见远处层层花瓣之下韩轻思的尸体,不由脸色突变,悲怆地呼道:“姑姑——-”
天已放明 露凝花重。一座孤坟,默立林中,“桃殇冢”。
薛沉香跪在墓前,泪眼朦胧。何天香却把那桃花一把一把地往坟头上撒,口中轻轻念道:“汝桃,汝梅,汝是花中一精灵,汝是人间一神仙。芳兮,馥兮,永溢千年。呜呼精魂,不生不灭,万世长眠!
桃兮,水兮,相伴此间。一腔热血化苌碧,悠悠香魄登九天。云霞兮纷坠,孤燕兮分飞。无花不落,无盛不衰;世事轮回,无荣不典。汝居地下,虽风雨承欢,不改容颜。
生难,死难,人生梦魇。唯桃花万千,岁岁年年,忝为汝伴。当悲!当欢!“薛沉香抬起头轻轻地道:”姑姑,生前不得相见,死时能见得你的容颜,沉香已无憾!姑姑,你走吧。你之琴,我已帮你葬在里边;你爱桃花,我已用桃花为你入殓。我知你怕我误交非人,但何公子已过了你的考验,他所作的‘桃花赋’一篇,愿你也能喜欢。唯是你的仇恨,不管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仇九秋捉来,一刀两断!“何天香不由叹道:”你又怎知一定是剑帝而不是刀皇?“
薛沉香道:“举世之间,能有如此武功者,惟有刀皇剑帝两人。但刀皇的‘残锋刀’早在三十年前与楚湘寒的一战中沉入了天竺的阿罗陀河中,所剩的惟有剑帝而已!”
何天香却道:“‘凡水都可湿身,凡刀都可杀人’。且不说刀皇可以把刀找回来,那魔尊呢?他有没有这个可能?再说了,即便是剑帝,天问神剑能不能对付得了剑帝的‘九秋破天剑’呢?更何况,剑帝根本也没有这个动机!”
薛沉香不由一楞,再也无声。
客栈,何天香与薛沉香默默对坐,谁也无语。突然,房门当当几响,一个绿衣小姑娘手拿一封信走了进来,朝薛沉香一礼轻声道:“禀楼主,总楼急件!
薛沉香伸手道:“拿来我看!”
那姑娘却瞅瞅坐在薛沉香身边的何天香,有些迟疑。
何天香一见就要起身,却被薛沉香拉住道:“你干什么?咱们还这么见外?”却又对那小姑娘道:“这位就是何公子,不用担心的!”
“什么?他就是何天香何大侠?!”小姑娘突然惊喜交加,一脸神往的瞧着何天香。瞧得何天香一阵不好意思,只得朝她一笑。
薛沉香却道:“把急件给我,你先下去吧!”
小姑娘这才把急件交出,又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
何天香不由摇头道:“我什么时候成‘大侠’了?”
薛沉香却笑道:“在她们眼里,你若不是大侠那还有谁是大侠?——”说着抽出急件一看,竟是又喜又悲,说不出是该哭还是该笑。
何天香不由问道:“薛姑娘,怎么了?”
薛沉香不由摇摇头:“何公子,我不能陪你去金陵了!”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我娘已修完天问神剑的第十一层,我必须得回去帮她修炼最后一层!”“这非常必要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对不起,何公子!”薛沉香不由歉意地一笑:“天问神剑共分十二层,尤以最后一剑威力最为雄厚,但修习也最为凶险。稍有差池,轻者前功尽弃,形同废人;重者功力反噬,肉碎骨裂,挫骨扬灰!所以,我得必须回去一趟,实在很抱歉!”何天香却笑道:“看你说些什么?你有事,我能不答应吗?只是你这一走,却又把我凉成孤家寡人一个了!”却又在薛沉香耳边轻轻地道:“我可是真心喜欢你陪着我呀!”
薛沉香脸上不由一红,却啐道:“呸!原来你也是这么不要脸。早知如此,我不该跟你来的!”“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走?”何天香笑道。
“走就走!谁还肯赖在这里?”薛沉香一脸薄嗔,扭头就走,却被何天香一把楼住。
“你要干什么?”薛沉香不由急笑道。
何天香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大眼睛,突然低下头,轻轻地向她的朱唇吻了下去。
薛沉香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颤,却又立即放松了下来,闭了眼睛,一双玉腕,轻轻地向何天香的后背拢去,终于环在了一起。
衣香犹染麝,软唇更添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天香方轻轻放开薛沉香,深深地道:“一路保重!
薛沉香也从何天香怀里起来,理着额前的乱发,看着何天香,轻轻一笑:“你也一样!”说着娉婷出屋。
何天香独自一人前往金陵,一路之间,倒也无甚枝节,不过两天,已来得金陵城外。却见那金陵城高墙大,甚是宏伟,果然不愧是六朝古都,不由也暗暗点头。待进的城来,却见店铺林立,人潮如涌,一片繁华,比京师固是不及,但比那长宁却又不知繁华了几倍。
何天香正左顾右盼间,突觉人潮暗涌,将自己挤到最后,却空出中间一条路来。
何天香正自诧异,却见城外已走进十余匹马来。当先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浩巾儒衫,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接着是一个二十上下的锦袍年轻人;再往后却是一个小姐,一个丫头。却见那小姐身段婀娜,秀而不媚,清而不寒,一身紫衣,腕上戴了一双翡翠的镯子,更衬的她肌凝玉脂,腮映轻红,平白多出一份妩媚。最后却是十几名家将殿后。
何天香见这些人不类常人,不由问身边的一位老者道:“老丈请了,请问刚刚过去的那位老伯是什么人?竟这么气派!”老者不由笑道:“年轻人,你连他都不认识,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来自雁荡!”何天香忙道。
“这就是了,”老者笑道:“刚才过去的那位老爷子就是咱们金陵的史不云史老爷,曾做过吏部侍郎的;后面是他的儿子史明玉;再往后是他的女儿史诗箱,她可是咱们金陵城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儿。咱们肯让路,倒有一大半是为她让的!”“史不云?史诗箱?原来他们就是金陵史家的人!”何天香不由惊道,待抬起头来时,一行人早已去的远了。
却又听那老人叹道:“家有好女百家求,史老爷有这个好女儿,做媒的自是天天踏破门槛,可史大姑娘硬是一个也不允,眼见就要成了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却也不知哪个能消受这块美人玉了!”却又一看何天香道:“这位公子虽说是来自外地,但老朽见你气宇不凡,不比常人。你若肯前去一试,虽说知府大人的公子不成,巴不定会便宜了你呀!”
何天香忙笑道:“老丈玩笑,老丈玩笑!”忙不迭地退了出来。心中却道:“我这次是偷她东西来的,又怎敢先行与她照面?更何况,未来之前,沉香已准备好了惩我之道,我又怎敢再轻行妄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避开他人,避开她倒是最要紧的。要不然,到时候婷儿跟我发起脾气来,那可就惨了!”
当夜,何天香便换了夜行衣潜入史家,寻找“拭天谱”。史家果然官宦人家,没有什么武林高手,何天香出入之间,简直如履平地。可就是那“拭天谱”,最是让何天香憋气,一连三晚,竟没一点儿头绪。
何天香不由暗暗着急,这一晚,刚过人定便跳了进去,竟是只要见哪间房中没人,便跳进去乱翻一通。待翻到第六间屋子的时候,何天香不觉有些后悔起来,暗悔当时不该说大话,史家这么大,就凭自己一人之力又要翻到何年何月?一念至此,何天香不由像霜打的茄子,再不想翻,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张床上,暗暗生气。
正坐着,就听门外两个女子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这边来了。何天香暗叫不妙,连忙往帐后躲,却不料带下窗台上一个玻璃花瓶。就听当啷一声响,那花瓶已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何天香的心不由猛的一揪,就听外面也立即停了步子,一个柔柔的声音道:“芍药,好象是你房里在响!要不要进去看看?”
何天香噌的一声就跳到后窗上,正准备往下跳,却听那芍药道:“不用!可能又是那些老鼠在作怪,这几天晚上总听的房顶上有声音。不过不要紧,赶明儿我叫长舟哥到外面买两包药来,管它是鼠爷爷还是鼠孙子,一起药它个四脚朝天也就是了。现在我还是先送小姐回房吧!”
那小姐“恩”了一声,两人的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何天香虽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却也差点儿给气了个四脚朝天,不由暗暗骂道:“你才是鼠爷爷鼠孙子!这几天晚上在房上走的一直都是我,我先买两包药来药死你这个鼠孙子,再药死你长舟哥那个鼠爷爷!”
说罢,闪身出窗,却又回来,从地上摸了几片花瓶的碎片,捡那厚实的掀开褥子,往里扔了几片,又盖上被子。这才点点头道:“我虽恶作剧,却不会伤你、只是让你记住以后不要乱骂人才是!”
何天香跳出窗子,却见后面的小楼上有灯光,隐隐还有人说话的样子,不由暗道:“这么晚了,他们会说些什么?会不会是‘拭天谱’的事?”
想到这里,何天香一连几个飞纵,跳到那座小楼上去,一个倒卷帘向里边望去。却见一个背着自己正在倒水的丫头朝里边道:“小姐,这么晚了,你也该睡了!”竟是方才那芍药的声音。
接着便听那小姐在里边轻叹道:“唉!这已经是第十七张了,却还是描摹的不象,罢罢罢!还是明日再另作一幅吧!”说着里边便传来一阵稀利索罗的揉纸的声音。
芍药转过身来,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她竟是那日街上那丫头,难道,那小姐就是——“果然,湘帘一掀,史诗箱手拿一张卷轴从书房里摇着头,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临到绣房门口,却又将那卷轴打开看了一眼摇头叹道:”唉————难道,你就真是我前生的冤家?“
就听那芍药道:“你看,着魔了吧?我说那天就不该把这破东西捡回来的!人家都扔了,你却当宝贝似的天天揣着!”
却听史诗箱啐道:“小蹄子,你懂什么?我这里不用你服侍了,早早到你房里挺尸去吧!总要老鼠把你吃了才好!”说着已闪入了绣房,放下了帐子。
“我看,还是哪天让老鼠在你那幅画上咬一口才好——心疼死你!”芍药说着,也退了出去,关了门自去睡。
何天香却心道:“史不云和史明玉的房间我都查过了,史诗箱既是史不云的女儿,有什么秘密藏在她这儿也说不定,总要找一找才好。万一让我找了出来,哼哼——”何天香不由差点笑出来。
可是何天香越是等史诗箱睡着,史诗箱越是在帐子里长吁短叹,翻来覆去睡不着。简直差一点把何天香气死。
直到到了鸡鸣时刻何天香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睡着。何天香这才敢跳下房去,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借着月光一阵翻找,却一点发现都没有,不由大失所望,正要退出,却是一脚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捡起一看,却是一个纸团,大概就是史诗箱先前扔掉的东西。
何天香不由好奇心起,轻轻地展开那纸团,却见是一个青年,不由暗笑道:“怨不得那姑娘睡不着,原来是害相思病了。”又去瞧那眉眼儿,却见只画了鼻子 耳朵 嘴,惟独没有眼睛。“咦!画人还有不画眼睛的,真是奇怪!”何天香不由笑道。再细细看去,那鼻眼眉嘴的倒有些像自己,不由吃了一惊,却又哑然失笑。“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又怎会偏偏是你?况且,史姑娘又与你不曾相识的,可笑,可笑!”笑罢,复将那张纸扔在地上,照例穿窗而出,却又神使鬼差地踏上了芍药的房顶。
那芍药的听觉竟也十分的乖巧,何天香的脚刚一落在上面,她便在里面含含糊糊地骂道:“这些天杀的老鼠,总要断子绝孙的好!”何天香不由大怒,正想跳下去收拾她一番,猛觉天边似有风起,接着眼前一暗,竟是墨云遮月华,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何天香不由笑了,算准芍药睡觉的地方,随手揭开几片瓦,叠成一叠,又跳下身来正摆在她门口中央,这才飞身出府。
何天香刚回客栈没多久,空中便狂风大作,骤雨倾盆,直下了一日又一夜,到第三日上才停了下来。
何天香为暴雨所阻,留在客栈之内,暗暗道:“史府家大业大,又加上史不云父女三人都守口如瓶,就凭我一人之力,每晚扑几次,也真查不出什么来,倒不如直接混进府去,见机行事,胜负之数,倒也未为可知。只是,怎样才能混进史府呢?”
第三天,雨刚停不久何天香便直接向史府走来,打算找一个下人打听一下府内的情形。却不料刚刚走到门前,就见史府门前右边摆了两张长条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两个管事提着毛笔在那里吆三喝四,不由有些奇怪,便朝身边的一个汉子问道:“大哥请了,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昨日连遭暴雨,史府里冲坏一些房子,又要另开一座九曲龙池,所以史老爷要招一批民工。史府动工一向很少,工钱又比较优厚,所以大家都抢着去!”何天香一听大喜,暗道:“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混进去了!”不由问道:“大哥,你看我去不去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却一皱眉头道:“我看公子咋都不象是做这种事的!”
何天香突然拉起那人道:“大哥,请跟我来!”
不一会儿,僻静处,何天香换了那人的衣衫摇着头走了出来喃喃地道:“这年头真的变了,给银子换破衣服的事儿都有人不干?!”说着又上下扯了几扯便到府门口去排队。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方从墙角转了出来,穿了何天香的衣衫,却是揉的一团糟,眼睛上也不知给谁打了一拳。目光呆滞,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何天香来到桌前,只排了一会队便轮上他了。谁知那管事斜了他一眼便问道:“多大了?”
何天香不由一愣“我这是找事做,干嘛问我多大了?”却依旧回道:“二十整!”
“读过几年书?”
何天香不由有些憋气,随口道:“七八年吧!”
“那就到一边去吧!”
“什么,什么?”何天香差点儿没趴下,却依旧问道:“为什么?”
“这活儿不是你干的,上房下房,危险的很。万一出了事,你我都不好。”那管事说着又叫:“下一位!”
“喂——-”何天香被挤在一边,还想争辩,就听的大街上有人啊秋一声打了个很响的喷嚏,接着一个声音笑道:“芍药,你的风寒还没好吗?”竟是那小姐史诗箱。
就听那芍药嚷道:“这怎么就好的起来?分明摆明了是有人想整我!往我褥子底下扔碎花瓶倒也罢了,却还要揭我屋顶上的瓦!你想,那么大雨,我又趴在了泥里,就这么两天,我又怎么好的?啊————秋!”
就听史诗箱笑道:“再要你这张小嘴平时不饶人,怎么样?老鼠精找你来算帐了吧?”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想笑不由抬头看去,却是史诗箱与芍药两人正从外面回来。芍药一脸憔悴,脑袋上缠了一块白布,腿脚也不甚灵便,一看便知道是前天晚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史诗箱今天却换了一条绿纱儿生娟裙,外面披了一件紫缎长披风,更是显得身材高挑,明艳动人。
何天香刚笑过了,却突然发现两人似朝这边看来,竟有些做贼心虚,又见自己立在外面,不由暗道:“哎哟,不好!这两个人我还是不要让他们见着才好!”不由低了身子,一溜儿小跑,往九曲池的民工队伍中插去。
不料他不跑还好,史诗箱与芍药只是随便看一下;但他一跑,反倒立即引起了史诗箱的注意。
史诗箱见一条人影缩头缩尾的跑到另一边去,不由吃了一惊,轻声问芍药道:“哎———看到刚才那个人了没有?象谁?”
芍药也看得真切,压低声音道:“画上那个!可气质差多了!”
史诗箱在芍药的耳边轻声道:“再换一身衣服就是了,你看那眉眼儿简直象的要命!”
“不会吧?他们两个根本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下!”芍药的声音低的出奇。
史诗箱的声音更低,低的几乎听不见,只见她指手划脚地说了一大通方朝芍药道:“好!就这样。你去吧!”
何天香插在人堆里,眼见两个人不断的窃窃私语着直朝这边瞅,就知道没好事儿,不由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只盼管事能快点儿提到自己。不一会儿,果见芍药又朝这边看了一眼,便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那小姐却倚在门口上的石狮子上不断的朝这边看。
何天香直觉上立即感觉不妙,两条腿也不知怎么搞的,三插两插居然十分奇速的便跑到前边去了,然后他很快便看见了管事那血红的蒜头鼻子。
然后、他便听到了蒜头鼻子中发出的嗡里嗡气的声音:“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最不老实的一个!到后面去排队,最后一个!”
何天香听了,忽然发现他的蒜头鼻子其实也挺可爱,可爱得真想一拳砸下去,让他永远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但何天香这一拳毕竟没有砸下去,因为后面有个女人说话了:“喂!你是来找事做的吧?”是芍药。
何天香突然又很感激蒜头鼻子,不但不想在他的鼻子上打一拳,甚至感激的直想流眼泪,听话的很,一矮身就又一溜小跑儿往后跑去。
“喂!我叫你呢,你跑什么!”芍药叫着,急忙从另一边追何天香。
何天香突然觉得很沮丧,实在很后悔那晚上的瓦片为什么不再多叠几块;因为芍药虽一瘸一拐的,竟也并不比自己慢多少。所以当他到达队尾的时候,芍药居然也到了,粉脸含怒,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呼地喘着粗气怒道:“人家叫你呢,你乱跑什么?”
“我到后面排队!”何天香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排了,你会做些什么?”芍药一手叉腰,从襟内扯出一条帕子来扇着风道。
“我什么也不会做!”何天香只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溜掉。
“什么?你什么也不会,还要到这里来找事做?”芍药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有没有搞错?那你在家里做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除了养养花,喝喝茶什么的,我也实在想不出干什么来!”何天香心中却道:“小丫头片子,敢跟我斗?我非把你气死不可!最好还是把我一脚踢出去了事。”
果然,芍药惊道:“什么?养养花喝喝茶?你当你是大老爷?”却又突然笑了:“好吧!不过呢,咱们后花园却也就少了一个喝喝茶养养花草的人。你就跟我来吧!”
何天香不由呆住,嘴巴里就像不知被谁塞进了一只鸭,一只老大的鸭!
芍药却朝那蒜头管事叫道:“徐管事,不用麻烦你了,就说这个人咱们云舒楼要了!”
那管事连忙应是,芍药却回过头来笑着问何天香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天香现在正恨的恨不能把芍药来一脚踢死,顺口便道:“踹死你!”
“踹死你?”芍药不由吃了一惊。
“不!是踹死你!”何天香连忙认认真真地纠正道。
“姓踹?”芍药还是奇道:“天下有这个姓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姓符的姓姥的都有,为啥独独没有姓踹的?”何天香强辩道。
“恩!有理!”芍药终于点点头“那‘死你’又是哪两个字?”
“不是‘死你’是斯礼。斯文的斯,礼貌的礼,合起来就叫‘踹死你’!”何天香细细地解释道。
“好了,踹死你!我不管你是踹斯礼还是踹死你,你就跟姐姐来吧!”芍药笑着,一瘸一拐地向府内走去,一连说了三个“踹死你”又回头叫了一声“踹死你!”
何天香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来个仰天摔。
“踹死你?”史诗箱听了芍药的话,不由眉头一皱,秋水般的眸子奇怪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往里走去。
芍药趾高气扬一瘸一拐地跟在史诗箱身后,何天香却是脖子上似挂了五百块砖似的跟在芍药身后苦叹道:“薛楼主呀薛楼主,你可也看到了,这怨不得我,真的是怨不得我呀!”
从下看,何天香手持大花剪,傲立花从之中,威风凛凛,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可再望上看,却是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原以为史家请花匠也不过除除杂草而已,却不料花园之中竟不见一根杂草半片枯叶,惟有各色的花草,一簇簇,一从丛,姹紫嫣红,摇曳多姿,各各吞吐着芬芳,使人几疑进入了人间天堂。何天香又不懂花草,一时之间,又何从下手?
芍药却坐在花园中的凉亭中喝着茶只是笑道:“踹大先生,你不是说你最大的嗜好就是喝喝茶养养花草吗?可是你已经在里面站了快半个时辰没动一动了,是不是先过来喝口茶呀?”
何天香不由羞的满面通红,又听芍药语中含讥,不由羞愤交加,眼见花从之中有两三朵黄花长的不是那么有生气,干脆大剪一挥,咔嚓咔嚓剪断了两棵。
正待要去剪第三棵,就听得凉亭里芍药一声尖叫,连手中的杯子都扔出老远,跳了起来惊叫道:“喂——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异种里的异种,本是二月里生的‘黄楼子’,总共才三棵,小姐费了多少心血才养活的,一时不见,你怎的就给剪掉了?”
何天香一听也不由大吃一惊,就见史诗箱正丛凉亭的另一头走来。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芍药连忙奔了过去急叫道:“小姐,小姐,你的黄楼子,你的黄楼子!”
史诗箱朝花园里一看,不由一怔,又一看何天香满面惶恐得样子,却突然道:“什么‘黄楼子’?我不知道!我也从没种过什么黄楼子!”说着竟不再看两人一眼,只顾自己向前行去。
芍药见剪了小姐最疼爱的花儿,小姐竟无动于衷,不由一楞,连忙跟了上去,却只剩下何天香立在那里发呆。
何天香呆立在那里,也觉很有些对不起史诗箱,不由又在那里发了一会呆,这才上来,在走廊上缓缓地跺着步子。突觉得身后有人,何天香不由回头,却是史明玉正奇怪地盯着自己。
史明玉见何天香回头,这才问道:“你是谁?”
何天香忙道:“在下踹斯礼,是史姑娘刚聘的花匠!”“你既在这府中做事,难道就不知这府中的规矩?”史明玉问道。
何天香连忙闪开道路躬身道:“公子请!”史明玉这才走了过去,走了不远却又回过头来看了何天香一眼,然后又是一眼,这才拐了弯不见。
“咦,他干嘛老看我?”何天香不由奇道:“我又没比别人多张出一朵花来,什么意思嘛?”却也觉今日乏味之极,看看天色已晚,便也自回房。躺在简陋的下人房间中,何天香还能适应,只是把今天的事反反复复地来想,总觉得小姐和那丫头似认得自己,她家本不缺花匠,干嘛硬拉我进来?总不成她们知我是来盗谱的,故意请君入瓮?可看来却又不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天香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以至于日上三竿时,他依旧还未起床。
哐!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何天香睁开眼,然后便看见芍药生气地立在床前,喊道:“喂!人家都起床了,你也该起来做你的事了!”说完,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何天香很怀疑她到底是用哪只脚踹的门,竟然有这么大得力道。只是庆幸门板还厚,要不然⊕这一脚若是直接踹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真成了“踹死你”了!
于是,何天香起身,穿衣,洗脸,漱口。却也不知早上该干些什么,于是照例提了那把大剪刀,又朝花园里走来,心道:“我又能做些什么,不过再找两朵长得不是很好看的花剪了吧!碰上了我,就算它们倒霉吧!”
不料,刚走到花园,何天香突然发现,根本不用自己东挑西捡,花园中只要稍微能看过眼去的花儿,一夜之间,早已让人东一剪西一剪剪了个干干净净。整个花园中一片残红乱茎,断头残肢摆了一地,一片的愁云惨雾,竟如遭了一场浩劫,又如遭了一场暴风雨,总之惨不忍睹。
兔死尚且狐悲,虽说不是何天香的花,可以后还要凭此在这里混下去。何天香昨天还暗骂这些花儿生的太好。不给自己一点儿机会,现在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痛不欲生的感觉。不由举了剪刀怒叫道:“是谁干的?快给我站出来!我虽说是初来乍到,可也不用这样欺人太甚吧?这样好的花儿你们都剪,你们良心何在?人性何在?”
何天香喊了一遍,却不见有人出来,更觉对不起史诗箱,不由更加愤怒。眼见遍地残红,史家的人肯定要找自己负责,不由又加了一点儿委屈,大叫道:“喂!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对我有意见,冲我来!这花儿可是史姑娘的,你们就这样剪了,难道就不怕她伤心吗?”说到这里,何天香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还毛毛失失剪了她两朵黄楼子,今天却是让人剪的一朵也不剩,不由更觉对不起史诗箱。那两句话本是要感化那剪花人的,没想到一出口,自己的眼圈倒先有些红了。
身边突然站起一个人,手里捏着剪刀,冷冷地道:“我的花儿,我尚都不心疼,你替我伤的哪门子心?”却是史诗箱。
“怎么?是你?”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惊。
“我怎么了?”史诗箱冷冷地道。
“你为什么把这些花都剪掉了?”何天香的怒焰一下子减了下来。
史诗香却冷冷地道:“我的花,我愿养着便养着;我若不愿养了,我爱剪便剪,爱扔便扔,反正又没人赏的,又与你何干?”说着自顾走了出去。只剩下何天香愣愣地站在那儿,却听她轻叹道:“‘好话百日红,不肯过东风’年华斯逝如流水,亦不过如此而已,试想三年之后,流红孤影,却又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何天香听了,也不觉有些心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史诗箱回头,却见是何天香在叹气,心中不由一动,却依旧冷冷地道:“踹斯礼,你不是跟芍药说无事可做吗?现在还愣着干什么?”
何天香连忙应是,放下剪刀去捡那些残花断叶。
何天香刚低下头,就见芍药慌慌张张地跑进院门来,叫道:“不好了,小姐,那个吴知府的公子又来了!”
史诗箱刚走到凉亭,闻言不由冷冷道:“你替我挡了不就是了,干嘛总这么慌慌张张?”
芍药忙道:“不是,这次是公子亲自带他来的!”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头,略一沉吟方道:“那你就先在这儿吧!”
正说着,就见史明玉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笑道:“诗箱,吴公子又看你来了!”接着便看见一个肥面大耳的公子哥儿正趴在月亮门上往里瞅来。
史诗箱却往凉亭里一坐冷冷地道:“哪个吴公子?我不晓的!”
史明玉忙道:“诗箱,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人家吴公子好不容易抽时间来一趟——”
史诗箱却冷冷地道:“吴公子既然没时间来,我也恰好没时间陪他。不如就让他趁早回去,以后也不要再来,岂不两相齐全,对大家都好!”
那吴公子在门外听了,连忙叫道:“不不不,我有时间,只要史姑娘说一句话,我有的是时间!”说着便往里跑来。
“咄!”史诗箱不由柳眉到竖怒喝道:“吴宝琦,你不知道云舒楼是不许男人随便进来的吗?”
吴宝琦一听,连忙退了出去,讪讪道:“嘿嘿,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了姑娘的规矩,还请恕罪,恕罪!”
何天香一听,不由明白,怨不得昨天史明玉瞅自己,原来史诗箱竟还有这个规矩!
吴宝琦这才突然看见何天香,不由问道:“哎?他是谁?怎么会在里边?”
“他是花匠,自然进的!”史诗箱道。
“我也会剪花儿,怎不让我进去?”吴宝琦不由叫道。
“可他会剪‘黄楼子’,你会吗?”史诗箱冷笑道。
“黄楼子?”吴宝琦不知其意,不由一阵迷糊。
何天香知道史诗箱是在讽刺自己,不由朝她看去,却见她一双秀目也正朝自己扫来,不由连忙又低了头。
“我不管什么黄楼子!”吴宝琦突然叫道:“你曾说这云舒楼惟有你爹爹和你哥哥进得,现在既然有外人进来了,今日这云舒楼我是进得也进得,不进得也进得!”说着一掳袖子就往里走,直冲何天香叫道:“喂!小子,你叫什么?进这个门儿的时候,问过你吴大爷没有?”
何天香不由大怒,心道:“这吴宝琦着实可恶,不敢惹史姑娘,却拿我来开涮,你倒以为我何天香是好欺负的吗?”
就听史诗箱怒道:“吴宝琦!你站住!这里毕竟是我的绣楼,容不得你撒野!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踹死你!你再敢乱来,我就叫他把你踹出去!”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要硬闯云舒楼 ,不由已慌了,知道史明玉不会帮自己,只好把何天香抬出来挡一挡了。
“踹死我?”谁知吴宝琦根本没把何天香放在眼里,朝后一挥手道:“听到没有?他要踹死你家大爷,你们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两名恶奴立即应了一声是便跳进花从中直向何天香扑来,吴宝琦则大是得意地跟在身后。
何天香火起,却不愿随意暴露武功,只是装做慌张的大叫一声 ,丢了花剪,便跑到走廊上来。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不怕恐吓,不由大急,连忙对芍药道:“芍药,你快去喊人来,把他赶出去!”
芍药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跑下亭子,却被史明玉一把抓住,不由吃了一惊。
史诗箱也不由大吃一惊,怒叫道:“哥!你干什么?”
史明玉尽量平和地道:“诗箱,人家史公子既然来了,你陪人家一次又怎的?”
就见何天香已被两名恶奴架住往外拖,何天香则拼力地挣扎,叫道:“你们讲不讲道理?这是在史家,你们怎能如此撒野?!”
两名恶仆只觉何天香力大无穷,两个人竟还有些架不住,不由忙的手忙脚乱。何天香也摔胳膊抡腿,三个人乱成一团,只觉满目都是手脚,三个人又都穿青衣,却早已分不出谁是谁来。三个人厮打着吵闹着看看已到了吴宝琦身边,再几步就出的院门。
史诗箱不由大怒叫道:“哥!你妹子的脾气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人,我见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但有些人,你却是休想叫我瞧他一眼半眼!芍药,咱们走!”说着一甩袖子就要走。
谁知刚刚要起身,就听前面砰的一声巨响。三个人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就听一声惨叫,方才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的吴宝琦,身体平平似一杆枪般被人一脚踹出门去。过了好久,方听的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再无声息。
立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两名恶仆也不由放开何天香张大了嘴巴看着月亮门外,院中一片沉静。
突然,何天香首先举起手打破了沉静:“我发誓,刚才那一脚不是我踹的,绝对绝对不是我踹的!”
终于一个恶仆结结巴巴地道:“刚——刚才那一脚是我踹的,可,可又不是——”
史明玉放开芍药,往下急步奔了过来,走到何天香面前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踹斯礼,公子!”何天香忙道。
“好!我不管你是踹斯礼还是踹死你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明天就不想再见到你你明白吗?”他说的很快,但很流利,所以何天香听的懂,于是他一声苦笑:“明白!”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看看?”史明玉叫那两名恶仆道。
何天香摇摇头,也跟在身后。却听史诗箱在身后叫道:“喂——你没事吧?”
何天香转过身一声苦笑,叹道:“有事也罢,没事也罢,反正我现在已是无事可做!”说着转出了院门,暗叹道:“唉,原本是想进来浑水摸鱼的,可谁想到,鱼还没下手摸,这河里已再无我的立脚之处了!哈哈,滑稽,滑稽!”
东西本就不多,何天香随手打个包袱提在上就要出去,却迎面对上芍药。
“踹死你,你这是干什么?”芍药不由惊问道。
“我不走,还能留在这里做什么?”何天香笑道。
“做你的事呀!”芍药道。
“你家的贵客让我一脚踹出三丈,你们小姐的花儿也被我弄的七零八落。你们小姐不怪我已经很不错了,我又怎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何天香摇头道。
“原来你是怕小姐怪你呀!”芍药笑道:“她要是真怪你,就不会叫我来告诉你:打明儿起,你就不用再剪花了,直接到云舒楼来做事好了!”“可逐客令却是你们公子下的!”何天香还是摇头道。
芍药却笑了:“这个倒不怕,你有所不知,这个府里,除了老爷外,小姐的话才是最作数的。所以你不用怕他!”“真的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这还有假?关键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芍药道。
“那你们的意思呢?”何天香问道。
“咱们自然希望你留下来,你人不坏,比不得那些表里不一的人!”芍药真挚地道。
“好吧!既然小姐都不计较什么了,我又还能说些什么呢?”何天香不由笑道。
“好呀,好呀!你真的肯留下来?”芍药突然高兴地拍手叫道。
“咦?我留下来,你高兴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若肯留下来,楼前那一大片空院子每天就不用我扫了!”
又是一个不眠的查探之夜,何天香晚上没睡几个时辰,早上却起的很早,哗哗的在楼前扫着地。
芍药上的楼来,服侍史诗箱梳妆打扮。
史诗箱梳着秀发,单手推开窗子,却见何天香已将院子扫了大半,不由笑道:“这人倒也挺勤快!”
芍药却笑道:“有我在,他能不勤快吗?”
史诗箱不由叹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天天早上往人家房里钻!而且还去的那么早,简直不象话!”
芍药却一撅小嘴儿:“谁让他像个夜猫子,我不去,他能起的来吗?”
史诗箱不再说话,眼见得何天香快扫完了,便道:“下边的水没了,你叫他扫完后再挑几桶来!”
芍药就在窗上喊道:“哎!踹死你!下面没水了,你扫完地后再挑几捅水过来!”
何天香抬起头,却见史诗箱一边临窗梳着头发,一边拿了一双大眼睛怪异地朝自己看来,竟看的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连忙应了一声,拿了扁担和桶便走了出去。
看着何天香远去的背影,史诗箱不由笑道:“他来了,可真舒服了你!”
“所以我才感谢小姐,以后会更加用心地服侍小姐呀!”芍药笑道。
“哼!”史诗箱却冷笑,却也不知是笑芍药,还是何天香。
水塘离云舒楼较远,何天香不过挑得两三趟额头上已是见汗,却见芍药拿了一条汗巾迎上来笑道:“你若累了,不妨先歇一会儿!”说着将汗巾递了过来。
何天香一看,那竟是一条绣着牡丹的大红汉中,不由忙道:“不用不用!这是你们用的,我用只怕糟蹋了!”
芍药却笑道:“不碍事的。我待会儿洗净不就得了?再说,这可是小姐的意思!”
“小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抬头向楼上看去。史诗箱见他向楼上看。却沉着脸关了窗子。
“其实,你别看小姐爱冷着脸,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她人心好着呢!”芍药笑道“咱们史家的下人谁有个什么事儿的,她都愿意帮忙,所以大家也都愿意听她的话,都私下里叫她冷面菩萨!”
“冷面菩萨?这个名字起的好!”何天香不由笑道,接过汉中来擦了汗又递给芍药,却见她头上的白布虽早已拆除,两条腿却依旧一瘸一拐地向楼上走去,不由有些内疚,便问道:“姑娘的脚是绊伤的吧?”
芍药不由回头,奇道:“你怎么知道?都四五天了,脚脖子肿的厉害,却总不见好!”
何天香心中暗道:“我若再不知道,那可就真没人知道了!”口中却道:“那肯定是扭了!你用川弓,玄胡,木香,青皮,乌药,桃仁,远志,蓬术,赤勺各一钱,归尾三钱,三楞线半钱,水两碗煎成半碗,用陈酒冲服。我保证你不用两天,必能完好如初!”
“真有这么灵验?”芍药不由看着何天香笑道。
“你若再好不了,就拿我的脚是问!”何天香笑道。
晚上,何天香看看天色又已尽黑,便带上门,又悄悄地出来寻找拭天谱的踪。刚走到一个僻静之处,何天香突听到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何天香扭头一看,却是一处茂密的花丛之中蹲着两个人影。夜色这么黑,不细看还真看不出。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这里说什么?”何天香不由悄悄地躲在一棵树后,就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悲痛地道:“小云,我们走吧,我再不能让你受苦了!”
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哭道:“长舟,我又何尝不想跟你走?可是,府门深深,咱们又怎么走得出去?更何况,咱们即便走的出去,又怎能逃脱史老贼的魔掌?”
何天香不由一楞:“怎么?这男的竟是芍药的哥哥?”
就听他恨恨地道:“史老贼坏事做绝,杀了你父母又把你抢了进来。我齐长舟若不杀他,今生今世,誓不为人!”
那小云连忙捂住齐长舟的嘴,四周看了一下,这才道:“长舟,你说话小声点儿,这毕竟是在他的府中,若被他的人听到了,咱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齐长舟却道:“没事,这里一般没人的,我还是先想办法怎样把你送出去再说!”
小云却摇头道:“不可能的!史不云本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已经纠缠我两年多了,只怕他也快没耐性了。我这一走,只会给你们兄妹带来杀身之祸…………”
一句话未说完,小云突然看见树后何天香露出的一个衣角,不由花容失色,惊叫道:“树后是谁?”
齐长舟也面色大变,突然从衣内摸出一把尖刀便朝树后扎来。
何天香见他来势凶猛,不敢大意,左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脉门,右手已捏在他的咽喉上,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齐长舟骤然被制,那小云忍不住掩口一声惊呼。
齐长舟却道:“咱们的事既被你看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杀了我吧!”
何天香心念一动却冷笑道:“史老爷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这样骂他?”
“哈哈!”齐长舟突然冷笑道:“他坏事做绝!我不但要骂他,还真想杀了他!只可惜我势单力薄,不能杀他,真是可恨!”
“他怎的坏事做绝?”何天香冷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还用说吗?这个慈面兽心的东西!”齐长舟骂道:“他不但杀了小云的父母,强抢小云做他的第四房姬妾,还修那座摘星楼,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齐长舟不由越说越恨,声音也越来越高。
何天香连忙放开他道:“嘘——齐兄,小声点儿,在下踹斯礼,不是史不云的人!”
“什么?你是踹兄?”齐长舟不由吃了一惊,声音马上小了下来:“我听芍药说起过你,你怎会到这里来?”
“你先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的事儿,芍药姑娘知道吗?”何天香道。
齐长舟一塄,摇了摇头。
“那你们不是害她吗?”何天香不由气道。
“我觉得让她知道多了反而不好!”齐长舟喏喏道。
“胡闹!”何天香不由气道:“反正你们在时机不成熟时,千万不要随便乱来。即便是要乱来,也要先给芍药姑娘一个信儿,知道吗?”
“是是!”齐长舟忙应道。
“那这摘星楼又是怎么一回事?”何天香不由问道。
“史不云表面上假仁假义,两袖清风,实际上是个坏事做绝的伪君子!他做吏部侍郎以来,暗地里敛财无数,来金陵前就买下这幢房子,又派人从凤阳雇了二百民工耗时两年修建了宅子中间那座摘星楼。这楼虽名摘星,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地下暗室,进出口也都开在假山里。他把所有敛得的财物和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存在里面,十分隐秘,不要说外人,就是他亲生的儿女都不知道。但当那二百名民工渡江回家时,却一起淹死在大江里,这不是史不云搞的鬼又是谁?”
何天香略一沉吟不由道:“这事既如此隐秘,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齐长舟却苦笑一声道:“我和芍药七年前就被卖到史家来做下人,对史家来说也算是老家人了。我跟公子一起长大,芍药跟小姐一起长大,夫人看我们就如同己出一样。但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到夫人房里去替芍药拿一些治头疼的药,就听史不云和夫人在里面吵这些话。当时夫人很气愤,劝史不云不要再作孽,可史不云不但不听,反而就在那夜把夫人来给杀了。我当时吓得连一声儿都不敢出。后来,史不云又串通吴知府杀了小云的父母把她抢进府,我就更恨他了。然而他势力太大,我斗他不过,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到今天。”
何天香不由点点头却问道:“你虽说的句句悲切,可我又怎知是否是实情呢?”
“摘星楼一开……”小云不由道却被齐长舟打断:“你以为上摘星楼那么容易?那里面机关重重,不懂得人进去以后,有死无生。就连史不云每次都是索图而进生恐走错一步,又何况是旁人?”
“怎么?这摘星楼竟有如此厉害?”何天香不由问道。
“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大的一处宅院,史不云竟连一个护院也不曾请的,凭的不过就是这座摘星楼罢了!”齐长舟道。
何天香点点头暗道:“怨不得前些天我入史家几入无人之境,原来如此。”却看看天色已晚,便道:“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你们也该回去了!”
齐长舟一抱拳朝何天香道:“好!踹兄,今晚的事还请你代为隐瞒一二!”
何天香笑道:“我今天健忘的很,你们说些什么,我好象没听到!”
齐长舟一笑,挽起小云就往外走。
何天香见两人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走,不由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齐兄,你就这么相信我?”
齐长舟回过头,莫名其妙地道:“我本不敢相信你,但你却是四年来第一个史姑娘肯答应进云舒楼做事的男人!”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史姑娘在下人眼中的地位竟高至如此!”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却直接抽身扑向宅院中央的那座假山群。
只见整座假山建在池塘中央,和绿水碧荷映在一处,犹有泉水从中流出,是那样的和谐,自然,若非齐长舟点明,有谁会想到此中会暗藏机关呢?
“摘星楼?”何天香暗道:“第一次听说有将楼建在地底下的,我遍寻不见的拭天谱总不成就在这里面?”想到这里,何天香度了度地势,突然飘身而起似鹰般向那假山上落去。
落脚之处突觉有些松软,何天香不由暗叫了一声:“不妙!”身形突然又奇快的冲天而起。
嗤嗤!四枝暗箭毒蛇般向空中的何天香射来。何天香在空中轻舒猿臂,已将四枝暗箭握在手里,正待向池塘边的石头上落去,却突觉手中有一些轻微的震动,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子母连环箭!”手上立即一用力,喀嚓一声将四枝暗箭一齐捏断,身上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道:“子母连环箭本是天下第一消息埋伏高手化三化三爷常用的东西,不过,化三爷已失踪近十年,他的东西又怎会在这里出现?倘若这座楼真是他所建,若无他的秘图,只怕无人能进的去!”想到这里,何天香不由大是泄气,将手中的子母连环箭扔到池底,一路黯然地回房。
回到房里,何天香也不点灯,正要往床上躺,却突然发觉似有人歪在自己床上,不由给吓了一跳。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去,却是芍药歪在那里,杏颜半贴,睡眼朦胧,香梦正酣呢!那姿势累人的紧,也亏她能睡着。何天香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推醒了她。
芍药醒来,又伸手抹了抹眼睛,看清是何天香,这才坐起身来,犹自懵懵懂懂地道:“这么晚了,你到那里去了?害我好等!”何天香笑道:“天有些热,我睡不着,出去转了一会儿,哎,你怎么在我房里睡起来了?”
“小姐明天要到街上去买东西,要你也跟着,所以叫我过来说一声,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你,我身子一歪就在那里靠了一会儿……”芍药一边说着,一边迷迷糊糊地朝门外走去,却被门槛一绊,忍不住一个踉跄。
何天香连忙伸手将她扶住笑道:“喂!那是门口,你小心一点儿!”
“恩!还好有你扶着!”芍药睡意未消,依旧懵懵懂懂地道:“我走了!”说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往回走去。
何天香看着芍药歪歪扭扭的背影,不由摇摇头叹道:“唉,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自关了门上床睡觉,却突觉被子上一股暖暖的香气扑来,知是芍药所留,心中一荡,不由把怀中的一包事物尽数掏出,却是婷儿的“五彩对月相思带”。兰娟的“定香神珠”和疏影的香中,捏在手里,满屋中都是一片暖腻的香气,似麝如兰,荡人心魄,不由想起与众人在一起的情景来,又想那天竟自大胆吻了薛沉香,薛沉香那股娇媚婉约的甜香更是让人时时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心中不由一阵阵说不出的甜蜜,轻笑道:“我在这里想她们,却也不知她们在那里想不想的我?”不由越想越是甜蜜,竟抱着带珠帕一并睡去,连鼻管里也是香香的,甜甜的,嘴巴更是一直咧到天亮。
第二天,三人都起得较早。因是出门,史诗箱特地换了一条红绡裙子,芍药也穿了一套崭新的白箭袖短衣,倒是惟有何天香依穿了那套旧衣服跟在两人身后,不免有些寒酸。
三人一起到街上来,悠悠转了半日,也不过买些胭脂水粉,钗玉首饰之类,但连字画锦盒什么的倒也不怎的少。芍药却叫何天香一并拿了,然后便径奔布店而来。
布店老板一见史诗箱进来,连忙起身迎道:“原来是二小姐玉驾光临,不知又要什么好料子做裙子衣裳?小店这里有新进的翠羽缎,彩霞锦,红叶绡,翠盘纱……”
史诗箱却摇头道:“我这次什么也不要,你只拣着那些看过眼去的料子,给他裁一身衣服就行了!”
“他?”布店老板不由吃惊地朝何天香看去,却是只见身子见不得脸,原来已被过高的东西给遮了起来。
何天香一听要给自己做衣裳,连忙将东西一起放下来说道:“不敢劳小姐破费,在下这一身衣服还穿的!”
芍药却笑道:“又不是花你的钱,你紧张什么?跟你说白了吧!你那身衣服太难看了,咱们今儿倒是特地替你裁衣服来的!”
何天香忙连声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那老板却走了过来,给何天香量了尺寸,又扯了一块中档的天水碧拿到里面让人马上做了起来。反正有生意做便成,又管他是给谁做?
真可谓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何天香换了这套衣服,虽说仍然是给下人做的,却陡见精神了许多,潇洒俊致,立溢于表,大胜往昔。
芍药往日只觉何天香不甚难看,只是有些可亲,却不曾料得他原来竟是这般俊逸,不由瞪大了眼睛。
史诗箱也突觉眼前一亮,不由目溢异彩,却又立即隐去,低了头,若有所思。
何天香换好衣服,连忙向史诗箱谢道:“多谢小姐!”
史诗箱点点头,大是满意。
芍药也笑道:“这才象是咱们史家的人!你也不用谢什么,只要尽心替小姐做事,小姐决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付了银子,三人依旧出门来。
这次却是史诗箱一人走在前面,芍药与何天香一人抱了一半的东西跟在身后。
芍药的小脸因兴奋而发红,瞧着何天香的眼神儿也不再那么对劲儿;声音也不再那么大大咧咧,低的却有些像蚊子哼哼,羞道:“哎——你真的是在家里无事可做才出来的?”
何天香突见她变了个样子,竟有些不敢再正眼瞧自己,立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口中却应道:“谁家无事可做才出来?我家是穷,才不得不出来做事的!”
“那要穷成什么样子呢?”芍药问道。
“那可是屋倒墙塌,草比人要高,夏天住老鼠,冬天只遮鸟。”何天香叹道。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反把史诗箱来丢了。
“啊?你家真有这么穷?那你住哪里?”芍药不由大是可怜。
“我?我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什么也没有,走到哪儿住哪儿,走到哪儿吃哪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得了!”何天香故意说的消沉凄惨,想打消芍药的念头。
却不料他越是说的凄惨,芍药倒越是可怜他,不由问道:“你的确也太可怜了,说的我都有点儿心酸。对了,你家住哪儿?有空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
“对呀,我家住哪儿?”何天香弄巧反拙,不由问自己道。
“怎么,你家离这里很远吗?”芍药见他吞吞吐吐,不由问道。
“不,不怎么远!”何天香忙道,看看现在已快到东门便道:“我家就住西门!”
“那你家还有别的什么人吗?”芍药又问。
“别的人……”何天香正要回答,却突见前边一阵骚乱,史诗箱一脸惊慌地从人堆中挤出来,急步往回跑道:“芍药,咱们快回府去!”
“为什么?”芍药不由奇道。抬头一看,却见前边吴宝琦正大呼小叫地带着两个打手连推带攘地挤了过来,一边挤一边大叫:“史姑娘,史姑娘,请留步,请留步——”许多人被他推倒,跌做一团,更多的人则连忙向外躲闪。
芍药一见,不由也着了慌,只把东西往何天香的东西上一放回头便跑,叫道:“踹死你!你先替咱们挡一挡,我送小姐回去就叫人来救你!”
何天香就觉眼前骤的一黑,然后就与一个人砰的一声撞了个满怀,不由连退几步,手中那么多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那人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给撞的头昏眼花,抬头一看是何天香,不由一下子又跳了起来叫道:“啊?怎么又是你?给我打!”
何天香这才看清是吴宝琦,眼见两个打手又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正要动手,却忽地从人群中冲出四个壮汉,二话不说,照着两个恶奴和吴宝琦就是噼里啪啦一阵暴打。
何天香一楞,却突见那边房檐下有个绿衣小姑娘正朝自己一个劲的招手,看看竟有些面熟,不由走了过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吴宝琦的两个打手已给打的一团泥似的趴在地上。吴宝琦也捂着脸叫道:“我可是吴知府的儿子!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打我?”
就听一个大汉横眉立目叫道:“吴世山是什么东西?咱们是太湖的好汉!他要是不服气,就要他上太湖来找咱们!”
吴宝琦一听对方是水寇进了城,哪里还敢再撑门面,不由一声怪叫,带了两人风一般往回跑去,简直比来时还快!
“天星楼金陵分舵舵主江小晴,拜见何公子!”那绿衣姑娘向何天香盈盈一礼。
何天香这才认出是那天送急件给薛沉香的那个小姑娘,不由笑道:“江姑娘,你怎会在这里?”
江小晴笑道:“楼主走时,一再关照咱们要全力配合公子的事,所以咱们一直不敢大意,自公子来金陵后的一举一动,都由专人负责。方才那几个就是咱们的人!”
“你们楼主也太客气了!”何天香笑道,转身去拾街上散落的东西。
“公子查出什么事来了吗?有没有要咱们帮忙的?”江小晴也过来蹲下身子帮着捡。
何天香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我已有了一些线索。对了,化三化三爷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天下第一巧手化三爷?”江小晴不由惊道。
“对!你让薛楼主帮我查查他现在的情况,尽快让我知道!”何天香道。
“好!只要一有消息,我马上就通知你!还有别的事吗?”江小晴道。
“没了,有事我会再找你!”何天香道:“你们天星楼的暗号我是知道的!”
“好吧,就这样!”江小晴看着东西已捡的差不多,突然站起身来笑道:“不过,我帮你捡东西,你不该拿点儿什么来谢我吗?”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帮我这么大忙,我倒是很想谢谢你,只可惜这么多东西却没一件是我的。”江小晴却从背后拿出一盒胭脂来笑道:“这我可不管,这盒胭脂就权当是你谢我的吧!”说着又朝何天香一笑,这才轻盈的转过身子,蝴蝶般去了。
何天香在背后看得她袅娜的腰肢,也不由一笑,正待起身,就突觉耳朵根子一阵剧痛,脑袋已给人拧转过来,却是芍药满面含怒气冲冲地问道:“刚才那个是谁?”
何天香疼的呲牙咧嘴,心下大是着恼,不由甩脱了芍药的手怒道:“她爱是谁是谁,又关你什么事了?!”说着也不哩芍药,自顾抱了东西回府。只气得芍药立在那儿想哭。
何天香抱着东西气冲冲的向云舒楼走去,迎面撞上史明玉。史明玉吃了一惊,不由叫道:“哎?你怎的还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何天香气冲冲地道,一步跨过,再不回头。
史明玉不由一楞,却见后面芍药气呼呼地跟着走来,不由气问道:“芍药,他怎么还没走?”
“他没走是他的事情,你去问他,干嘛来问我?!”芍药也没好气地道。
“哎——反了反了!没大没小!咱们史家盛不下你们了?!”史明玉不由大怒,也气冲冲的朝云舒楼走来。
不一会儿,史明玉又从史诗箱房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火气更大,只叫道:“反了反了!简直没一点规矩,简直全都反了!真该让爹把这座云舒楼拆掉!”
云舒楼里,史诗箱一脸惊诧:“这是真的?”
芍药抽泣道:“这还有假?人家心急火撩地去替他收尸,他却和那个姑娘在有说有笑,还把我的那盒胭脂送了人。你去问他,他还不给你好脸儿,这算什么?”
史诗箱却把眼睛一闭,缓缓地道:“人家爱跟谁说笑就跟谁说笑,你拈的哪门子醋?”
芍药不由一楞道:“我不是拈醋,你想,咱们主仆平时待他不薄吧?他却在外面背着咱们沾花惹草,叫你你不生气吗?”
史诗箱突然大怒:“你说话小心些!他在外面爱干什么干什么,又于我何干?”
芍药不由楞住,怔怔地看着史诗箱。
史诗箱却又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芍药,有句话我要早告诉你:你们不合适,他不是你所能留住的那种人。”
芍药不由大急,急叫道:“小姐,我不是——”史诗箱却一偏头道:“芍药,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小姐,我————“芍药还想说。
“芍药!”史诗箱突然轻喝道,竟已是真的动怒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芍药只好低了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芍药一走,史诗箱的脸色立即变的铁青,突然几步跨进书房,将案桌上的几张画纸扯的粉碎,又径奔卧室,拿出那张画轴,展了开来,正待要撕,却又突然叹了一口气,一双秀目中眼泪滚滚而下,那双手竟再也撕不下去了。
过了许久,云舒楼上突然传来了幽咽的筝声,是《胡笳十八拍》。
何天香推开窗子,遥遥望着云舒楼,暗叹道:“‘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却不知这个男人是谁,竟让史姑娘这般心伤!古来情之一事,历来如此,斯人不流泪,清音空断肠。只是苦了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何天香不由感叹的摇摇头,复又闭了窗。
三人一下午不说话,何天香也不放在心上,直到又黑了天,这才又悄悄的出了门来,蹑手蹑脚地朝摘星楼走来。还未来到摘星楼,突听塘石上一阵霍霍的磨刀声。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走近一看,却是齐长舟在上面红着眼睛磨着一把柴刀。
何天香不由低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齐长舟不由吃了一惊,待看清是何天香,这才红着眼睛道:“史老贼到小云房里去了!
何天香不由大怒,劈手夺过柴刀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来吗?你这不但会害了小云,还会害了芍药,你想过没有?”
“可是我不去,今晚史老贼是不会放过小云的!”齐长舟不由叫道。
“那你即便去了,就一定能救的小云吗?”何天香问道。
“即便杀不了他,我也要和小云死在一块!”齐长舟不由虎目含泪,动情地道。
“那芍药呢?你要芍药怎么办?”何天香问道。
齐长舟不由浑身一颤,随之黯然。
何天香拍拍齐长舟的肩膀叹一口气道:“齐兄,你去了也不济事,还是让我去吧!”
“你去又有什么用?别看史明玉和史诗箱不会功夫,史不云却是武将出身的,还是让我去吧!”齐长舟伸手便来夺刀。
“当!”柴刀在何天香的两指之间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齐长舟不由呆住。
“我保证今晚你的小云没事,但你也要保证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替我保密!”何天香双目炯炯地看着齐长舟“不管是谁!”
何天香跳上小云的揽凤楼的时候,里面已到了十分紧急的阶段。史不云据门而立,一片怒容;小云却缩在帐边,衣衫凌乱,右手握了一只簪子,顶在自己的玉颈上,簪尖已戳进肉里,鲜血似蛇一般蜿蜒下来,顺着簪子流到她洁白的手腕上,格外的刺眼。
史不云喉咙里咕咕做响,瞪着野兽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小云,却是不敢妄动。
小云也大口地喘着粗气,左手扯着帐子,右手握紧了簪子,死也不敢拿下来。
两个人僵持着。
史不云喘着粗气,突然道:“都三年了,你还是这么死不开窍儿!”
小云也喘着粗气道:“都三年了,你也还是死不了这条心!”
“我告诉过你,自我一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定你了!你注定今生今世是我史不云的女人!”史不云红着眼睛道。
“所以,你就杀了我爹我娘把我抢了进来?”小云咬牙切齿的道。
“我原以为两三年里,我终究会感化你的!”史不云叹道,顺手摸起一块凤尾砚。
“你做不到!你杀我爹娘的情景,我永远记得的!三年以来,我只是恨,恨我自己杀不了你!”小云也叫道,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滑下,她却恍如未觉。
“但我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史不云却出奇地平静下来。
“哼哼!反正你已杀了我爹娘,我也不会再珍惜这条蚁命,你若敢过来,我就自己死在你面前!我虽杀不得你,但你也休想污辱我,今生今世,休想——”小云厉叫道,手中的簪子不由一紧。
史不云却阴笑道:“这些年来,我得不到的东西,还真没有!都三年了,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清清白白地死去的!”史不云突然脱手扔出那块凤尾砚,啪的一声将小云的胳臂打折,一声低吼,狂扑了过来。
小云只觉右臂一阵巨痛,簪子失手坠地,却一转身,吊着右臂,撞倒房中的藕丝灯,便朝窗外跳去。
奇变顿生,何天香救援不及,不由大惊失色,却见史不云已伸手将小云的衣裙扯住了一角,硬生生地将她从窗口拽了回来,便一把抱住,在小云身上乱咬乱啃。小云拼力挣扎,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乱扯乱打。
何天香不由大怒,正待要跳进房来,却见那藕丝灯倒在地上,灯油已洒了一地,一半流到帐子边,一半已流到史不云的衣服下。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房上掰下一片瓦角来,一指弹出把灯罩打破。立时,呼的一声响,火苗喷起三尺,将帐子被子连同史不云的衣服一起点着,满屋子中立即浓烟滚滚。
史不云已强拉开小云的衣带,眼见就要得手,突见身后火光涌起,浓烟遮目,不由大惊,也不再顾的小云,只是爬起夺门而去,仓皇下楼,大叫道:“起火了,起火了!快来人救火,快来人救火——”
何天香跳进窗来,却见小云脸若金纸,衣裙散乱,露出大片的肌肤来,而人却已然疼晕了过去。
何天香也不声张,替她整理了衣裙,又把她的断臂轻轻摆好,方在烈火中往外一跳。却见那火早已烧了起来,四周人们也都纷纷向这边赶来。
何天香奔到塘边,齐长舟正焦急地在等待,一见何天香抱了小云来,不由大惊失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天香却道:“现在来不及说,你的房间在那里?快带我去!”
两人遮遮掩掩来到齐长舟的房间。何天香小心地把小云打折的骨头接正了,又给她上了两块木板夹住,这才将方才的事向齐长舟说了,又道:“小云是个奇女子,你可不要负了她呀!”
齐长舟感动的涕泪交零,不由哭道:“小云如此待我,我齐长舟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她的情义。只是今天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两个人的性命已送在了今晚!”说着便跪下朝何天香深深一拜。
何天香大惊,连忙扶住正色道:“齐兄,我救小云,是出于武林道义。更何况,史不云发现小云失踪,说不定会搜查诸房,你要早作准备!”
齐长舟连忙点头道:“我早已想到可能会有今日,便早在这屋里挖了一处密室,大概还藏的住。”
何天香点点头:“总之一切要以小心为妙,我先走了!”
何天香回房,刚睡下不一会儿,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乱响,史明玉带了四五个家丁打着火把闯了进来,一见面便问道:“方才揽凤楼起火,四夫人失踪了,她有没有到你这里来?”
何天香坐了起来,一听史明玉的口气便知是来找茬的,不由也冷笑道:“揽凤楼起不起火我不知道,但揽凤楼是什么地方?四夫人是什么人?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又怎会到我这里来?”
史明玉却一挥手道:“给我搜!”
五个家丁立即冲了进来,翻箱倒柜,只弄得屋中一片狼籍,根本不象是来找人,倒像是成心来捣乱的。
何天香不由泠泠地盯着史明玉道:“你明知道四夫人不可能在我这里,你这是公报私仇!”
史明玉也邪邪地冷笑道:“我就是公报私仇,你又能怎么样?谁让你死皮赖脸硬呆在这里?”回头看看东西已捣的差不多,这才又一挥手道:“走!”一行人又退了出去。史明玉立在门口冷冷地道:“踹斯礼,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见你,你明白吗?”
但何天香好似已睡着,而且是真的睡着,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晨。
云舒楼上,史诗箱依然临窗梳妆,楼下却没有何天香的影子。
史诗箱突然问道:“今天你没去踹他的门?”
芍药怒道:“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去叫他?他爱挺尸,就让他一直挺下去好了,即便挺死了,又与我何干?”
正说着,何天香已在院门口露了头。
史诗箱不由笑道:“你看,即便你不去叫人家,人家也起的不晚吧!”芍药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史诗箱又朝何天香叫道:“踹斯礼,芍药昨天惹你生气了!”何天香不由抬头叫道:“我不敢,她是谁?我不惹她生气已经很不错了!”
芍药不由叫道:“那你就不要惹我!”说着索性连窗口也不呆了,径直到里面去忙活。
何天香抬头正要反驳,却不见了芍药的影子,不由叹一口气道:“女人,有时侯真不讲道理!”
却突听史诗箱叹道:“听说昨天晚上揽凤楼起火了?”
“恩!听哥哥说烧了一整栋楼,四夫人也跑了,老爷大发雷霆,可到现在也没找到!”芍药接道。
史诗箱却突然笑道:“其实,我倒真希望她能跑出去!”
“什么?”芍药不由吃了一惊。
“《流红记》上曾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切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富贵不一定不孤寂,荣华也不一定幸福。人生若不能真正得一知己,那倒还真不如清影孤灯,早日驾鹤西去,也算是一种解脱!我说的对不对呢,芍药?“史诗箱轻轻道,表面上是在跟芍药说话,却拿了一双剪水般的眸子朝何天香直直看来。
何天香在下面听得她的话,不由吃了一惊,暗道:“史姑娘年纪青青,便已存了归隐出家的意念,这对她来说恐怕不是福兆!”想着,不由抬头看去,却见史诗箱正朝自己毫不羞涩地直视而来,明眸中竟是摆明了要自己回答的样子,不由恍然大悟:“啊呦!不好!原来她问的居然是我!那日筝中的男子也是我!我怎的一时就没有想到呢?‘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天哪!最可怕的终于发生了,我该怎么办呢?”
何天香心中不由大是慌乱,竟不敢再接史诗箱的目光,随便扫了几下院子,便急急逃了出去。
史诗箱看得何天香急急而走的背影,眼光突然一黯,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口。
中午,何天香正在吃饭的空儿,芍药突然来了,而且喝了蜜般眉开眼笑的来了,老远就笑叫道:“踹斯礼,踹斯礼—”
何天香看着芍药,虽有些吃惊,却还是有些余怒未消,不由道:“你来做什么?我还是不惹你的好!”
芍药却笑着进了屋,又笑着在何天香身边一坐,笑道:“踹大哥,还生我的气呀?那天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就饶了我吧!”说着一个劲儿的朝何天香身边靠。
何天香连忙往后躲,叫道:“你干什么干什么?离我远一点儿!”
芍药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不由连忙缩了手不好意思地道:“那天我扭你耳朵确实重了些,是我不好,可我又怎么知道她是你妹子呢?”
“我妹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我何曾有过妹子?”
“是呀!她现在看你来了,就在门外!”
天香十二亭 第五部
第一章北王爷急催拭天谱史不云笑焚摘星图
爱没有回忆
所有的愁思都来自两个字
我把它刻在心里
任风雨也抹不去它的痕迹
所有的回忆都付之于白纸
千言万语都是你
可睡梦里总是我苍白的影子
爱没有回忆
就算再多的付出也收不回一滴
爱没有回忆
就算欺骗了自己也找不到一丝丝温暖的慰藉
痛苦一世
何天香走到院门外,却是江小晴拎了一个包袱在等他。
芍药笑道:“踹姑娘,你哥哥来了!”说着便朝云舒楼上走去。
何天香见芍药一走,不由笑道:“江姑娘,你怎得也姓起踹来?”
江小晴笑道:“我是你妹子,你姓踹了,我又怎敢不跟着你姓?”
两个人不由一起轻笑。
何天香不由问道:“江姑娘此来,莫非有要紧的事?”
江小晴脸色一肃道:“史不云昨天到西门查过你的底了。”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他查出什么来了?”
江小晴不由笑了:“那块地恰好是咱们天星楼的地盘,我又在,你说他又能查出什么来?”
何天香不由放下心来笑道:“看来幸亏昨天出去了一趟,否则可真露馅了!”
江小晴也笑,却突听云舒楼上窗子一响,史诗箱与芍药出现在窗口一起朝这边看来。
何天香不由道:“咱们另找个地方说话吧!“
江小晴却一把拉住何天香道:“不要紧,咱们声音低一些,她们听不见的。”
何天香点点头问道:“化三爷有消息了吗?”
江小晴摇摇头道:“昨天飞鸽来消息说,据总楼紧急查证,说化三爷十年前并未真的失踪,还浪迹于京师一带;但三年前却在这金陵地上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他的人。”
“就在这金陵?”何天香沉思道。
“对!一接到消息,咱们金陵分舵就全力查找,可直到今天中午还没有消息回报。你说也奇了,倘化三爷真在这金陵地上,凭咱们的实力,绝无找不出他的道理……”
何天香却摇头自语道:“江湖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儿常有,看来不能再靠化三爷了,只有史不云身上那张图了……”
“什么图?”江小晴不由问道。
“啊,没什么!”何天香忙道:“薛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薛姑娘倒没什么,她只是叫我警告你:让你千万小心史家那个小狐狸精,还让我看着你呢!”江小晴笑道。
何天香不由心中一慌,脸上却笑道:“你胡说些什么?我跟她哪有的事?”
正说着,芍药突然在楼上朝这边大声叫道:“踹斯礼,待会儿不要让踹姑娘走,小姐说要留她吃饭!”
江小晴不由笑道:“还说没有?那这顿饭是哪儿来的?”却把手中的包袱想何天香递来。
“这是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鞋子!”
“鞋子?你做的?”何天香笑道。
“怎么,我做的你就不敢穿?”江小晴也笑道。
“谁说的?”何天香笑道:“只是你们楼主打你的时侯,可别找我!”
“这么远,她不知道!”江小晴也笑道。
“江姑娘,“何天香突然不笑了,一脸诚恳的看着江小晴道:“你对我好,我感激你,但是有些事情……”
江小晴却一笑打断了何天香的话道:“何公子,你的话我明白。明知不会得到的东西,我也不会去强求。我是真心把你当哥哥看的!以后你对不起我不要紧,但你若是真的对不起咱们薛楼主,哼哼……”江小晴突然冷笑两声沉了脸道:“那你可要自己好好想着办了!”说着自顾走了出去。
下午,史诗箱和芍药一起说说笑笑地将江小晴送出院门。何天香迎了上去,老远就见江小晴手中的包袱又大了好多,不由笑道:“这次来可真便宜你了。”
江小晴也笑道:“都是史小姐送的!她还叫我以后常来呢!”
“你们在里面说些什么?”何天香笑问道。
“咱们女人在一起说的话,你们男人最好不要知道!”江小晴笑道,却又看看四周无人方低声对何天香道:“你在这里,那芍药倒不算什么,只是那史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她可不是那省油的灯!”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问道。
“今天吃饭,别看她话不多,但句句直中要害,厉害的很。要不是我机灵,只怕早就栽在她手里了!”江小晴心有余悸地道。
“她真有这么厉害?”何天香不由笑道。
“除了咱们楼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物!”江小晴不由叹服道。
两人正说着,突见迎面走来史明玉。
何天香不由自嘲道:“这可是史公子,咱们要让路的!”说着一拉江小晴,两人闪在路边。
史明玉心中正有事,突听有人语中含刺儿,抬头一看却是何天香,不由大怒,正待发作,却突见何天香身边站了一个绿衣少女,不觉眼前一亮,待要骂出的话竟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何天香和江小晴走出好远,何天香回头,却见史明玉犹自楞在那儿朝这边痴痴地看。
何天香不由笑道:“江姑娘,史公子好象看上你了!”
江小晴却连头也不回,鼻孔里轻嗤了一声道:“哼!就凭他?等下辈子吧!”
眼见到的府门口,江小晴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天香道:“还是化三爷,如果有可能,你们尽量帮我把他找出来。另外替我知会一下薛姑娘,说我在这儿挺好,不要她担心,让她自己多保重!”
江小晴点点头:“那我走了,你有事就到城西的‘晴月绣庄’来找我。”
何天香还未回到院子,就听楼上传来了欢快亮丽的筝声。仔细一听,竟是一曲《飞花点翠》,不由笑道:“江姑娘好大本事,她这一来,所有的人又都高兴了。”
正笑着,却见史明玉从云舒楼里出来。何天香正要闪让,史明玉却先一侧身从身边走过,还笑道:“踹兄回来了?”
何天香倒吓了一跳,不由伸手拍拍自己的额头暗道:“我今天没听错吧?”却见芍药笑着迎上来叫道:“你怎的才回来?公子刚来问过踹姑娘的住址走了!”
“他没安好心!”何天香不由道。
芍药却道:“谁让你妹子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会说话,简直讨人喜欢死了!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她介绍给我哥吧!”
何天香笑道:“我倒是想,可你哥他不答应!”
“为什么?”芍药不由奇道:“这样的好事,是他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他怎会不答应?”
“因为……”何天香差点儿说漏嘴忙道:“这个我说了也不算,还得听听小晴她自己的意思!”
这夜,何天香又来到假山石堆边,却不再飞身上山,只是在那山石之间三转两转已来到中央那座之前,看看四周无人,这才照齐长舟所说在假山上的两块山石之间按了两按。
突听一阵微微的扎扎轻响,眼前的山石突然缓缓地向外移开,露出一行向下的石阶来。
何天香左掌护胸,小心地走了下去。刚下的几十级,便骤觉眼前一阔,原来已然到底,前面却是一座长五丈,宽三丈的大石厅。厅中别无他物,唯是两边各有油灯十盏,吞吐着幽暗的光亮;正前方却是两扇铁门紧闭,上书“草芥厅”三个血红的大字!整个大厅中灰幽幽一片,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视人命如草芥!”何天香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毫不退缩,伸脚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试了试并无翻板,这才落脚,又连试了三五块,并无异样,心下不由松了,暗道:“我也恁的小心了,且不说这座摘星楼不一定是化三爷所建,即便是他所建,凭我这身功夫,还惧了他怎的?”当下也不再试,直奔对面那两扇门奔去。
谁知刚走的几步,眼见到的中心,何天香突觉猛地一塌,脚下竟是四五块石板同时翻转,底下立即露出一片白茫茫的刀尖来。
何天香不由大骇,猛吸一口气,就在翻板尚未翻尽之时,呼的一声腾空而起。突然嗤嗤急响,两面石壁中突然射出数十只短箭一齐向何天香怒射而来。何天香双袖急舞,叮叮叮将短箭尽数扫落在地,身形却朝前面扑去。
刚一落地,足后突然涌起一排枪尖直搠脚底。何天香大骇,念头一转,却立即一个倒翻向前纵去,只听的夺夺声连成一串,地底的枪尖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向何天香的落脚之处直冒而至,就如平地突生了一大趟的春笋。
何天香一连三个倒翻,眼见仍躲不掉足底的枪尖,突然一声低啸,全力向后翻去,眼见咄咄的枪尖已跟不上,正要落地,身下去的翻板突然齐张而开,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但前力已尽,后力未生,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倒掉下去。
雪白的刀尖犹如沉睡的魔鬼突然睁了眼,眼见就要吻上何天香的头顶。突然,呛啷——一声脆响,销魂剑出鞘,何天香用剑一点地,身形突又如怒鹰般振翅而起,直飞三尺。
突然,阴气森森的大厅中火光一闪,两团绿火竟似幽灵般从壁间飘了出来,在空中诡异地飘荡着直扑而来。
“传说中的‘幽灵火‘?”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立即出剑横拍。啪啪!幽灵火被击出丈许,却如鬼魅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儿又重新扑了过来。
何天香展开逍遥游身法,在枪尖之上左躲右闪,那幽灵火也随了何天香震动的气流,飘飘忽忽,如鬼附蛆般咬紧了何天香不放。竟是越来越近。只见满厅都是鬼火在呼呼狂舞,追着何天香向后飞退。
突然,何天香在奔游中骤然而止,如一杆标枪般直直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呼——两团幽灵火也猛的在何天香面前停住,一动也不动。
突然,何天香猛的往左一移,呼——那两团幽灵火立即跟了过去。突然,何天香猛的一停。呼——那两团火也猛的一停,就在何天香的眼前,不过七寸的地方。
何天香看着两团幽灵火,总也脱身不开,不由苦叫道:“我的奶奶,你就饶了我好不好?”突然身形电动,走了一个大大的“之”字,然后猛的停住瞪直了眼,就等着那两团幽灵火的到来。
呼——呼——呼——呼——
火光骤闪,那两团幽灵火竟也真的跟着走了一个大大的“之”字,仍旧停在何天香眼前,也似瞪圆了两只眼,调皮地跟何天香对视。
何天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团幽灵火,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突然,脚下猛的一松,,何天香措手不及,一个倒栽葱跌了下去。呼——那两团幽灵火也跟着一扑而下。
滋—幽灵火撞上刀尖,竟似一块烧红的火炭落在了一叠纸上,深深地镶了下去,再不出来。
何天香倒提着销魂剑,衣服后下摆着着火,左手捏住了翻板的边缘,倒挂在陷坑中,飘飘摇摇,一脸的冷汗。
突然,何天香一声轻叱,左手一用力,翻身而上,全力往来路上冲去。夺夺夺!枪尖又如骤雨般自上而下搠起。何天香却毫不理会,剑尖点地,叮叮作响,一连七个前滚翻又以一式青云直上呼的一声已落在进门的石阶上。
何天香脚刚一落地,那遍厅的枪尖立即齐齐缩回,夺夺声响成一片;那曲翻板也自动回翻,不一会儿,大厅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地上干干净净,就连何天香拂落的那几十枝短箭也不知所踪。大厅中还是那一片的阴气森森,二十盏油灯吞吐着昏黄的光,对面门上“草芥厅”三个大字依旧惨红如血。
何天香立在石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不是一身的臭汗和衣服后下摆上火苗留下的残迹,,何天香还以为自己方才压根儿就没去过,而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良久,何天香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化三爷——”
清晨,镏金阁。
史不云正看着一张拜帖,突然笑叫道:“明玉,明玉呢?快去叫他把人接进来!”
门外走进一个家人,一礼道:“回老爷,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备了一份厚礼去了城西的‘晴月绣庄‘,并不在家中!“
“什么?他去绣庄干什么!”史不云不由吃了一惊。
“少爷的事,小的不知道,也从来不敢多问!”
“这孩子……”史不云不由叹了一口气,只得亲自去接。
人接进来了,竟是相府的李凝雪。
“来来来,贤侄女一路辛苦了,快请进来!”史不云亲热的叫道。
“史伯伯客气了!”李凝雪忙道,走进屋来,却拿出一封信道:“家父与史伯伯是同窗,又同殿称臣,可说相交甚厚。但自史伯伯辞官离京以来,已有四年不通音信。家父万分挂念,特派侄女前来,奉上家信一封,又赠宫用蒙顶茶三十斤,还请史伯伯千万收下!”
史不云不由笑道:“李大人也太客气了,难为他还记得老夫!”说着看了看信又笑问道:“你爹爹和哥哥都好吧?”
李凝雪一一作答。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李凝雪突然问道:“怎么不见明玉兄呢?”
“哦,不好意思,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这孩子,让老夫惯坏了!”史不云笑道。
“那诗箱妹子呢?”
“哦!老夫倒忘了,你们是小时一起玩过来的,她就在那边的阁楼上,老夫派人叫她过来!”史不云笑道。
“不用不用,还是我过去好了!”李凝雪连忙笑道。
“好!桂胜,送李姑娘到小姐那边去!”史不云叫道,眼见李凝雪出房,脸色立变,走到茶桶前,伸手去掉封盖,一阵摸索竟从里面摸出一张纸条,却见上面写道:“九月八,百花杀!”
史不云突然笑了,阴阴道:“透长安,黄金甲!”说着纸条已在手中撕的粉碎,叫道:“备轿,吴知府府!”
何天香跟在芍药后面,提了一只篮子走出楼来。
芍药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穿小姐给你裁的那身衣服了?”
何天香连忙遮掩道:“昨天不小心让灯给烧了一个大洞,已不能穿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待会拿来我给你补一下!”芍药笑道,说着已走到院中那棵李子树下。
何天香道:“还是你拿着篮子,我上去摘吧!”
芍药却笑道:“不用上去,我在下面摘的就尽够了!”说着围着树,拣那熟的透的轻轻摘了下来放在何天香的篮子里。
树本不高,但她仰了头来摘,衣袖下垂,便不由露了一段洁白无暇的小臂来。鲜红的鸡血李几大颗几大颗的捏在手里,更是白的如玉,红的像宝石,好看极了。
何天香就静静地在后面看她采李子,眼见如血的李子已采了半篮,不由问道:“已够吃的了,不用再摘了!”
芍药却笑道:“刚才前面说相府的李姑娘来了,小姐要多摘一些。她可能马上就要过来了!”
“李姑娘?”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哪个李姑娘?”
“就是相府的李凝雪李姑娘呀!她跟小姐小时侯一起玩大的,这次从京城来,小姐自然高兴了……”芍药笑着,一手拽着枝条,一手把手中的几颗李子随便往后一放,却突觉声音有些不对,不由一回头,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四颗熟透了的鸡血李摔在地上,已给摔得扁了!
哐!何天香的门又被一脚踹开,芍药手里抓着几个已摔扁的李子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却见何天香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不由奇道:“你干什么?”
何天香一听是芍药的声音,这才揭开被子问道:“原来是你,李姑娘走了没有?”
“李姑娘还没来呢!”芍药没好气地道:“刚才我摘李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方才肚子疼的厉害,所以没招呼你,对不起!”何天香装做痛苦的道。
芍药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走了过来问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只怕今天都是要好不了了!”何天香咬牙道。
芍药忙道:“这还了得?我去给你抓些药来!”
何天香连忙拉住她的手道:“不用不用,我趴一会儿就好了,你还是先去忙你的吧!”
“不行不行!还是吃点药保险!”芍药急急道,说着又要出去。
何天香连忙使劲拉住她急道:“我是真的没事,你不要搞得惊天动地的!”
芍药还是不信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儿?”
何天香又点了点头。
芍药这才道:“那好吧!你今天就好好养着,什么事也不要做,小姐那里我会替你说一声儿!”
何天香大喜,连忙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咱们还说这些话!我的篮子呢?”芍药笑道。
看着芍药出门,何天香这才如获重释般重新躺下自语道:“李凝雪来了,她来干什么?相府,史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反正,我是不能让她看到的……”顺手一摸,床上还有四颗摔扁了的李子。
当芍药提着篮子走上云舒楼的时候,李凝雪已上了楼正和史诗箱说的高兴。
“李姑娘请尝尝咱们的李子!”芍药恭恭敬敬地用花篮递上刚洗净的鸡血李。
史诗箱道:“不是早让你们准备去了吗,怎么这时才来?”说着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个递给李凝雪笑道:“这是小妹初到金陵来时栽下的,凝雪姐姐尝一个!”
李凝雪含笑接过却盯着芍药笑道:“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挺乖巧的。”
史诗箱笑道:“你不要夸她!她叫芍药,十年前进来的。我还有一个下人叫踹斯礼,却是前几天刚刚进来的……哎——”史诗箱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问芍药道:“踹斯礼呢?怎么不见他?”
“哦!他刚刚肚子有些疼,回屋里去了。还央我跟小姐说一声呢!”芍药忙道。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李姐姐刚来,可巧她就病了?”
李凝雪却道:“踹斯礼?好奇怪的名字!”
史诗箱不由笑道:“他不止名字怪,人也怪得很呢!”
“哦?他人怎么怪了?”李凝雪不由问道。
“他这人……”史诗箱便把从何天香如何被招进府来,又如何将自己的黄楼子剪掉,又如何将吴宝琦一脚踹出门外等等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只笑得李凝雪
也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只笑道:“没想到这世上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我倒真想见见他了。”
史诗箱笑道:“这个不急,反正你今晚睡我这儿,他明天要来楼下扫院子的!”
“看来,这李相国和史不云联系必然十分密切,只是这次李凝雪远道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拭天谱?……”何天香不由想得出神,床上的第三颗鸡血李慢慢停在嘴边。
吱呀——房门推开,史诗箱和芍药突然闯了进来。一见何天香手中的李子,芍药不由一声惊叫,两步上来劈手夺过,怒道:“你这人怎么搞的?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还吃这个?!”
史诗箱一见,不由也别了头生闷气。
何天香不料两人会来,一时藏之不及,不由一阵心慌,却叫道:“现在快晚上了,我肚子疼得很,又饿的要命……”
“那你也不能吃这东西呀!”芍药气道。
史诗箱这才冷冷地看着何天香,没好气地对芍药道:“你到厨房里给他端碗八宝粥来,就说我要!”
眼见芍药出去,史诗箱方责备何天香道:“你明知道这东西吃了不好,为什么还要吃它?”
何天香见她目光凌厉,不怒自威,一时竟无从回答。
良久史诗箱方叹了一口气道:‘你既在我这里做事,就要学会照顾自己,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你们!“
何天香不敢抬头,只得点了点头。
突然,史诗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天水碧衫子一看,不由火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天香只觉得心头一跳,连忙支吾道:“昨天晚上不小心,让灯给……”
一句话未说完,就见史诗香只气得连连摇头叹道:“这么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真不知你是怎么搞的!”说着,将衫子往左小臂上一搭,转身便要出房却又回头怒道:“明天早上到我那儿拿衫子!”
“哎——小姐!”何天香不由叫道,但史诗箱早已走出门外了,只剩下何天香坐在那儿直直发呆。
芍药端了八宝粥回来,见房中只有何天香在发呆,不由问道:“咦?小姐呢?”
“走了!”何天香呆呆地道。
“那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吃粥吧!”芍药笑道,说着却站起身来找东西。
何天香吃着粥却见芍药来来回回地翻东西,不由问道:“芍药,你在找什么?”
“今儿不是说好给你补那件衫子的嘛?你放哪儿啦,我怎的找不到?”芍药奇道。
“哦!”何天香低头吃了一口粥“你不用找了,小姐刚才拿去了!”
“小姐?”芍药吃了一惊,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很难看!
云舒楼,史诗箱与李凝雪交颈而眠。突然史诗箱似记起了什么事,翻身坐了起来,点了灯,然后轻轻掀开了被子,上身只穿了一条大红肚兜,下身穿着青罗散花裤便下了床,从椅子上拽下一件东西,又拿了针线方才回来,半靠在床上,穿针引线,却是何天香的那件衫子。
李凝雪听得响动,不由伸手将被子往下一推,抹了抹眼睛转过身来,却见史诗箱正半倚半靠在床上,不由问道:“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史诗箱却笑:“没什么,你睡你的吧!我一会儿就睡!”
李凝雪反倒坐了起来,也半倚半靠在床头上笑道:“在绣什么?拿来我看!”
史诗箱一把没拿住,被李凝雪一把抢去。
“好啊!原来是件男人的衫子!他是谁?赶快从实招来!”李凝雪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由笑叫道。
史诗箱连忙笑道:“好姐姐,小声点儿,不要声张!”
“那好,但你要告诉我他是谁!”李凝雪紧紧抓着衫子笑道。
“他叫踹斯礼!”史诗箱娇羞地道。
“什么?那个下人?!”李凝雪不由大吃了一惊。
史诗箱却突然不笑了看着李凝雪苦涩地道:“你也许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对吧?”
见李凝雪犹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又摇摇头自叹道:“其实,人活在世上,需要的到底又是什么?”
李凝雪却将衫子缓缓递给史诗箱轻声道:“不用再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你明白?”史诗箱惊谔地看着李凝雪。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上你越盼望得到东西,有时却也正是你最难得到的东西!”李凝雪叹道,却又回过脸来朝史诗箱一笑道:“但我希望你能成功!”
“怎么?你心里也有人啦?”史诗箱不由问道。
李凝雪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说也罢!”说着李凝雪却又重新躺下,紧了紧被子,背对着史诗箱,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出那个单手持枪,傲立于众人之间,昂然不惧的身影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生当有为,死又何惧?!现在有谁要取何某性命,在下恭请指教!”
一双真挚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李姑娘,谁是谁非,不能听几个人的,而是要听老百姓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姑娘,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
啪!啪!
马鞭的急响,李汉成咬牙切齿地怒道:“你还有脸去见爹?……我看你是真想死啊!”
啪!啪!
“唉——”李凝雪突然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修长美丽的睫毛上,竟有晶莹的水珠在滚动。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天香还是未起床。
突然,哐的一声,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芍药闯了进来,眼睛有些发红叫道:“喂!踹死你!你的肚子好了没有,院子还扫不扫?”
何天香却在被窝里背了身子有气无力地问道:“李姑娘走了没有?”
芍药不由大怒,上来就要掀何天香的被子叫道:“你整天问人家李姑娘做什么?人家即便走了,又管你扫院子什么事?”
何天香一听李凝雪还没有走,连忙又裹紧了被子道:“你不要过来!”
“我再不过来,你还要睡到明天是不是?”芍药怒道。
“不是!”何天香忙道:“我昨天夜里又不小心受了风,正发热,怕对你不好!”何天香说着一边又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声。
“什么?你又受了风?哈哈!这倒也怪了,自李姑娘一来,你就三天两头的闹病?我偏不信!“芍药怒道,说着已伸了一只手过来。
何天香不由问道“你干什么?”
“我摸摸看你是不是骗我?”芍药说着已伸手搭在何天香的额头上。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一运内功,直透华盖。
芍药伸手一摸,只觉触手之处,如摸火炭,不由一声惊呼,连忙缩手,面色大变道:“老天!才一夜工夫,你怎么就烧成了这样?吃药了没有?”
何天香摇摇头。
芍药连忙到脸盆里去用水浸了一块手巾,拿来搭在何天香头上。
何天香眼见芍药手忙脚乱,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大是好笑,存心吓她一吓。于是,又猛地将劲力一催,就听得头上的手巾滋——地一声轻响,冒出一股水汽。
芍药一见,不由大惊失色,眼见何天香烧成这个样子,再也在屋里呆不住,只叫道:“你挺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说着拉开门慌慌张张地便跑了出去。
芍药一走,何天香便伸手拿下额上的手巾笑道:“唉——女人有时侯也真好骗!”说着一看那手巾,贴额的一面居然已给烫焦了。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我的功力怎么增加的这么快?”原来风云老人的伴风心法与销魂老人的消魂心法各有所长,互相益彰。何天香不觉之间内功已是日进千里。
何天香正自吃惊间,就听门外一阵杂乱的声响,老远芍药便叫道:“踹死你!你可千万要挺住,小姐和李姑娘都来看你来了!”
“什么?李凝雪来了?这个该死的芍药,那天怎的就没摔死你?”何天香一听不由咬牙切齿地骂道,哪里还再“挺”得住?眼见已是无处可躲,只得猛地一掀被子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哐!房门又给一脚狠很地踹开,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大洞,但三人已怔住,房中哪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哎?怪了?他方才还在,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芍药瞪大了眼睛。
李凝雪却走过去一摸被子道:“被子还是热的!”
史诗箱也眉头一皱奇道:“怪了?他既烧得那么厉害,还能走得了?”
芍药猜道:“他是不是出恭去了,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史诗箱却往床上一坐怒道:“不管他是真病假病,咱们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说着,三人各找一个地方坐下。
何天香却趴在外面窗子下暗暗叫苦。本想三人不见自己会走,却没想到三人居然给自己耗上了。只得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就想从窗子底下爬出去,然后再顺墙逃出。没想到刚小心地爬了两步,就突见远处史明玉朝这里急步行来,猛一抬头正看见自己爬在地上,不由大奇,就待要叫。
何天香一见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趴在那里朝着史明玉挤眉弄眼,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只恨不得背插双翅飞过去捂住史明玉的嘴巴。
史明玉会意,闭了嘴,指指窗户里面的三女,何天香点点头又摆手叫他走开。
谁知史明玉却反朝这边走来,何天香不由大急,只急得吹胡子瞪眼,连连摆手。
史明玉却恍如未见,一直走了过来。何天香不又大骇,连忙急爬了几步就想走。
屋中芍药突见史明玉从后面朝这边走来,不由叫道:“少爷来了!”
三人连忙站了起来,史明玉却已走到窗边一只脚踏在何天香背上,疼得何天香不由一咧嘴。史明玉却笑道:“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哥,你见过踹斯礼没有?”史诗箱不由问道。
何天香被史明玉踩住,进退不得,一听这话,不由急得在下面猛地一扯史明玉的裤腿,却险些将他拉倒。
史明玉连忙把住窗户笑道:“见过,你们在找他?“
何天香一听,脑袋立即砰的一声栽在地上。
李凝雪不由惊问道:“什么声音?“
史明玉就觉脚下的何天香一哆嗦,不由连忙道:“没有什么!不过刚才我见他好象到前院去了!“
“什么?前院?“史诗箱眉头一拧,一拉李凝雪道:“咱们快去看看!”
说着三人一起迈出门去,李凝雪却又回头狐疑地看了史明玉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眼见三人走远,史明玉这才从何天香身上下来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起来了!”
何天香却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走了一遭回来,不由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道:“阿弥陀佛,差点把我吓死!”
史明玉却看着何天香道:“你好象很怕李姑娘?”
何天香暗道:“李凝雪认得我,她若叫出我的身份,我在这儿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又怎得不怕她!”嘴上却道:“我以前得罪过她,最好不要让她撞见!”
史明玉却奸笑道:“踹兄,今天兄弟帮了你一把,你也该帮兄弟一把是不是?”
何天香不由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嘿嘿!“史明玉讪笑道:”昨天兄弟去见小晴姑娘,她却不肯见兄弟,今天兄弟想麻烦你帮我走一趟!“
何天香连忙摆手道:“她见不见你是她的事,我去做什么?“
史明玉转身就走:“好!你不去,我马上就把李姑娘叫回来!“
何天香吃了一惊,连忙把他拖住道:“好吧!算你厉害,不要叫李姑娘,我陪你去!“
“好!咱们马上就走!”史明玉不由大喜,拉起何天香就走。
何天香却甩开他道:“她们去了前院,咱们从后院跳墙出去!”
两人刚去了一会儿,史诗箱李凝雪芍药三人便从前院回来了。史诗箱忿忿地道:“好个史明玉,居然敢串了踹斯礼来骗我们!”
“他们先前还是不对路的,依我看,八成儿是让小晴姑娘把他们给掺到一块儿的!”芍药也不由气道。
李凝雪不由问道:“小晴姑娘是谁?”
“是踹斯礼的妹子!”芍药气道。
“恩?”李凝雪的柳眉不由拧到了一块儿。
晴月绣庄,一个中年妇人一见何天香和史明玉并肩而来,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迎上来问道:“斯礼,你怎么来了?”说着隐隐伸出三个指头。
何天香会意,连忙一礼道:“请问东家,我妹子在不在?”
“啊哟!真是不巧!”妇人笑道:“小晴姑娘刚刚到‘锄云别院’送绣活儿去了,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你们是不是在这里等她一等?”
何天香回过头来看史明玉,史明玉却急不可待地道:“不不不!不用了,‘锄云别院’离这里不远,咱们直接去找她就行!”说着就拉了何天香出来。
何天香却暗道:“江姑娘根本就没瞧上史明玉,我这般莽莽撞撞地找上她,她一定不会推辞,但心里却也不知骂我不骂!”不由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见史诗箱李凝雪芍药三人正急急朝这边赶来,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对史明玉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着就猛地往人堆里一钻。
史明玉正要说话,抬头看见李凝雪,不由也有些心虚,连忙也向人堆中钻去。
“踹斯礼!”芍药已看到何天香,不由叫道。
“何相公!”李凝雪却是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史,芍二人,疾步奔了过来,但人潮滚滚,又那里还有何天香的影子?
“何相公!何相公!”李凝雪不由大急,竟飞身而起,展开轻功,在众人头顶上急踩而寻。
“哎——李姑娘,李姑娘——”史诗箱不会武功,只得在下面急追。
何天香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也不知奔了多远,却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这才静下心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突然,巷口缓缓转出李凝雪。何天香不由呆住。
“为什么要躲着我?”李凝雪缓缓地向前,痛苦地道。
何天香低了头,不说话。
“何公子,知不知道?这些天来,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李凝雪一步一步地哽咽道。
何天香心里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轻轻道:“对不起,姑娘!我不是何公子,何公子也不是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说着,何天香背了身子就要走。
“何天香!你给我站住!”李凝雪突然怒叫道:“你纵是不把我两次救你的命放在心上,但这样做,也太绝情了吧?!”
何天香心里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回头,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锵——
长剑出鞘,李凝雪泪流满面,长剑却已架在何天香脖子上。泪已不再流,但李凝雪的心却早已伤透,连连摇头道:“何天香,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君子,却没想到你也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何天香心如刀绞,口中却冷冷道:“我已说过,我不是何天香!”说着依旧迈步前行。他的头挺的笔直,长剑在颈上一寸一寸地滑落,他却恍如未觉;眼睛中有些涩涩的东西,何天香知道那是什么,却不让它滑落!
锵啷——
长剑失手坠地。
“何公子——”
李凝雪弯腰哭叫道,柔肠寸断,泪如雨下。
何天香终于再也顶不住,内疚的眼泪簌簌而下,而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原谅我吧,李姑娘!我今生今世已欠你的太多太多,倘有来世,我何天香必将补还!”
梨花带雨,芍药笼烟,泪眼朦胧中,李凝雪已伤至泣无声,咽无言。身后,却不知何时轻轻踱出史诗箱的影子。
李凝雪一回来,连向史不云告辞都没有,就直接自己回京。
史诗箱比李凝雪回来的还要迟,听得李凝雪走的消息,竟连一句话也不说就径自上楼,楼上有筝,是《悲回风》!
何天香不说话,史明玉也不说话,惟有芍药忍不住了,终于跳到何天香房里问他:“你为什么要装病?!“
何天香也瞪着眼睛朝她吼道:“因为我现在就在生病而且病的要命你再在我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我就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于是何天香的另一扇门板也多了一个大洞。大家都不说话,但到底出了什么事,有的人可能心知肚明,有的人却是用头乱碰!
何天香在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然后便静静地等着史诗箱的到来。但史诗箱终究没来,来得只有《悲回风》!
“难道,李凝雪并没有向史诗箱说明我的身份?“何天香不由奇道,随手开了门,正待要出去,却见齐长舟匆匆而来。
何天香连忙将他让进屋问道:“齐兄,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齐长舟点点头,却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给何天香道:“踹兄,麻烦你马上将这封信交给芍药!“
“怎么?你们决定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齐长舟苦笑一声道:“小云藏在我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今晚就和她逃出去!“
何天香点点头却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和芍药说呢?”
齐长舟摇摇头:“他自小在史家长大,却对史不云的事一无所知,我怕对她当面一说,他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何天香点点头笑道:“好吧!祝你们一帆风顺,白头偕老!”
齐长舟也终于笑了:“谢谢你!”
何天香推开芍药的房门,芍药正在床上暗暗垂泪,一见何天香进来,立即从床上跳起,赤着脚跑了过来,拼命地把何天香往外推叫道:“你正在生病,是个多看我一眼就会一命呜呼的人,你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你走,你走!你不要看到我,我也不要看到你,大家都干净!……“
何天香猝不及防,被芍药一把推出门外,不由也给推急了,气得把信望芍药身上一摔怒道:“这可是你哥给你的,你自己瞧吧!”说着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芍药却一把把信抓起又给摔出门来,怒叫道:“凭什么你叫我看我就要看?我偏不看!”说着也不穿鞋子,径直往云舒楼上走来。
风不定,人初静,十三玉柱斜飞入晴空。
临窗舒筝,《悲回风》!
史诗箱俏脸含霜,素指轻挑玉柱,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小姐!两天来他明明一直是在装病……”芍药气极怒叫道。
咚!筝音突断,史诗箱冷冷怒道:“谁说他装病?有病就是有病,没病就是没病,这病是装得的吗?”
“小姐——”芍药不由叫道。
史诗箱却恍如未闻,筝音又起,只是独自轻轻怅吟道:“细数十年事,十年过中秋。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吟声缓慢而悲沉,竟是一首“水调歌头”。
凄词悲筝,黯然销魂。轻吟慢捻,史诗箱恍已入梦,芍药再说些什么,她已不再听见。
夜里,何天香早早便来到齐长舟的门外,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不一会儿,果见齐长舟挽了小云出来,小云却是一身男人打扮。二人悄悄地向府外走去,何天香也不招呼他们,只是一路暗暗保护,远远看见他们顺利地混出了府门,这才直奔史不云的镏金阁。
刚走到假山那边,何天香便听见一阵轻微的扎扎声响,何天香不由一惊:“咦?谁又进摘星楼了?”连忙隐起身子,就见史不云从假山堆里小心地走了出来,手里正捏着一张图纸往怀里塞,
何天香边一路跟着他,却见他十分小心地回到镏金阁,又向门外张望了一会儿,这才将门关好,轻轻一按壁上的一个按纽,立即现出一扇暗门来。
何天香从窗子上跳了进来,蹑手蹑脚踱到暗门旁小心地朝里看去。却见暗室里排了四个牌位,史不云便在这几个牌位上一一摸了几下,里面又现出一扇暗门来,史不云便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一边往里走去,接着便是开箱子声音。
何天香闪进暗室,一瞧那些牌位,不由暗暗叫苦道:“天下居然还有这种设计机关的方法?”
原来牌位上写的竟是史不云,李夫人,史明玉和史诗箱的生辰八字,年月日都有,还要精确到时辰,方才史不云就是一一对正了各人的生辰八字方得进入第二道密室的。
这种机关简直匪夷所思,不要说别人,就是史明玉,史诗箱来也不一定能完全对的上,更何况是何天香?
何天香正叫苦不迭的时候,突听里面哐铛一声合箱子的声音。何天香一惊,连忙闪身出室,一个伏地十八滚,滚到一张桌子底下。
史不云从里面出来,复又关了暗门,走了出来,一见窗子没关,便去关窗子。
借着月光,却突见窗台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不由吃了一惊,眼珠一转,却不动声色,窗子也不关,只朝外瞅了一眼便出房去了。
何天香眼见史不云出房,不由松了一口气,正待起身,却突觉手底下有什么东西,不由低头一看,却是一堆小碎纸片。何天香不由心中一动,尽数拾起来防在怀里,刚扑倒暗门边,就又听得门外史不云脚步声响,何天香一惊,伸脚一蹬窗台,人已翻到房顶上去,一溜烟儿往云舒楼回来。
史不云走进房来,径奔窗台,果见窗台上有多了一个淡淡的脚印,不由冷冷一笑,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的笑容。啪!地一声关了窗子。
何天香回到房里,灯光下将怀中的小纸片一片一片地对正起来,不由大吃了一惊:“‘九月八,百花杀!’什么意思?”
天尚漆黑,何天香犹自梦中,突听的门外有人叫道:“快点儿!不要让她跑了!”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跑动声。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暗道:“三更半夜,府中又出什么大事了?”想着,一骨碌爬起身来,拉开房门,迎面碰上史明玉,连忙一把拉住问道:“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史明玉忙道:“齐长舟和四夫人私奔,在蛤蟆陵那边让吴公子给截住了。爹大发雷霆,要咱们来把齐芍药也抓过去!”说着便又往前跑了。
“什么?”何天香一听齐长舟被抓,不由大惊失色,又担心芍药,也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刚到的芍药的院子,却见芍药一脸惊惶,衣衫散乱地给推出屋来,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给拖起来,正哭道:“黑灯瞎火的,你们凭什么乱抓人……”
“你哥跟四夫人私奔!咱们不抓你抓谁?”一个家丁怒叫道。
“什么?”芍药瞪大了眼睛,一眼看见门外的何天香,不由哭叫道:“踹大哥,救我……”人已被家丁从院门口直推了出去。
何天香抬起头,见那封信犹自躺在门外,却早已给众人踏的稀烂。何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只得疾步朝云舒楼走来。
原来,史诗箱生平爱静,一人独居一座云舒楼,连芍药都不曾在里面留过;又隔得远,所以这边闹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她犹自在那儿香梦正酣呢!
“史姑娘,出事了!”
咣!咣!何天香把房门拍得山响。半晌过后,史诗箱方披了一件外衣在楼上推开窗子薄怒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芍药给老爷抓起来了!”何天香叫道。
“什么?”史诗箱也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叫道:“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吱呀——房门打开,史诗箱一边穿衣一边疾步走下楼来问道:“踹斯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天香便把齐长舟跟小云私奔被抓一事跟史诗箱说了。史诗箱一听也不由大惊失色,同了何天香一齐朝镏金阁疾步奔来.
镏金阁,群丁侍立,齐长舟,小云,齐芍药三人被五花大绑,强按在地上.史不云怒目而立,吴宝琦则翘了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一边喝茶,一边眉飞色舞的表功:”我从百花楼一出来,就看见这小子旁边的那个极像四夫人,我就奇怪,四夫人干嘛三更半夜换一身男人衣服出来?我一想就没好事,果然不错-----“
来到门口,史诗箱对何天香道:”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何天香点点头,史诗箱一个人便走了进去.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里面始终不见动静.何天香不由大是焦急,正想硬闯进去看看,却见史诗箱已经一个人走了出来,连忙迎上问道:”小姐,他们怎么样了?”
史诗箱黯然摇摇头:”我本想替他们求情的,谁知齐长舟骂了爹爹.爹爹大发雷霆,不但说要把他们打进地牢,还把我也给骂了出来.”
何天香不由问道:”齐兄骂老爷什么,老爷发这么大脾气?”
史诗箱轻轻道:”他骂爹爹杀了小云的爹娘,还有摘星楼和民工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爹爹才暴怒,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吧!”
何天香心中突然一动,暗道:”看来,史诗箱真的是对史不云的所作所为还一无所知.”不由道:”那他的话你相信吗?”
史诗箱却笑了:”倘有人说你爹杀人放火,你相信不相信?”却又叹道:”爹爹可能是一时怒火攻心,等他火气消了,我在劝劝他,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咱们先回去吧!”说着领头先回去了.
何天香却暗道:”齐长舟揭了史不云的老底儿,史不云肯定是铁了心要整死他了!”又看了前面的史诗箱一眼却不由又叹了一口气暗道:”如此父亲,如此女儿,真是令人可悲,可叹!”
中午,何天香提了一个食盒跟在史诗箱后面,一同来到地牢。刚到地牢门口.,便被一个家丁挡住道:“小姐,老爷吩咐过的,这个地牢谁也不能进去的!”
史诗箱不由一皱眉头:“连我也不许吗?”
那家丁忙道:“小姐也知道的,这样咱们很难做!”
史诗箱不由怒道:“我不过进去看看他们,送顿饭而已,又不做别的,你们这么小心做什么?总不成里面关的是妖魔鬼怪杀人强盗!”那家丁见史诗箱发怒,连忙小心地看了一下后面,方轻轻道:“小姐说话,咱们怎敢不听?只是老爷现在正在里面,不好说话,小姐待会儿来怎么样?”
史诗箱这才点点头,和何天香到外面去转了一个大圈子又转了回来,却见那家丁犹自向两人摆手。史诗箱不由道:“总不成我爹还没出来?”
何天香心里也不由一格登,暗道:“糟了!总不成史不云现在就向齐长舟下毒手了?”
正想着,却突见吴宝琦正摇着折扇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见史诗箱,连忙笑道:“啊呦!史小姐怎的到着地方来了?”
史诗箱一见吴宝琦走了过来,不由连忙倒退两步,冷冷道:“你离我远些,我到哪儿来管你甚麽事?“
吴宝琦却看见何天香手中的食盒,不由笑道:“小姐是来给姓齐的送饭的吧?我看不必了,方才老爷一顿鞭子,他们大概吃的也够饱的了!”说着哈哈一阵大笑。
“什么?!”史诗箱和何天香却不由大惊,疾步便往里闯。
突然,史诗箱的身子猛地刹住,又慢慢退了回来。门口缓缓转出史不云冷冷地道:“箱儿,你没事到这儿乱跑什么?有空多陪陪人家吴公子!”
“爹——”史诗箱不由叫道。
“人家吴公子怎么说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三代为官。难道还怕辱没了你?”史不云冷冷道,却又朝吴宝琦道:“吴贤侄,箱儿的脾气可能有些不好,你就多担待她一点儿,有时间多陪她一陪,不要总让她一个人在楼上呆着!”
“是是是!”吴宝琦正求之不得,不由眉开眼笑。
“呸!·”史诗箱不由大怒,正要发作却突觉何天香在后面拉自己的衣服,只得朝吴宝琦吐了一口口水转身便走。何天香连忙跟上。
“哦,好香!好香!”吴宝琦一边擦脸上的口水,一边看史诗箱怒气冲冲地离去,只恨不得立即跟上去。
史不云却眼里闪着寒光紧紧盯着何天香的背影,冷冷地道:“他是谁?”
“那个?”吴宝琦也不由看去“他叫踹斯礼,是小姐刚雇的下人!”
“他就是踹斯礼,一个下人?”史不云阴阴地道,嘴角挂了几许嘲弄的讽刺,却也不知是嘲笑谁。
“刚才你干嘛扯我衣服?”史诗箱一边走,一边恨恨地道。
“跟一些小人,又何必太计较?”何天香摇头道。
史诗箱却突然转过身子盯着何天香冷冷道:“他吴宝琦若算是小人,那你呢?你踹斯礼又究竟算是什么?君子吗?哼!”
何天香不由一楞,史诗箱已自顾走的远了。
夜半,何天香黑巾蒙面,悄悄来到地牢外,噗的一掌从背后劈晕那个守门的家丁,打开牢门,直冲了下来。
刚入地牢,就听里面一阵哭叫怒骂之声。何天香不由大奇,急走两步,转过弯道,就见大栅里吴宝琦正指挥四个家丁,两个在牢顶上用绳子接了两个套,两个便要把小云和芍药往上拖。小云默默无语,一脸平静;芍药却吓得哭哭啼啼。吴宝琦则哈哈大笑着对正在咆哮如雷的齐长舟道:“齐长舟啊齐长舟,这辈子只怨你倒霉,栽到吴大爷手里。再说了,这是史老爷的主意,你们死了之后,可千万别把帐算在我头上……”
“史不云果然要下毒手了!幸好我来得快!”何天香不由大怒,从后面电闪而至,二话不说照准五人耳后的藏血穴噗噗噗便是恨恨的五掌,把他们一起打趴在地上。
齐长舟不由大吃一惊问道:“你是谁?”
何天香一把扯下面扯巾轻道:“是我!”
“啊?!踹大哥?”芍药不由大吃一惊。
“嘘——轻声点!”何天香忙轻声道,说着便来替二人解绳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芍药不由惊喜道。
齐长舟道:“踹兄是武林高手!”
“什么?这我怎么不知道?”芍药道。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何天香道,解开了齐长舟的绳子,又来解芍药的。
突听得隔壁有人在唱歌。何天香功力深厚,耳力特好,不由一皱眉,凝神一听,却听那人在隐隐约约的唱道:“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中黄贵,六十四卦风雨雷电催;日月星辰有神位,皇天后土至此回。
北斗七南斗六,四周又有二十八星宿。摘星楼,摘星楼,刀山火海毒潭冰林
你别往上走;摘星楼,摘星楼,鬼见了鬼怕,神见了神愁,只叫英雄血白流,摘星楼,摘星楼……”
“摘星楼?”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惊,转了两个弯,却见木栅旁边还有一座铁门,上面一个头大的铁窗,何天香立即一掌拍断一根木栅走了进去,抬头望里一看,就见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在里面拍着手来来回回的跳着唱这歌。
“摘星楼,摘星楼,刀山火海冰林毒潭你别往上走……”
看着看着何天香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低声叫道:“化三,化三爷!”
歌声嘎然而止,老头迟顿的回过头痴痴的问道:“你不是史不云的人,你是谁?”
“化三,是化三爷!何天香不由大喜若狂暗道:“怨不得薛沉香总找他不到,原来他竟被史不云囚禁在这里。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何天香不由叫道:“三爷,你好好保重,过天我来看你!”说着翻身回到齐长舟等人身边道:“刚才你好象在跟谁说话?”
何天香笑道:“一个朋友!”
“朋友?”齐长舟不由奇道。
何天香却见三人被鞭打的遍体鳞伤,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咬牙,行动甚是缓慢,不由一时兴起,左手抓起齐长舟,右手抱起小云,又叫芍药道:“芍药,你到我背上来!“
芍药见何天香一手一个把齐长舟和小云轻轻提了起来,不由大骇,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是跟着走好!”
何天香约略被击晕的诸人也快醒转了,不由急催道:“你快上来,没时间了!”
芍药这才伏在何天香背上,双手楼紧了何天香的脖子轻声道:“好了!”就觉得一阵风响,何天香几个起落已到牢门外。
芍药看见门口伏在地上的家丁,不由惊道:“你杀了他们?”
何天香不由轻声骂道:“你闭嘴!我怎会轻易杀人?”说着,略一辨方向,便径奔后院而来。只见他携着三人犹若无物一般东折西拐转过几座月亮门,眼见前面已露出墙的影子来。
芍药怕他上不去,便轻轻道:“踹大哥,让我下来。”
何天香却道:“你下来干什么?“说着脚尖轻轻一点地,芍药就觉得身子一轻,四个人一齐似腾云驾雾一般轻轻飘过院墙,落在外面。
一落地,何天香连看也不看便顺着大路往西奔去。芍药在何天香背上直觉两耳生风,有如奔马,不由大骇,问道:“咱们这是到那里去?”
“晴月绣庄!”何天香道。
“你妹妹那里?”芍药问道。
“她不是我妹妹!”
“她不是你妹妹?”芍药大吃了一惊:“那她是谁?”
“她是天星楼金陵分舵的舵主,江小晴!”
晴月绣庄,何天香伸脚一碰房门,里面立即有人问道:“谁呀?这么晚了,咱们绣庄的人都已睡下了,请你明天来吧!“
“天星有恨,沉香无痕,在下何天香要见江姑娘!”何天香轻轻道。
“啊?是何公子?!”就听里面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只一会儿,就见江小晴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跑过来打开了门,一见何天香左手提着一个右手抱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四个人叠成一个儿,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不是芍药姑娘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咱们里面说话!”何天香走进门来。江小晴也连忙关了门跟过来扶住芍药,一扶之下,就觉满手是血,不由叫道:“怎么?你们都受伤了?”
何天香摇摇头:“我没事,他们挨了一顿鞭子,你先找个地方给他们养伤吧!”
江小晴点点头和两个妇人将三人扶了进去,却有另拿了一套衫子出来道:“你的衣服上也都是血,换一件吧!”
何天香点点头,却急急道:“这里的事你问芍药便行了,我还得马上回去!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江小晴道:“别的事就没了,只是总楼来急件说:北王爷通知天星楼,要咱们尽快把拭天谱找出来。京城中李相国那帮人正蠢蠢欲动,恐怕很可能就要有大事发生!”
“九月八,百花杀!”何天香不由脱口道。
江小晴不由奇道:“什么九月八,百花杀?”
“汉末黄巢曾有《菊花》一诗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是一首反诗,说不定李相国就是要在九月初八这一天举兵起事!”何天香目闪寒光,一字一字的道:“你马上传信给北王爷,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江小晴点点头却又道:“可是,即便李相国是在九月八起兵,没有拭天谱,北王爷仍是无从下手!”
何天香却自信地笑了:“不要紧,化三爷我已找到,拭天谱的事就交给我了。你跟他说:今天是七月十九,九月初五之前,我一定会把拭天谱亲自交到他手上!”
江小晴不由大喜叫道:“真的?可化三爷你从那里找到的?”
“史不云的地牢!”
何天香回到府中,地牢那地方已是灯火通明。何天香料知劫牢事发,当下也不再去地牢,只是奔自己房里来。
何天香回房,也不亮灯,直接往床上一躺拉开被子便睡了过去。
天刚放明,突然一个家丁来敲门道:“踹斯礼,老爷叫你!”
何天香不由奇道:“这么多人,他干嘛单叫我?总不成他开始怀疑我了?”却又笑道:“不会!或许有别的事情吧!”
心中想着,却突见椅子上搭着那件曾经烧破的衫子,不由顺手拿起一看,却见那烧破之处早已给补得密密实实。看着看着,何天香却是打了一个机灵,暗道:“啊呦,不好!我昨天晚上救齐长舟他们的时候,史姑娘一定来过!今天史不云突然找我,会不会就是她告的密?他们毕竟是父女!”何天香不由越想越怕,却也只好应起头皮,只往镏金阁来。
镏金阁中,何天香一抬头,却是吴宝琦一只手捂了脖子大马金刀地在大厅里坐镇,不由奇道:“咦?怎么是吴宝琦,史不云呢?”接着就见两个家丁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出来,接着又是一个!
何天香不由怒道:“怎么?这里又动私刑了?”
就听吴宝琦在上面阴阴笑道:“嘿嘿!踹斯礼,咱们又见面了!”
何天香一步迈进大堂,正眼也不瞧吴宝琦道:“老爷呢?不是说老爷叫我吗?”
吴宝琦却哈哈大笑道:“老爷今天把这事交给我,今天我就是老爷,老爷就是我!踹斯礼,我问你,昨天晚上府中地牢被劫,你到那里去了?”
何天香昂天一个哈哈道:“姓吴的,你这样问可就多了!昨天晚上我去过云舒楼,遛过翠芳亭,还去过后院,更在房里谁过觉,你问的是那一段呀?”
“胡说!”吴宝琦不由大怒:“我问的当然是亥时与子时之间!”
“亥时与子时之间?”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却淡淡地道:“我在房中睡觉。”
“真的?”吴宝琦冷冷道。
“这睡便是睡,没睡便是没睡,又有什么真的假的?”何天香不由气道。
“那有谁为证?”吴宝琦阴笑道。
“什么?”何天香瞪大了眼睛:“我又没成家,这睡觉还要有证人?!”
“哈哈!没证人便是有嫌疑!踹斯礼,你还是快招了吧!听下人们说:你跟芍药那丫头有一腿,不是你念旧情把他们给放走的吧?”
何天香不由大怒,怒道:“吴宝琦!你说话干净些!我跟芍药姑娘清清白白,容不得你玷污她的名节!”
吴宝琦也猛的变脸,冷冷地道:“怎么?不招是吧?看到刚才拖出去的那两个了吗?他们已招了是你的同党了!”
何天香不由大惊:“你敢屈打成招?!”
“哈哈哈哈……”吴宝琦仰天一阵狂笑,盯着何天香冷冷道:“屈打成招?哼!我告诉你,踹斯礼,在我吴宝琦眼里,根本没有屈打成招这个词儿!在这金陵地面上,我叫你生你就生,我叫你死你就死!”吴宝琦突然站了起来,轻轻捻着两个指头走到何天香面前:“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能活到现在,那只不过是我看史小姐的面子而已。不过今天,丑话我早跟你说在头里,”吴宝琦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狠狠地道:“作晚的事儿,你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是你也是你,不是你也是你!哈哈哈……”说着又是一阵大笑往椅子上走去。
何天香连眼睛也在冒火,右手的拳头突然开始格格作响。
“他有证人!昨天晚上亥时与子时之间,我替他送衣服,他在房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何天香回头,门口立着冷冷的史诗箱。
吴宝琦不由吃了一惊,忙道:“啊呦,是史小姐,你怎么来了?”
史诗箱一边往里走一边冷冷地道:“听说吴大公子在这里替老爷办事,查得很是厉害;我想早晚吴公子要查到咱们云舒楼,倒不如我先过来一趟。怎么样?吴公子,你不会以外我也是劫牢的凶手吧?”
吴宝琦连忙陪笑道:“史小姐说那里话了,就是史小姐想参加,也只怕是悠着个心没这个力呀!”
“那这么说,吴公子是不怀疑我了?”史诗箱柳眉一挑。
“小姐说笑,小姐说笑!”吴宝琦连忙陪笑道:“小姐既然来了,是不是坐一会儿再走?”
史诗箱却冷笑道:“我不敢。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敢耽误吴公子替老爷办事呢?既然这里没事了,我那里却还有一点小事要做,踹斯礼,咱们走吧!”
“哎——”吴宝琦也不好阻拦,只觉得似吃了一个夹生的馒头,吐不出,咽不下。
何天香却走到门口一扭头冷冷地道:“吴公子,坏事少做一点,遭报应的!”
“他娘的!”吴宝琦不由大怒,一脚将一张椅子踢得稀烂。里面却缓缓现出史不云阴沉冷笑着的脸。
史诗箱的身后,何天香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不管是谁救了他们,我都感谢他!”史诗箱叹道,却突然转过身子紧紧
盯着何天香一字一字的道:“也包括你!”
何天香突见她的眼光竟是那样的凌厉,几乎要看到自己的心里,竟不再敢跟她对视,不由低了头轻声道:“我倒希望是我,只可惜……”
“哼!”史诗箱冷哼:“你不用说了,到底是不是你,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史诗箱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说完,便又转过头冷冷地自顾走了。
何天香从来没有像怕史诗箱这样怕过谁,尤其她那一双刀一般的眼睛,凌厉的简直每次都似刺进你的心里,让何天香什么也无从逃匿。
“看来,她已对我产生了怀疑!史家我所能呆的时日,已不多了!”何天香看看史诗箱袅袅元去的背影,不由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夜晚,何天香又孤身一人来到地牢,却见门已关起,但这对于像何天香这样的武林高手来说又有什么用?何天香一声冷笑,已倒贴在牢门上方,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却见两个家丁在桌上喝酒。就听一个说道:“胡三,我说了你也不信,吴公子要做姓齐的那三个,要我们在门外侯着,我也就觉得身后好像有股风儿,接着便什么事也不知道了,你说着不是邪门吗?”
就听胡三道:“邪门什么?吴公子他们不也照样什么也没看见便给人家打趴在那儿了?来救他们的肯定是个武林高手。只是齐长舟什么时候跟武林高手挂上钩了咱们怎不知道?”
就听那人又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怕呀!”
“你怕什么?”胡三道“是老爷要杀齐长舟的又不是你!”
“可那天的鞭子却是老爷让我打的呀!”
“屁!”胡三骂道:“针尖大的事就下得你什么似的!人家人都救走了,还会在回来找你算帐?”
正说着,突然传来了啪啪的拍门声。
夜已深,谁还会再来?两个人不由一起怔住,胡三也不由有些害怕,叫那人道:“阿虎,去看看是谁?”阿虎却战战兢兢地道:“咱们还是一起过去看看吧!”
两人这才放下酒杯,提了刀,小心翼翼地拉开牢门,却见四周空空荡荡的,有那有一个人的影子。何天香却早已施展缩骨功,身体似面条一般贴着门框滑了进去,几个起落已到了地牢深处,这才听到胡三骂骂咧咧的关门声:“他妈的什么人也没有,他娘的!倒吓老子一跳,都是你这怕事鬼害的!”
何天香三折两拐已到得那扇铁窗前,却听化三犹在那儿唱歌,不由轻拍铁窗叫道:“三爷,化三爷!”
化三一愣,复又用那双混浊的老眼朝窗外看来,问道:“你是谁?”
“在下何天香,昨天晚上来过的呀!你老人家也曾是一代高手,怎么让史不云给关到地牢里来了?”何天香问道。
“什么?就凭他史不云?”化三突然暴怒起来“当年若不是天音四魔突施暗算,用‘恨天舒’废了老夫的武功,老夫又怎能怎会给关在这鬼地方!”
“天阴四魔?”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怎么,你认得他们?你是他们的人?”化三怒道。
“不,天音四魔已被人震断了筋脉,今生今世已再用不得音功了!”何天香谈道。
“什么?”化三不由一怔,却又昂天狂笑起来:“哈哈哈……报应呀报应!你们震断了老夫的筋脉,你们也被人家震断了筋脉。天道轮回,天道轮回!哈哈哈……”却又突然抓住铁窗道:“告诉老夫,是谁废了他们?”
“她叫周遗梦,是在下的一个朋友!”
“好!好!周遗梦,周遗梦!老夫记下了!”化三痴痴地道,却又问何天香道:“对了,年轻人,三更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前辈曾在这里修过一座‘摘星楼’”何天香将话引入正题。
化三猛地警觉起来,从铁窗里上上下下打量着何天香,浊目突露寒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何天香,是来取‘拭天谱’的人。”何天香正色道。
“什么?”化三不由大吃一惊,“‘拭天谱’你也知道?”
“在下不但知道摘星楼,拭天谱,而且还知道李相国近日就要聚兵起事,荼毒于天下!而北王爷因没有拭天谱在一致于迟迟不能应对!”何天香凛凛道:“这些一大半还要归功三爷你的功劳!”
“你怎知摘星楼就一定是老夫所建?”化三不由怒道。
“六十四褂起风云,二十八星宿锁雷电。幽灵火,翻天板,恨地枪,连环箭……普天之下,除了你化三化三爷外,还会有谁?”何天香冷冷地道。
“哈……”化三突然狂笑:“不错,不但这摘星楼是老夫所建,就连那拭天谱也是老夫亲手放进去的!”
“什么?你明知李相国要谋反,还要助纣为虐?”何天香不由问道。
化三却缓缓转过头问何天香:“你知道到底是谁要谋反吗?”
“不是李相国吗?”何天香不由奇到。
“错!李相国还没有那个胆子!要谋反的是当今太子!”化三突然扬声道。
何天香吓了一跳,不由道:“不会吧?太子已是储君,他为什么要造反?”
化三却摇摇头:“太子行为乖张,久已不得上意。皇上废立之心早已有之,只是忍而不发,太子也不愿束手就缚,谋逆之心也早起,李相国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走狗罢了!”
“前辈既以早知太子要谋逆,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呢?”何天香问道。
化三一声苦笑:“当初李相国找到老夫,老夫也曾坚决不允,但后经北王爷暗中劝说,老夫这才答应下来!”
“北王爷?”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怎么北王爷也参加了谋逆一事?”
“北王爷是何等人物,怎会参与谋逆?”化三怒道:“当时太子暗中歃血为盟,北王爷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知道参盟的都是哪些人物,所以才希望我能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谁知一开始,李相国便刁刁钻钻,先是在京城,以后又在开封,岳阳,柳州,后来又到得苏杭,长宁,最后又到得这金陵。两百民工足足干了两年,方才建成这座摘星楼。我给史不云画了一张图,自己备了一份,本想寻机交给北王爷,让他取出拭天谱。谁曾想,也不知李相国从那里得了消息,拭天谱一入摘星楼,天音四魔便联手以‘恨天舒’向老夫突袭,然后将老夫身上的秘图搜出,当场付之一炬,又把老夫关在此处,一关就是三年!”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却问道:“李相国既知前辈身份,为何不干脆将你杀了以绝后患呢?”
“哼!”化三却得意的笑了:“老夫是干什么吃的?摘星楼虽说是精巧万分,却也是时时出故障,他们有怎敢不把老夫留下!”
“那凭前辈的记忆,能否给晚辈画一张进出摘星楼的图谱呢?”何天香不由问道。
化三却摇摇头:“这摘星楼是我一生修为的精华,是历代消息埋伏的登峰造极之做!其中纷繁复杂,单是消息就数以千计,我又哪能记得了这许多?现在要想进出那座摘星楼的话,就惟有史不云手中的那张图了!“
“只有一张图?别的就没有了吗?“
“岂不闻‘言多必失’?物也如此。史不云是太子的心腹死士,又极度阴险,秘图交给他万无一失!”
何天香点点头却又道:“今日大事将起,秘图又仅有一份,万一得不到,那又将如何?”
“万一得不到?那就只有硬闯!”化三略一迟疑突然斩钉截铁地道。
“硬闯?”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前辈数十年的心血所建,能闯得吗?”
“不要把老夫看的太高!”化三苦笑道:“老夫也是人,不是神!俗语道:‘人定胜天’,这楼既是人建起来的,人就一定能破得了它!”
“那要如何才能破楼呢?”
“这楼共分三层,第一层你已去过,就是‘草芥厅‘!第二层却是’鬼泣楼‘鬼见了鬼泣,神见了神愁,是整座摘星楼的最核心部分;第三层才是拭天谱的所在。但关键的还是‘鬼泣楼’上的四间密室:‘焚天海’‘玄冰林’‘蚀骨潭’‘滚刀山’!”
“‘焚天海’‘玄冰林’‘蚀骨潭’‘滚刀山’?!”何天香一听名字,脸上不由勃然变色。
“不错!倘有秘图,穿过‘草芥厅’后,自可由暗道绕过‘鬼泣楼’直接由黄土进入第三层扳动机关拿出拭天谱。但倘无秘图,破过‘草芥厅’后,就必须选四名一等一的高手同时进入东南西北四座秘室,然后同时启动各个秘室尽头的一颗明珠,中黄土的楼门才会打开,然后你们就会看到一颗鸭蛋大的夜明珠放在第三层楼的中间。你们无秘图,不知机关所在,就必须得合四人之力,一刀将夜明珠切成均匀的四份,倘稍有差池,整座摘星楼上的数千斤火药就会爆炸,把所有的一切都炸成粉末!这还不算完,明珠劈开之后,下面自会出现一个仅容一人的秘室,你必须单人一次扳动那块千斤的玉翡翠,方可拿出拭天谱,否则,秘室中的千斤闸就会把你挤死在里面!”化三一口气说完,回头却见何天香虽惊,却无一丝惧色不由大是佩服笑道:“年轻人,你听了这些,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何天香却笑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爽朗地盯着化三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若真的被炸的粉身碎骨或丧生在刀山火海之中,是我亏了;但万一我成功了呢?那将又有多少人可以免于血光之灾,流离之苦呢?!”
化三看着何天香星星一样的眸子,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敬重,不由正色道:“好!年轻人,有气魄!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话:凡事要早有准备!尤其‘鬼泣楼’上那四座秘室:‘焚天海’中烈焰数丈,温度愈千,可熔精钢;‘玄冰林’中不但滴水成冰,且珠凝冰耀,望之目眩,更有飞针万千,力可透石;‘蚀骨潭’宽三丈深八尺,骨入骨化,石入石焚;‘滚刀山’又名‘千刀斩’,人若入此,只怕连头发也要给切得寸断。你心里可有数了?”
何天香听的心惊胆战,同时却也陡觉一股豪气冲天,不由朗声道:“前辈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倘无秘图,在下倒情愿以三尺怒剑,一腔碧血一试这天下第一的摘星楼!”
“好!是条汉子!”化三不由激动地须发飞扬,恨不得透过铁门一把抱住何天香“你是第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这么狂的人,但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得到那张秘图!”
“承前辈吉言!”何天香忙道,却又道:“但此处也非前辈久居之地,容在下放你出来吧!”
化三却笑道:“这扇铁门厚达六寸,连老夫也无可奈何,你就算了吧!”
何天香却不说话,双手抓住铁窗的下缘,默运玄功,身形缓缓下挫。不一会儿,何天香头上就冒出了腾腾的热气,脚也一寸一寸地陷入地下,而铁门也在一点一点的扭曲,眼见再扭的几扭,铁门就真要变形,化三突然惊骇地急叫道:“慢!”
何天香连忙停下问道:“怎么了?”
化三笑道:“你是谁的门下,内功竟然这么深厚?”
何天香连忙道:“家师伴风,但在下也曾习得过销魂秘籍!”
“怨不得,怨不得!”化三笑道:“风云老儿的风云心法与销魂老儿的销魂心法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你这样救老夫出去,史不云先把拭天谱毁了怎么办?”
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惊道:“那这样岂非太委屈前辈了?“
化三却笑道:“你若能完整的取出拭天谱,老夫又还有什么委屈可言?“
何天香来到前面,却见胡三与阿虎早已伏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当下也不隐藏身形,一阵清风般从二人身边飘过,拉开牢门,直奔了出去。
第二天,何天香径奔“晴月绣庄”,刚一进内堂,就听到噗噗噗三声响,齐长舟,小云,芍药已齐齐跪在面前,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拉起齐长舟道:“齐兄,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齐长舟道:“何大侠屡屡出手相救,咱们三人才得今日平安,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着又是一礼。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大家都是朋友,齐兄这样说也太见外了!”眼睛却向江小晴一斜。
江小晴一笑:“你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我已介绍他们去咱们杭州分舵做事,今日就要起程,他们却一定要向你辞行。你再一会儿不来,只怕就要我去请了!”
何天香不由一笑:“你们去杭州也好,从头开始吧!”
芍药突然上前来轻轻一礼道:“以前芍药不知是何公子,多有冲撞之处,尚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何天香不由笑道:“大家相处一场,又何来冲撞之有?唯是你这一走,早上没人踹我门,只怕我又要起不来了!”
两个人不由一起轻笑。
何天香突然止住笑,正色道:“芍药,我今天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的!”
“什么事?”芍药不由问道。
“你在史家几年,情况要比我熟悉的多,那你知道,史不云夫人,你们小姐和少爷的生辰八字吗?要到时辰!”
芍药不由摇摇头:”我只是一个丫头,虽说跟小姐要好,但这些事我不知道,一般也从不问的!”
何天香不由叹了一口气:”那史明玉呢?他应该都知道吧?”
芍药一皱眉头:”少爷是个大老粗,这些事他才不管!每年的生日还是小姐提醒他的呢!哎-----你干脆问小姐,小姐是个心很细的人,她应该都记得的!对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何天香连忙道.
江小晴却突然笑道:”你到底是问谁的生辰八字?我看你问来问去一大堆,恐怕是为了人家史小姐吧?”
何天香连忙笑道:”你别瞎猜!要是你们楼主在这儿,你才不敢这么乱说话!”
却听芍药也突然朝何天香笑道:”你也别说,小姐可能真的对你有那么点儿意思,你平时觉察不出来吗?”
几个人正说着,突见那掌柜的妇人走了进来朝何天香一礼,又朝江小晴轻声道:”舵主,史明玉又找你来了!”
江小晴一摆手:”就说我不在!”
“可他说,他今天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一定要等到舵主见他不可!”
江小晴不由一皱眉头,看了看众人道:”何公子,你们是不是先避一避?”
何天香点点头,四人躲进后帐.
不一会儿,便听见脚步声响,史明玉走进来了.
就听外面江小晴气冲冲的道:”前些日子我已跟你说的明白,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公子家大业大,出来逛个十天半月的不打紧,可咱们却是要拿工钱的,陪不起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史明玉陪笑道:”在下也知姑娘劳苦,不过不要紧,在下已替姑娘上下打点过了,不碍事!”
江小晴勃然大怒:”史明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小晴现在还能养的起自己!你现在就这样,总不成再来几次,就要拿银子来跟我会一个房了?”
史明玉大吃一惊,忙道:”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我史明玉纵是再大胆,也不敢如此作贱姑娘-------“
“哼!”江小晴继续说道:”史明玉,你也不要以为你是谁,整天跟吴宝琦一起逛花街窜柳巷,吃酒争风无所事事,充其量家中有几个臭钱罢了!告诉你,我见你不过看我哥的面子而已!你走吧!”
史明玉脸上不由有些难看了,忿忿道:”晴姑娘,我史明玉虽说整天无所事事,却也不象你说的那样荒淫无耻,不知上进吧?!”
“哼!”江小晴冷笑道:”是吗?没想到史公子还挺有志气的!好啊!你不是想跟我好吗?好!那你就堂堂正正实实在在地作出点事业来给我瞧瞧!我小晴虽然穷,却也不想嫁一个没出息的男人!”
史明玉不由气往上冲,怒道:’姑娘此话当真?”
江小晴笑道:”哈哈,我江小晴说话,⊕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只是,你行吗?”
“好!姑娘既然如此说话,至迟三年,咱们在此相见!告辞!”史明玉一拱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何天香从帐后转出身来笑道:”小晴姑娘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史明玉来激跑了!’
江小晴也不由得意的笑道:”哼,我是谁?对付这些纨绔子弟,就不能给他们好脸儿!”
何天香却笑道:”不过,你也把话说绝了,万一三年之后,他功成名就了怎么办?”
“哼!就凭他?”江小晴又不屑地冷嗤一声.
“他的确没有象你说的那么没出息,三年之后,你若真把自己来卖了,可别说我现在没提醒你啊!”何天香笑道.
“倘真的如此,那也得三年之后了!”江小晴一块不在乎.
她却怎能料到,只待的一年,史明玉便金榜提名,插花披锦,带了一干随从浩浩荡荡”杀”奔晴月绣庄而来?这是后话,此处不再多笔.
何天香回到史家,踌躇再三,直到傍晚方静静地朝云舒楼走来.
楼上一片漆黑,后院却传来吱呀儿—吱呀儿------的秋千声.
何天香心中一动:”曾听得史诗箱极喜打秋千,总不成后面的就是她?”想着便朝后院走来.
何天香走到后院,却见月光下,杨柳中,史诗箱挽了袖子,露了雪一般的一段玉臂,把半副罗裙往腰里一塞,站在踏板之上,紧送慢抽,身体好象在半空中飘荡;那衣裳裙带随风飘扬,映着如烟的月光,宛如洛水神妃,仙子凌波,在空中御风飞行,好看极了.
何天香站在那里,看到好处,不由连连叫好.那秋千也越发打的紧了起来,竟是越荡越疾,越荡越高,其疾若狂风鄹雨,其高若直插青云.只见她绣发飞扬,衣裙猎猎,几若腾空而去,更似展翅怒起!
何天香正看的出神,突听史诗箱一声惊叫,竟从上面一个倒栽葱直撞下来.
何天香不由大惊,身形电闪,一个箭步跳到秋千架下,堪堪将史诗箱一把抱在怀里,看着那犹在半空中飞荡的踏板,惊魂未定的急叫道:”这么高的秋千你怎么也荡?这儿人又少,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刚叫了两句,突觉怀中的史诗箱一点声息也没有,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
却见史诗箱正心安理的地躺在自己怀里,拿了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从那么高的秋千上跌了下来,竟不见一丝惧容,何天香不由呆住.
“抱我到楼上去!”史诗箱轻启朱唇,露出两行碎玉,轻轻地道.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云舒楼里,史诗箱紧紧地盯着何天香问.
何天香心中不由一凛,却依旧道:”在下踹斯礼,姑娘…………….”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史诗箱冷冷地道.
“在下真的是踹斯礼……………..”何天香低声道.
“你若真是踹斯礼,那这个是谁?!”史诗箱突然厉声怒道,伸手抓过一个卷轴在何天香面前哗地一声打开.
画面上的人儒衫飘飘,剑眉入鬓,一双星目含情脉脉,却不是郭疏影的那幅画又是什么?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猛的抬起头问道:”这幅画怎会在你手里?”
“怎么样?终于承认了吧?”史诗箱冷笑着缓缓将画卷起.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史诗箱冷冷地盯着何天香.
“难道李姑娘一点儿都没跟你说吗?”何天香不由奇道.
“她一回来就哭地跟一个泪人似的,马上就走了,又能跟我说些什么?”史诗箱冷冷道.
“我不是踹斯礼!”何天香点点头”我来你家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受北王爷之托来找一本拭天谱而已!”
“北王爷?拭天谱?”史诗箱不由吃了一惊问道:”拭天谱是什么东西?”
“拭天谱是太子要谋反的证据!”
“什么?太子要谋反?”史诗箱不由大吃一惊:”可我家哪有这种东西?”
“你家有,而且还是你爹亲自保管!”何天香轻轻的看着史诗箱.
史诗箱惊怒交加,不由怒道:”:什么?我爹?!何公子,这谋反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你可要为你说出的话负责啊!”
何天香眼中毫无惧色,眉头一挑,轻轻一笑道:”那你看我象个不负责任的人吗?”他静静的斜视着史诗箱的眼睛,象极了画上的动作.
史诗箱的眼光逐渐暗淡了下来,终于低了头,却道:”你有什么证据?”
“池中假山林里有座摘星楼,拭天谱就藏在里面.这摘星楼里机关林立,而唯一的一张密图却在你爹手里,我今天来就是要想请你帮忙取那张密图的!”何天香直言道.
史诗箱不由大怒:”你怎么口口声声说我爹参与了谋反!”
“事实上是如此!他不但参与了,而且还是太子紫玉的心腹死士,六年前,他主动辞官离京来到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替紫玉保住这份歃血的盟单!”何天香也怒道,语气却又突然缓和了下来:”你还记得那天为了齐长舟的事,你从镏金阁里出来,我曾问过你什么话吗?”
“你曾问过我相不相信!”史诗箱缓缓地道.
“不错!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我不想让你接受这个打击时太突然,太残忍,所以才那样问你的.”何天香沉声道:”但你太天真了!”何天香又不由叹了一口气.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史诗箱彻底崩溃,眼泪不知何时已流了出来,摇着头大叫道:”我爹不是那种人!我爹不是那种人---------“
心中的慈父突然变成了一个残忍的杀人的魔王,一时之间又有谁能忍受!
“事实就是如此,你明明已经相信了,又何必还要再折磨自己?眼泪,并不能挽回一切!”何天香轻轻地道,从衣袖里摸出一方帕子递给史诗箱.
“那你要我怎么做?”史诗箱一边檫泪一边哽咽道.
“打开密室,取出密图,找出拭天谱,以赎回你爹的罪恶!”何天香平静地道.
“不,”史诗箱摇头道:”即便我爹真如你说的那样阴险毒辣,坏事做绝,我也不能做这种不忠不孝的事!”
何天香却笑了:”史姑娘!忠有大忠小忠,孝有大孝小孝.小忠小孝咱们姑且不论,当知大忠当忠于天下,大孝当孝于苍生.眼见大事即日将起,史姑娘当真就忍心让这天下的百姓都遭受这刀兵之苦吗?”
“你不要逼我!”史诗箱泪如雨下,哀求道.
何天香也不由惨然:”不是我逼你.把你折磨成这样,我又何曾愿意?是紫玉逼你,是你爹逼你,是天下的黎民苍生逼你!!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何天香说完,自顾下楼而去.
泪如伤心雨,推之不去;
愁似痴情潮,却之还来.
月明烛残,史诗箱泪已哭干,楼下却突然有笛声响起.
笛声激扬,动人心魄,直冲天际!仿佛一只俯瞰四野的雄鹰,正展翅风云;又仿佛一只五彩斑斓的猛虎,正啸震群峰……………
史诗箱推开窗子,月光下,窗口中,是何天香孤立的影子!
镏金阁,史不云正和吴宝琦喝酒,笛音骤起,史不云突然脸色大变,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砸的粉碎,虎跳而起惊叫道:”快去看看,是哪里在吹笛子?”
吴宝琦不由奇道:”一只破笛子,世伯何必如此惊慌?”
“不!”史不云目露寒光:”笛音凌厉肃杀,几带王者之气,这吹笛的绝非常辈!”
不一会儿,家丁回报:”回老爷,是云舒楼那边!”
“云舒楼,云舒楼…………..”史不云喃喃道,眼光中突然露出一种渴望的激情,就如一只怒吼的雄狮,正在渴望着风雨,渴望着战斗,渴望着那一场悲烈的血飞肉走,天惨云愁!
又过了几日,始终不见史诗箱动静,何天香虽知史诗箱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却也不免心中暗暗焦急,于是信步朝晴月绣庄走来.
何天香刚一来到晴月绣庄,便看见江小晴从里边嘻嘻哈哈地跳了出来,不由笑道:”你还在这里胡闹,知不知道史明玉半个月前就到江西旋叶斋南老先生那里求学去了——三匹马都拉不住!”
江小晴一见是何天香不由笑道:”他到哪里去,我才懒得管!我正要去找你,你却自己来了!”
“哦?找我有什么事情?”何天香笑道.
“你猜谁来了?”
“看你这个不老实劲儿,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们楼主来了!”何天香笑道:”总不成是你相好来了?”
“呸!”江小晴不由啐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还没有呢,自己进去瞧去!”
何天香走到里面,刚一瞧到墨青和傅清竹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便立知不妙.但已经晚了,漫天劲气排空而来,郭强已向他一连踢出七七四十九腿,”风云十八腿!”
何天香双掌交错击出,脚下却丝毫不乱,行云流水般退出三丈,倚门而立轻轻笑道:”几日不见,你的’风云十八腿’果然更见凌厉了!”
四十九腿踢完,郭强翻身落地,哈哈笑道:”彼此彼此,你的’寒风推云掌’不也超过了师傅的伴风掌了吗?来来来,我让你见一个人……………..”
何天香却突然笑道:”慢!”
郭强不由一惊,问道:”怎么了?”
“你踢了我四十九腿,难道就这么算了?”何天香笑道,突然揉身而上,脚下的青砖一块一块地碾裂…………….”九伤神拳”!
郭强一见何天香的声势,也不由大叫道:”好!”哪里还敢怠慢,真气一沉,铁腿再度怒起.
啪啪啪啪啪………….
神拳铁腿相交,在半空中响起一串爆豆似的声响.
傅清竹只觉得劲风凌厉,刮的几乎睁不开眼,不由笑道:”这是在江姑娘房里,你们不要把她的东西打坏了!”
二人却哪里肯听,四十九拳一过,郭强却突然叫道:”风!”身体向左急旋.
何天香立即扬声接道:”云!”身形急拔而起,在空中向右急旋.
傅清竹突觉有些不妙,连忙站了起来,墨青和江小晴脸上也不由变了颜色.
“龙……..”何天香在空中越旋越急,衣袖猎猎,陡的带起一阵狂风,隔着两丈呼的一声将一扇窗子带的粉碎.
“虎……..”郭强在下面应声道,同样带起一阵狂风,将一只紫木圆凳带的翻了几翻.
傅清竹的小脸儿刷的一下变的雪白,突然掩面惊叫道:”不要啊!----------“
但已经晚了,”逆向掌---------------“何天香和郭强已齐齐大喝一声,一左一右,同时推出一掌.
“风云龙虎逆向掌!”
空!两股劲风一绞一撞,屋中所有的东西都被震飞八尺!墨青一声闷哼,坐下的椅子已被坐的稀烂,踉踉跄跄的往内堂坐去;傅清竹一飞而起,身不由己地惊叫着向窗外飞去;江小晴则干脆骨碌骨碌从门口一直滚到门外,再转个几转早也看不到人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满天的碎脂粉盒,破茶壶,没把的梳子,带口的枕头,还有椅子腿,桌子角儿,柜子盖儿纷纷往下落,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两个人却在里面紧紧搂在一起相视大笑.
傅清竹又从窗口一跃而入,瞪了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气急败坏的叫道:”喂!你们脑筋有毛病?我什么时候招你们惹你们了?!”
江小晴则衣散发乱,一脸尘土,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痛不欲生地看着屋中的一堆破烂,喃喃道:”完了完了,我的嫁妆!”
突听一个人笑道:”你们兄弟每次见面都一定要搞的这么惊天动地吗?”却是柳含姻扶着墨青笑吟吟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何天香一见,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含姻,你怎么来了?”
“你说到慕容山庄去等你,谁知我一等就是六个月;今日若还不来,总不成还要等到来世才能见你?”柳含姻幽幽地道,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何天香道:”这是慕容姐姐给你的信!”
何天香接过,却是一首词,上面用朱笔写道:”
燕衔南天露,君鸿又几许?风轻香重雨来疏,遥记曾寄处.
不知魂已断,知又何处续?旧尘依旧咸阳路,珠泪帕难蓄!”
何天香看了,也不由黯然神伤,叹道:”真是太委屈你们了,山庄现在一切都好吗?”
柳含姻点点头:”山庄一切都好,只是庄中事务繁忙,慕容姐姐暂时脱身不开,不能和我一起来这儿罢了!”
何天香点点头却问郭强道:”师兄,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师傅有事找我?”
郭强摇摇头:”不是!魔尊的神功即将练成,武林大劫之日将到,天龙老人特地要我来找你!”
“天龙老人?”何天香不由朝着柳含姻笑了:”我已经向柳姑娘投降了,他还找我做什么?”
郭强却正色道:”他不但将虎啸老前辈的’虎啸神功’传了我,还要我尽快将这本’天龙秘录’赠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本”天龙秘录”来递给何天香.
“天龙秘录?”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天龙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魔尊复出之日恐怕首先就是他们这些老江湖的殉道之时,所以他托我将他一生所学的精要交给你,盼你将来能有大成,以为武林尽力!”郭强叹道.
何天香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咽道:”前辈如此厚爱,只恐我身孤力单,不能担此大任!”
“天龙前辈已决心殉道,他既如此看重你,希望你也不要辜负他!”郭强也不由叹道.
何天香点头,沉声道:”只要我们还有半口气在,就决不能让魔尊得逞!”
墨青突然道:”何公子,听小晴姑娘说,你在这为了拭天谱一事而很恼火,要不要咱们帮忙?”
何天香摇摇头:”暂时还不用,我已经跟史姑娘说破了,请她帮忙拿那张密图!”
傅清竹不由道:”史姑娘?他们毕竟是父女,这恐怕不妥吧?”
何天香却缓缓将头别向窗外轻轻地道:”不!她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她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而算时日,她也该动手了!”
何天香回到云舒楼,刚要倒杯水,却见桌上压了一张条子,不由捡起一看,却见上面写道:”今晚三更,月影秋千院!”
三更,何天香刚迈出房门,树后便闪出吴宝琦鬼鬼祟祟的身影.
月影西斜,秋千依旧,史诗箱湘裙百摺,俏立柳树下.
何天香兴冲冲地赶来,笑道:”史姑娘,密图拿到了?”
史诗箱却淡淡地道:”没有!”
“什么?”何天香的心不由凉了半截.
史诗箱不由恼怒的看了何天香一眼,冷冷地道:”难道你心中就只有那张图吗?”
何天香回过神来,忙道:”在下一时性急,姑娘莫怪!”
史诗箱却将螓首一低轻轻道:”其实,你一来我们史家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物,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说破吗?”
何天香不由道:”是姑娘仁善宽容………….”
“不!”史诗箱摇摇头叹道:”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就已在路上捡到了你那张画像!”
何天香不由怔住.
“寂寞无语,天涯处,孤剑路,江月冷无绪.
何时伴汝,影清余,情漉漉,残红片片舞.”
史诗箱轻轻吟道,在月光下,轻风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好凄美的句子!”史诗箱终于叹道.
何天香不语,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突然史诗箱转过头笑问何天香道:”何公子,我若真的从我爹那拿出密图助你取出拭天谱,你又会如何谢我?”
“只要姑娘开口,在下无不尽力!”何天香忙道.
“真的?”史诗箱笑道.
“在下从不虚言!”何天香郎声道.
“好!那我要是要你呢?”史诗箱突然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笑道.
“什么?”何天香大吃一惊,猛地呆住,不由又想起了薛沉香的话.
“怎么?你真的对我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史诗箱面容惨变.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何天香一时无从说起.
“哈哈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枉我史诗箱自负金陵殊色,却也落得个自作多情的下场,真是好笑!好笑!哈哈哈…………..”史诗箱突然仰天惨笑.
“史姑娘,你不要误会………….”何天香大急,连忙解释道.
“你不要再说了!”史诗箱突然止了笑,怒叫道:”公子既然有难言之隐,诗箱也不敢强求.这是密图,你可以拿去打开摘星楼,找出紫玉谋反的盟单.只是自此以后,咱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云散烟消,你不认得我,我也不会再认得你.我史诗箱以后生也罢,死也罢,都不需要你来操心,你走吧!”史诗箱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朝何天香一扔,转身就走.
“史姑娘,史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急,也顾不得细看,把那件东西胡乱往怀里一塞,便急忙去.那东西去却啪的一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骤见两人一前一后已追出了后院,草丛中现出吴宝琦,捡了那卷秘图,哈哈狂笑道:”史不云呀史不云!你果然厉害!只是你居然敢串通太子谋反,等我吴宝琦取出那拭天谱,面呈圣上,这一场的富贵荣华可就指日可待了!哈哈哈……..”说着忍耐不住心中的狂喜,双手猛的一拉图纸,就听的噗的一声轻响,一团白粉扑面而来.
“啊!-------“吴宝琦突然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只觉得双目一阵火灼般的巨痛,鲜血已是汩汩流了出来.
“史不云!你好毒-------“吴宝琦突然似明白了什么,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假秘图,疯子一般跌跌撞撞的朝镏金阁那边摸去.
史诗箱正一边抹泪,一边朝云舒楼里走,何天香再劝也是无用.正闹的不可开交,却突听后院一声惨叫,两人不由都吓了一跳,就见吴宝琦双目溢血,手里攥着那张秘图,疯子一般向前奔去.
何天香一见,不由大吃一惊,问史诗箱道:”史姑娘,这张图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是趁我爹睡着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的!”史诗箱连忙道.
“什么?他睡着的时候?!”何天香不由大惊.
“是呀!他睡得很死,我踢翻了一个嗽盂,他都不知道!”史诗箱道.
“不好!”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双足一蹬,身形便闪,只觉两耳呼呼生风,直冲向镏金阁.
镏金阁的大门早已大开,吴宝琦咽喉上插着一把短刀,死在地上,手中犹死死攥着那张假秘图.
史不云则坐在椅子上,朝着何天香一笑,嘴角却有一缕黑血缓缓渗出.
他在笑,他在笑什么?那笑好阴,好诡,好邪,好毒!似在嘲笑何天香:”怎么样,跟我斗?我死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永远打不赢我的,要打,就跟我下来吧!我在下面等着你!
桌子上的一只玉盘里正青烟袅袅,一卷东西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个残角儿依稀还认得出是”摘星”两个字.
“嘿--------!”何天香不由恨怒交加,猛的一拳将这张檀木桌子打的四分五裂.
房外已有仆人惊起,跑了过来,见了这等声势,不由吓的面无人色.
“今天是八月初几?”何天香突然问道.
“是八月二十六!”一个仆人战战兢兢的道.
“八月二十六,九月初八!天哪!够不够他们走一个来回啊?!”何天香在心里狂喊道,突然飞身而起砰的一声穿破窗户,全力施展轻功向外奔去.
“爹------“史诗箱拖衣拽裙的也跑到镏金阁,乍见这等惨状,不由花容失色,只觉天旋地转,身子已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轰--------!!!晴月绣庄的门被人一脚踢的粉碎.江小晴,郭强,柳含烟,傅清竹,墨青衣衫不整的齐齐跳了出来,就见何天香双目喷火,凛凛站在门板的碎片之中大吼道:”立即给京师和长宁飞鸽传书!我不管怎么样,哪怕是脱层皮!也要叫韦笑河和许侍霜他们二十八之前赶到这里来!!快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强不由大惊道.
“史不云.---------史不云----------!!!”
啪-------!又是一张桌子被何天香一掌拍的粉碎,粉碎!
第二章 何天香大破摘星楼李汉成误劫醉苌婷
相思
欲语不知始,欲志难握笔;
酒不醉人死,是君无情时.
欲悲无人知,欲泣泪嫌迟;
红残燕单处,黯然销魂意.
生生与死死,世人几曾知;
看秋来冷雨,点点又滴滴.
红楼隔雨湿,谁来寄相思;
紫鹃所记事,模糊风雨里.
棋坪留残迹,石鼓歪一尺;
依稀是昨日,玉子敲青石.
说离即是离,离即无绝期;
心去人留此,柳笛断几支..
红豆不堪挤,都捻做了泥!
八月二十六凌晨,北王府,夜阑阁,金炉香烟,袅袅带寒.添愁四仙子肃容而立,北王爷在寒烟中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子,一只鸽子则在桌子上咕咕地啄食着米粒.
哐!房门被推开,韦笑河急步而入,双手抱拳急问道:”不知王爷急招韦某,有何吩咐?”
“韦壮士!”北王爷双目炯炯,一脸冷峻沉声道:”方才金陵八百里加急来信,要你立即快马奔赴金陵史家,帮助何壮士打破摘星楼,取出拭天谱!”
“摘星楼?”韦笑河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九月初八太子就要起事,你必须在八月二十八之前到达金陵!”北王爷沉声道.
韦笑河脸色一变:”是!韦某跟慧香姑娘说一声立即就走!”
“不行!”北王爷突然斩钉截铁地道:”京城到金陵相隔何止千里,你还要跨过海河,黄河,淮河,长江.时间无多,马已备在门外,你立即就走!至于慧香那边,本王会替你知会一声的!
“是!”韦笑河一抱拳,便不再多发一言,扭头就走。
“你们也去!”北王爷突然大声对董婉婉她们道:“不管多大的牺牲,本王必须在九月初五之前见到拭天谱!否则,紫玉必将大乱于天下!快走!”
“是!师叔!”董婉婉也知道事态的严重,立即应一声和四仙子齐齐奔出门外。
四奇刚刚奔出门外,婷儿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老远就叫道:“父王,听说金陵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北王爷长叹一声:“史不云自杀,摘星图谱被焚,你何大哥只有一闯摘星楼了!”
“什么?”婷儿不由大吃一惊:“化三爷的摘星楼?”说着,脚刚一迈进门儿,一转身急急又要朝门外跑。
“你干什么?”北王爷不由奇道。
“化三爷是天下第一埋伏高手,那座摘星楼肯定是杀机四伏,也不知道何大哥对付对付不了,我得快点去帮他!”婷儿慌慌张张地叫道。听的何天香要硬闯摘星楼,婷儿不啻于猛然听了一声炸雷,脑袋都有些糊涂了。
“站住!”北王爷须发飞扬突然一声大吼,又不啻于一个炸雷,将婷儿又震醒了回来。婷儿从没有见过北王爷这么大声对自己说话过,一时竟不由吓的打了一个机灵。
“婷儿不是我不愿你去!”北王爷缓缓抬起头远远眺望着南方的天空:“而是史不云一死,紫玉必已知道摘星楼的事。纵即你何大哥破了摘星楼,可要想把拭天谱当真送我这里来,只怕也免不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战!你去,不但帮不了他们,只怕还要拖累他们;他们都是有头脑的人,他们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谁!他们既然敢去了就一定能回来!”北王爷锵锵地道,眼光中充满了坚毅。
“那皇上为什么不干脆将紫玉抓起来呢?”婷儿不由问道。
“紫玉的实力已非我们所能想象,斩草不除根,即便除了紫玉,那么总有一日,拭天谱上的人还会在天下掀起一场大劫的。九月八,百花杀!大劫将至,现在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他们了。他们都是铁血的好男儿,但愿苍天会助他们成功的!”北王爷轻轻地叹道。
“这么说,你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婷儿不由急叫道。
“不!我没有,但他们有!”北王爷突然抬头激动的道:“他们是我今生中仅见的最不可想象的年青人!”他的耳中突然传来想象中的如雷的马蹄声。
蹄声如雷,隆隆作响,早上,京城的南门刚一打开,就见后面烟尘滚滚,五人五骑旋风一般卷出门外,一路狂奔向南,只留下漫天烟尘。烟尘散尽,城门背后四个兵丁,瑟瑟抖做一团。
啪!东宫,太子紫玉拍案而起,怒道:“什么?你说史不云自尽,北王爷已派人去了金陵?”
“是是是!下官也是刚才听犬子汉成说的!”李让民脸黄如土,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下。
“混账!大事将起之际,你们是怎么给本宫搞的?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将来怎么做大事?!”紫玉暴怒,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李让民的衣领。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李让民身子抖若糠芥,战战兢兢地道:“只是事已至此,该当如何,还得快请殿下尽早示下!”
“你立即令血无天带人从京城南下,再叫长宁的何天弃他们火速北上,九月初八之前,绝对不能让拭天谱传入京城,否则,本宫就先杀了你!”紫玉怒吼道,说着猛地将李让民推倒在台阶下叫道:“快去!”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下官这就去!”李让民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又连爬带滚地跑了出去。
“何天香!”紫玉红着眼睛对天怒吼道:“这次摘星楼若是真的破了,我紫玉纵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中午,南门大街上突然一阵大乱,人群纷倒中,十数骑骏马狂奔而出,领头的正是血无天,庞姥姥等数人。守门的兵丁一见,连忙闪到一边,蹄声雷动,烟尘冲天!
奔马上,庞姥姥在后面问血无天道;“少宫主,咱们来的及吗?”
血无天嘿嘿冷笑道:“你放心,摘星楼不是那么好破的。即便破了,他们也会元气大伤,咱们正好在路上以逸待劳,岂非更好?”
“嘿嘿……不错不错!”庞姥姥也笑道。一行人烟尘远去。
人弯如弓,铁蹄滚动,烟尘滚滚,一路之上天星楼各处分舵人影如梭,驿马纷换,信鸽频飞,一份飞京城北王爷处,一份飞天星总楼,一份飞晴月绣庄。
换马不换人,马蹄雷动,船影如梭。二十六晚,韦笑河渡海河,过德州;二十七白天渡黄河,冲兖州;二十七晚上过徐州。两日之间,韦笑河五人跋山涉水,披星戴月,行程已近两千里,预计二十八晚上定可准时到达金陵。
何天香在摘星楼前看着江小晴等人频频送来的急件,心情却是更现沉重,因为摘星楼还未破,京城的血无天和长宁的何天弃已向这里压过来了。能不能抢在他们到来之前将拭天谱以最小的代价取出来,何天香心里可真没有个准儿。
正自愁闷间,突见江小晴走来笑道:“怎么?还在研究怎么破楼?”
何天香点点头叹道:“化老前辈已经把情况尽可能地全告诉我们了,可他失去武功,已不能再助我们,只有靠我们自己了。可北王爷和紫玉那里又都催的那么紧,想想万一破楼不成功,我可真有些担心哪!”
江小晴却笑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担心又有什么用?还是先看看前面谁来了吧!”
“是不是许姑娘到了?”何天香不由大喜:“按道理也是该她来的最早!”说着急急向前面跑去。
江小晴见何天香欢喜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暗道:“幸好我不是她,否则她即便是不说,这醋也一定是吃得了!”
镏金阁,何天香一面往里走一面笑叫道:“许姑娘,许姑娘……”
话音未落,黄影一闪,内里却走出薛沉香的身影来。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薛姑娘,你怎么来了?”
薛沉香轻轻一笑,笑道:“怎么?许姑娘来得,我便来不得?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还得要江舵主瞒着你告诉我!”
‘你不是陪薛前辈练剑吗?“何天香不由急道。
“我娘的天星十二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本待过几天再来,可我一听你要破化三爷的摘星楼,哪里还敢再耽搁,就立即八百里加急过来看看能帮上你什么?”薛沉香叹道。
何天香点点头:“草芥厅经化三爷指点,已不怎么难破,唯是那鬼泣楼却大是棘手,本待要韦笑河前来的,但你今天既来了,再加上我和郭师兄,许姑娘,咱们的把握可能就大一些;只是长宁离这里太近,我怕咱们破楼的时候,李汉成他们会捣乱!”
薛沉香也点点头:“这个我也想过,所以来时我便叫天星十二卫留在路上随时准备阻截他们,尽量将他们到这里的时间延迟。只是,这摘星楼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却突然苦笑道:“这可能是一场送命的买卖,但你我已别无选择,你后悔吗?”
薛沉香却笑了:“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薛沉香是个会言后悔的人吗?大场面见得多了,还再怕这一回?”
两人相视而笑。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江小晴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这么慌张?”薛沉香不由一皱眉头道。
“何公子,史姑娘突然非要去出家当姑子不可,正在剪头发,几个人拉也拉不住,你还是快去看看吧!”江小晴叫道。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
云舒楼中,史诗箱正披头散发地跟两个婆子绞在一起争夺剪刀,哭叫道:“你们让我剪,你们让我剪,我出不出家关你们什么事?快把剪刀给我——”
何天香气冲冲地跨进云舒楼,一把把剪刀从三个人手里夺了过来怒道:“史诗箱,你干什么?!”
史诗箱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却见是何天香,不由又哭叫道:“你还来做什么?我只是个罪人,我爹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那些被害的人,我对不起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我还有什么脸面再留在这个世上?你就让我走吧!把剪刀还给我!”哭着便握住何天香的手,使劲的往外拽剪刀,哭道:“求求你把剪刀给我,求求你把剪刀还给我吧……”
弱柳扶风,柔肠寸断,何天香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却依旧轻轻地劝道:“史姑娘,这并不是你的错……”
史诗箱却对何天香的话恍若未闻,依旧哭道:“我谁都对不起,求求你,就把剪刀还给我吧!……”竟是身子一软,呜咽着缓缓在何天香的面前跪倒。
何天香不由大怒,大叫道:“史诗箱,你给我站起来!你没有理由向谁下跪!你是对不起所有的人,你本就不该生在史家,你本就不该有史不云这个爹!但是,你更对不起的,却是你自己!杀人放火的是你爹,不是你史诗箱!向全天下的人下跪,向全天下的人要剪刀,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何天香尽量地将情绪缓和了一下,又盯着史诗箱沉声道:“剪刀,我可以给你,但你真的以为青影孤灯之后就可以解决一切的话,那你就剪吧!”
当啷——
剪刀扔在史诗箱的面前,何天香转过身子,大踏步的出房。
史诗箱跪在地上,肝肠寸断,欲哭无声,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打在剪刀上,浸散开来,形成一把泪剪。
何天香推开房门,薛沉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地看着他道:“对一个这么脆弱的女孩子,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话有些重了吗?”
何天香长吁一口气叹道:“我也不想,可是像她这么容易偏激的人,你若不把道理给她说清楚,她就永远转不过这个弯来!”
薛沉香点点头却抬起头来盯着何天香道:“我再进去劝劝她!”
何天香点点头:“她是个可怜的姑娘,你多安慰安慰她!拭天谱已将她弄的家破人亡,我不想她再出什么事!”
“你放心吧,我保证她没事!”薛沉香道,说着走了进去。
过了良久,薛沉香方才走了出来关了门这才轻轻道:“她没事了!”
何天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薛沉香突然抬头:“你对不起她!”
何天香点点头:“我们都对不起她,她是受害者!”
“难道没有别的因素在外?”薛沉香突然凛然道。
何天香不由一愣,随即道:“当然没有!你说哪里去了!”
“可她有!”薛沉香脸色突然一沉。
何天香不由沉默,良久,方长长地叹道:“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好久,薛沉香方转过头盯着何天香的眼睛轻轻地道:“好吧,就当我以前的话没有说过。”说着便往外走。
“薛姑娘!”何天香不由叫道。
“但我绝不许你亏待了她!”薛沉香冷冷地道。
两个人刚走出院门,迎面便碰上许侍霜和钟晓年。
“侍霜!你这么快就来了!”何天香不由喜出望外。
“你们天星楼的鸽子催的那么紧,我能不快些来吗?”许侍霜笑道,却看见何天香背后的薛沉香,不由问道:“这位是……”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刚才还提到她的鸽子!”
“啊?原来你就是薛楼主?”许侍霜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大礼相见:“药王谷许侍霜见过薛姐姐!”
薛沉香连忙扶住,笑道:“这位就是许姑娘了,果然不错,只是这次蚀骨潭可就交给你了!”说着却朝钟晓年笑道:“钟大人不在长宁当差,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钟晓年却笑道:“我本不与许姑娘认识的,却见她们在和何天弃他们打架就过去帮手,谁知道突然来了十二个人缠住何天弃他们,我就跟她们一起过来了!”
“那是薛楼主的天星十二卫!”何天香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还是先进屋说话吧!”
许侍霜却笑道:“怎么?咱们都是自己人,外面那个就不是了吗?”
“外面那个?”何天香不由奇道。
“周姐姐,出来吧!”许侍霜笑道。
月亮门中缓缓现出一个人影,轻低螓首,怀抱湘琴,肌凝如雪,黑衫飘飘,可不正是周遗梦是谁?
“遗梦?”何天香不由惊叫道,几疑自己在梦中。
“周姑娘一听你要破化三爷的摘星楼,急得恨不能插翅膀飞过来。可她不会武功,马跑的又急,一路上两次差点摔地上,还都亏我把她拉住!”许侍霜笑道。
“遗梦!”何天香不由动情地道,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我是不是不该来?”周遗梦突然抬了头,用那双盈盈的大眼睛盯着何天香轻轻地问道。
“不!那天我说过那句‘珍重’之后就后悔了!”何天香黯然地道。
周遗梦的眼睛中突然有泪水涌出。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可以再说什么!
薛沉香轻轻走了上来,向周遗梦笑道:“周姑娘,其实大家都希望你能回来,尤其是婷儿!”
“为什么?我对她那么不好!”周遗梦不由奇道。
“你是对她不好,可她怕天冥老怪,天冥老怪怕你呀!”薛沉香笑道。
大家一齐轻笑。
周遗梦连忙向薛沉香盈盈一礼道:“遗梦谢谢薛姐姐!”薛沉香连忙扶起她笑道:“大家是好姐妹,还说这些做什么?来,咱们还是先进屋吧!”
何天香却叫道:“江姑娘,江姑娘!”
薛沉香不由奇道:“你叫她做什么?”
“现在咱们的人手就已经到齐,我想提前一天破楼,好打紫玉一个措手不及!化三爷和郭师兄他们还在晴月绣庄,请江姑娘去把他们叫来,咱们今晚就研究一下具体的分工!”何天香笑道。
二十八清晨,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郭强,周遗梦,柳含姻,钟晓年,墨青,傅清竹,江晓晴,化三爷已齐齐站在摘星楼假山洞口,比计划中的二十九日破楼提前了整整一天。
韦笑河已到蚌埠,血无天在兖州,何天弃却被天星十二卫阻在了芜湖。
何天香回头问大家道:“昨天议定的事情和各自要用的东西,大家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大家齐道。
“好!薛楼主,许姑娘,郭师兄和钟大人请随我进楼,其他人就守在外面,以免有人断我们后路!”何天香叫道,说着伸手一按石壁上的按扭。
扎扎扎……
一串声响,地底下露出一个大洞,五个人抬了两扇厚厚的门板缓缓鱼贯而入。
草芥厅!
依旧的空空荡荡,晦暗阴涩,死气沉沉,但却隐隐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薛沉香的手心在渗着冷汗,郭强的眸子也在缓缓地收缩,闪烁着寒光。
钟晓年却笑道:“何兄,这草芥厅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不由苦笑道:“你不信?”说着,突然将手中的一块门板贴地平扔而出。
吱——
门板贴在地面上急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嗖嗖嗖!啪怕怕!
只听得一阵一阵尖锐的声响,整座大厅中突然似来了一场暴风雨,电闪雷鸣!厅底的翻板劈劈啪啪地翻来合去;地面的恨地枪如春笋般地突起,形成一片枪林;空中乱箭狂飞,刀光如雪;还有人头大小的铁锤在飞舞!立时将那扇门板淹没在刀光箭雨之中。
啪!门板终于停下,却是被厅顶一枝丈长的大铁枪一枪搠穿,牢牢钉在地上,体积增大了几倍。上面钉满了各式各样的飞刀,飞镖,长箭,短箭,铁蒺藜,银针,就如同一只铁刺猬。
门板刚停,两团幽灵火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直落在门板上。
呼——
门板上立即火焰四起,浓烟滚滚,连刀剑都在熔化。
钟晓年的眼睛已瞪得溜圆,刚要说话,却突见两颗鸡蛋大小的黑蛋从屋顶上飞下,直砸进火焰中。
轰——!
火焰四射,门板粉碎,残刀断剑满天飞,带着一溜溜火串,绚丽极了!
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弹!五人连忙往后躲闪。
火焰犹在地板上燃烧,却唯剩有限的几点,在这漆黑的大厅里,更是显得格外的惨淡。
钟晓年,郭强,薛沉香,许侍霜不由面面相觑。
“这也太夸张了吧?”郭强不由叹道。
钟晓年憋了几憋,终于憋出了那句憋了好久的话:“何兄,你不是在跟咱们开玩笑吧?”
薛沉香也迟疑地看着何天香。翻天板,恨地枪,子母连环箭,飞蝗针,柳叶刀,散花蒺藜,砸天锤幽灵火,霹雳弹,这是人能过的吗?只怕铁打的罗汉也得给打散了,烧化了,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
何天香却冷笑道:“我倒想是开玩笑,可你现在看像吗?”说着夹了另一块木板往前走去。
“你干什么?”钟晓年不由问道。
“这草芥厅的厉害,你们也看过了;你们去留随意,我可要先行一步了!”何天香说道,突然振臂一掷,那扇门板立即嗖的一声平空直飞五丈,就在力尽将坠之时,何天香的身形突然如雄鹰般怒飞而起向那扇门板上落去。
四人对望一眼,也立即齐齐从空中跃起,随着何天香向门板上落去。
五个人的脚刚一着门板,门板便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所有的机关立即同时开动。飕飕飕,嗤嗤嗤!只见满眼都是刀光,满眼都是箭影。
门板依旧在向前飞驰,锵——锵——何天香与薛沉香同时撤剑,钟晓年出刀挥舞开来,只在门板周围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叮叮叮叮叮!所有的暗器都在剑网前纷纷折落。门板狭小,三人立起遮挡暗器,许侍霜与郭强只有蹲在中间,以待急变。翻板在门板下面疯狂地开合,恨地枪似毒蛇一般死命的追来,狂刀疯针在剑网上撞的粉身碎骨,火花四射!
门板在飞驰,暗器越来越多,三人的刀剑也舞的越来越快。突然,一枚砸天锤当的一声荡开了钟晓年的断命刀直奔许侍霜的头上砸来。
许侍霜一抬头,锤已至顶,不由一声惊呼,连忙伸手去挡,却突觉一股袖风迎面扑来,何天香左袖一卷,已将那柄砸天锤抄在手里往外一甩。当!地一声撞在另一枚砸天锤上,两锤立时齐声落地。
许侍霜惊魂刚过,就见后面六团火光齐齐飘忽着扑了过来,不由惊叫道:“不好!是幽灵火!”
“沉香!”何天香突然叫道。门板在飞驰,针箭在乱飞,薛沉香突然扬手!
嗤嗤嗤!
六道碧光突闪,就如在夜幕里闪过了六道闪电!
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六团幽灵火竟被一齐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再也挣脱不开!
碧血神针!天星楼的碧血神针!幽灵火烧的化铁刀铁剑,但却熔不了这天下无坚不摧的碧血神针!
薛沉香六枚碧血神针刚一射出,却突见四颗霹雳弹迎面飞来,不由脸色大变,连忙一偏剑锋叫道:“大家快跳!”
呼——
郭强却突然起身、出腿!腿快若电,风云十八腿!
“你干什么?!”钟晓年不由骇然出声。
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那么凌厉的腿风撞在霹雳弹上,霹雳弹居然没有爆炸!
能踢出这样腿功的人,天下不会超过三个,而郭强绝对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轰轰轰——
被踢飞的霹雳弹闪电一般击在厅顶上,火光满天,厅顶上刚刚射出的刀针剑锤被炸的四散乱迸!
残刀断剑,飞雨流虹之中,啪的一声响,门板撞在了对面门口的石阶上,停了下来。
刀停雨歇,翻板一块一块地复原,大厅中又重新平静下来,五个人站在门板上,却如同刚从地狱中走过一遭一样。
大厅中好静,静的每个人连自己的心跳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们成功了——”钟晓年突然大喊道,一下子跳了下来。
“了——”在大厅中久久回荡。
“但更凶险的还在上面!”何天香也心有余悸地道。
五人鱼贯上楼,却发现已经站在了鬼泣楼的楼心。在楼梯口的四面,环排了青白赤黑四扇铁门。
东方苍龙属木色尚青,是“滚刀山”;
西方白虎属金色尚白,是“玄冰林”;
南方朱雀属火色尚赤,是“焚天海”;
北方玄武属水色尚黑,是“蚀骨潭”!
何天香走到赤门面前转身道:“大家都要记住,你走到哪里,别人走到哪里,里面都有青白赤黑四条线告诉你,只有四条线都到了对面,咱们才能上第三层;倘有一条到不了,铁门就会封闭,把我们在里面关一辈子!所以大家要同进退,如果觉得不行,就一齐退出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知道了!”四人一起点头。
“那好!郭师兄!”何天香突然看着郭强道:“咱们进去之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郭强郑重地点点头,却笑道:“你们放心地去吧!清竹昨晚上做梦,你们都没事的!”
哈哈哈……
众人一齐大笑,但笑声很快沉落了下来。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都静静地看着别的人,眼光中充满了怀念与留恋。谁都知道,进去之后很难会活着再出来;但谁都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去!这可能是一生中最后一次看到别人了,就再多看一眼吧!记住他(她)的音容,记住他(她)的笑貌,没有今生,还没有来世吗?
人间最是苦涩,生离死别!
钟晓年看着看着突然想哭,却强颜欢笑道:“许姑娘,破楼之后,你许我的十斤上好的人参可不许赖呀!”
许侍霜却恍然惘闻,突然缓缓地转过头朝郭强哽咽道:“郭大哥,如果这次我真的过不去,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把我和何大哥葬在一起呀!”
郭强的眼角有些发涩,喉咙也突然似被什么堵住了,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天香却轻轻地道:“侍霜,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走不出去,死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薛姐姐和你钟大哥也同样不会活着走出去,你知道吗?”说着就伸手去开铁门。
“天香,你等一下!”薛沉香也突然叫道。
何天香转头,却见薛沉香一脸静静地看着自己,轻轻地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何天香的心不由猛地一跳,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薛沉香缓缓地走向何天香,她的步子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款慢,又是那样的优美,但许侍霜已经呜咽,郭强和钟晓年眼中也有泪珠滑下。
何天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柔软的红唇轻轻地印在额上,竟是那样的火热;可何天香的心早已被泪雨打湿,冰凉,更加的冰凉!
许侍霜早已泪如雨下,郭强和钟晓年也背过身子去擦泪。
薛沉香直起身子,轻轻地道:“这是我替婷儿和周姑娘她们亲的!”
何天香点点头,笑中却想哭:“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薛沉香转过身子面对着白门,腮上终于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滑下。
许侍霜转向了黑门,钟晓年转向了青门。
“开门!”何天香突然悲壮地大叫道。
扎扎扎……赤红色的大门缓缓地打了开来。
满眼都是火焰,火的海,火的涛!整个大厅就如同一块火炉中烧红的铁棒一般。只有一条在火光中时隐时现的小路通向对面。
呼——
何天香衣服上的一片碎布被气流卷起飘向空中,立即在空中着火,化成灰烬。
何天香却一步跨了进去,一步一步向前走。身上的衣服已经开始发焦,下摆开始着火,对面门上的赤线却开始延伸。何天香下摆上的火势已渐大,接着是腰上的,肩上的,然后是全身已冒起了火苗,但何天香依旧地前行,前行……
何天香身上的火苗越来越大,终于融入了那片火的海,火的涛!已再也看不见他的人,他的影,只有门上的赤线还在缓缓地前行,证明他还活着!
满厅都是冰柱,上顶厅顶,下抵厅底,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冰柱如林,但依稀可见对面的铁门。
突然,厅顶上吊下无数颗明珠,立时,珠冰互耀,白光大盛,欲毁人目,薛沉香连忙闭了眼,但厅门的方向已经不见。
一缕寒风吹过,嗤!薛沉香的左臂衣袖突然被风刀割裂,有血渗出!
黑门一打开,许侍霜还没等看情什么,就突觉一股恶臭传来,直冲脑门,险些栽倒。许侍霜连忙从衣服内抓了一把药丸塞在嘴里,然后又是一把,这才稍觉头脑有些清醒了,一脚踏了进去。
厅中黑气弥漫,到处散发着恶臭,透过重重毒雾,这才看清底下是一座黑漆漆的大池,池中恶水如墨,汩汩似开水一般沸腾着,黑色的云雾不断地蒸腾上来,弄得整座大厅烟雾氤氲,当中唯有一条拇指般的铁索,蜿蜒伸向对岸,直达铁门处,但铁索已被熏的黑腻腻的,往下滴着毒水。许侍霜从头上拔下根金簪扔到水里,只听的滋的一声,那支金簪已被化的无影无踪。
“万年蚀骨水!唐门除‘鬼烧’之外最毒的毒物!唐实德!”许侍霜暗暗骂道:“没想到你作恶居然连金陵都做到了,只可惜你碰到的是本姑娘!”说着,许侍霜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药丸吃下,又从里面抓了一把捏在手里,轻轻走到池边,脚刚一踏上那条铁索,池中的蚀骨水突然砰的震动了一下,呼—一股黑气直往上冲!
“不好!”许侍霜只觉头昏目眩,差点一下子栽下来,连忙将将手中的另一把药丸也扔进嘴里。虽觉稍好,但心中犹是恶心至极,身子在铁索上摇摇摆摆,如风中的一片孤叶,不知道何时就会跌了下去。但许侍霜犹自挣扎着向前走,一步,两步,一把药丸;一步,两步,一把药丸,又是一把…
一步,两步,一把药丸,糟!药丸已经没有了!许侍霜不由大吃一惊,陡觉一阵恶心,身形猛地往下一歪……
当!钟晓年挥刀架住一柄刀,但更有无数的刀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奔来,呼呼生风!劈头砍脚,提腰剁背!前前后后都是刀,刀刀刀!刀的山,刀的海!滚刀山!
当当当!火星四溅!钟晓年的手臂已经酥软,但有一句话犹自响在他的耳边:“郭兄,滚刀山上都是刀,你不是玩刀的,还是让我去吧!”
“钟兄,此事九死一生,还是我去吧!”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钟晓年一生用刀,即是要死,也让我死在这滚刀山上吧!”
当当当!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钟晓年的手臂已酥,眼前还是刀光,眼前还是刀光!
“我不能输!”钟晓年又架开一把刀,已记不清是多少把刀了。可眼前还是刀光,眼前还是刀光,刀光!刀光!……
呼—呼—
火苗乱窜,赤厅已紫,何天香的外衣早已化的连灰都找不到,但他身上仍有中衣,薛沉香的雪风长袍!
何天香依旧在前行,但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他的头顶上和脚上都笼着一层蒙蒙的白雾,在与火苗吱吱作响地奋战着。那是真元,何天香苦修了二十年的真元!
内功在飞速的消耗者,铁门还很遥远,可每一步的挪动都是那样的难,那样的难!剩下的真元还能支持到铁门吗?何天香不知道!
玄冰林外,薛沉香突然伸指一弹,噌儿——一片白光中,突然有血芒闪过!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极轻微的爆破声传过,叮!碧血神针已经定在对面的铁门上!一条黄线在薛沉香的手中拉直,薛沉香开始闭着眼睛向前迈步。
冰柱触在手上好凉,把薛沉香整个人也似凉透,越往里走,温度越是下降,薛沉香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冻僵,手中的黄线也快要捏不住了。
突然,嗤嗤嗤—
一阵声响急急传来,厅顶上石柱间突然旋风般暴射下万计的银针,又急又快又亮,就如遭了暴风的雨!有的细针射到冰柱上,直没入柄,再也不见!
薛沉香抬起头,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那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疼的可钻入人体逆行至心脏的“逆血魔针”!
满厅都是冰柱,针已至,体已僵,还能躲到何处?
薛沉香不知道,也同样不知道!
许侍霜的身形猛地一歪,下面是沸腾着的毒水。可许侍霜突然伸手,身子已挂在铁索上,触手之处火辣辣的痛。许侍霜已知道自己中毒了,头脑越来越昏沉,眼睛也似已睁不开,许侍霜突然好像睡觉,就象这样一般,轻轻一松手,然后直睡到永远,永远……
但许侍霜依旧咬着牙,握紧了左手,右手却缓缓向怀里摸去。她的手好慢,好慢,慢的就如同挪动一寸都要等到百万年;她要摸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黑色的毒物已慢慢地将她掩蔽,将她朦胧,终于形成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不再看得见!
眼前还是刀光,数不清的刀光!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那里去!钟晓年的右臂已经红肿不堪,肿的握不住刀,握刀的是左手!无数的刀被击落在地上,但前面还有无数的刀飞来!钟晓年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可能闯过这座刀山去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滚,但他还在咬着牙挥刀,一步比一步更慢地向前走!但前方的路还好远,好远!钟晓年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当当当的刀声他已经听不见,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刀帘直卷过来。钟晓年只有再次出刀,但刀上已经没有多少力道了……
何天香身上的水分早已经被烤干,整个人就像一块脱水的枯木,身上的气圈也已经快减小了一半,但何天香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因为吞吐的火焰中,他已经看到了铁门,铁门已经不远!
薛沉香的衣裙突然暴涨,叮叮叮……无数的逆血魔针射在薛沉香的衣袖上,就如同射在了一堵铁墙上擦出一串串的火星纷纷坠落,飞火流红,绚丽极了。薛沉香加快了脚步,头顶上热气腾腾,脚下的冰在熔化,有水形成!
白线已经快到尽头,突然厅顶上,石壁上一声爆响,狂风暴雨般的射出一束束的逆血魔针;针刚一射出,嗖的又是一声响,又是一批银针射来。前针未至,后针又发,四面八方直奔薛沉香!
薛沉香扬袖,袖刚扬起,又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第三批更多的银针射出,就象三面针墙一般向前推来,冰柱在针墙的挤压之下,摧枯拉朽般化成粉末,复又摩擦成水滴撒下。
薛沉香的脸色突然变得通红,黄裙的束带突然猛地撕裂,袍袖飞扬!
轰轰轰!
满天都是银针在飞扬,满天都是银针在激荡,地上的冰水激荡起来飞上了天,天上的银针坠了下来铺在地上铺成了一张厚厚的毯。
冰柱已碎,整座大厅中突然春意盎然,空中一朵一朵粉红色的桃花冉冉飘落下来,一簇簇,一团团,飞满天!将整座大厅映成粉红色的一片!
啊—
有人在漫天的桃花中深沉地慵吟!那是冰的精魂在哭泣,那是韩轻思的精魂在吟唱!
桃花神功!桃飒三扬!
薛沉香睁开眼,铁门已经在面前。薛沉香就在漫天桃花纷飞中轻轻向前走去。
黑雾却又渐渐变淡,变得更淡。蚀骨潭上,半空之中,突然透射出一团血红的光,那光是那样的亮,那样的刺眼,竟似要将这黑浊的雾气刺烂!
许侍霜已经站在铁索之上,双目炯炯有神的向前走着,口中衔了一块血紫的石头;石头中间是一只黑得发亮的燕子,正欲展翅而飞,又似要破壁而去!整块石头闪耀着血样的光辉,是那样的光彩夺目,竟将许侍霜的脸也融在了那一片血华之中!
死血衔燕石!
血衔燕!燕衔血!许侍霜的脚已将要踏在蚀骨潭的边缘!
当!火星四溅!一柄硕大的砍山刀突然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钟晓年的断命刀上。
锵—
钟晓年只觉得头脑一晕,不由一愣,断命刀已脱手而飞!
嗖!又是一把大刀劈下,钟晓年的身体已经被从头到脚一分为二,还未倒下,无数的刀已一齐剁下,再也看不见身形,只有那血雨从刀丛中浸润开来,如同宣纸上的红墨,优美极了!
青线嘎然而止,一退到底,嘎嘎嘎……四扇铁门一起开始缓缓关闭。
郭强不由呆住!
何天香的脸色大变,脚上的鞋子突然嗤的一声焚化,赤脚站在烧得通红的地板上!
薛沉香的手僵在铁门的按纽上。
许侍霜的衔燕石也突然从口中落了下来,向蚀骨潭中急坠!
时间仿佛已经停滞,进入了永恒;何天香,薛沉香,许侍霜突然只觉得眼前一片无边的黑暗,无边无际,浩浩瀚瀚,永远看不到边,永远看不到沿;人已在黑暗中渐渐地渐渐地沉沦、泯灭,滑进了无穷的深渊!
时间又仿佛真的已经停滞,没有丝毫向前,就在那铁门似关未关之际,郭强突然似怒豹一般直冲了进去。
嘎!铁门突然停住又往上升。
当当!两柄柳叶刀被郭强踢的粉碎,又抢了两柄在手里轮的车轮一般往前闯!
叮叮当当当!只见一束束的火花在郭强的身边吞吐。郭强双刀护住上身在刀山丛中飞窜,无数的刀砍在他的腿上、脚上,却一柄柄的折断!
“呀—”郭强的脸憋得通红,双刀早已砍得残缺不全,猛虎一般向前冲去!
青线在飞速上升,何天香又向前迈步,脚踏在地板上吱吱作响,留下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薛沉香的手又重新摸上按钮。
许侍霜的身子突然倒吊而下,双脚勾住铁索,已将衔燕石又捏在了手里。
当当当……
青线在狂升!呼!砍山刀又来了!当!郭强手中的双刀竟被震断,刀光耀眼,直奔郭强的眉心!
郭强突然出腿!
叮!砍山刀竟被一脚踢的粉碎,四散而飞!郭强一冲而过,捞起钟晓年的断命刀站在了铁门前,噗!一口鲜血喷出,如烟似雾!
四扇铁门扎扎而开,四人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楼,拭天楼!
第三层楼不大,但显得很空荡,正中间是一颗鸭蛋大小的明珠饟在一个黑木方台子上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拭天谱就在它下面,但千斤的火药也同样在它的下面!
“钟兄弟死了!”郭强黯然道.
“他是条汉子,全天下的人都会记住他的!”何天香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滑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大踏步的走向楼中心的夜明珠,他的脚底在流血,但他却恍如未觉.
“就是这颗珠子吗?”薛沉香问道.
“不错!大家千万记住了,只能一分为四;咱们四人的刀尖必须在珠心上,否则,千斤火药一爆炸,那就不光是咱们,就连外边的周姑娘、化三爷、墨姑娘、傅姑娘她们也一样会粉身碎骨的!”何天香沉声道,又看了看众人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薛沉香低了头,沉默。
郭强也同样的无语,却不住的打量着手中的那口刀,那是钟晓年的刀!钟晓年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刀还没有死,郭强突然似听到了钟晓年在刀光里的悲鸣!许侍霜却担忧地道:“我真的怕我的功力达不到!”
何天香看着许侍霜轻轻的道:“我知道你的功力较差,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四个人。所以,你只要尽力劈好你那一刀,配合的事,大家都会照着你的刀力来。你功力虽不如我们,但劈开这颗珠子,该不会太困难吧?”
“好吧,我尽力而为!”许侍霜轻轻叹道,正对着那颗珠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脸上一片肃容。
何天香、薛沉香、郭强也缓缓在黑台前站定,脸上一片肃穆。
刷—白光一闪,许侍霜的刀突然劈出,已贴近明珠。
嗤-何天香、薛沉香、郭强的刀剑齐齐划出,后发先至,几乎和许侍霜的刀一起划在明珠上。
刀光已逝,明珠上四条细细的白痕从顶到底延伸了下去,但明珠却依然完璧,并没有分成四块的样子。
郭强的脸上突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许侍霜的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薛沉香盯着何天香,何天香却苦涩的盯着那道白痕,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耳边突然似传来嗤嗤的火苗声响。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许侍霜突然哭叫起来。
“你已经尽力了!”何天香抬起头,喉头突然也有些哽咽:“我……我又怎能怪你?”
嗤-火苗之声从下到上已经越来越近,“你们快看!”薛沉香突然叫道。
“死都快要死了,又有什么好看的…”何天香苦笑道,随意朝那边扫了一眼,却突然怔住。
一条红线嗤嗤轻响着从底部延伸上来缓缓延到四条白线底部,又往上,终于在顶上凝成一个细小的红点,啪!明珠突然极其光滑的一分为四。
隆隆!黑色的台子缓缓地向外移动。
“台子动了,台子真的动了!”许侍霜不由欢叫道:“我那一刀没有劈歪!我那一刀没有劈歪—”许侍霜在欢笑,但眼泪犹在眼眶里闪烁。“你成功了!”何天香也终于长嘘了一口气,轻轻的道:“谢谢你!”
郭强也笑道:“好了,好了!这次终于不必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出去之后,咱们非好好喝一顿不可!”
“那还得商量墨姑娘和傅姑娘一下才行!”薛沉香笑道。
格!黑台已经完全挪开,地下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深洞;一只翡翠手柄镶满了宝石,在里面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郭强抢上一步,正要往下跳,却被何天香一把拉住,轻轻的道:“师兄,你已经受了内伤,还是我来吧!”
“你的真元也损耗不少,还是我去吧!”郭强说着就要往下跳,却突觉何天香的手没有松开,不由抬起头,却见何天香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温柔、关怀,充满了温暖,但也同样充满了祈求!
“好吧!”良久,郭强方长长吐了一口气,叹道:“但你也千万要小心哪!”
何天香点点头,身子一纵已跳了下去。
里面的空间很小,何天香的手刚一搭上那个手柄,后背已几乎贴在了墙壁上。
何天香缓缓的吸气,双目紧紧看着那只翡翠把手开始缓缓地向右扳动。
把手纹丝不动!
嘿!何天香开始缓缓的向下蹲身,脸色憋的绯红,把手上的宝石被一点一点的碾成粉末,从手心里沙沙的淌落,但把手依旧纹丝不动!
郭强、薛沉香、许侍霜蹲在上面,焦急地看着下面,见把手如此的沉重,薛沉香不由叫道:“何公子,你先上来,咱们再另想办法吧!”
何天香恍如未闻,身形继续缓缓的下挫。格!把手已慢慢地向右移动。
何天香头上的白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右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把手一点一点地向右移去。
三个人也在上面紧紧盯着把手,许侍霜突然发现一点极小极小的血星轻轻从空中落下,滴在何天香的脚上,再也看不见。
“何大哥!”许侍霜不由大惊,猛的抬头,却见何天香的嘴角已缓缓渗出一丝血痕,极细极细,似一条蜿蜒的细蛇,汇到下巴之上,凝聚起来,又是一滴!
“何师弟!”“何公子!”郭强和薛沉香同时大惊失色!
“你快出来!否则功力反噬,你会没命的!”郭强不由惊叫道。“是呀!何公子!你快出来!不要逞强,咱们再另想办法!”薛沉香也焦急地叫道。
何天香却紧闭了嘴春,双目盯死了那把手,头顶上雾气腾腾,身形继续缓缓的下挫,身上的骨骼在格格的作响,把手却依旧艰难的向前移动,一寸,两寸…
“何大哥—”许侍霜突然哭道,泪如泉涌。
郭强和薛沉香也用牙齿死命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早已扑簌簌地落下来,落进洞里,滴在何天香的头顶上,滋的一声腾腾而去。
鲜血顺着嘴角一颗一颗往下滴,何天香的后背已似嵌进了墙壁里。
吧!把手终于到头定格。
啪!把手上方突然弹开一扇铁门,露出用黄帛包住的一卷东西。
何天香缓缓的收功,伸手将它取了出来,打开黄帛,却是一卷用竹简串起的东西,上面三个篆字:“拭天谱!”
拭天谱!
果然是拭天谱!但每个人脸上依然是沉重,不见一丝欢喜。不错,就是为了这么一卷东西,多少人付出了血汗,热泪,青春乃至如火的生命?
就是为了这么一卷东西,又有多少人为它而在心灵上遭受了生死死生的折磨,几如走过了最为痛苦的一生?谁又能笑?谁又会哭?欲哭无泪,欲泣无声!
拭天谱已找到了,可郭强伤了,薛沉香伤了,何天香伤了!伤者尚可再度前行;可钟晓年已经死了,死者永逝,冷暖不知,是悲?是喜?对于生者,尚可再度奋起;而对于死者,却已毫无意义!
何天香已跳到上边来,用黄帛重新包好了拭天谱,苦涩地道:“我们终于可向北王爷交代了!”
“你救了我一命!”郭强却看着洞底深深陷进铁壁的身形不无感慨地道:“没有想到你的功力竟已达到了这种地步!”
何天香看了他一眼:“那还得多谢你的天龙秘藉,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薛沉香却嗤的一声撕下自己的一大幅裙角递给何天香。
“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的脚,难道就真的不痛吗?”薛沉香突然长叹道。地面上,一个个血赤的脚印,触目惊心!
拭天谱既已取出,楼中的机关已尽无用,四人异常顺利的下楼,刚走出草芥厅,突听得上面杀声震耳,刀剑交鸣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许侍霜不由问道。
“上去看看!”何天香道。
四人踩着石阶走出洞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四人在里面取拭天谱,何天弃和韦笑河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只见场中已经乱成一片,韦笑河、四大仙子、柳含姻、墨青、傅凊竹、江小晴他们已经和何天弃以及天冥宫还有唐门的高手们打得难分难解,周遗梦却抱着琴坐在假山顶上悠闲地守着洞口。
“周姑娘!”何天香叫道。
“咦,你们出来了!拭天谱拿到没有?”周遗梦一见四人,不由大喜若狂,朝假山下瞧了几瞧,却是不敢跳下来。
何天香点点头,却叹道:“可惜,钟兄弟死了!”
“什么?钟大人他…”周遗梦吃了一惊,众人都黯然。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何天香突然问道。
“韦大侠刚来,何天弃他们就到了,立即一阵好打!我本要上去帮忙的,谁知柳姑娘怕伤了我,一把把我扔得这么高,你把我抱下来好不好?”周遗梦笑道。
何天香不由大是好笑,却也只有跳了上去,把她抱了下来,五个人一起往前走。
韦笑河正跟何天弃打做一处,一眼瞧见何天香从假山中走了出来,不由笑道:“他娘的,你终于出来了,得手了没有?”干那行,说那行,他一张口,便又是一派强盗的口气。
何天香不由摇摇头,大声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将手中的黄帛往上一擎。
“拭天谱!”
场中一片惊呼,所有的打斗立即停了下来。
“他娘的!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就得手,老子干嘛还大老远从京城一路跑到这里?屁股都给磨穿了!”韦笑河大喜,不由笑骂道。
“容易?”何天香的心突然似被谁割了一刀,眼泪几乎又夺眶而出。
“何天香!赶快把拭天谱交出来!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何天弃突然叫道。
“天弃!”何天香缓缓地将拭天谱收起,沉声道:“自古以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为兄最后劝你一次,回头吧!”
“哈哈哈哈…”何天弃突然大笑:“回头?回什么头?谁回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你们这样劳苦奔忙一生一世,又能得到些什么?真是可笑,迂腐!”
“看来,你已经是不可救药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看你才是不可救药了呢!”何天弃一脸鄙夷地朝后一挥手叫道:“大家听着,他们已经受伤了,把拭天谱给我抢过来!”
何天香不由轻蔑地一笑:“不错,咱们是受伤了。可长生老人的弟子韦大侠在这里,北尼的四大弟子在这里,音神的传人在这里,墨家的人在这里,你凭什么跟我抢?”
“哈哈哈…”何天弃依旧笑道:“不错!我没有能力跟你抢!可太子已决定九月初二就要起事,现在是八月二十八,我们只要拖住你两天就足够了!”
“什么,九月初二?”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不错!你只有四天时间!”何天弃阴阴地笑道。
“只可惜,你连一天都拖不住我!”何天香突然冷笑道,猛地转过身子朝韦笑河叫道:“韦兄,这里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人立即跟我走,咱们这就直上京城!我倒要看看,是你紫玉快,还是我何天香快!”
史府门外,马匹云集,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许侍霜、柳含姻、墨青、傅清竹纷纷上马,往北疾驰而去。
大院里,何天弃拼命想突出,却被韦笑河、四大仙子和江晓晴等天星楼中人拼力缠住了,怎么也冲不出来。
北门,八骑闪电般地冲到,却突见吴宝琦的父亲吴知府带了一大队的兵丁蜂拥而来,老远就指着何天香大叫道:“本知府打听清楚了:那个就是杀我儿子的凶手,你们快与我拿下!”
数百兵丁蜂拥而来,大叫道:“快停下,快停下!”
“怎么办?”许侍霜不由叫道。
何天香却一言不发,猛打几鞭,马似弩箭一般冲入兵丁群中,直奔城门。马蹄翻飞,兵丁立即四散奔逃何天香却顺手将吴知府提起扔在一堆水果摊上,八骑旋风一般冲出北门,望北而去。
京城,相府书房,灯火惨黯。李让民正来回焦急地踱着步子,李汉成则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都是你们这些笨蛋,让何天香那小子给骗了!哼哼,这下可好,他若是真的破了摘星楼,把拭天谱往北王爷那里一放,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李让民突然回过头来怒骂李汉成道。
“摘星楼就那么好破?我打赌他们破不了!”李汉成也没有好气地道。
“可那万一要是破了呢?”李让民反问道。
“哼—万一?”李汉成突然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若是真的破了摘星楼,我就带人把北王爷抓起来,看他们怎么办?”李汉成也怒道。
“抓北王爷?你别耍我了!”李让民不由哈哈大笑:“你凭什么把他抓来?血无天?血无天早已经快到金陵了!”李让民突然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不!我靠的不是血无天,是南宫世家,百里世家、东方世家,他们前天刚到了。韦笑河和那四个老婆子已到金陵去了,剩下的只有六怪和杜长缨,那就好对付了!”李汉成阴阴地笑道:“他今晚就在五城兵马司赫大人家里喝酒!”
“哼哼!”李让民依旧冷笑:“我才不相信你的话,老夫给你多少人手,你就从没给老夫办过一件像样的事!”
“什么?”李汉成也不由发火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朝廷上招架不住北王爷那老匹夫,我做哪件事不是轻轻松松?你还来怪我?做儿子的在外面为你的富贵拼死拼活,提着脑袋做事,你还说这样的话,你的良心真让狗吃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反了反了!…”李让民不由暴跳如雷:“我李让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来?…”暴跳着,跳前两步伸手就要朝李汉成脸上打来,李汉成正要伸手招架,却突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一个黑衣侍卫急急跑进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刚才何天弃在金陵传来消息说摘星楼已被何天香他们破了,他们正在全力往京师赶,请相爷快想对策!”
“什么?!”两人一起呆住,李让民的手僵在半空,失魂落魄地盯着李汉成。
李汉成也发了一会呆突然狠狠地骂道:“老家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禀太子?”说着急急走了出去。
五城兵马司府,北王爷、赫大人、田寿一桌,婷儿、田尺儿、慧香、馥儿一桌,赫天南、小王爷一桌。几个人正喝得高兴,苌婷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北王爷叫道:“父王,我得先走一步了!”
“干什么?干什么?酒还没喝够呢,就想走?”田尺儿一把拖住婷儿叫道:“想逃酒?没那么容易!”
“我…我不是想逃酒,我是怕金陵来消息,没人在!”婷儿打着酒嗝道。
“婷儿,韦大侠他们也就是刚到,还不会有什么消息的!”北王爷笑道:“今天赫大人难得一次作东,你就多坐一会儿吧!”
“不不不,不不不,”婷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是回去守着踏实一些!”说着,挣开田尺儿的手,一步三摇地晃到院子里。
慧香连忙追到院子里,扶住苌婷道:“郡主,还是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婷儿推开慧香道:“少王妃的两个丫头贪酒,你在这里呆会儿扶少王妃回去。只是千万不要上了那两个姐妹小蹄子的恶当,把你也灌成我这个样子!”
婷儿用手指在慧香脸上划了两个大大的圈儿,这才趔趔趄趄地一个人走出内院。外院里,六怪正吵天喝地地喝着酒,一见婷儿出来,连忙都站了起来,问道:“老大,要出去了吗?”
婷儿点点头,却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杯酒灌了下去,问道:“怎么?你们还没喝够吗?”
杜长缨笑道:“都喝够了,咱们这就送郡主回去吧!”
婷儿却摇摇头,笑道:“我不要紧!李让民还不会把我看在眼里的,要紧的是我父王!你们留下来保护王爷和小王爷,只要怒老头跟着我就行了!”
“什么呀!他们五个都在,为什么偏偏是老子呀!”怒道酒量颇大,还没喝够,不由大叫道。
“嗯?”婷儿不由瞅着怒道一拧眉头,不怒自威!
“嗯?”喜僧、痴翁五人也立即趁火打劫起来。
“啊?嘿嘿嘿…”怒道一见形势不妙,不由连忙叫道:“老大一声令下,我怒道那敢不从?郡主请,郡主请—”
“这还差不多!”婷儿这才转嗔为喜,当先走了出去。
门外有四乘软轿,分别是北王爷,小王爷,苌婷和少王妃的。婷儿正闹酒闹得厉害,也不管东南西北,抬脚就随便踏进一乘,迷迷糊糊地叫道:“回府!”
“禀郡主!你坐错了,这是老王爷的轿子,你的在那边!”轿夫恭声道。
“走了走了,真能罗嗦!老王爷的轿子不跟本郡主的一样吗?”婷儿不耐烦地摆摆手,便已靠在了软椅上。
轿夫还想再多说两句,怒道却因少喝了酒而心里不痛快,不由两眼一瞪叫道:“他奶奶的,郡主叫你走,你就走,再罗嗦,老子把头给你打扁喽!”
轿夫不怕婷儿,却对这六个怪物害怕之极,一听怒道如此说话,四个人哪还敢再罗嗦,连忙抬起轿子就走。
“我说还是要你跟着好…”婷儿在轿子里迷迷糊糊的说道,可下半句越来越含糊,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什么也听不清了,轿子进入了黑暗。
京华街,五城兵马府到北王府的必经之路。房顶上,百里宽突然叫道:“是北王爷的轿子!”正要往下跳,却被李汉成一把拉住,轻声道:“慢来!若真是北王爷的轿子,这么只有怒道一个人陪着,莫非有诈?”
就听怒道骂骂咧咧地道:“也真是大胆!这么晚了,让老子一个人陪轿,万一出了事,老子用酒灌死你们这群龟孙子王八蛋!他娘的!…”
李汉成见怒道毫无戒备却又心虚的样子,已有几分信了;百里宽却见轿子已快走出伏击圈,急了:“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李汉成点点头:“好!那就请三位前辈到后面去警戒,三位公子跟我来!”说着纵身而下。
怒道正自骂着,突见有人自半空中跳下,不由一惊,连忙挡身护在轿前。啪啪啪啪…只觉眼前拳花缭乱,一连拍开三人轮着的三十六掌,不由问道:“你们是谁?”
“老相好你都不认识了?”李汉成翻身落地阴阴笑道。南宫剑、百里宽、东方灯也齐齐落地,虎视眈眈地盯着怒道。
“李汉成?”怒道不由大惊,连忙伸手握住轿拦叫道:“今晚有老子在这里,你们休想动这轿子一下!”
“是吗?”李汉成不由冷笑,脸色却是一变:“上!”
四人立即一拥而上,怒道只觉得眼前一片腿光掌影,不由连连后退。四名轿夫一见不妙,也连忙上来助战,却被四人割草一般砸趴在地上。黑暗中突然涌出二十名黑衣人抬起轿子就往外飞奔。
“站住!”怒道不由大急,拼命扑了过来。
“拦住他!”李汉成朝三人大叫道,自己却飞身而起跟在轿后向前飞奔。
怒道咆哮如雷,但始终冲不过三人的封锁,软轿已渐远,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北王爷!你怎么不说话呀?”李汉成伴在轿边,一边飞奔一边得意地大笑道;却不见里面有动静,不由又伸手拍了拍轿子叫道:“北王爷?北王爷?”
婷儿在轿中睡的正酣,却突觉轿子摇晃的厉害,直把胃中的酒都要给摇出来了,忍不住闭着眼睛掀开轿帘往外吐了大大的一口,又立即坐了回来,气道:“你们怎么越老越糊涂起来,连轿子都不会抬了?”说着,又照旧往轿子上一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女音清亮,轿子嘎然而止,李汉成也不由一身残酒剩饭的呆立在那里,瞪圆了眼睛。天哪!不是北王爷!抢来的竟是苌婷郡主?!
李汉成突然觉得只想哭!打草已然惊蛇,回去已是不可能。良久,李汉成方狠狠地一咬牙,怒叫道:“抬走!”一行人又飞快地向相府跑去。
李汉成打开自己的房门,两个丫头轻轻将婷儿搀下轿来,婷儿依旧醉意朦胧,打了一个酒嗝,呓声道:“终于到家了!”
两个丫头将婷儿搀到床上向里躺下,便退了出去。李汉成却懊恼地将身上被婷儿吐脏的衣服脱了下来,刚要去另换衣服,却突见婷儿一个翻身,面朝外叫道:“慧香,快拿漱盂来!”
李汉成一愣,看了婷儿一眼,竟不由自主地真的拿了漱盂走了过去。
婷儿醉的厉害,眼睛也不睁,只是将头伸到床外一阵狂吐,吐完了,又叫道:“再给我一碗醒酒汤,我渴的厉害!”
李汉成只得又把桌上的一杯茶端给她,婷儿便在他手里将茶喝了。
她本生的极美,又喝多了酒,腮上一片酡红,更添了无限娇媚;这次把头伸出来,不由拉长了一段雪白的颈子,李汉成只觉得一股少女的体香和着酒香扑鼻而来,销魂夺魄,不由欲火大炽,再也忍耐不住,竟突然将手中的茶杯一摔,猛地将婷儿往里一推,就喘着粗气扑上来解婷儿的衣带。
“慧香!你干什么?毛手毛脚的?”婷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还以为是慧香,不由叫道:“我自己会睡!”
衣带解了开来,露出了猩红的抹胸,和婷儿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了起来,显得更加刺目!李汉成气喘如牛,几乎要闭过气去,正要扯下婷儿的抹胸,却突听外面啪啪啪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外面叫道:“哥!你在做什么?爹叫你马上过去一趟!”却是李凝雪。
“真他妈的煞风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李汉成直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不由骂道,却也只得扯过被子将婷儿一盖,自己又穿了一件衣服走了出来,又在门口狠狠瞪了李凝雪一眼,这才往书房走去。
李凝雪健李汉成走的远了,这才连忙闪进门来,反身又把门反插了,直奔床上,一把掀开婷儿的被子急叫道:“郡主!郡主!”
婷儿却恍若未闻,依旧酣睡。
李凝雪不由急了,一把拉起婷儿,抡起右手劈啪两个耳光,反手劈啪又是两个,婷儿这才略有所觉,使劲儿眨了几下眼睛,用手擦着脸问道:“你干什么?”
“郡主,你快醒醒!”李凝雪又使劲的摇了婷儿两下,婷儿这才多少清醒过来一些,不过脑袋依然还有些迷糊,看了李凝雪两眼,不由奇怪地问道:“咦?你是什么时候到咱们府里来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你自然没有见过我,这儿是相府,我是李凝雪,是相爷的女儿!”李凝雪道。
“什么?相府?”婷儿不由大吃一惊:“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我歌把你抢来的!你快穿好衣服咱们走,否则就来不及了!”李凝雪急急道。
“啊—”婷儿低头一见自己散乱的衣衫,不由魂飞魄散,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脑袋中一片混乱,泪如雨下,哭叫道:“天哪!他到底对我干了些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呢!可你若再不走,只怕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连我也护不了你!”李凝雪急叫道,一把把婷儿拖下床来,两人快步向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李汉成就阴阴地站在门外。
“啊?”李凝雪和婷儿都不由吓了一大跳,只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由踉踉跄跄的退了回来。
“你很好呀!凝雪!真是女大不中留,你倒真帮着外人对付起你哥哥来了!”李汉成阴阴地盯着李凝雪冷笑道。
李凝雪只觉的头皮发麻,却只得硬着头皮将已瑟瑟发抖的婷儿护到身后,强叫道:“你们要对付北王爷也罢,你们要起兵造反也罢,那是你们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可是,我不许你欺负婷姑娘!”
“哈哈!”李汉成不由笑了起来:“你凭什么保护她?你是我的对手吗?”
“不…不错,我不是你的对手!”李凝雪不由慌慌张张地道:“可我有本命蚕盎,你要是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李汉成不由脸色大变,暴怒道:“你疯了!何天香给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替他卖命?”
“他…他没有给我什么好处!他甚至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多看!可是,只要你一过来,我就跟你拼命!”李凝雪突然哭叫道。
“疯子!疯子!简直是一堆疯子!疯子—”李汉成突然暴吼道,捂着头往外冲去。
“你为什么要救我?”李凝雪屋的闺房里,婷儿心有余悸地问道。
“我也是女人!”李凝雪轻轻地叹道。
“你认得何大哥?”婷儿突然问道。
李凝雪突然又想哭:“我是认得他,可他不认得我!”
“何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吧?”婷儿不由奇道。
李凝雪摇摇头:“我救过他两命,可他在金陵却根本连理都不想理我!”
“在金陵?”婷儿不由笑道:“他在那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不敢认你吧?”
“重要的事情?”李凝雪突然道:“是不是拭天谱?”
“你怎么会知道?”婷儿吃了一惊。
“哼!最近以来,这个家里的什么事我不知道?”李凝雪苦涩地笑道:“只不过我不说,他们也都当我是个死人罢了!”
婷儿看着李凝雪神伤的样子,心中也不由有些发酸。
李凝雪却又叹道:“其实,何公子即便取得了拭天谱,只怕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婷儿不由惊叫道。
“因为太子已秘令曹将军带了三万兵马进驻任丘,何公子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已进不了京城了!”李凝雪道。
“什么?三万兵马?!”婷儿吓了一大跳,差点儿跳起来。
“不错,而且还由五千是朝廷最精锐的铁龙骑兵!”李凝雪叹道。
“天哪!”婷儿不由惊叫道:“咱们得赶快把这消息通知何大哥,叫他绕开任丘!”
“哼!”李凝雪摇摇头看着婷儿苦笑道:“实话告诉你吧!这几天风声特紧,爹早已将我软禁起来了,不要说你我,就是咱们身上的一只蚂蚁想爬出去都简直是在做梦!”
“那咱们该怎么办?”婷儿不由叫道。
“怎么办?只有让何公子听天由命了!”李凝雪叹道。
时间!时间!!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马蹄得得,已过蚌埠,官道上,迎面突然撞上血无天。
“拭天谱在他们身上,快拦住他们!”血无天大叫道。
呛!何天香抽剑,怒叫道:“挡我者死!”
刷—郭强出刀,薛沉香出剑!墨青、傅清竹也同时出剑!
“杀—”何天香怒吼道,突然出剑!锵!血无天的长剑冲天而起,鲜血飞溅,两名血衣护法惨叫着率到马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唰!薛沉香冲庞姥姥刺出一剑,却朝谢姥姥扬手打出三枚碧血神针。铮!庞姥姥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谢姥姥却脸色大变,一缩身躲到了马肚子下面,三枚神针贴着马背呼啸而过。
狭路相逢勇者胜,血无天、庞姥姥等一见众人来势这么凶猛,连忙将马一让,让过众人,却又返身催马追来。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何天香突然叫道。
“拭天谱要紧,你们先走!”墨青叫道,突然和傅清竹、柳含姻、许侍霜猛的一勒坐骑,翻身从马背上跳起向血无天等人迎去。
咚!柳含姻在半空中突然猛的一拍琵琶。
嗤嗤嗤嗤…
琵琶中突然射出无数的银针,似飞蝗般直射向血无天等人。
“不好!”血无天大惊,众人手忙脚乱地拂开银针,但脚下的马匹却已匹匹烂泥似的萎倒在地。
铮!许侍霜的长剑已和庞姥姥的交在一起,众人立即混战做一处。
马蹄得得,薛沉香头发散乱,周遗梦更是脸色苍白地冲到了徐州城天星楼徐州分舵门前。
立即有人牵了马过来,要为四人换马,何天香却叫道:“大家进去!”
“什么?”郭强不由叫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进去?”
何天香却一边往里冲,一边叫道:“咱们时间不多,你和周姑娘在外面赶快恢复一下体力。薛搂主,你跟我来!”却又叫道:“谁是这里的舵主?也一齐进来!”说着便和薛沉香与这里的舵主冲进门内,反锁了门,再不见出来。
郭强大口的喘着气问周遗梦道:“周姑娘,你怎么样了?”
“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只不过还没有死罢了!”周遗梦苦笑道。
“你该留在金陵的,这么远的无休止的跋涉,你会受不了的!”郭强叹道。
周遗梦却摇摇头:“我还顶得住!紫玉或许已经知道拭天谱已失,前面肯定是处处凶险,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
郭强不由叹口气,心道:“你身体这么弱,就这跑法,还不知道能再跑几里,咱们不照顾你就不错了,还能盼你帮什么忙?”嘴上却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不是有伤吗?就快趁这个机会治疗一下吧!”周遗梦道。
郭强点点头,缓缓闭目运功调息;周遗梦也半坐半靠在柱子上休息。
突然,房门大开,何天香一边往怀里塞东西,一边急步奔了出来叫道:“大家赶快上路了!”
四人复又上马,旋风一般向北奔去。
“何师弟,你们在房里做什么了?”郭强在马上问道。
“这个以后我会告诉你,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何天香道。
“方才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郭强道。
“周姑娘,你觉得怎么样了?”何天香点点头又问周遗梦道。
“只要有你在,我就撑得住!”周遗梦笑道。
“好!”何天香沉声道:“方才北王爷信鸽传书给咱们:紫玉已经知道咱们已取得了拭天谱,前途必将更加凶险,大家千万小心了!”
得得得得,奔马如箭,尘土飞扬,劲风扑面,将众人身上的衣袂吹起,飒爽至极。
突然,奔在最前面的何天香猛的从马背上冲天而起;郭强也突然从马背上一下子翻到马肚子下面;周遗梦则还没有明白过怎么回事来,已被薛沉香一把提起从马背上倒跃三丈,往地下一伏。
四匹骏马在横跨在官道上的一根细钢丝之下呼啸而过,因已无人乘坐,便在二十丈之外又缓缓停了下来。
何天香昂然立在路边,树林中现出血满江和六名血袍护法的影子来。
“咱们又见面了!”血满江阴阴地笑道。
何天香也笑道:“今天你敢来,是不是血影秘笈已有大成了?”
血满江不由大怒:“上次是老夫让你,这次你若是不把拭天谱交出来,老夫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好大的口气!”薛沉香不由冷笑道,揉身就要冲上,却被何天香伸手一拦沉声道;“薛姑娘,咱们现在争取的是时间!你和周姑娘先走!”
薛沉香看了何天香一眼,终于应道:“好!”说着一把拉起周遗梦从何天香身后向马匹纵去。
“嗯?”血满江不由眉头一挑,正要起身阻拦,却陡见何天香斜斜向前跨了一步,冷冷叫道:“你敢动?!”
血满江心头不由一跳,猛的抬头,却见何天香正凛凛凝视着自己,目光如剑!
两人目光一交,闪出一束火花。血满江突然冷哼一声,飞身而起伸手向薛沉香手中的周遗梦抓来。
“寒风推云掌!”何天香突然怒吼一声,身形后发先至,对准血满江就是十三掌。
血满江连忙招架,手下的六大护法也一齐扑向薛沉香。
“比我还急?”马腹下突然钻出郭强,身形暴起,神腿如电,眨眼间已向各人踢出一腿。
腿影一闪即逝,薛沉香已带着周遗梦上马,策马向前狂奔。
砰!九伤神拳!血满江不由连连后退三步才刹住身子。锵啷啷—剑华突起,两名血衣护法的血袍突然溅上了鲜血,自己的鲜血!
“走!”何天香叫道,销魂剑似惊涛怒浪般向前狂荡而去。
“快挡住他们!”血满江连忙叫道。
但谁还当得住,又是两名血衣护法胸口喷着鲜血倒了下去,何天香何郭强已冲过七人,几个起落,飞身抢在马背上,猛加一鞭,往前冲去。
“快追!”血满江不由怒叫道,却见剩下的两名护法木鸡一般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走近一看,却是每人背上各有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八月三十傍晚,黄河青华渡口。
“海舵主!船还没有找到?”薛沉香问道。
“属下无能,请楼主责罚!”海舵主突然向薛沉香一礼道。“起来!”薛沉香沉声道:“天星楼没有不尽心办事的人!有什么难处,说!”
“是!”海舵主立即起身回道:“禀搂主,黄河中下游的大中型船只都被长鲨帮所控制,而长鲨帮又听李相国节制,所以咱们一时找不到好船!”
“咱们人不多,你向这里的渔民借一艘小船就足够了!”何天香沉吟道。
“何公子有所不知,自古以来,黄河不夜渡!所以属下斗胆想请公子和楼主在这里委屈一夜,不要去冒这个险!”海舵主道。
薛沉香刚要说话,何天香却已道:“不行!拭天谱再不送上京城,北王爷已没有时间可以应对,这个责任谁负?”
“那你说怎么办?”薛沉香不由问道。
“长鲨帮不借给咱们船,咱们不会用抢的吗?”何天香笑道。
“抢?”海舵主不由惊道。
“不错!何天弃和血无天他们大概也就要追来了。咱们不能只做好人,该做强盗的时候就要做强盗!是不是?”何天香笑道。
“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周遗梦不由笑道。
“然而,不管如何,咱们今晚一定要横渡黄河!”何天香却缓缓变了脸,斩钉截铁地说。
长鲨帮总舵,灯火通明,一条条的船只沿江而泊,上面岗哨林立。因为得知天星楼的人曾来借过船,所以长鲨帮的帮主吕洪年已下令加强警戒,并亲自坐镇总舵。
草丛中,缓缓露出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和海舵主及天星楼济南分舵两名水中高手的影子。
“咱们悄悄下手吗?”薛沉香轻声问道。
“不!”何天香摇摇头:“那样太慢了!”说完竟突然一直身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郭强不由吃了一惊。
“他们船连着船,反正是要被发现,咱们就干脆来硬的!”何天香大踏步地向最近一只中等大小的船只走去。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海舵主都不由面面相觑,却也只有跟上。
岸上船上来来往往都是巡逻的长鲨帮众,一见几人出现,马上就有一队人马打着火把走了过来,老远就问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借船的!”何天香大声叫道。
“什么?借船?借什么船?”那名小头目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到总舵来抢船,一时还没明白过来。
“借你们长鲨帮的好船!”何天香道。
“啊?你们是什么人?快…”两下里一照面,小头目一见这架式,突觉有些不对,正要叫,噗的一声已给何天香一掌打趴在那里。
薛沉香、郭强也就不再客气冲了上来就将这队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水流落花。岸上立即乱成一团,无数的火把向这里涌来。
何天香直奔船头,船头上还站着一名长鲨帮帮众,一见何天香走来,不由问道:“你干什么?”
“开船!”何天香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人还挺负责,突然伸臂将何天香一拦道:“不行!没有帮主的命令,这船是谁也开不得的!”
“是吗?”何天香懒的跟他多说,只朝他狠狠踢了一脚,然后连看也不看,便直接走到船尾,起了锚,叫道:“大家快上船!”
薛沉香提着周遗梦跳了上来,郭强和海舵主他们也上来了。眼见岸上的追兵已经快扑到船上来了,却迟迟不见何天香开船,郭强不由大叫道:“你怎么还不开船?”
“我不会!”何天香双手一抄,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什么?”郭强气不朝一处打来:“你不会还抢着先上船!”郭强不由怒道。
“我不该先上船,那你来开!”何天香冷笑道。
“我也不会!”郭强不由一下子泄气了。
“行了!你们别吵了!”薛沉香伸手将两个已经爬上船的长鲨帮帮众打下船叫道:“海舵主,你们去划船!”
船终于离岸了,缓缓向对岸驰去。
“没想到这么顺利!”何天香笑道。
郭强却苦笑:“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往后一看,不由齐齐叫苦。只见后面灯火通明,无数的大船正扬了帆,向这边猛追过来。最前面一艘大船的船头上,立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脸壮汉,一身短打,正是长鲨帮的帮主“水底蛟龙”吕洪年。
眼见大船已是越追越近,何天香不由急叫道:“海舵主,咱们还能不能再快点儿?”
“这已经是最快了!”海舵主也在里面大叫道。
“咱们捅马蜂窝了!”郭强气极败坏的叫道。
“本来就是!”何天香看看后面却不由又笑了:“不过,咱们这不挺威风的吗?”
“威风?他妈的,晦气!”郭强不由暗骂道,却见三十多艘大船已在屁股后面排成了一道弧儿,吕洪年正朝后面大喊着什么。郭强不由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待会儿你肯定知道!”何天香道。
“废话!这还用你说?”郭强不由气道。
何天香正待反驳,突听后面一阵梆子声响,立时,无数的火箭似一条条在空中喷着火的游龙向船尾上的何天香,郭强铺天盖地地射来。火光冲天,将整个江面映的通红一片。
“啊呀—我的天哪!”两人那还顾得上再吵嘴,连忙一起将身子一伏,咕噜咕噜便滚进了船舱。
夺夺夺!
船尾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箭射入木的声音,一股黑烟立时冲了进来。
“不好!他们会烧掉整艘船的!”何天香不由大惊,劈手拉过舱中的一张矮桌便冲了出去。
郭强一愣,也连忙提了一只圆凳冲了出去。
薛沉香也冲了出去,却见船尾上两团火光如怒龙般狂舞。
何天香和郭强的桌凳上镶满了火箭,在空中犹自来回抵挡着箭枝,火箭流红,桌凳也烧了起来,火势愈大,在何天香和郭强的挥舞之下虎虎生风,好看极了。
但箭枝太多,啪!何天香手中的桌子已被射裂,“快帮忙!”何天香将手中的残桌往河里一扔,连忙退了回来。薛沉香连忙提了另一只凳子挡上。
突然,上首的一艘大船,降了帆,一摆舵,向上游划去,却又缓缓将头掉了过来,正对着何天香他们的船。
“他们要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变了脸。
“待会儿你肯定知道!”郭强一边挡箭,一边回敬道。
就在这时,那艘大船突然猛的一拉帆,船立即像箭一般顺流直下,向下边直撞过来。
“天哪!”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只觉的黑暗中一座山向自己压了过来,不由惊叫道:“他们要把我们撞沉!”
“废话!”何天香和郭强突然同时大吼一声。
郭强突然将手中的火凳向大船扔了过去。
何天香则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捡起了船尾上的那只大铁锚。
大船来势如电,眼看就要撞上何天香的座船。
“啊?”郭强作势就要往河里跳,薛沉香则往舱里冲——周遗梦晕船,还趴在那里吐!
突听嘭!的一声巨响,大船的船头突然急剧地下沉,擦着何天香他们的船帮迅速的沉了下去。
郭强不由愣住,何天香则一脸水花的从河中提起了那只大铁锚来,心有余悸的叫道:“好险!”
嗖嗖嗖—
火光曳目,直奔何天香和郭强而来。两个人连忙一起趴在甲板上。“快挡箭哪!你还发什么愣?”何天香叫道。
郭强连忙起身,从甲板上抓下一块木板来挡箭,何天香却又把那只大铁锚提了起来,约摸了一下长度,嘭!的一声,又将后面的一艘大船击沉。
“好!”郭强大觉痛快,更觉手痒,不由笑叫道。后面的船上却是一阵慌乱,不再敢靠的那么近,箭也射的不是那么密了。郭强便扔了凳子,在箭雨中来抢何天香的大铁锚:“何师弟,让我也来过过瘾!”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惊叫道。
突然,呼!的一声,船身猛的一晃,险些把两人一起晃到河里去。接着,船就在河里剧烈的颠簸,回旋起来,几欲翻倒。
“怎么回事?”何天香扔了大铁锚双手扒着舱门惊叫道,郭强则死命抱紧了何天香的双腿,也大惊失色。
“坏了!咱们已到了河中间,水流太急,又真的碰上河中的回流了!”薛沉香也在舱中被摇来撞去的道。
周遗梦则早已把湘妃琴给扔得老远,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抱住了一根柱子,拼命的往外吐,却已再也吐不出什么。
“哈哈哈哈…让他们自己去死吧!”吕洪年率着船队在后面停了下来大笑道。
水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船在水中似枯叶一般沉沉浮浮,好几次都差点翻了过去。
劈里啪啦当!船舱中所有的东西都在互相撞击着,啪!灯灭了,整条船上一片漆黑,所有的人眼前都是一片的漆黑!
水更急了,旋力更大了,风更猛了,风夹着河水似雨点一般打到船上,打的大船也有些东倒西歪。吕洪年也觉得在船头上有些立脚不住,不由大笑道:“他们肯定死定了,咱们收队回去!”
突然,吕洪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远处,又有灯光亮起!是灯光,不错的!是何天香船上的灯光!
风依旧狂,浪依旧猛,但船却笔直的前行。怒涛狂风中,何天香与郭强一左一右站在船前船后,牢牢地将怒涛压在船底。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打在他们身上,溅在他们脚底,他们却恍若未觉;风更加的猛,浪更加的急,但他们的身影依旧笔直,挺立如松,直到两人一船消失在吕洪年的视线之外,自始至终!
“帮主,要不要向京城告急?”大船上,一名帮众问吕洪年道。
“不!你给我向北王爷发信!”吕洪年突然道。
“什么?北王爷?”那帮众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不管他们到不到的京城,这场仗,李相国他们已经输定了!返航!”吕洪年黯然的道。
周遗梦有气无力的被薛沉香扶上了马背。
“遗梦,实在不行,到前面的德州你就留下来!”何天香心痛的道。
“我说过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陪你进京的!”周遗梦强自挤出一丝笑容。
“那好吧,那大家就都慢一点,也权当是休息一下!”何天香只得道。
天已渐亮,八月三十一早上。
何天香突然缓缓勒住坐骑。
“臭小子!咱们终于又见面了!”天冥老怪笑叫道,身后是十六殿殿主与一干天冥宫高手。
“是紫玉派你来的?”何天香冷笑道。
“紫玉?紫玉是什么东西?”天冥老怪冷笑道:“是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何天香不由奇道。
“这个你不必知道,这样吧!你把拭天谱交出来,老夫就放你们一马,你看怎么样?”天冥老怪叹道。
“如果在下不交呢?”何天香冷冷的道。
“你这不是明摆着叫老夫难做吗?”天冥老怪不由怒叫道:“老夫是喜欢你,可也能毁了你!”
“天冥老怪,你还记得我吗?”周遗梦突然拍马上前,脸色苍白地问道。
“无名小辈,老夫懒得理你!”天冥老怪不屑地道。
周遗梦微微一笑:“你纵已不记得我的人,但这张琴你总该认得的吧?”
天冥老怪这才注意到周遗梦怀中的琴,不由脸色大变:“湘妃竹琴,你就是音神的传人?”
“算你还没有看错!当年你师父说过什么话来着?”周遗梦冷冷道。
天冥老怪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之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脸变换了几次,突然怒道:“咱们让开!”说着将身子往外一让。
“多谢前辈,咱们后会有期!”何天香朝天冥老怪一抱拳,四人又重新上路。
眼见四人渐远,一名殿主不由担心的问道:“宫主,你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那边会绕过我们吗?”
“放屁!”天冥老怪不由怒骂道:“老夫还是天冥宫的宫主,不是他们的奴才!纵是老夫被千刀万剐了,天冥宫的规矩还是不能改!”
“话虽是这样说,宫主屡次护着何天香,那边已经大是不满,说不定会对付咱们,宫主要早有准备呀!”那名殿主叹道。
天冥老怪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问题我已想过,要对抗他们,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圣域’和‘九玄天’!”
“什么?你说得是三百年前梦幻神君和玉树书生分别创立的圣域和九玄天?”那名殿主不由惊道:“那可都是传说中的地方!”
“不错!”天冥老怪缓缓道:“九玄天早已在世上成了神仙幻境渺渺不知所踪,但圣域我却隐隐知道它所在的地方。当年梦幻神君怒毁血玉镯后,将自己的一身所学储在一只血杯中,他的门人虽然历代相传,却都认为是传派之宝,都舍不得打开,只要咱们设法夺得这只血杯,对抗他们就有希望了!”
“你说得是传说中的‘苍天血泪杯’?”那名殿主惊叫道:“咱们能夺到吗?”
“圣域中最厉害的武功已储在‘苍天血泪杯’中,只要她们不打破血杯,咱们就有希望!”天冥老怪突然又冷笑道:“还有何天弃这个王八蛋,老夫不会放过他的!老夫瞎了眼,白养他十八年!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富贵勾结别人来对付老夫!”
“咱们现在就去吗?”
“那是当然,难道等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来吗?”天冥老怪冷笑道。
天冥老怪已经走远,原地却留下一名天冥宫高手。突然那名高手伸手朝脸上一抹,撕下了一张脸皮,里面竟是梅雯冷笑着的脸。
北王府,北王爷、王妃、小王爷、少王妃正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还没有醒过来?”北王爷突然问。
‘怒道受了严重的内伤,大夫说他三天两日之内是不会醒过来的!“小王爷叹道。
突然,杜长缨、五怪一齐闯了进来,老远就叫道:“王爷!查明了,昨天晚上的确有人看见李汉成带了一顶软轿回府!“
“真的?“北王爷和王妃一齐问道。
“咱们这就组织人手打进项府去,杀了李让民,救出婷郡主!”杜长缨急急叫道。
“对!对!咱们打进相府去,替老七报仇!”五怪也大叫道。
“好!好!”北王爷连忙道:“大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此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正说着,突然一名家丁从外面奔了进来叫道:“稟王爷,天星楼从徐州来的飞鸽急件!”
“拿来我看!”北王爷忙道。
急件用白纱书成,字迹很小,北王爷越看脸色越是凝重,额上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王爷,上面说些什么?”杜长缨不由问道。
北王爷突然转过身子,一脸正容,对着众人恳切地道:“各位,你们留在府中,本王也从未将你们当外人看,这次,本王真的需要你们帮忙了!”
“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们万死不辞!”杜长缨、五怪齐齐一抱拳道。
“好!”北王爷不由叫道,却压低声音在众人耳边轻轻低语了一番。
“啊?!”众人不由齐齐大惊失色,酸书生不由问道:“王爷,难道就真的不救咱们老大了吗?”
“唉!”北王爷不由一声长叹:“婷儿是本王的女儿,本王怎么不想救她?只是咱们人手实在有限,大事要紧,就让她先自己照顾自己吧!只是,你们的任务,都记清楚了吗?”
“王爷放心,都记清楚了!”众人齐声道:“咱们这就告辞!”
“好!祝你们一路顺风!”北王爷目送他们出房。
“八月三十,离九月初三还有三天,却也不知道他们来得来不及?”北王爷突然叹道,是说何天香还是杜长缨,没有人知道。
马蹄飞扬!
八月三十一中午,何天香奔过德州。
马蹄飞扬!
八月三十一傍晚,何天香奔近任丘。
马蹄飞扬!马蹄飞扬!
“就这样走法,咱们九月初一肯定能到的京城!”郭强在马上叫道。
“那就得看紫玉让不让我们了!”薛沉香叫道。
突然,奔在最前面的何天香猛的一勒马缰。
咴—
枣红马猛的人立而起,昂首一阵长嘶!
“怎么回事?”郭强不由问道。却见何天香坚毅地坐在马背上,从背后看就如一尊铁铸的塑像,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前方。
踏上山谷,众人和何天香并肩向前看去,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都发炸,却见前面旌旗满天,枪立如云,刀横似山,漫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兵马,列成方阵,一层层,一层层的堵在前面,与天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看不到沿;最前面,帅旗下,则是五千最剽悍的龙骑兵,马刀胜雪,长枪搠天;两翼则是三千弓箭手,弓若崩石,箭平似线,一齐对准了四人。
郭强不由朝何天香看去,薛沉香、周遗梦也不由朝何天香看去,何天香却已朝前催动了坐骑。
“你疯了!”郭强不由神经质似的大叫道。
但何天香恍若未闻。
“这里最少有两万兵马,你冲不过去的!”郭强又暴叫道。
但何天香依旧恍若未闻,马匹缓缓的向前行去。
周遗梦也突然向前催马,接着是薛沉香。
郭强突然闭了嘴,沉静了下来,嘴唇闭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也同样的向前催马。
前方,刀枪如林,黑压压的兵马如墨云一般压在那里,使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四个人在这片遮天蔽地的墨云面前,已几乎可以忽略,再也不存在,但马匹依然在上前,上前…
近了,近了…何天香已看清了帅旗下曹将军的脸。
咚咚咚……
突然,曹将军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战鼓如雷,震天动地,使人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壮,一种说不出的热烈,因为刀就要挥出,鲜血就要喷涌!染红天,染红地,染红天边那一片落日!
驾——!!!!
何天香突然将身子一伏,猛的催动了坐骑!
蹄声如雷,枣红马像怒箭一般向前狂奔!
驾——!!!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也突然催动了坐骑!蹄声如雷,四人四骑竟将大地踏的山崩地裂般暴响,在怒血的鼓声里向前狂奔!狂奔!!狂奔……
第三章 周遗梦怅挑断魂吟李汉成暗算北王爷
断魂吟
风云起匆匆 雪光为谁明
我心为谁动 刀停现残锋
云想衣裳花相容 月眸空对秋千影
几处彩蝶恋香径 峨眉淡淡冷画屏
西天虹 芳草青
南天梦 桃花红
酒到深处方觉清 聚聚散散总如风
但愿长最不愿醒 但愿拂去昨日重
堪那蜡炬空流红 轻沾鸳鸯轻沾莺
小轩窗 远山轻
听雨声 水袖重
岁岁年年晃孤灯 烟波茫茫传残更
但愿共君剪长绫 前尘往事多少梦
几曾繁华几曾冷 情不伤人人自痛
何天弃已走,韦笑河亦已远去,云舒楼中空空荡荡,史诗箱伫立窗前,孤寂地凝望着天空。天边,一抹残阳如血,正在释放着她最后的余热,天地间一片落寞。
史诗箱的背后是一个华衣锦服的年轻人,背上背了一张血赤的大弓,右肋下悬了一个石袋;腰中则别了一支漆黑的长箭,一张弓唯一的一支长箭!
“表姐!何天香他们害死了舅父,你怎么还帮着他们说话?”年轻人急道。
“秋声,我跟你说过:这是我家的事,我晓得该怎么做,不用你操心!”史诗箱淡淡的道:“你还是去做你的事吧!”
“舅父都死了,我还有什么事?你晓得怎么做!你就只会在这里长吁短叹,黯然伤神!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何天香迷晕了头,连你爹都不认了!他有什么好?充其量不过是个骗子,不知羞耻地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欺骗你替他做事的骗子!……”年轻人突然怒道。
“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他!”史诗箱突然转身怒道。
“哈哈哈哈……”年轻人突然转身怒道:“我为什么不说他?我耿秋声还要用这张‘射日神弓’杀了他,然后再挖出他的心肝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哈哈……”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史诗箱突然轻轻地道。
“你真的怕我杀了他?”耿秋声的笑声也突然缓和了下来,酸酸的道。
“不!”史诗箱却冷笑着摇头:“我是怕他伤了你!”史诗箱缓缓的转过头,又出神的凝视着窗外。那间屋子里,曾经有个人住在那里;他的人虽已走了,但他的音容,他的笑貌却似依旧还在,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温存!
耿秋声突然呆住,也痴痴的凝视着史诗箱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突然,耿秋声猛的一咬牙,一声不出,转身下楼,出门,门外有马,马蹄翻飞,向北!
马匹在狂奔,马匹在狂奔!何天香的衣带已被劲风拉的笔直,战鼓雷动,震耳欲聋,却已不闻其声!
突然,曹将军手中的令旗猛的一挥,嗤—箭阵中立即万箭齐飞,遮天蔽地一般朝四人射来,就如一片黑压压的布幔!
骏马反而奔得更快,更疾—迎着乱箭而来,迎着死亡而来!
锵—何天香突然出剑,当当当!一团绿芒突然在身前炸成一团,上护身,下护马,无数的箭枝在身前崩出一溜火花,四散折飞,矢飞虹散,绚丽至极。
咚!有琴音响起。周遗梦衣裙冽冽,凛然端坐在马上,眸子中寒光闪烁,突然拨动了琴弦,无数的箭枝在她周围三尺处就似中了魔法一般再也飞不动,诡异的落在地下。
咚咚咚……琴音不断的响起,三团火球般的刀光剑芒如怒箭般的向前奔突,布幔已燃,被扯成条,撕成片!
矢飞如蝗,但飞蝗却挡不住万里高空中狂坠的流星的火焰!
剑势如虹,怒马狂奔,四骑竟已冲越箭阵,直奔中军的曹将军。
曹将军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往后退,手中的令旗突然狂挥。
轰隆隆,轰隆隆……
天地间突然似起了一声旱雷,烟尘滚滚,五千龙骑兵突然潮水般向前汹涌澎湃、浩浩荡荡、摧枯拉朽般地滚来,天已塌,地已陷!何天香的四骑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夜扁舟一般在随着万千的马蹄声震动,几乎连站也都已站不稳。
但骏马依旧在飞驰,如电,似箭!
怒涛滚滚而来,天在抖,地在颤,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墨云就要吞没这四只单飞的薄燕!
“吭————!!!!!”
“唬————!!!!!”
何天香突然抬头长吟,郭强也突然昂天狂啸!
其声如金石崩裂,其气如长风出谷;动直刚烈,摧枯拉朽,缭绕于四野,直薄于天宇!惊天地,泣鬼神;残阳悚目,血云飞魂!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月!
伤虎啸,天龙吟!
万里长空中,铁马在长嘶,乱刨四蹄,无数的龙骑兵被惊马掀下,踏为酱,碾做泥!
“驾—”何天香已似一根铁钉一般嵌入了乱马惊兵之中,紧接着便是薛沉香和郭强卫护之下的周遗梦。
剑光如雪,早已失去了冲击力的龙骑兵一个个似草芥一般被四人掀在马下,乱马相拥,自我相残不计其数。
嗤!血雨飞溅中,何天香已杀出了马阵。
骏马在狂奔,前面是两万五千名步兵,刀枪剑盾,似一堵铁墙一般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骑兵已重新集结,压了过来;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何天香已进退无路,狭路相逢勇者胜!
何天香一马当先,依旧在狂奔,突然猛的一带马缰,咴—
枣红马突然一声长嘶,横空掠起,在空中平飞三丈,直砸入一面大旗之下的人群之中,立即被黑压压的人刀枪剑盾淹没。
“驾!”薛沉香不由大惊,连忙急催坐骑向前冲来。
嘭!突然一声巨响,人群四散而飞,血雾凝成一团突然炸裂开来,何天香就在漫天血雨之中缓缓立了起来,大旗浴血,怒搠苍天!
何天香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鲜血,旗枪上挑,身形弯弓如铁,脸上一片的坚毅、肃穆,眼睛中闪着咧咧的寒光,宛如一尊永无所惧的战神!
冷血泼落日,热泪葬残霞!
周遗梦的眼中突似有泪要涌出,咚—
周遗梦突然狠狠敲下了琴弦。轰!尘土飞扬,沙飞石走,一连串的兵丁连刀带盾飞上了半空。
恨天舒!
咚—咚—咚—咚—!!!
恨天舒!恨天舒!!恨天舒!!!
周遗梦突然狠狠敲下了一连串的恨天舒!
轰—轰—轰—
音劲似铁牛耕地一般将地皮一层层的掀起,无数的叛兵在眼前被炸飞,被摧倒,哭爹喊娘,抱头鼠窜,阵脚已是一片散乱。
“冲!”何天香大叫道,大旗左右一摆,直似蛟龙出海,又似猛虎下山,红光夺目,推云扫月,迅速地向前穿行。
曹将军却在冷笑,更多的叛兵从两翼源源不断的向四人前方涌去,后面的骑兵缓缓的压上,就如千万条丝织成的蚕茧蒋四人层层的裹在里面,满地都是人山,人海四人终于蜗牛般艰难的前行。
周遗梦的马也早已被剁成了肉泥,但依旧夹杂在人群中坎坷的前行;满目都是人影在晃动,鲜血飞溅,但颜色却已在各人眼中黯淡。
当!郭强满身是血,又架开一柄长刀,叫道:“何师弟,他们人太多,咱们得快想办法脱身!”
何天香也浑身浴血,却依旧镇定的道:“师兄,如果他们还不来,你轻功好,拭天谱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郭强不由怒道:“你不一样也可以做吗?”
满天刀光剑影中,何天香却缓缓回了头深情地凝视着薛沉香和周遗梦—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薛沉香和周遗梦只觉得心头猛的一酸,全身的血液猛的向上冲,直欲冲破胸,顶破颈,直溅苍空!
唰!刀光如雪,从背后直奔何天香的脊背。
“找死!”薛沉香突然一声怒叱,一枚碧血神针电射而出,竟将那名叛兵的整个头颅炸得粉碎!
周遗梦的眼中却突然升腾起残酷的火焰,俏丽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湘琴已缓缓的托起,周遗梦的脸上突然又变得无比的肃寂,凝重。
何天香的脸色却变了。
周遗梦突然开始向天边的残阳弯腰,拜祭!残阳如血,将周遗梦的整个人身上涂了一层血辉。
“你干什么?”何天香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由大叫道。
“苍天祭!”周遗梦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咚——!!!
琴弦欲断,云愁天惨!
一名校尉的马匹突然四分五裂,音罡将尘土猛的从地上疯狂的卷起,滚滚成团,一波一波向四方威猛武铸的卷去。二十丈内,已看不见人影,乒!乒!乒!似摔花瓶一般,尘土中不断的有残肢断臂飞起,一只连着一只,一根接着一根;刀砸在盾上发出凄烈的声响。没有惨呼,根本来不及惨呼!地上有的,只有一堆堆的污血烂肉,破铜烂铁!方圆三十丈内,再已没有生命的存在!
周围的叛兵已被吓呆,毛骨悚然的看着场子,竟再也不敢向前多踏半步。
郭强也只觉得脑袋嗡嗡乱响,眼前金星乱冒,几欲栽倒,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湘妃竹琴的厉害,不由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太残忍了吧?”
周遗梦却摇了摇头,叹道:“这还不是‘湘妃竹简’中最厉害的东西,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那最厉害的是什么?”郭强不由问道。
“断魂吟!”周遗梦痴痴地道。
“断魂吟?断魂吟是什么东西?”郭强又追问道。
“断魂吟是一支曲子,也是一支歌,一支本已不该留存在世上的悲歌!”周遗梦突然惨笑道,轻轻坐了下来,素指缓缓地向琴弦上挑去。
“慢!”周遗梦的手突然被何天香一把握住。
“告诉我,结果将会是什么?”何天香突然沉声问道。
周遗梦突然低了头,默不做声。
“那就不要弹了!”何天香轻轻叹道。
“为什么?”郭强不由问道。
“因为除咱们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何天香冷冷的道。
“什么?!”郭强不由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好长时间合不上。
何天香却已扔掉大旗,跨前几步,放开中气,朗声道:“叫你们主帅前来说话!”
郭强却一脸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问薛沉香道:“薛楼主,这是真的吗?”
薛沉香却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也不知道!”
曹将军已出现在一处高坡上,从马上向下看来,冷笑道:“何人要找本帅说话?”
“将军是拭天谱上的人?”何天香问道。
“什么拭天谱!本帅不知道!”曹将军冷笑道。
“那太子紫玉将要谋反一事,你可知道?”
“什么?太子要谋反?”曹将军不由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下有拭天谱为证!”何天香叫道,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黄布包袱来。
“那你拿来我看!”曹将军叫道。
“好!”何天香作势欲扔。
“慢!何公子,你怎么糊涂起来?这时候你怎么能将拭天谱随便给人呢?”薛沉香不由急叫道。
“那你看现在的形势,咱们能冲得出去吗?”何天香苦笑道,说着将手中的包袱向曹将军一抛。
曹将军连忙伸手去接,但何天香竟抛得有些不准,包袱从曹将军的头顶飞了过去,多飞出好几丈才落了下来,旁边的兵丁连忙将它捡了起来递给曹将军。
包袱一拿在手里,曹将军突然昂天大笑,阴阴地道:“何天香呀何天香,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本将军不但拭天谱上有名,而且排的还是前八位,哈哈哈…………”
薛沉香、郭强,周遗梦不由脸色大变,何天香却冷笑。
“你笑什么?”曹将军不由道。
“我不但知道你在拭天谱上有名,而且还知道你排的是左边第八位,可谓是谋反的重要人物!”何天香冷笑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拭天谱给我?”曹将军不由奇道。
“我什么时候把拭天谱给你了?”何天香依旧冷笑。
曹将军不由大惊,连忙将包袱打开一看,哪里有什么拭天谱,包袱中只不过是几本《朱子语类》的经书罢了。曹将军不由大怒,咬牙道:“何天香,你敢欺骗本帅,你死定了!”
“是吗?”何天香冷笑道。
“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本帅的人,看你往哪里跑!”曹将军咬牙切齿的道。
“呵呵,那只是先前,但现在我的援兵业已到了,你已没有了必胜之算!”何天香突然大笑道。
“你的援兵?”曹将军不由大笑:“京城附近的兵马早已被太子所控制,就连北王爷都已无兵可派,还有谁会充当你的援兵?别唬人了!”
“不错!京城中确实已无兵可派!但你们忘了一个地方!”何天香笑道。
“哪里?”曹将军不由问道。
“燕山!”
“燕山?燕山有什么?”曹将军不由奇道。
“燕山有大寨,大寨中有燕山三义,还有三义领导下的一万三千铁血的壮士!”何天香突然朗声大叫道。
杀———
叛兵背后突然有号角声起,杀声震天,一彪军马一律青衣青帽潮水一般自北向南杀来,领头的正是姜老四、周老六和燕七。
叛兵猝不及防,阵脚立即大乱。
“冲!”剑虹冲天,何天香突然大喝道。
由于攻其不备,南北两路人马很快就将会合在一起。
“你们怎么才来?”何天香叫道。
“姓曹的一调动兵马,北王爷就知道不对。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你们没事吧?”燕七叫道。
“你们再晚来一点儿,咱们就有事了!”何天香叫道,众人终于会合在了一起。
“让四匹马给何大侠!”姜老四向身后的人叫道。
四人上马,何天香向三人一拱手:“北王爷尚在等着咱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周老六点点头:“你们快走吧,咱们就是剩下一兵一卒,也会掩护你们脱身的!”
曹将军毕竟久经战阵,虽经大变,却丝毫不乱,麾下兵马又是燕山的三倍,不一会儿已稳住阵脚,重新将龙骑兵列阵,疯狂的反扑了过来。
燕山的兵马究竟不是正规军队,兵器装备又差,被龙骑兵一冲,立现颓势,纷纷败下阵来。
呛—!燕七浑身是血,突然扔掉手中的长矛,拔出长剑振臂大呼道:“弟兄们,燕山的汉子有没有孬种?”
“没有!”燕山的汉子齐声应道。
“燕山的汉子还有没有血?”
“有!”燕山的汉子齐声道。
“那就跟我冲呀—”燕七一带马匹,长剑狂舞着率先向前冲去。
“冲呀!”身后的燕山人马只觉得热血沸腾,不由齐齐大吼一声,跟着燕七排山倒海一般从坡上冲了下来;前面的败兵气势也为之一振,返身如猛虎一般杀来,上砍人身,下斫马腿。男子汉大老爷们儿,还没死干净,又怎能让一个女人去打头阵?
两面的人马接在一处,无数的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又冲了上来!
“男子汉大丈夫,人生一世,能上的几次沙场,此时不搏待何时?弟兄们,杀呀!”周老六满面浴血,在人群中挥舞着长刀狂叫道。
无数的燕山兵马倒下了,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前赴后继,壮心不已!
血阳已没,残霞如火,将天地染成了一片血赤。周老六的长刀依旧狂舞,燕山的汉子依旧气吞山河,但两翼已有叛兵的铁骑绕过,马蹄得得,望北而去。
何天香薛沉香四骑风驰电掣一般望北投去,窜入了一片树林,惊起了一林寒鸦。
残霞如火,枫叶如火,将四人也映的遍体如火。
“好美!”周遗梦不由赞叹道。
“最美的还是香山的红叶!”薛沉香笑道。
“香山?”周遗梦笑道:“什么时候咱们有空去看一下?”
“那要看你何大哥了!”薛沉香笑道。
但何天香却没有回答,全身的血液都已僵硬,缓缓的拉住了马匹。
薛沉香的脸色也突然变了,同样缓缓拉住了马匹。
周遗梦、郭强突觉气氛不对,不由也拉住了马匹。
前面,缓缓转出了一个面目阴冷的黑衣中年妇人,一个让何天香和薛沉香都感到头皮发炸的中年妇人,郭疏影的师傅—王子芹!
她就只有一个人,冷冷的站在那里,朝着何天香冷笑。但周遗梦却觉得她比那叁万兵马还要可怕,如一堵无可逾越的铁墙堵在了四人面前,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已感觉到何天香手心中渗出的冷汗,薛沉香粗浊的呼吸声!
王子芹依旧立在那儿盯着何天香冷笑,带着几许轻蔑,也带着几许嘲讽,但更浓重的却是杀气!弥天的杀气!
何天香的眸子在收缩,腮头极不协调的起伏着,坐下的马匹也在不安的踱着步子。
压抑!前所未有的压抑!
何天香的眼睛中闪烁着寒光,紧紧盯住了前面的王子芹,左手却缓缓从怀中摸出拭天谱交到郭强手上,沉声道:“拿着它,马上走,千万不要回头!”
“我不走!”郭强突然叫道。
“你不走谁走?!”何天香第一次暴怒道,猛的别过了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郭强。
王子芹不由笑得更冷,冷笑如刀!
周遗梦却突然缓缓的下马。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道。
“你们都走,我留!”周遗梦怀抱湘琴,长裙曳地,一步一步昂首向前走,一脸的肃穆,是那样的高贵,庄严,神圣,灭寂!使人生出无穷的敬意!
“你疯了,周姑娘!……”郭强不由惊叫道。
何天香突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郭强的话,一脸凝重的看着周遗梦笔直的背影,沉声道:“让她去!”
周遗梦一步一步缓缓的前行,王子芹的眸子却突然开始收缩,眼光如剑,似要将周遗梦的身子刺穿!
“我有一支曲子,不知前辈肯不肯赐教?”周遗梦边走边道。
“什么曲子?”王子芹沉声道。
“断魂吟!”
“断魂吟?湘妃竹简中连音神都没有修成的断魂吟?”王子芹不由惊叫出声。
“你怕了?”周遗梦突然抬头,紧紧的盯着王子芹的眸子,冷笑道。
王子芹突然开始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突然,王子芹猛的抬起头:“好!我答应你,但他们不许走!”
周遗梦不由冷笑:“我的琴弹起来的时候,你能挡得住他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王子芹不由反问道。
“这样吧!”周遗梦轻轻道:“如果我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你还能起身追他们,我就不拦你,怎么样?”
王子芹略一沉思,突然道:“好!”却又朝何天香狠狠道:“姓何的,你现在还是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何天香一脸冷峻,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你的断魂吟有几阙?”王子芹突然回头问周遗梦道。
“两阙!”周遗梦道。
“好!我我就接你一阙断魂吟!”王子芹缓缓坐了下来,双手掌心相对于胸前,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叫道:“开始吧!”
周遗梦却缓缓的回头,冷冷的道:“你们还不走?”
“周姑娘……”何天香不由叫道。
何天香却狠狠的一咬牙,怒叫道:“走!”
三个人拨转马头,猛加一鞭,向京城飞奔而去。
“周姑娘能行吗?”郭强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何天香铁青着脸道。
“那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郭强又追问道。
“我不知道!”何天香依旧回答道。
何天香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是不愿意知道!周遗梦是在同魔鬼共舞,何天香又能说些什么呢?
周遗梦缓缓的盘膝坐下,将湘琴轻轻的放在腿上道:“断魂吟可是湘妃竹简中最厉害的曲子,你可要小心了!”
“废话!我难道不知道吗?”王子芹怒道。
咚!周遗梦突然猛的一敲残弦,王子芹被吓了一大跳,不由怒叫道:“你干什么?”
“谁要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周遗梦冷冷道。
“你要是再无故拖延时间,老身可就不奉陪了!”王子芹突然冷冷的道。
周遗梦心中不由一惊,嘴上却冷笑道:“我犯的着吗?”说着脸色突然变的忧伤异常,轻轻怅吟道:“秋风送寒,草木摇落,北雁南飞,伊人难归,断魂吟—”
叮叮咚咚咚—
周遗梦轻轻挑动了琴弦。
“风云起匆匆,我心为谁动,云想衣裳花想容,几处彩蝶恋香径……”周遗梦轻轻唱道,歌音愁肠百结,幽咽动情。
琴音好悲,歌声好恸,天边的云彩已为之停,树上的红叶也为之松。周遗梦的马匹已瘫倒在地,树上所有的鸟儿也都已似入梦。
“西天虹,南天梦,酒到残处方觉清,但愿长醉不愿醒,堪那蜡炬空流红……卧秋,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真情……”王子芹不由痴痴地道,心头一酸,眼眶中泪水突然滚滚而下,相对着的掌心也缓缓的放了开来。
“小轩窗,听雨声,岁岁年年晃孤灯……”周遗梦的歌声突然更加的神伤。王子芹只觉得肚中的肠子似正被人用勺一勺一勺的挖空,说不出的痛苦;只觉得千般愁苦,万般无奈一齐涌上心头;这已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空虚与无奈!就连树上的红叶也渐渐的变软,哭泣!终于由树叶从树上辛酸的飘落了下来,孤孤单单,让人心痛欲绝!
树叶在飘落,晚风早已超脱了呜咽,悲痛的停遏!王子芹在那里轻轻的静坐,灵魂似已虚脱,周遗梦却已不再歌,心与身完全融入了那片悲涩。
叭!树上有鸟儿在坠落,眼眶中满是鲜血!枫树也开始发枯,枫叶一片一片的飘落,红的如火,是心中的血!
“雪光为谁明,刀停现残锋,月眸空对秋千影,峨眉淡淡冷画屏……”
周遗梦已经发不出声音,唯有心灵在哭喊!流浪是为了遗忘,凝望是为了幻想;可流浪得不到遗忘,凝望也永远代替不了幻想,永不可磨灭的心伤!
天已暮,所有的枫树早已完全枯透,漫天的枫叶飘逸的从空中飘了下来,如一场绵绵不断的红雨,欲哭无泪的红雨,美的不能再美的红雨!
“……情不伤人人自痛……”周遗梦终于唱完停了下来,整个人似已淘空,失神的坐在那里;但漫天的红叶依旧缓缓的飘落,似要留住这份天下之间最悲最痛最凄最美的意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子芹突然缓缓的站起身子,抖落身上的红叶,轻轻地道:“你已经弹完了两阙,我输了!”说着,黯然的向林外走去。
周遗梦也缓缓地抱起琴在流雨中走去,轻轻地道:“你不用自责,亘古以来,你是第一个在断魂吟之下还留得性命的人,恭喜你!”
马蹄得得,在月光下急驰如电,却是许侍霜,傅清竹,柳含姻与墨青。
漫山遍野都是尸体,残刀断剑一片狼藉,血早已冷,撕裂的战旗在晚风中猎猎的作响!
“这里打过仗!”许侍霜不由惊叫道。
“是不是郭大哥他们?”傅清竹不由急问道。
“我不知道!”许侍霜只觉得牙齿发凉:“这么多的兵马,万一真是和何大哥他们接过仗……”许侍霜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咚咚……
极远极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的琴声。
“是周姐姐!”柳含姻不由惊叫道,四人四骑立即电一般冲下山坡往北奔去。
离树林还有十里,突然发现一名叛兵的尸体,全身没有一处伤痕,唯有双目中血迹斑斑,让人惨不忍睹。
“他怎么死的?”墨青不由问道。
“我不知道!”傅清竹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上下牙齿打战道。
“不管前面有什么,咱们都得去看看!”柳含姻坚声道,猛的一拍坐骑。
前面的尸体越来越多,成堆成堆的叛兵横七竖八的趴在地上,双目中一片血肉模糊,脸孔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让人不寒而栗。
接近树林,尸体更多,马匹压着尸体,尸体压着马匹,说不出的惨烈,说不出的诡异;一具具的尸体形同厉鬼或躺或卧的倒在林中,有的五指已深深地抠进树干之中,上面一片血渍,触目惊心!
傅清竹只觉得魂飞魄散,突然开始作呕。
但墨青却一马当先的闯进了林子。
叭!一只坠落的乌鸦砸在了傅清竹的头上。“啊—”傅清竹不由一声尖叫,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整座树林中显得阴森,诡异,鬼气重重。
柳含姻捡起那只乌鸦,却见那只乌鸦眼中也是同样的一片血肉模糊,不由心惊胆战的道:“天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何大哥他们千万不要遇上才好!”但这确是到京城最近的一条路,每个人的心都在下沉,下沉……
突然,许侍霜叫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四人连忙抬头看去,不由呆住,却只见前面的树林中,枫叶似雨一般在空中飘摇纷飞着,飞雨流虹,似幻若梦,说不出的绚丽,说不出的诡异。周遗梦正黑裙飘飘,在满地落红,漫天流雨中缓缓的抱琴前行。
“周姐姐—”许侍霜不由喜极反哭,大叫道。
周遗梦转身,回头,笑道:“你们来了?”
四人不由惊喜欲狂,连忙奔到周遗梦身边翻身下马。傅清竹急急道:“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周遗梦轻笑道:“乌鸦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何大哥他们呢?”柳含姻不由问道。
“他们已上京城去了!”周遗梦道。
“外面死了那么多人,好恐怖呀!”傅清竹不由叫道:“对了,他们怎么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什么?外面真的死了很多人吗?”周遗梦不由大吃一惊。
“是呀!一大队一大队的兵马,眼睛都瞎了;还有这林中的鸟雀也都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傅清竹不由叫道。
周遗梦不由脸色黯然,轻轻一叹道:“唉—没想到我一念之差,竟平白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真是罪过,罪过!”
“什么?那么多人都是你杀的?”傅清竹不由瞪大了眼睛。
“断魂吟之下,十里范围之内,一草一木都不能存活;可我又怎知他们那么快就会追来呢?”周遗梦内疚的道。
“……周姑娘,善恶有报,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咱们还是赶快到京城找何大侠他们吧!”墨青轻轻地道。
周遗梦点点头,和许侍霜合乘一匹马,五人四骑又向京城飞奔而去。
五人刚去,血无天等人便到了树林边,眼见得遍地尸首,漫天落叶,不由瞪大了眼睛。
“天哪!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无天也不由惊叫道。
哐!李凝雪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你来干什么?”李凝雪连忙跳了起来,挡在婷儿面前。
“你给我闪开!”李汉成突然一把粗暴的推开李凝雪,冷冷的盯着苌婷。
婷儿也毫不示弱,立在那儿冷冷的跟李汉成对视。
“明天晚上,我们就要起兵,你要你爹是死还是活?”李汉成阴阴的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婷儿不由问道。
“如果你要他活,那你现在就答应我;但若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那你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李汉成笑道。
“嗬!你有那个本事吗?”婷儿不由冷笑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你们还把希望寄托在姓何的身上?”李汉成突然得意的笑了:“告诉你们吧!已经太迟了!就算今天晚上他把拭天谱交到你爹手里,你爹也没用足够的时间应对了;更何况在任丘还有三万大军在等着他,在后面还有魔尊的扬灰左使在等着他,他若能完整的走过来,那可真算是奇迹了!”
“什么?十八年前的挫骨扬灰使者?”婷儿不由大惊失色,十八年前她虽还未出生,但十八年来她听的那场《七十二章经》的浩劫却是多之又多。挫骨扬灰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人,而是魔鬼的化身!甚至已经超出了刀皇剑帝头顶上的神圣光环!十八年前的挫骨扬灰使者已经接近于天下无敌,那十八年后呢?婷儿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李凝雪也不由大惊失色:“你们要谋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勾结那些魔鬼?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要天下,他要武林!”李汉成一字一字的道。
“天下,武林,天下,武林……权势真的就对你们那么重要吗?”李凝雪突然嘶叫道。
李汉成却不再理李凝雪,只是看着婷儿冷笑道:“你现在可以不必告诉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总有一天,哈哈哈……”李汉成突然狂笑着出门。
九月初一清晨,城门刚打开一半,三人三骑就旋风一般冲进京城,直奔北王爷府。
北王爷亲自降阶相迎,笑道:“何壮士,你们辛苦了!“
何天香连忙下马一抱拳:“不敢,天香只是幸不辱命罢了,这是拭天谱!”
北王爷接过,却随手递给身边的小王爷道:“这个已没有什么大用处,只是他们谋反的铁证罢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何天香突然笑道。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北王爷也大笑道。薛沉香也笑,唯有郭强一头雾水,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兖州的那次休息吗?”何天香突然笑道,在耳边对郭强一阵耳语。
“他妈的!”郭强突然笑叫着一拳狠狠擂在何天香的肚子上,怒骂道:“明明一张纸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却偏偏带着咱们死冲烂打,嫌咱们命都太大了不是?”
“要不然紫玉怎么肯相信。王爷又怎能从容布置?”何天香疼得弯了腰,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众人不由大笑。
“咦?婷儿呢?怎么不见婷儿出来呢?”何天香突然奇道。
“婷儿?”北王爷脸色突然一变,叹道:“她出事了!”
“什么?她出事了?她出什么事了?”何天香不由大惊,竟顾不得在众人面前,一把拉住北王爷的胳膊急问道。
“她被李汉成劫走了!”北王爷叹道。
“她还活着吗?”何天香急道。
“据咱们的内线说她还活着!”北王爷连忙道。
“那是多久的事?”
“前天!”
“前天?”何天香不由发火了“前天为什么不把她救出来?!”
“他是本王的女儿,本王难道就不急吗?但是,国事家事,孰轻孰重,这个你还分得出来吧?”北王爷叹道。
“反正你们没有替我照顾好她!”何天香痛苦的摇着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突然转身向门外狂奔。
“你干什么?”薛沉香突然挡在何天香的身前。
“别拦我,我要去救她出来!”何天香大叫道。
“现在是白天,你不但救不出她来,反而会害了她,晚上我陪你一起去!”薛沉香轻轻的道。
叭!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了何天香的肩头:“还有我!”郭强也深深地道。
九月初一中午,周遗梦,许侍霜,柳含姻,傅清竹,墨青五骑到达北王府。
九月初一下午,血满江,血无天,庞姥姥返回相府。
一进相府的门,血无天便大叫道:“李相国,李相国,何天香早上就进京了,你们快拿主意,否则就坏事了!”
“吵什么?吵什么?”李汉成端着一杯茶悠闲的踱了出来:“何天香早上进京,咱们早就知道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拭天谱在他手上!”血无天不由急叫道。
“我知道!”李汉成笑道:“可没有皇上的手谕,北王爷是调不动一兵一卒的;而皇宫昨日起就被咱们的人控制了,不要说是人,就是苍蝇也进不去半只,何天香这次进了京城,只能是自寻死路!哈哈哈……”
血无天也不由大喜:“真的?”
“自家人,我还会骗你不成?”李汉成笑道。
“对对对,自家人!自家人!令妹还好吗?”血无天突然问道,说着就要往后走,却被李汉成一把拖住,笑道:“她早晚都会是你的人,但现在,咱们办大事要紧!”
“好!好!大事要紧!大事要紧!”血无天也大笑道。
九月初一夜,星光璀璨,月华清淡,李让民正跟李汉成嘱咐道:“我就要出去指挥大局了,这里就靠你了!”
“行了!我知道了!真能罗嗦!”李汉成笑道:“我在家里给爹摆庆功酒!”
“一切还是小心为妙!”李让民还是不放心的道“北王爷这些天也是神神秘秘,我也不知道老家伙到底是在捣什么鬼!”
九月初一子时,京城之中突然兵嘶马啸,火光冲天,一片混乱,杀声震天。
李凝雪的房间,一片漆黑,婷儿拼命的往外冲,却被李凝雪死死的拉住,怒道:“你出去干什么?”
“太子已经起兵了,我要出去陪着父王!”婷儿叫道。
“现在外面比什么时候都要乱,我不许你出去!”李凝雪叫道。
“我不管,我不管!何大哥已是危在旦夕,万一我父王再出什么事,我活在世上有还有什么意义?”婷儿哭叫道,使劲儿往外冲。
李凝雪拦阻不住,突然一指头向婷儿点了过去。
“你干什么?!”突然后面的窗格格的一声碎开,一条人影似闪电般窜入,一掌轻轻推在李凝雪的右肩上。
砰!李凝雪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忍不住连退四五步,惊叫道:“什么人?”话音未落,她的整个人已呆住。
何天香!竟是何天香?!
何天香却一把抱起婷儿急叫道:“太子已起兵谋反,外面打得很厉害,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哎—李姐姐……”婷儿还未说完,已被何天香抱着跳出窗外,只留下李凝雪立在那里捂着肩膀发呆。
何天香跳出窗外,薛沉香、郭强、许侍霜、柳含姻、傅清竹、墨青已和血满江父子,李汉成、百里宽,南宫剑等诸人打做一处。
李汉成一见何天香抱着婷儿跳了出来,连忙拦住叫道:“何天香,没想到你还真能活着进了京城!不过,北王爷已将要伏诛,天下也要易号,你放下婷郡主,李某就放你一条生路!”
何天香不由大笑道:“李汉成,你还在和紫玉一起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吗?告诉你吧!拭天谱早在两天前我就已送到了北王府。今天晚上,不要说京城,就是你们在各地的势力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杀人者死,逆天下者终为天下所逆,李汉成,你就和你爹一齐认了吧!”
“什么?拭天谱早在两天前就已送到北王府?你不是开玩笑吧?”李汉成不由大惊道。
“大军瞬息将至,我又何用和你多费口舌?”何天香不屑的道。
“你危言耸听,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李汉成不由连连急怒道,却又回身朝血无天等人怒叫道:“太子起兵成功,大家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大家上,先做了姓何的!”
但血无天等人却茫然的看着李汉成,却也不知道何天香说的到底是假是真。
突然,李贵满面流血,似疯子般狂奔了进来,老远就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北王爷耍了咱们,曹将军战死,老爷被杀,太子自焚,大军已朝这边压了过来,大家赶快逃命去吧!”
“什么?”李汉成只觉得脑袋上似响了一个炸雷,身形不由摇摇欲坠,门外已传来了急剧的马蹄声。
血无天等人脸上也是齐齐变色。
“什么?我爹被杀了?!—”李凝雪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奔了出来,脸上一片苍白。
突然,各人立即动了起来。
血满江,百里宽,万雷兰,南宫剑,东方灯等人突然拼命往外闯,血无天一把抓起犹在发呆的李凝雪也往外闯,李汉成却静悄悄的往房里闪去,打开了一扇暗门。
“拦住他们!”何天香叫道,薛沉香,郭强也一拥而上,双方又狠斗在一起。
“杀—!”嘭!相府的大门被撞开,无数的兵马似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呼—”相府中突然窜起无数的火苗!轰—有爆炸声响起,残瓦火木夹杂着人的碎肉向四方飞溅,烟火滚滚向众人逼来。
“不好!李汉成这家伙好毒!大家快走!”何天香不由大惊叫道,众人立即上房飞速向外奔去。
轰—轰—火木的碎片在众人脚下飞溅!整座相府中火光冲天,在夜色中分外耀眼,血无天等人也纷纷作鸟兽散。
九月初二上午,北王爷上朝回来,哈哈大笑道:“拭天谱上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已伏法,皇上决定严惩。你们立了大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何壮士,你先来!”
何天香连忙一抱拳道:“转战长宁,破楼金陵,带谱归京,都是大家的功劳,天香不敢擅自居功,唯是相府李凝雪就过在下两次性命,又曾救过婷儿一次;金陵史诗箱助盗摘星图有功以及其他无干之人,尚请皇上网开一面,不要打进诛族之列,以现朝廷圣怀;还有燕山于任丘死难的众位壮士,王爷应当从重抚恤他们!”
北王爷点点头,却问道:“这些本王会向皇上转达的,只是你不要求个一官半职,光大门户吗?”
“王爷!”何天香笑了:“天香草莽之人,在江湖上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就免了吧!”
“那你们呢?”北王爷又问众人道。
韦笑河笑道:“王爷你就省省心吧!你看,像咱们这号人也能做得了官?”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北王爷也笑,却道:“话虽如此,但本王的女婿又怎能是平头百姓一个呢?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听封!即日起,你们就是朝廷的四品带刀护卫!杜长缨杜大侠及六怪刺杀李相国有功,也同为四品带刀护卫!”
韦笑河不由抬头惊叫道:“王爷,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跪下!”北王爷喝道:“谁跟你开玩笑?本王这是在代皇上封爵,你给我严肃点儿!低头!双手俯地!”
“啊?真的来真的?强盗也可以做官?”韦笑河连忙手忙脚乱的趴在地上。
“嘻嘻!慧香,你这次可真是平步青云了!”婷儿朝慧香嘻嘻笑道。
“你胡扯些什么?”慧香满面羞红,却是满心喜欢。
“强盗公,强盗婆穿起官服来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田尺儿也笑道。
“反正要比你爬树露乖的样子好看!”薛沉香笑道。
“咦?你们怎么都知道了?”田尺儿不由大吃一惊。
哄!众女不由一起大笑。
“你跟我们郡主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大家又怎会不知道?”慧香笑道。
“好啊!婷儿,又是你出卖了我!”田尺儿不由大叫道。
“谁卖谁呢?上次要不是你把我灌的找不着天南地北,我还会被稀里糊涂的抬到蛤蟆眼儿那个乌龟王八壳儿里去?”婷儿也笑骂道。
众女又不约而同的大笑。
突听北王爷又叫道:“薛沉香、柳含姻、周遗梦、许侍霜、傅清竹、墨青、田尺儿、慧香听封!”
“不会吧!咱们也要封官?”傅清竹不由吃了一惊,众女不由连忙静了下来。
却听北王爷道:“你们为这次揭穿紫玉谋反一事也同样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当重封,但天朝律例中却从无女子为官一事……”
“唉—”众女不由同时叹了一口气,“那还有什么说的?”田尺儿不由道。
却突听北王爷又突的将声音提高,朗声道:“所以,圣上特赐你们每人珍珠一斛,紫云钗两对,扇坠儿两对,金珠十颗,沉香十斤,香粉十斤,胭脂十匣,宫屏十扇,另有宫锦二十匹,并赐宫廷御宴两席—”
“哇——!!!!!!!!”众女一听,不由齐齐大叫,嘴几乎裂到耳朵根儿,连屋顶都给震飞了。
“哇!好撑啊!”碧云楼中,谁也睡不着,隆然大床,婷儿、薛沉香、柳含姻、周遗梦、许侍霜、傅清竹、墨青、田尺儿、慧香都挺着肚子,瞪大着眼睛并排而卧,婷儿首先哀号道。
并不是北王府没地方住,而是九个人吵着非要睡在一起。原来慧香的房间被洗劫一空,方才安下了这张超大型的床。
“谁让你三百年没吃东西似的,又没人跟你抢!”田尺儿叫道。
“人家高兴嘛!”婷儿嗔道。
傅清竹却跟薛沉香说着话:“薛姐姐,我的钗子不好看,赶明儿跟你那一对换一下,好不好?”
“不用!我的首饰多得很,明天你一起拿去就行了!”薛沉香笑道。
墨青却不无担忧的道:“咱们这一桌都吃撑了,却不知道他们那一桌都醉死了没有!”
“没事儿!”婷儿叫道:“何大哥饮酒从不会太过量的!”
“可你郭大哥喝酒从来都是不醉不休的!”傅清竹忙道:“上次在慕容山庄,就他跟天龙前辈和向公子活着,那还是咱们去的早!若是再晚一步呀,哼哼……”傅清竹却不再往下说了。
“你那一口子呢?”柳含姻突然问慧香道。
“也是一口缸,可能比郭大侠少喝不了多少!”慧香不由叹道。
“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严重了!”婷儿不由敲着脑袋道。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许侍霜道。
“不!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困苦,就让他们好好的放松一下,我们就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了!”薛沉香道。
“对,咱们明天早起去看看他们也是一样!”周遗梦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咱们就先睡吧!”
“好吧!就这样,反正我现在起都起不来,不过,”婷儿突然舔着嘴唇大叫道:“尺儿,明天你留的那半只八宝布袋鸡是我的!”
“什么?你还想吃?我的天哪!”田尺儿不由以手拍额道。
九月初三一大早,众人便早早的起了床,也顾不得梳妆,便朝何天香他们的房间鱼贯而来。
婷儿刚要拍门,却被薛沉香拉住道:“看看他们还在睡没有,如果在,咱们就不进去了。”
婷儿点点头,用指头点破一块窗纸向里面看去,不由吃了一惊,轻声道:“咦?他们呢?”
“怎么回事?”墨青不由问道。
“六怪都在,可何大哥他们呢?”婷儿奇道。
“不会吧!”傅清竹道:“我来看看!”说着爬在窗纸上一看,果然看见六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另一张桌子上杯盘狼藉,却已不见了何天香等人的影子,不由叫道:“怪了,他们难道真的出去了?”
“出去了?他们会去哪里?”田尺儿不由道:“我来看看!”说着便拉开傅清竹爬在了上面,不料一看之下,田尺儿却咯咯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遗梦不由问道。
“周姐姐,你看!”说着田尺儿将周遗梦一拉,周遗梦也不由咯咯发笑。
薛沉香凑上去一看,却见八仙桌上真的不见几人的影子,可八仙桌底下却排了一大堆的脚。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杜长缨五个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一个个就如八爪鱼一般睡在那里,香梦正酣呢!
众女不由大笑。
许侍霜却突然道:“他们这样睡不好,恐怕会着凉的,咱们还得把他们照顾一下!”
众女点头,便开了门,全力抬开那张八仙桌,刚把最表面的杜长缨扔上床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而且还是要命的问题—床不够!
“怎么办?”柳含姻不由问道。
婷儿眼珠一转,突然笑道:“得了,把他们一起扔咱们的大床上算了,省事儿!”
“对呀!”众女眼前不由一亮,立即动手。周遗梦打着帘子,剩下的人正好两人一个将何天香、郭强、韦笑河、赫天南死猪一般成群结队地从里面抬了出来。
恰好小王爷和少王妃走到这里,乍见此状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咦,婷儿,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你没看到吗?还不快过来帮忙!”婷儿眼睛一瞪,没好气的道:“人家手都快拉断了!”
小王爷正要上来帮手,却被少王妃拉住笑道:“人家正在抬情郎的时候,你斜插的哪杠子瘸腿?走了!”说着便拉着小王爷转过一座假山不见了。
“田馥儿—”婷儿不由气得直咬牙:“你这个坏蛋坏蛋大坏蛋!”
“咦?你怎么骂我姐姐?”田尺儿突然道。
“我骂的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你干嘛看着我?”婷儿反问道。
“可你骂我姐姐就是在骂我!”田尺儿不由道。
“咦?这可奇了,我骂你姐姐就是骂你,那我叫你姐姐叫嫂嫂,是不是叫你也要叫嫂嫂呀?”婷儿突然笑道。
“什么?你敢讨我便宜,讨打!”田尺儿不由气得眼冒金星,竟忘了手中还拎着赫天南,忍不住抬手便朝婷儿打来。
就听得对面的柳含姻一声惊叫,砰!的一声响,赫天南的脑袋已重重的敲在了地上。
“啊?”田尺儿不由吓了一大跳,哪里还顾得上再打婷儿,连忙蹲下扶起赫天南紧张的问道:“天南,天南,你没事吧?”
赫天南酒醉得厉害,虽遭重创,却只“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再无动静,但后脑上却缓缓起了一个大大的血包。
“怎么样?还跟我斗?”婷儿笑道。
田尺儿大是心痛,不由咬牙切齿的道:“婷儿,你等着,待会儿等我放下赫大哥,看我不拆了你!”
“你要是拆了我,我就不拿药给你赫大哥上,心疼死你!”婷儿笑道。
“你敢?”田尺儿不由怒道。
安置好四人,众女退出屋来,在回廊上散坐了一圈。
柳含姻突然问墨青道:“墨姑娘,以后你们打算干什么?”
“回青城山!”墨青道。
“回青城山?回青城山做什么?”柳含姻不由问道。
墨青不再开口,柳含姻正想再问,傅清竹却笑道:“她是墨家唯一的传人,墨家的长辈自然要看看他们未来的女婿了!”
“真的?”薛沉香不由轻笑道。
墨青不由淡淡一笑,点点头:“这是咱们墨家百年来的家规,历来如此!你们呢?”
“我们?”薛沉香不由脸色一黯:“此中的事情虽然已了,但魔尊即将复出,何公子必定全力以赴,咱们又能说些什么?唯有同生共死,共赴危难而已!”
一句话出口,众人不由尽皆黯然。
突然房门一开,赫天南一手捂着脑袋,满面痛苦的走了出来,老远就朝田尺儿叫道:“尺儿,我的头不知怎么疼得厉害,你过来帮我一下!”
婷儿不由朝着田尺儿笑,田尺儿恨得直咬牙,只恨不得踹婷儿一脚,却还是连忙去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以‘包‘相许!”婷儿突然摇头晃脑,煞有其事的歪念道。
哄!众女一同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房门打开,何天香、郭强、韦笑河鱼贯而出。
“你没见赫大哥头上多了什么东西吗?”婷儿笑道。
“又是你做的怪!”何天香不由笑道。
“什么作怪?我只不过是好心给他们创造机会而已嘛,不要总这么狗咬吕洞宾好不好?我婷儿一向很懂事的,是不是,何大哥?”婷儿拉住何天香的胳膊笑道。
众人不由又一起轻笑。
突然云七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喂!你们在乐什么?王爷请人在后花园树了一块颂功碑,请大家一块儿去看看!”
“什么颂功碑?”何天香不由问道。
“就是记载你们取得是拭天谱的功绩!”云七笑道。
“北王爷也真是,这么点儿小事……”何天香不由道。
“这还是小事?”婷儿笑道:“更何况父王他也是高兴嘛!”一行人向后花园走来。
刚转过角门,何天香突见北王爷不远处的一名工匠的袖底露出一道寒光。
何天香不由脸色剧变,连忙大叫道:“不好!王爷快闪开!”
奇变生自肘腋,谁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见十几名工匠疯子一般冲了上去,北王爷身边的铁铮、程杨也迅速的闪出,一掌一剑已分别切入了两名杀手的脑袋之中,但两人也同时被那两名杀手刺穿了心脏,更多的杀手则拼命的冲向北王爷。
“呀!”北王爷突然一声怒喝,一拳击碎一个人的头颅,一脚将一个人踢飞,双臂一收,又将两个人活活夹死在肋下,但同时,三四柄利剑也同时刺进了他的胸腹之中。
仆—一瞬之间,所有的人已倒下,谁也几乎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北王爷倒地的那一瞬间,婷儿已晕倒在地。
“留下活口!”何天香暴叫道,猛扑向仅剩的四名工匠。
呛—傅清竹撤剑,墨青撤剑,许侍霜撤剑!
但四名工匠的剑突然举起,剑华一闪,四具尸体已倒在地上,遍地血腥,遍地尸体,所有的人都已呆住!
良久,何天香方痛呼道“北王爷——”
但北王爷已经倒下了,再不能起来,永远不能起来!
“到底是谁干的?”何天香突然红着眼睛向后问道。
“是天杀!”薛沉香缓缓从一名工匠的腰间取下一块腰牌,上面画着两柄交叉的长剑,长剑上面是一只恐怖的骷髅头,下面刻道:“天字第七十五号!”
血无天拖着李凝雪往南如丧家之犬一路狂奔。
血满江不由问道:“无天,咱们干嘛不回北疆总舵,却到南边来了?”
血无天不由叫道:“爹,你老糊涂了不是?咱们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总舵肯定早已给捣毁了,咱们还是南下避避风头吧!”
却突听李凝雪冷冷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南下就以为不会有人找你了?”
血无天不由怒道:“你给我闭嘴!若有人找来,老子第一个就先毙了你!”
“你能堵住我的嘴,但你永远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李凝雪冷笑道:“再说你们血影宫的人自上三代宫主以来就从没过什么好下场……”
“住嘴!”血无天不由暴怒,突然抬手一记耳光向李凝雪扇来。
啪!的一声轻响,血无天只觉手腕一麻,手臂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不由吃了一惊,忙朝四周顾了一眼叫道:“什么人敢暗算本公子?”
四周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但却隐隐有一股凌厉的杀气传来。血无天心中一凛,突然叫道:“大家小心,列阵!”
庞姥姥,谢姥姥及回春化蝶二楼楼主也突觉不妙,不由齐齐转身,背对背成一团抽刀向外而立。
突然,两旁的树林中草叶纷飞,人齐声吟道:“岁月无痕忆有痕,飞雨流花是记印!”接着左面树林中翻飞出一队白衣白裤的少年,背上一把长刀,红带如血;由面树林中翻飞出一队红衣红裤的少女来,每人一把长剑,剑柄上绿带滴翠,突然齐齐向前一拜,恭声道:“飞雨刀,流花剑,恭迎慕容姑娘!”
秋风萧瑟中,慕容兰娟从林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她一身的红缎袄裤,披了一件黑色的大长披风,左手提了剑,一脸冷峻的向血无天走来,竟是那样的威风凛凛,盛气凌人。
“啊?原来是慕容姑娘!你什么时候也讲究起排场来了?哈哈哈哈……”血无天一见是慕容兰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戒意全无。
“敢对慕容山庄无礼者,杀!敢对慕容姑娘无礼者,杀!!敢对飞雨流花无礼者,杀!杀!杀!”二十对少男少女突然齐声喝道,一连五个“杀”字,杀声震天!
血无天不由停了笑,脸上一片骇然之色。
“为了复仇,我为慕容山庄培养了三百铁血的死士,飞雨刀,流花剑,更是死士中的精英;血无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咱们的账该了了吧?”慕容兰娟伫立在一块土坡上,披风飘飘,艳的如火,冷的如剑,眸子中寒光闪烁,竟已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火凤凰!
“那你想怎么办?”血无天不由问道。
“割下你的狗头,以祭我慕容山庄五百壮士的在天之灵!”慕容兰娟沉声道。
“放屁!”血无天不由怒道:“那咱们血影宫死的那三百人怎么算?”
“他们的死,完全是因为你的错,你更该为他们的死负责!”慕容兰娟冷冷的道。
“就凭你?”血无天不由看着慕容兰娟冷笑。
慕容兰娟也看着血无天冷笑,眼光中同样充满了轻蔑。
谢姥姥突然忍不住道:“我就不信才几个月,你这黄毛丫头就脱胎换骨了。来,让姥姥称称你有多大斤两?”说着便跳了出来。
慕容兰娟却冷冷的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叫血满江和血无天出来!”
“什么?你敢在本姥姥面前如此说话?看打!”谢姥姥突然闪身冲了过来。
“杀!”二十名少男突然齐齐喝道,红带飞旋,白光暴闪,嗤—还没看清什么,谢姥姥已飞快的倒下,一片血污在空中弥漫开来,二十名白衣少男又各回原位飞快的成列而立。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血无天的脸色惨变。
慕容兰娟冷着脸一步一步向前走来,紧紧盯着血无天冷冷的道:“你或许还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残暴是疯狂的,但苏醒也同样是痛苦的,你后悔了吗?”
突然,庞姥姥和回春化蝶二楼楼主闪电般扑向飞雨刀,七名血影宫高手扑向流花剑,血满江抡着三才夺冲向慕容兰娟,而血无天却扣着李凝雪缓缓后退。
当当当当当……剑夺相交,爆出一遛火虹,慕容兰娟的长剑竟完全迴同于红花剑,似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连绵不断,浩浩荡荡的击来,大开大磕,无畏无惧,一往无前!
飞雨流花剑!
这么壮观的剑法怎么会起一个这么绮丽的名字呢?
呛啷啷—血满江手中的三才夺突然脱手而飞,慕容兰娟的长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血满江只觉得剑锋泛寒,直刺肌骨,哪里还敢动的分毫?
血无天一见不由大惊,突然也将长剑架在李凝雪的脖子上叫道:“你别乱来呀,否则我也杀了她!”
“她是谁?你凭什么拿她来要挟我?”慕容兰娟冷冷的道。
家破人亡心受伤,李凝雪现在只求速死,不由叫道:“慕容姑娘,我什么人也不是,你快杀了姓血的一家,替武林除害!”
“你给我闭嘴!”血无天连忙将剑锋在李凝雪脖子上一压,立即压出一道血印,狞笑道:“不错!她现在的确已不是相府的千斤大小姐了,可是她却是救过何天香两次性命的人。她死了,你无所谓,可姓何的却不知道怎么想!”
“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什么相府的人……”李凝雪连忙大叫道。
慕容兰娟却猛的收剑:“血无天,你们马上给我走,我只饶你们一次!下次若相见,我必杀你!”
北王府中白带如雪,街径素裹,往来拜祭之人,一片白罗,来也落魄,去也萧瑟。
北王府后院的小径上,何天香、薛沉香、郭强、周遗梦、柳含姻、许侍霜、傅清竹、墨青、韦笑河、赫天南、田尺儿、杜长缨、六怪正低着头失魂落魄的走着。
突然,门口现出婷儿憔悴的影子,一身缟素,身体是那样的单薄,竟几乎已再食不得人间的烟火!
“婷儿,你在这里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大惊道。
“我要‘天杀’主人的人头!”婷儿清晰的道。
“‘天杀’只是个受雇的杀人组织,只有买主才是真正的凶手!”何天香解释道。
“我要‘天杀’主人的人头!”婷儿重复道。
“好!我给你!”何天香盯着婷儿的眼睛,良久方突然道:“如果不是‘天杀’主人的人头,那就是我的头!”何天香突然大步的昂首出门,紧接着是郭强,薛沉香,周遗梦……
“赫泉能找得到吗?”薛沉香问何天香。
“他是咱们唯一的线索,找不到也要找到!”何天香道。
“可即使是找到了,你真的能对抗的了天杀吗?”薛沉香不由担忧的道:“这可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更何况他们在暗,咱们在明!”
“紫玉的实力也很庞大!”何天香突然道。
“你这是在赌博!你不能为了婷儿的一句话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薛沉香不由怒道。
“谁说我不是在赌博?我从一生下来开始,就已经注定将这条命押上了。我本可以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苟且偷生的活着,但我不能!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只能将我能有的生命,让他在魔尊出现之前实实在在的活着!即便是将来一定毁在魔尊手里,也不枉这一生!”何天香也突然大声道,星目中有泪光在闪烁。
薛沉香也不由无言,眼圈却早已红了,大颗的泪珠成串的往下滴。
“再说,‘天杀’留在世上终究是个大祸害,晚除不如早除,更何况,即便我真的不行,不还有武林中各大门派吗?不还有你们吗?”何天香又淡淡的低声道。
“其实,你本不必如此消沉的!”薛沉香黯然道。
“你不用安慰我,疏影的师父只不过是四大使者中的一位,咱们就已无从对付,那两大执法如何?魔尊本人又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何天香苦笑道。
“可是……”薛沉香不由道。
“可是,我却是那种永远都不会为自己流泪的人。你放心,不管魔尊到底如何,我都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因为毕竟,我并不是为了魔尊一个人而活着!不是!”何天香突然凝视着薛沉香轻轻地道。
“谢谢你!”薛沉香也凝视着何天香突然轻轻地道。
“应该道谢的是我!能遇到你们这样的红颜知己,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枉白活了这一世。即便要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何天香叹道,但嘴却已被薛沉香轻轻按住:“我不许你说这些话!”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何天香道。
薛沉香不由叹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有些话,你若留在心里,岂不是更好?”
何天香不由沉默,薛沉香也沉默。
“周姑娘她们现在到哪里了?”何天香突然问道。
“周姑娘、柳姑娘、许姑娘她们往北,现在只怕已到关外了;郭大侠与两位姑娘南下,现在大概也快到埠阳了吧!咱们还要一直往西走吗?”薛沉香问道。
何天香点点头,眼睛中闪烁着灼人的光芒:“武林中传闻天杀的老巢在南岭一带,但我却认为他在西南!”
“为什么?”薛沉香不由道。
“像天杀这样的组织会轻易把自己的老巢所在透漏给你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天杀’自然不会那么笨,可你却也不聪明,既然得罪了老夫,你就不该离开姓周的,更不该离开姓许的!”旁边突然阴阴走出了唐实德。
“唐实德,你来做什么?”何天香不由冷冷道。
“我来,是因为我已决定要杀你!”唐实德冷笑道。
“杀我?”何天香不由大笑:“你凭什么杀我?就凭你一个人?你那几手三脚猫毒功?”
唐实德却笑了:“我的其他毒功确实只能算是三脚猫功夫,但有一样,只怕是当年的刀皇剑帝在此也不敢这么夸口,我让他们生他们就生,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你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怒道,但薛沉香的脸色却变了。
“你认为我是在胡说,可薛楼主却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不错!我说的正是当年置沈西楼于死地的‘鬼王烧’!”唐实德突然大声道。
“天下三绝毒之一的‘鬼王烧’?”何天香这才大惊失色。
“不错!只有‘圣域’的‘燃灯草’才能制得住‘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也只有‘情人泪’才能制得住老夫的‘鬼王烧’!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都如此理,现在‘衔燕石’不在,许侍霜不在,周遗梦更不在,我看你还能走得了?”唐实德阴阴笑道,突然一声闷喝,双掌向前平推,指缝中呼的一声喷出两股淡绿色的火焰,贴地向何天香卷来。
尚距老远,何天香就觉得灼热逼人,竟比摘星楼上‘焚天海‘中的火焰还要灼热百倍,不由大惊,连忙向一棵树上落去。但火焰竟也突的平地飞起,更加迅速的朝何天香追去,一下子将何天香连人带树围在中间。
呼!大树瞬间已焦,吞吐出火焰!何天香不由大惊,立即拔剑,锵—长剑直楔入地,银白色的剑罡一波一波向外激荡,顽强的抵挡着“鬼火”圈子的缩小。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挡得住老夫吗?”唐实德突然大笑道,猛的一拍鼻子,鼻孔中立即流出两道鲜血,但鲜血立即就被点燃,何天香的脸色骤然一变,突然发现销魂剑似已变软,竟要熔化!
薛沉香不由大惊,突然折了一根大树枝就要扑上。
唐实德却突然诡笑道:“薛楼主,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柳月儿是怎么死的?沈西楼又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
薛沉香的树枝突然无力的垂下,沈西楼是怎么死的,薛沉香当然清楚!当年沈西楼本来还有三成的机会,但就是因为柳月儿的突然攻击而使两人同时化作了飞灰!
“鬼王烧”最邪恶的内涵便是吸收别人的功力来攻击别人。当年“鬼王烧”的主人就是以沈西楼的功力焚化了柳月儿,以柳月儿的功力加上本身的功力焚化了沈西楼。
今天的唐实德同样可以以何天香的反击之力焚化薛沉香,再以薛沉香的攻击之力会以本身的功力焚化何天香!
薛沉香不怕自己被焚化,但却怕何天香被焚化!
“可是,你不出手,也同样没有办法阻止老夫杀他!”唐实德哈哈大笑道。
何天香的剑罡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的被吸走,罡圈在逐渐的缩小,长剑在一寸一寸的扭曲,变形!何天香的衣角已有火焰然起,雪风长袍竟也开始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薛沉香不由大惊失色,大叫道:“姓唐的,你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薛姑娘,你不用求他,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何天香满身是火,但身形依旧坚定,胸有成竹的道。
“你的内功已快被我吸完,你凭什么和我斗?去死吧!”唐实德突然扬声大叫道,口中、耳中火星乱冒,火焰乱窜,何天香身边的火焰也猛的暴涨了三倍!浓烟滚滚,将何天香完全淹没!
“住手!”薛沉香不由大惊,剑光一闪,竟奋不顾身的朝火圈挑去。火焰弥天中,何天香也突然一声长啸,销魂剑突然猛的向前全力暴划而出,无铸的剑罡开天辟地一般竟冲开火圈直奔唐实德而去,但火焰滚滚也同时向何天香一扑而下。
嗖—半空中突然同时划过一道紫电,一只浴血的黑燕闪着夺目的光华飞到了火焰的上空,波!血燕突然凌空炸开,空中有雨淋下,黑红色的雨,向火焰中洒去!有一滴却轻轻滴在了薛沉香的脸上,只有一滴,但好苦、好涩、好湿、好酸!薛沉香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空旷失落,无奈与愁思,“这不是雨,这是情人的眼泪,情人泪!”薛沉香突然轻轻的说道,然后便轻轻的倒下,倒下……
李汉成阴沉着脸推开了草屋破败的房门,走了进来,屋中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人影,但却有人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对!我来了!”李汉成答道。
“银子呢?”黑暗中那人阴阴的问道。
“离开京城后,我早已一贫如洗!”李汉成干脆的道。
“什么?你没有银子还要在咱们暗杀北王爷?你当咱们天杀是干什么的?”那人不由大怒道。
“我也同样可以杀人!”李汉成沉声道。
“哈哈哈哈……”那人却突然大笑:“像你这样的杀手,天杀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你以前虽跟咱们有过交情,但天杀只认白花花的银子,杀!”
杀!字刚一出口,黑暗中立即闪出五道刺目的闪电,直奔李汉成的周身要害之处。
李汉成的身子猛地一伏,撞破门板向外滚去,同时右手一轮,几颗红色的弹丸已落在屋内。
轰—轰—轰—
气浪翻滚,草泥乱飞,整座草屋已给炸得四分五裂,李汉成却在草丛中捂着腰低身向外飞窜,腰间,血流如注!
天在旋,地在转,口渴!口渴!李汉成突然感到最痛苦的还不是肋下的伤口,而是几乎腰着火了的嗓子眼儿。
突然,前面的大树下出现一个卖梨的小老头。澄黄的梨子,闪烁着诱人的颜色,李汉成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
“你的梨子怎么卖?”李汉成问。
“三文铜钱一斤!”老头儿慢条斯理的道。
“三文钱?你不嫌太便宜了吗?”李汉成恶毒的笑道,手中的长剑突然从梨筐下插进了老头的腹内。
“呃!”那老头立即惊叫道,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手中的一个黑色圆筒已落在地上。
“你是天杀的人?”李汉成明知故问。
但那人已说不出话来,身体缓缓的向下软倒,然后逐渐的僵硬。
天冥宫总舵,梅柔正在给何天弃整理衣服,突然陈长老进来报道:“稟宫主,门外有个乞丐要见你!”
何天弃不由大怒:“陈长老,你老糊涂了不成?一个乞丐你也报到我这里来,难道不知道咱们要办大事了吗?”
“是是是,属下知道,”陈长清连忙道:“可他说是你的旧相识,你一定会见他的!”
“哦?我的旧相识?一个乞丐?”何天弃不由冷笑道:“好!你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我的哪个旧相识!”
不一会儿,陈长清领着一个人进来,却见他满面血污,乱发四垂,衣衫褴褛,三分像人,七分似鬼,一股血腥的恶臭扑鼻而来。
何天弃不由眉头大皱,问道:“你是谁?找本宫主来做什么?”
“长宁一别,何兄难道就真的不认得小弟了?”那乞丐突然开口道,竟是李汉成的声音。
“他妈的,原来是你!不要说你这个样子,就是化成了灰,老子也认得!若不是你,咱们天冥宫会白白的浪费那么多时间,白白折损那么多的人手?”何天弃突然暴怒道:“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天下扬名?要不是老子机灵,没有跟他们一起进京,否则现在不也是灰头土脸的吗?说着从上面冲了下来,一脚就踹了李汉成一个跟头。
李汉成翻身爬了起来,用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缓缓道:“若不是此中种种变故,咱们现在岂不早都已平步青云,大富大贵了吗?”
“放屁!”何天弃怒骂道:“怨都怨你那个死鬼老爹和那个不可一世的紫玉,总以为自己什么事都知道,却被何天香和北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咱们也都跟着倒血霉!”
“好吧!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反正他们都死了!”李汉成不由沮丧的道:“但你看我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看在过去的份上,能不能拉我一把?”
“拉你一把?”何天弃突然仰天大笑:“李汉成,咱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咱们换个位置来想想,假设我现在是你这个样子,你会不会拉我一把?”
“何天弃,你真的这么绝情?!”李汉成不由惊怒道。
“李汉成,我不杀你已经是够可以的了,你不要再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有多大的斤两?滚!”何天弃突然脸色一变怒喝道。
“好!好!这本就是咱们这种人的下场!我走,但你同样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李汉成也突然仰天惨笑道,跌跌撞撞的闯出大厅。
大街上,李汉成刚一露面,一个卖包子的,一个挑柴的,还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突然同时向李汉成出手。
李汉成出剑,当!砸飞一个人的短剑,一脚踢飞挑柴的担子,一掌劈在老婆子的头上。李汉成继续往前走,突然爬在一个卖菜的小贩的摊上,狠狠的盯着他道:“我认的你是天杀的人,为什么不派高手来杀我?”
那人一愣,却突然笑了,笑得是那样邪,那样诡异,那样阴毒!“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开天杀玩笑的人,所以,咱们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的!”说着,他突然出手,一只铁杵闪电般的击向李汉成的左肩头。
格!李汉成突然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那个人的鲜血也喷在了自己胸前、脸上!透过血雾,那个人仍在笑,笑得是那样的阴毒,那样的残酷!
李汉成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天杀的人,都在邪恶的盯着自己,李汉成的心理终于崩溃,不由大叫一声掉了头掩面狂奔,奔上一座桥,桥对面正有一个孕妇提了一篮子鱼朝李汉成走来。两人交错而过,突然李汉成疯狂一般向前奔,身后血雨飞散开来,那名孕妇的头颅一飞冲天,而李汉成的半片耳朵,三根手指也同样落在了桥上。
“天哪!救命呀!北王爷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夜幕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毛骨悚然的惨呼!
黑红色的雨点在飞溅,绿色的火焰在痛苦的翻滚中熄灭,唐实德的身体在何天香威猛的剑罡下四分五裂,但薛沉香的身影也终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素面朝天!
“沉香!”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扶起薛沉香叫道,可薛沉香不但鼻息全无,就连心跳也已似停止。
“沉香—”何天香不由吓得手足冰冷,悲痛的大叫道;但薛沉香的身体仍在逐渐的变凉,变僵,再无一丝生气。
身后,小心翼翼的走来了许侍霜的影子。
“你来做什么?!”何天香紧紧抱着薛沉香的身体,头也不回悲愤的怒叫道。
许侍霜不来,薛沉香就不一定死,可何天香却一定要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许侍霜也泪流满面的哭道:“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冲过去的!我真的没想到……”
“你本该好好跟着周姑娘他们的,可你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何天香猛的转过身,双目中吞吐着愤怒的火焰,悲怆的大吼道:“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她没有死在唐实德的‘鬼王烧’手里,却死在了你的‘情人泪’里!”
许侍霜的心也在滴血,泪波滚滚,却只能往肚子里咽。想一个人难道就真的是错吗?自己若是不来,何天香现在不已是死在了‘鬼王烧’之下了吗?可重要的是薛沉香死了。
薛沉香死了!!
良久,何天香突然缓缓的抱起了薛沉香沉痛的向前走。
许侍霜也跟着向前走。
突然,何天香轻轻地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以后我都已不想再见到你!”
许侍霜的脸色突然剧烈的惨变,身形一阵轻颤,摇摇欲坠。
何天香又缓缓的向前迈步,他的步子是那样的沉重,迟钝!薛沉香死了,带走的不仅仅是薛沉香的形与神,同样还有何天香的灵魂!
苍天血阳,又是黄昏,可这样的黄昏又是怎样的黄昏?
何天香已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可许侍霜又何尝不是?
岳阳,天星楼总舵,连树叶也在呜咽,悲涩!天星楼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来了,白衣如雪,就连风也那样的萧瑟!
何天香抱着薛沉香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踏进了大厅。
何天香缓缓的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交椅上一脸憔悴的薛摇红;薛摇红缓缓的抬起了头,也终于看到了同样憔悴不堪的何天香!
前天还在软语温存,现在便已玉销香焚,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又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扑通!
何天香突然跪下,哑声道:“薛前辈,我对不起沉香,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整座天星楼!”
薛摇红却轻轻的慨叹道:“孩子,你先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香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得告诉我!”
“前辈不用多问了,是我害死了薛姑娘,要杀要剐,只凭前辈一句话,何天香绝不敢多有一言!”何天香虎目中竟又似有泪要涌出。
薛摇红也不由哽咽道:“我知道你不会害香儿的,可害香儿的到底是谁,你一定要告诉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整座天星楼的事!香儿不能白死,你明白吗?”
“薛姑娘是我害死的,我来替她偿命!”门口突然有人大声道,紧接着一个人已冉冉走了进来,竟是许侍霜!
“侍霜!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叫你不要跟着我来吗?!!”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
“我没有跟着你来!我来,只是为了向总楼主有个交代!”许侍霜沉声道,却走过何天香来到薛摇红面前朗声道:“薛姑娘是死在我手上,跟何公子一点儿干系都没有,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何天香不由大急,连忙一把扯开许侍霜道:“前辈明鉴,这事不能怪许姑娘!当时是在下遭唐实德的‘鬼王烧’袭击,薛姑娘和许姑娘同时出手相救,以致误伤,尚请前辈手下留情……”
何天香话尚未完,许侍霜已高叫起来:“杀人者死!薛姑娘确是死在我手上,我愿以命作抵……”
“侍霜,你在胡说些什么?!”何天香不由惊怒道。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许侍霜也同样气势汹汹的盯着何天香道。
“住口!你们吵完了没有?!”薛摇红也突然怒叫道。
许侍霜、何天香不由同时低了头。
“我不管香儿到底是怎样死的,可二十年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们知道吗?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薛摇红突然在众人面前哭了起来。
天星楼中所有的人都在哭,何天香哭,许侍霜也同样哭。人海茫茫,谁是铁心?谁无柔肠?人生一死,倘能得人为之真心而泣,当也不枉来的世上一场。可死去的人已无知,活着的人空断肠。
泪到尽处魂已散,最恨绚丽是从前!良久,薛摇红突然轻轻的走了下来扶住许、何二人哽咽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能再怪你们什么,只是香儿下葬那天,希望你们能在场,也尽一尽朋友之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薛摇红突然眼圈一红,又泪如雨下。
何天香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的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含着热泪,紧咬着下唇,拼命的点头。
许侍霜也哭,却突然扑到薛摇红怀里叫道:“薛前辈,我对不起你,其实薛姐姐还没有死!”
“什么?!”所有的人都大惊。
“‘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虽是天下三绝毒之一,但却没有‘鬼王烧’那般阴毒,中毒者形同死亡,但唯有仆一月过后才是真正的魂亡之时。在这一月之中,中毒之人饱受情思之苦,悲欢都难以堪言,痛者愈痛,欢者愈欢,天堂地狱人间轮还,这才是它的厉害之处。而《药王事典》上记载:能解‘情人泪’的唯有‘圣域’的‘燃灯草’,可‘圣域’只是几百年前传说中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事呀!”许侍霜抽泣道。
“为什么不早说?只要由一点儿希望,我们就得去做!”何天香也突然想起了那天唐实德的话,猛的抱起了薛沉香的身子便往外奔,一瞬之间,那身子竟又温暖柔软了许多!
“你到哪里去?”薛摇红不由问道。
“我现在就去找‘燃灯草’!”何天香叫道。
“大家听着,不惜一切代价把‘圣域’找出来,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快!”薛摇红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传说中的“圣域”在武夷山脉之中,但武夷山脉连绵百千里!“圣域”到底在哪里,却是没有人能知道的事!
但时间只有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何天香在飞奔中轻轻的看着薛沉香的脸。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端庄、高贵、美丽善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虽然紧紧的闭着,但却犹似在静静的凝视着何天香。
“沉香!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我一定要救活你!”何天香轻轻地道,说着穿入了一片树林。
嗖-嗖—
林中突然有弓弦声响起。
何天香不由一惊,身形奇快的向树后闪去。。
轰—轰—两颗七彩的石头从林深处飞来,竟将何天香方才所在的大树炸得皮肉横飞,树冠轰然向下倒去。
“射日神弓七彩石?”何天香不由大惊:“射日老人何在?在下何天香,请不要误会!”
“我要杀的就是你何天香!”树后突然现出一个华服的年轻人—耿秋声。、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因为史不云是我舅舅,史诗箱是我表姐!”耿秋声冷冷道,手中的射日神弓突然连连作响,无数的七彩石似虹般向何天香射来。
何天香不由大骇,向内飞奔,叫道:“史不云谋反,死有余辜,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卖命?”
耿秋声一面飞追,一面叫道:“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亲舅舅!”说着弓弦急响,一颗颗的七彩石子不断的射出。
枝残叶溅中,无数的大树在爆炸声中倒下。
何天香在飞窜,七彩石在横飞。突然,耿秋声一摸袋囊,不由吃了一惊,七彩石没了!就在这一瞬间,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在林中一闪不见。
耿秋声却在冷笑,缓缓的从腰间抽下那支长箭,扬声道:“何天香,你以为你还能逃掉吗?这已支便是当年后羿射逢蒙的第七支神箭—问心箭!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耿秋声缓缓将箭扣在弦上,拼力拉了个半弓,猛的一放!
嗖——
箭啸刺耳,竟在林中七折八拐的向前飞去,耿秋声也飞身而起,随着箭枝向前飞奔。
一大片密林后面,何天香正抱着薛沉香向前艰难的跋涉。
箭行若电,啸声夺魄,直刺何天香的背心,但何天香一转身,那支问心箭竟已落在何天香的手里。
耿秋声不由张大了嘴巴呆住。天下十大名器之一的射日神弓之下射出的“问心必杀箭”竟会那么轻易的被人接在手里?
何天香却冷冷的道:“问心神箭是天下第一神箭,但它却只杀心中有悔有愧之人,我心中无愧,但你却要好自为之了!”何天香说着将问心神箭扔了回来,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耿秋声伸手接过了箭,不由一呆,眼前却突又浮现出史诗箱那幽邃的眼神:“不,我是怕他伤了你!”
“何天香—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耿秋声突然又放声大叫道。
天边,有乌云翻起,一层层的布满了天空,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在崎岖的山路中蹒跚的前行;天边,有闪电划破了乌空,雪亮的雨点落了下来,何天香犹自抱着薛沉香在蹒跚的前行;雨越下越大,山路早已泥泞,四周除了草外别无一物,何天香将雪风长袍紧紧包在薛沉香身上,依旧一步一滑的前行。
风越刮越大,雨越下越冷,成串的从何天香的头上浇下,又从脚后跟上流走。山路依旧百折千回,遥遥不知延伸何处;云雨中青山依旧隐隐相映,远远不知何去何从。何天香终于再也走不动,却将薛沉香放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把她的身子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让胸口仅留的一丝温热,温暖着薛沉香早已僵冷的身体。虽然那一点热就如黑夜中的一点烛火一样渺小,不乎存在,但何天香却坚信雨终将会停,就如同薛沉香一定会复活一样!
晚秋的雨是那样的冰冷,无情,打在身上,是那样的生硬。何天香的身体也终于渐渐的发硬,几乎连指头都不能再动,但他却依旧紧紧的搂住了薛沉香,不肯有一丝的抖动,替她搭起一张最原始的帐篷。终于,两个人在风中,在雨中凝成了一座僵硬而由凄美的丰碑。
风依旧大,雨依旧猛,小路的远处却有一只白伞飘过,白伞下面是一个如伞一样洁净的小姑娘,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如一只洁白的蝶一般在雨中轻轻的走来。
漆黑的云,墨墨的山,浑浊的雨,整个世界的背景是那样的昏暗,沉重;可一人一伞的出现,竟使人不由有了一种轻空的感觉,伞也夺目,人也轻灵,一人一伞是那样的飘逸灵动,毫无毗瑕的向前飘来。
可当她接近这座丰碑时,她的脸突然变了,她开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座丰碑,终于,她开始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男的的脸。
一股逼人的寒气传来,冷硬如铁!
“真的是石头?”姑娘突然笑了,转过身子上路。
“姑娘,我借你的伞用一用行不行?”姑娘不由吓了一大跳,盯着那尊石像叫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石像点点头:“我想借你的伞!”
“为什么?”姑娘问道。
“因为我的朋友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她不能再淋雨了!”石像道。
姑娘低下头看了那座躺着的石像一眼,却发现她的头发都是干的,不由笑道:“你弄错了,她根本就没有淋到一丝雨;更何况,现在雨下的这么大,我若把伞借给你,那我怎么办?”
石像不由长叹了一口气道:“她没有淋到雨,只是因为我的内功,可我的内功已经再也坚持不了多久;我借你的伞,将来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尽量的谢你!”
“自己淋得如同僵尸,却用内功将另一个人烘的连发丝都不沾一丝雨滴,好高深的内功修为!”姑娘心头不由一骇,嘴上却依旧笑道:“即便是我肯把伞借给你,可给一个死人打伞又有什么意义?”
“她没有死,她不过中了‘死血衔燕石’中的‘情人泪’而以,只要我找到‘圣域’中的‘燃灯草’,她仍旧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石像连忙道。
“圣域?”姑娘不由大吃了一惊“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呀!它真的存在吗?”
“它必须存在!它没有理由不存在!因为只有圣域中的‘燃灯草’才能救得我的朋友!”石像中竟有热泪流出,和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流下。姑娘竟突然在这冷雨中第一次感到了温暖,虽然有限的可怜,但却把你的整个心都熏暖。
“伞,我可以借给你,可你知道怎么还给我吗?”姑娘突然叹息道。
“还请姑娘示下!”
“天亮后,你向右转过那道山梁,再往南翻过两座山头,有一座不很起眼的山谷,你在那里找我就行了!”姑娘道。
“那到时怎么称呼姑娘?”石像又问。
“我叫叶留痕,你拿着这把伞说要找叶姑娘,她们就会带你来见我的!”姑娘轻轻的笑道。
“谢谢你!”石像道,但叶留痕已消失在了雨中。
好伞!真的是好伞!八十四骨紫竹柄的白鹤伞!石像撑了开来顶在另一座石像头上,自己却依旧暴露在风雨中。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猛,如盆浇缸注,但风雨中却依旧矗立着那两座永不倒塌的丰碑!丰碑上面是那把原本轻盈的伞,却早已失去了那份灵动,似已跟丰碑牢牢浇铸在了一起,风吹不动,雨打不摇!灵动是一种美,可谁又能否认,凝重竟也同样是一种伟大!
远处的山梁上,却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在静静的凝视着那座伟岸的丰碑,风雨中,她的脸,她的衣衫是那样的白,那样的亮,亮的朦胧,如黑夜中的一只萤火虫,更如夜的大海上的一盏明灯!
芜湖,郭强,傅清竹,墨青正跟一个黑衣蒙面人相对而立。
“你到底是谁?”郭强怒问道。
“一百零五号!”
“一百零五号是什么意思?”郭强又问。
“一百零五号就是一百零五号!”蒙面人阴阴的道。
“那你找我墨姐姐到底做什么?”傅清竹不由问道。
“选妃!”那人冷冷的道。
“选妃?选什么妃?”郭强不由奇道。
“武皇即将出世,自然要有武后为陪!”那人道。
“武皇?武皇是什么东西?”傅清竹不由道。
“武皇就是武林皇帝,你也要去!”那人冷冷道。
“去你妈的大头鬼!”傅清竹突然出剑,叮!剑划在一百零五号的手臂上,溜出一道火星。
傅清竹不由一愣,墨青脸上却变色,郭强脸上也同样变色。
“跟我走!”黑衣人突然伸手,手就到了傅清竹胸前。
“住手!”墨青突然叫道,长剑猛的攻向黑衣人的面门。
郭强出腿,风云十八腿!
叮!长剑击在黑衣人的面门上,依旧划出一溜火星,面巾却被划破,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
啪啪啪啪!黑衣人身上挨了无数脚,尘土飞扬,终于忍不住后退三步。
郭强的脸色更显沉重,左腿上一阵隐隐作痛。
“你很好!年轻人!”黑衣人冷笑道,竟似无所知觉般又伸手向傅清竹抓来。
“啊?”傅清竹和墨青连忙飞身相避。
郭强又猛的出腿,十成功力的风云十八腿!
啪啪啪啪啪!
一阵急遽的爆响过后,郭强突然后跃三丈,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黑衣人的一只右臂已给踢飞,却依旧狰狞的向前走来,笑道:“年轻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突然,剑虹一闪,墨青的长剑已插在了黑衣人嘴里!
但墨青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嘎嘣!墨青的剑尖儿已被黑衣人生生咬断!
突然,郭强又闪电般的出脚,一脚踢在墨青的剑柄上!
嗤!血光如箭,黑衣人终于缓缓的倒下,几颗碎牙在鲜血中格外刺目!
“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傅清竹的身子仍在颤栗。
“我不知道!”郭强沉着脸,却从黑衣人身上翻出了一卷东西,打开一看,却见上面写满了人名。
天星楼薛沉香
紫林帮任灵盈
听竹轩周遗梦
药王谷许侍霜
慕容山庄慕容兰娟
添愁城柳含姻
嫁月山傅清竹
华山江如月
桐柏王红英
青城墨青
武当高连萍
恒山黄芥英
衡阳纪小秋
南昌刘玉筝
黑轿孟祖儿
上尧曹采风
昆仑江丹丹
普陀范芳
……
……
等等等等,一共五百一十六名。郭强不由苦笑道:“武林中的美女几乎给一网打尽了,你们统统榜上有名,薛搂主还名列第一!这下麻烦可大了!却也不知道这武皇到底是何等人物!”
“就现在看来,天杀的事就先往后推一下吧!咱们还是赶紧通知她们,要她们小心一些!”墨青不由担忧的道。
“已经来不及了!”郭强不由叹道:“一百零五号既然找上了咱们,那就一定也找上了她们,却也不知道首先倒霉的是谁!”
首先倒霉的是许侍霜!
何天香刚出天星楼总舵,许侍霜便跟了出来。但何天香的‘逍遥游’身法委实太快,还未出岳阳,已失去了何天香的踪迹。
许侍霜正焦急间,突然一阵隐隐的寒气从背后传来,许侍霜不由大骇,猛的转身,却和一个黑衣蒙面人打了一个对面。
“你是谁?”许侍霜尽量沉着的道。
“妃使一百二十五号奉命来接许姑娘进见武皇!”黑衣人道。
“武皇?武皇是谁?我没有听说过,你我也没见过,我不去!”许侍霜只觉这人身上鬼气森森,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想和他多接触,立即就走。
“黑衣人却突然伸手朝许侍霜肩头抓来。
许侍霜却不闪避,照旧前行,嘴角上浮起一抹冷笑。
刺痛入骨,许侍霜不由一声惊叫,但整个身子却再也动弹不得。
黑衣人却笑了:“你肩上有毒,可咱们经过铁打火炼,已到了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境界,一点儿毒粉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剑华夺目!黑衣人想避已经避不了了。当!薛摇红的长剑已深深地钉进了黑衣人的额头上,如钢凿铁!
啪!薛摇红一抖长剑,黑衣人的头颅一分为二,缓缓倒下。
“总楼主,你怎么也来了?”许侍霜不由大喜。
“香儿身负剧毒,我做娘的又怎还能坐得住?”薛摇红不由叹道。
“你虽坐不住,可武皇的‘选妃录’上却没有你的名字!”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薛摇红的身后响起。
“谁?”薛摇红虽惊不乱,长剑在手中一紧,轻喝道。此人竟能侵入薛摇红三丈之内而不被发觉,绝对是一个劲敌!
“武皇的选妃副使!”那人冷冷道。
“武皇?武皇又是谁?好大的口气!”薛摇红冷冷的道:“就连魔尊都没有胆量称武皇,还有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你错了!称武皇的正是魔尊。魔尊就是武皇,武皇就是魔尊!”那人连忙恭声道。
“什么?真的是魔尊?”薛摇红不由大吃一惊,猛的转了身子紧紧的盯着选妃副使。
“总楼主不必紧张,令媛沉香姑娘也在选妃录上,而且排的还是头名,万一薛姑娘荣登‘武后’宝座,总楼主便是武林之母了!”选妃副使阴阴笑道,说着拿出那张选妃录抖开一看,薛沉香的名字可不高高在上?
“放屁!”薛摇红突然怒道,手中的长剑闪电般的向前攻出。
叮叮叮叮叮叮!
剑尖击在选妃副使的要害之处,选妃副使在暴退,但薛摇红的长剑却在一寸一寸的往地上落。
“天问十二神剑果然名不虚传!”选妃副使大笑道,身形猛的反扑过来,双臂一张,薛摇红手中最后的半截长剑也一节节的断裂!
嗤—
碧芒暴闪,直刺选妃副使的双目,碧血神针!
选妃副使双臂急抬,叮叮!火花飞溅,碧血神针深深地扎在了选妃副使的臂上。
薛摇红长袖飘飘落在地上,脸色却有些难看。
无坚不摧的碧血神针竟然射不穿选妃副使的双臂?!
双臂缓缓放下,又露出了选妃副使凶残的眼睛:“薛摇红,你没有胜算的,在老夫之上还有两大执法和四大使者,哪一个也不是你所能对付得了的。听老夫的,乖乖把你女儿和许姑娘交出来,说不定你还有光耀武林的一日,否则……”选妃副使却又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残酷,那样的残忍,他的双臂开始缓缓的抬起。铮—手臂上竟有刀光在闪烁!
“铁手神刀?!”薛摇红的身形突然冲霄而起!
“哪里走?”选妃副使的身形也猛的拔起,双臂一挥,两臂的衣袖立即碎成碎片,片片飞扬,但两团乌黑的刀光却纠缠着向空中的薛摇红暴绞而去。薛摇红的冲劲已尽,正往下落;选妃副使的冲劲却正足,刀光耀眼,已到薛摇红的脚下。
“啊?”许侍霜不由一声惊叫。
然而就在这时,薛摇红的身形却突然不可思议的倒卷而上,头上脚下,右手食中二指突变剑指,一指点在选妃副使的眉心儿上。
咚!选妃副使重重的站在了地上,仰首向天,薛摇红的剑指就顶在他的眉心上,左臂平举,双足登天,指体一线!
“天问十二神剑已杀不了我,你还是停手罢!”选妃副使阴阴道,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薛摇红却突然冷笑,食中二指突然暴涨两倍,嘭—!选妃副使的整个头颅突然被炸的碎如齑粉,四散乱飞!
“没事了!”薛摇红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是没事了,可周姐姐她们却还在关外,那怎么办?”许侍霜却捡起那张“选妃录”急急的叫道。
“立即通知‘选妃录’上所有的人,要她们小心!”薛摇红沉声道,双目中却闪烁着凌厉的寒光,魔尊,你终于要出来了!
第四章 夺血杯天冥毁神草舒忧怀留痕刺天香
唱心
红尘中有多少缘分你我不知道去温存让风沙干涸了那湿润的唇
花开花落犹是春小船儿带来几多浮沉不是你太认真而是我伤你伤的太深让月光保存了那温暖的吻
不要说我对你没一点情分其实我爱你海一样深就算再大的波浪翻滚我也会奋不顾身
何必如此的伤心一道一道的伤痕是多么的残忍其实我的心也很脆嫩并不比你强几分
原来我也怕认真芳草斜阳又是黄昏对着苍天我默默的问你到底是那一颗的星辰
周遗梦拿着一张急件,一边走一边跟柳含烟道:“侍霜总是不听咱们的话,偷偷的走掉倒没什么,可若没有薛楼主在,这选妃使者非把她给掳走不可!”
“咱们还是快点走跟其他的人会合,这样才安全些!”柳含烟也有些紧张的道:“只是不知道何大哥找到圣域没有?”
“咱们现在也无从帮忙,但愿他们都没事才好!”周遗梦也不由担心的道。
突然,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柳含烟不由问道,身子一纵就跃了出去。周遗梦不由叫道:“哎—你慢点,我走不快!”
一片荒草之中,一对青年男女正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打的节节败退。男的似乎已经受伤,但双掌中一波一波的气劲依旧是那样的声势惊人;而女的却早已乱了心神,长发凌乱,断了半截的长剑砍在黑衣蒙面人的身上只叮叮作响,另一名黑衣人却在旁边悠闲的看着热闹。
“不好!是小秋他们!”柳含烟不由叫道,再也顾不得周遗梦,一个飞身跃了过去,一琵琶便朝黑衣人身上砸了过去。
嘣!柳含烟只觉得眼冒金星,纤手一阵发麻,险些把琵琶给扔了。那人却一声冷笑,一掌拍来。
“柳姑娘,快闪开!”一个人连忙一把把柳含烟拖开,守在纪小秋身边的当然一定是酒公子向歌吟。
嘭!“大梦残篇”跟黑衣人相撞,黑衣人不由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向歌吟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向大哥,你觉得怎么样?”纪小秋不由花容失色,连忙问道。
“还死不了,反正自认识你以来,我就一直在倒霉!”向歌吟不由苦笑道。
“你是谁?”黑衣人突然问柳含烟道。
“添愁城柳含烟,你们又是什么人?”柳含烟反问道。
“添愁城柳含烟?妙极妙极,这倒省了咱们四处奔波了!”黑衣人不由朝着另一个黑衣人笑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柳含烟不由一惊。
“他们说要带小秋去参加什么选妃大会!”向歌吟插嘴道。
“什么?你们就是‘选妃使者’?”柳含烟不由暗暗叫苦。
“不错!咱们正是武皇的‘选妃使者’!选妃录上也有你的一份,你就跟咱们一起走吧!”一个黑衣人大笑道。
“选妃录上也有我的名字,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周遗梦从身后缓缓的踱了出来。
“传说中的湘妃竹琴,周遗梦?”黑衣人不由吃了一惊。
“既然知道是我,你们还不快走?”周遗梦轻声道。
黑衣人却仰天大笑:“周遗梦啊周遗梦,音神的名头可以唬得了别人,可你却唬不了咱们,你来得正好,也就跟咱们一起走吧!”笑着,两个人已一齐向四人扑了过来。
向歌吟不知道周遗梦的厉害,一见不由大惊,连忙揉身上前,双掌一错,大梦神功就要拍出,却被柳含烟一把拉了回来。
周遗梦却在冷笑,凛然对着两人,轻轻地冷笑。
一个黑衣人不由有些奇怪,问第一个黑衣人道:“七十四号,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一个弱女子,还不够我两个指头捻的呢,上!”黑衣人叫道。
两个人电扑而上,四只手堪堪就要抓在周遗梦身上。
“放肆!”周遗梦突然轻轻喝道。
咚—突然一声琴响,向歌吟只觉得耳朵差点儿给震飞了,纪小秋则干脆把断剑给扔了出去。
轰—一声暴响,两个黑衣人灰头土脸的给震出五六步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遗梦。
周遗梦也微微有些诧异,却道:“没想到‘恨天舒’之下你们还能留得性命,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
两个黑衣人对望一眼,却突然同时出手,四团黑影闪电般的朝周遗梦打来,竟是四只铁饼在空中急旋着,尖叫之声刺耳至极。
饼啸刺耳,瞬间即至,威猛之极。柳含烟知道周遗梦没有武功,不由大急,连忙冲上叫道:“周姐姐,快闪开……”
咚—!!!
琴震之声,天崩地裂,尘土飞扬!向歌吟的头也忽然似要炸开,忍不住仰天一声怒啸!
四只铁饼在怒啸声中被炸得四分五裂,两名黑衣人的身体则被一鼓而碎,破肉碎衣漫天飞散。
“苍天祭”!竟又是“湘妃竹简”中仅次于“断魂吟”的“苍天祭”!
“简直不知死活!”周遗梦缓缓的收琴:“听薛总楼主说慕容姑娘就在附近,咱们得赶快找到她再一起南下!却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慕容兰娟现在的处境不好,而且是非常的不好!一名黑衣选妃使者正将飞雨刀流花剑打得东倒西歪,向正在飞退的慕容兰娟和李凝雪追来。飞雨刀,流花剑在他身上砍初一溜溜的火星,但没有用,什么用处也没有!
“啊!”又有人惨叫着向外飞出,黑衣人终于闯到了慕容兰娟身前,阴笑道:“慕容姑娘,武皇盛意相邀,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选妃大会上若没有你这位‘火凤凰’,那可将要逊色不少呀!”
李凝雪不由脸色惨变,叫道:“慕容姑娘,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慕容兰娟却不由苦笑道:“你我都是好姐妹,我又怎能丢下你不管?更何况他们是冲我来的!”
“武皇就是魔尊,你这一去,可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希望了!”李凝雪不由急叫道。
“谁说我一定要去了?”慕容兰娟擦擦嘴角的血迹,却笑了。
“你不去行吗?”选妃使者不由大笑道。
“我不会赌吗?”慕容兰娟突然也冷笑道,眸子中突然射出两道闪电般的寒芒。
“你赌什么?”选妃使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后退了一步,凝神而立。
“我赌你接不住我一剑!”慕容兰娟傲然冷笑道。
“笑话!方才你连老夫十招都接不住,现在还来说大话……”选妃使者不由大笑起来,但笑容缓缓僵持在脸上,因为慕容兰娟已缓缓的向前走来,每一步踏的都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坚实,杀气!
杀气!!好凌厉的杀气!选妃使者的双臂突然向上抬起,似想遮挡住什么,但晚了,已经晚了!
“呀—”
慕容兰娟一声长叱,手中的红花剑猛的向前劈出。
噌儿—剑身突然奇异的长鸣,只有一剑!但却有一道十字形的闪电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向前劈出,透过选妃使者的身体飞向遥远的天际,直至在天的尽头散出一片耀眼的光华;似飞雨,若流花,飞雨流花剑,原来这就是整套剑法名字的由来,仅仅是为了这一剑,仅仅是为了这一剑!
啪!选妃使者的身子突然开始碎裂,先是左上身,然后是右上身,接着是左下身,最后是右下身,他站着的时候是完整的,他倒下的时候身体对接的依旧很完整,丝严缝合,只不过他已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飞雨流花十字剑!”慕容兰娟突然看着手中的长剑苦笑,喃喃道:“但真正杀人的时候,却既没有飞雨,更没有流花;难道人间的至情也是这样,情意最浓的时候往往并不是风景绮丽的花前月下,而是这千扯不断的情思吗?何大哥呀何大哥,你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呀!”慕容兰娟的长剑突然无力的垂下,一滴连着一滴的清泪缓缓的洒下,打在地上,绽成一朵不是花的花!
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扶在了她的肩上,李凝雪的声音柔柔的传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你在此地为何公子垂泪,何公子何尝不也总在惦记着你?咱们去找他吧!我陪你!”
“哎—那不是慕容姐姐吗?”山坡下,柳含烟、周遗梦、纪小秋、向歌吟正走了上来。
乌云渐收,朝阳初露,新的一天终于又从新开始,但这已经是最后的五天!
一夜从未动过一动的何天香终于轻轻收起了白鹤伞,抱起身上依旧微微散发着热气的薛沉香向前走去。
转过三座山梁,下面是群山环绕中的一座隐秘的山谷,外面已是秋来树缺花残,然而此处却正值仲夏,到处是一片绿树红花,小桥流水似隐若现,数点屋舍更是在树丛中花海里几难分辨,里面不时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儿的鸣叫声,更添了几许恬静与幽然闲适。
“这大概就是叶姑娘所住的地方了!”何天香暗暗道,说着便抱着薛沉香向里面走去。
刚步入花丛,里面突然闪出两名青衣妇人,一人一支长剑拦住何天香道:“什么人敢乱闯本谷?”
何天香连忙一礼道:“在下何天香,想拜见这里的叶姑娘!”
两人一愣:“什么叶姑娘?”
“怎么?叶姑娘不是住这里吗?”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将背上的伞取了下来道:“我是送伞来给她的!”
“太白伞罩?”两人一见白鹤伞,突然脸色齐齐大变,两柄长剑立即以左一右夹住何天香喝道:“这是只有圣女才能用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太白伞罩?圣女?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一头雾水,连忙道:“这的确是昨天下雨的时候叶姑娘留给在下的,还再三嘱咐要在下到这儿来还伞!”
两名青衣妇人不由对望一眼,一名青衣妇人不由轻声道:“原来圣女是姓叶的,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连忙横了她一眼道:“别胡说,乱说圣女的事是要被严惩的!”两人这才收剑转过身来向何天香一礼道:“何公子,敝门正值外敌入侵,方才实非得已,尚请见谅!两位既是圣女的朋友,那就请跟咱们来吧!”说着一个转身在前面领路,另一个依旧转进花丛隐藏了起来。
何天香随着她往里走,不时发现花丛中,树影里都有暗桩密切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由奇道:“请问姑娘,到底什么人要来,你们这么紧张?”
“是天冥宫的天冥老怪和十六殿殿主!”
“什么?天冥老怪?”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他来做什么?”
“圣域!”
“圣域?!”何天香如遭五雷轰顶,剧欢之余,几乎有点儿承受不了。
“怎么?圣域很神秘吗?”那名青衣妇人见何天香激动的表情,不由苦笑道:“只可惜,圣域早已不是二百年前的那个圣域了!”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问道。
“由于本门始祖梦幻神君情场失意失踪之后,本门的绝顶武功便已失传,可历代的圣女都因尊重祖师,谁也不肯将他最珍惜的‘苍天血泪杯’打破,所以本门实力渐微,最终不得不在此过一种隐居的生活,可谁曾想到这些日天冥老怪竟不知怎么找到这里要夺本门的神杯,只怕本门的破败之日已是不远!”那妇人不由叹道。
“那圣域既到了如此危急地步,叶姑娘怎么还不将神杯打破呢?”何天香不由问道。
青衣妇人还是摇头:“谁也没有先见之明,神杯的存放之处只有圣女和七大长老知道,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天冥老怪的对手,圣女怕万一刚取出神杯,天冥老怪便来夺去,咱们便更死无葬身之的了!更何况,现在咱们的人合力还吃不了太大的亏,所以圣女并不打算立即破杯,看看再说。但长此以往,咱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
两个人说着,已到了一座大厅旁,那妇人一恭身:“何公子,圣女正在里面议事,我就不多送了!”
何天香连忙还礼:“谢谢姑娘!”说着便往里面走去。
大厅门口没有警卫,但周围人影惶惶,显然有不少圣域的人在活动。但因何天香是青衣妇人引进来的,所以没人拦他。
何天香几步就跨进了大厅,紧接着就听到一个老人在里面大声道:“说什么老身也不同意!谁都明白只有在神杯的旁边才有‘燃灯草’生长,但这就要打开神洞的洞口,风险太大了!要知道,天冥那个老怪物就在外面盯着咱们!”
接着便是叶留痕轻轻地声音:“欧阳长老的话确实不错,可是,咱们确实也不能见死不救呀!当年始祖虽然为情所困,可这圣域的名号却也不是浪有虚名吧?倘若咱们真的如此自私,那圣域的存在与无又有什么区别呢?”
厅中众人不由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叶留痕方轻轻叹道:“好吧!这件事毕竟关系着咱们圣域的生死存亡,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里面响起一阵簌簌的声响,就听叶留痕长叹道:“好吧,四比三,我输了,只是我总觉得咱们……”
突然,脚步声响起,何天香从一根大柱子后面转了出来。叶留痕回首,美丽的大眸子里充满了遗憾:“你来了,可实在对不起,方才的事情你也听到了!”
何天香苦笑,却静静的上前:“没什么,天冥老怪我也对付不了,你有你的苦衷,我明白!这是你的伞,谢谢!”
何天香微笑着将伞交到叶留痕手上缓缓的转身向外走,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的背已开始变弯,他的脚步也开始蹒跚,一刹那,他已不少年!薛沉香的脸色依旧苍白,白的如玉,白得耀眼,但却有清清的东西滑下了她那凄美的眼睑,是泪水,竟是薛沉香的泪水!薛沉香居然还会有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何天香有知,却已无感;薛沉香已无知,但却依旧有感。天香还在,沉香却要走远,岁岁年年,永永远远,此情何堪?此情何堪?!拥有是共同的,失去也同样是相互的;薛沉香是在为自己的死而悲伤,何天香却是在为自己的生而悲伤!
叶留痕的眸子中也突然有晶莹的东西滑下,滴在她雪白的衣裳上,裙子上,也白的如雪,但却好凉!
有的人不得不死去,有的人却不得不活着,死亦悲伤,生也痛苦,何天香已被彻底的击垮!薛沉香不是他的至爱,但却是他一生中再也离不开的红颜知己!如果说婷儿的死会夺去他的全部生命的话,那么,薛沉香的死,留给他的同样也只不过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罢了。
何天香早已没有泪,但七大长老的眼睛却开始湿润,终于联成一片,湿湿的,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清何天香佝偻的肩。
突然,叶留痕轻轻地叹道:“你们刚才忘了一点儿,我还没有表态!”
“圣女!”欧阳长老不由急叫道。
“怎么?圣域中历代神规规定圣女一般不参加表决,但倘一参加便可以坐三位长老的位置,你难道忘了吗?”叶留痕轻声道。
“欧阳月不敢!只是神洞开闭之事事关重大,尚请圣女三思!”欧阳长老连忙道。
“作为圣域的圣女,神洞的开闭关系着本谷的生死存亡,我又怎敢不三思?但神洞一日不开,咱们同样就一日没有击败天冥老怪的希望!长此以往,本谷必遭其毒手,倒不如大家将神杯取出,共商退敌大计!”叶留痕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都齐不做声,好久,欧阳长老方道:“大难临头,夫复何言?圣女怎么说,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可不可靠?”
何天香正要说话,却听叶留痕轻笑道:“他们若是不可靠,又怎会走到这里来?”
何天香抬起头,却见叶留痕正轻轻地看着自己,嘴角依旧挂着那份淡淡的笑。
“明天咱们就要打开神洞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月光朦胧,叶留痕白衣胜雪,嘴角依然挂着那份淡淡的笑意从如烟似雾的月光中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好轻,轻的就如同一只蝴蝶的精灵!
“薛姑娘身上的毒还没有拔出来;更何况,明天神洞打开的时候,天冥老怪很可能会来捣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天香不由叹道。
“我果然没要看错你!”叶留痕不由轻笑道:“不过,这是我们全谷的人的选择,并不仅仅是为了你,你明白吗?”
“谢谢!”何天香点了点头却又道:“只是你如此轻易便相信了我,不怕将来后悔吗?”
叶留痕却笑:“如果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相信你了!”
“怎么?我昨天晚上被雨淋的样子很可笑吗?”何天香不由问道。
“可笑?”叶留痕的语调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深沉,有些痴迷:“如果那也算作是可笑的话,我倒宁愿就这样被人可笑一辈子。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叶留痕突然抬起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何天香轻轻地道:“何公子,你很深沉,你知道吗?”
何天香只觉得叶留痕两道火辣辣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朝自己直射过来,脸上不由有些发烫,连忙轻笑着掩饰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叶留痕不由缓缓的收回了目光,低了头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薛沉香轻声道:“她好美!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楼的薛楼主,我真羡慕你们!”
“是的,但你也并不比她逊色多少!”何天香也低头看着她脸上稀疏细长的墨眉,想到明天就可以找到“燃灯草”不由笑了:“以后,你也一样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的!”
“可圣域的圣女是从来不能嫁人的!”叶留痕突然莫名其妙的大叫道。
何天香不由呆住,叶留痕也突然呆住。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什么吧?”良久,叶留痕方平静下来,长叹道。
“没有!叶姑娘刚才即便说过些什么,我也已经忘记了!”何天香也不由叹道。
“谢谢你!”叶留痕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叶姑娘不必太介意!”何天香连忙道。
叶留痕点点头:“那我走了!”
“我送姑娘!”
“不用了,但愿明天薛姑娘的病就会好起来!”叶留痕抬起头,忧伤的看了何天香一眼。
“谢谢!”何天香轻轻地道,却依旧走了出来,轻轻的伴在叶留痕身旁送她回房。
叶留痕不说话,何天香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都这么默默的走着,人月光似水一般泻在两个人同样雪白的衣衫上,散出一片朦胧的薄雾,似幻若梦,说寒还暖,说暖还寒!
叶留痕的房间,叶留痕轻轻的抬起头:“我说过你不用送我的!”
何天香点点头,却道:“我知道姑娘心里难过,可人活着有时候确实就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活着,再见!”
“可人活着有时候确实就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活着,我为了谁而活着?圣域吗?”看着何天香渐渐远去的身影,叶留痕不由摇摇头,轻轻叹道:“我为什么偏偏要遇上他?为什么?”
月华如烟,月华如嫣。
叶留痕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底已被何天香荡起层层的波澜,但却薛沉香依旧在酣眠。何天香在房中忧虑的盘旋,他已经伤害了叶留痕,尽管是在不经意间,这固非他所愿,可这同样又是叶留痕所愿吗?
缘,无可奈何的缘,怨,无可奈何的怨!
明天,明天!转眼就要到明天,明天的事怎么办?明天以后的事又怎么办?何天香的心突然好乱!
树木,花草;花草,树木;山崖,石壁;石壁,山崖;石壁,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格格格……
一阵机括的格格声响,石壁缓缓的向右挪开,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我进去取神杯,你们在外面等我!”叶留痕白衣如雪,立在洞口下令道:“千万要注意天冥老怪的行踪,咱们行动虽然隐秘,但天冥老怪也不是那么好易与的!”
“是!”七名长老齐齐应道。
何天香抱着薛沉香刚要往里走,却被欧阳长老拦住:“何公子,此处是本谷重地,你不能进去!”
何天香抬起头,看着叶留痕。
“欧阳长老,放他进来。‘燃灯草’只能现采现用,否则对‘清人泪’毫无用处!”叶留痕叹道。
“可是……”欧阳长老不由急道。
“没有什么可是,若真出了事,我负责!”山风阵阵吹来,叶留痕雪白的罗裙飘舞,翩若飞仙,更增添了一种威严。
石洞并不长,刚走得几步,推开一扇石门,眼前突然红光摄目夺魄,刺眼至极,叶留痕和何天香都不由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逐渐适应过来,缓缓向前看去,就见不远处一座石台上,一只遍体通红的血杯高高的立在那里,通体散发着夺目的血色的光华,将整座石室耀的通红一片,就连叶留痕的白色罗裙也染上了一层血色的赤,一如残阳,却远比残阳更赤!一股更浓的血样的液体在杯中不停的翻滚着,沸腾着,冒出一股股永不枯竭的紫气,向洞顶升腾,又向四方反激回来,飘在两人身上,泛出无穷的凉意。
苍天血泪杯!传说中的苍天血泪杯!
杯中所储的据说就是“梦幻神君”当年的泪水!“梦幻神君”虽然已经不在,但人们犹可从这血杯上想象出当年“梦幻神君”手持血杯叱咤江湖所向无敌的英雄气概;甚至有人说:当年若不是“梦幻神君”情场失意而退隐江湖,二百年前屠鬼杀魔的恐怕不是“玉树书生”而第一个就是这位已被尊为神了的“梦幻神君”了!但斯人已去,血杯空存,他的英魂也如同这只血杯一般,里面已都是百年不逝的眼泪了吧?
神杯之旁,稀疏的长着两三株火一样透明的草,也同样放射着血一样的光华!“燃灯草”!传说中的“燃灯草”!何天香终于笑了,一个月了,他首次这样放心的笑了。灯火通明却又微微泛寒的血赤之中,怀中的薛沉香的嘴角竟也似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沉香,我终于找到‘燃灯草’了!你马上就可以站起来了,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何天香跟在叶留痕后面慢慢的向前走,心中轻轻的呼唤着薛沉香道。
“沉香,还记得我吻你那一次吗?你的唇好软,好香!我做梦都想再来一次,做梦都想……”“燃灯草”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已在咫尺,伸手可及,火红的光华已开始灼人的肌肤。
叶留痕伸手去取石台上的“苍天血泪杯”,何天香却缓缓的低头向薛沉香的红唇凝望。
突然,一道人影似闪电般的钻了进来,双掌一错,威猛无铸的攻向高台边将要碰到血杯的叶留痕。
半空中突然有火焰喷出,怒火狂奔,如烈马,似奔豹呼啸着撞向叶留痕。火光与血泪杯的光华一映,呼的一声,整座石室内突然紫雾升腾,流火四窜!
“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
“天冥老怪!”叶留痕一声惊呼,手中的白鹤伞突然打开。
嘭!火束奔撞到伞上,立即炸散开来,四散迸射,石台都已被烤的焦黑,半束的烈火竟神使鬼差的激射到那三束“燃灯草”上,火焰摧过,与石俱焚!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若闪电,使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何天香抬起头,然后便看见一束的火焰狂奔而来,眼前‘燃灯草’便在火焰中飞速的燃烧,断裂,然后便成了一片片的飞灰,在火束的冲击之下片片飞散,飞散……
何天香的大脑突然麻木,眼前只有无数的“燃灯草”的灰末在飞飘,飞飘……
“‘苍天血泪杯’是老夫的,你快给老夫让开!”天冥老怪朝着叶留痕大叫道,外面早已杀声刺耳,七大长老已与十八殿主杀作了一团。
叶留痕缓缓的收伞,傲然立在神台之下,坚决的道:“血泪杯是本谷圣物,只要本圣女还在,就绝不许你拿走!”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天冥老怪哈哈笑道,突然又是一掌打来。
热浪滔天,声势惊人,叶留痕不敢硬接,哗!突然又把伞打了开来。
嘭!火束又一次激射到伞上,流火四溅,绚丽至极。
“没想到你的伞还挺经打的!”天冥老怪不由叫道。
“废话!这是本门三宝之一的‘太白伞罩’,就凭你也想毁了它?做梦!”叶留痕冷冷笑道。
“哦?三宝?那还有一宝是什么?让老夫见识见识!”天冥老怪大笑道,又加了一成功力,一掌拍来。
掌势刚出,突然尖啸刺耳,太白伞后一道刺目的白光利剑般射出,直刺天冥老怪的眉心。
尚距老远,天冥老怪便觉得眉心透凉,不由大骇,竟只得一个懒驴打滚,滚出数丈,方才躲过一劫。
啪!碎石纷飞,白光打进对面的石壁上,入石尺许。
“这是什么功夫?”天冥老怪不由惊叫道。
“你不是想见识一下吗?这就是本谷的‘七彩梦幻忘忧指’!怎么样,怕了吧?”叶留痕冷冷的道。
“放屁!七彩忘忧指怎么会是白色的?”天冥老怪怒叫道。
叶留痕不由一愣却随即道:“天冥老怪,识相的,你就快给本圣女出去,否则可别怪本圣女指下无情!”
“哈哈哈哈……”天冥老怪突然又笑了:“你吓唬老夫?老夫是被唬大的吗?”说着双掌一错向前推来,竟是无声无息,但老远,叶留痕的衣裙已在起皱,发焦!
“天冥血火炼狱掌!”竟是比“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还要高出一层的“天冥血火炼狱掌!”
叶留痕突然脸色大变,一声娇叱,一指全力点出,嗤—指力尖啸如裂帛,白虹贯日,直射向天冥老怪。
轰—白虹已没,热浪滔天,“嗯!”叶留痕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 ……”天冥老怪不由大笑:“忘忧指也不过如此,还不与老夫让开?!”
叶留痕强自压住胸口的一口淤血,惨笑道:“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把圣杯拿走!”
“真是不知死活!”天冥老怪不由大怒道,又是一记“天冥血火炼狱掌”推出。
热浪葬天!叶留痕猛的撑伞,轰——叶留痕衣裙飞杨,连人带伞被震飞三丈,鲜血夺口飞出!“何公子—”叶留痕在空中大叫道,终于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冥老怪大笑着走向神台。
“何公子—”叶留痕趴在地上,痛苦的叫道,声音却被天冥老怪的大笑声所淹没。
何天香已无知无觉,眼前只有无数的“燃灯草”的灰末犹自在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着飞散,一片一片的飞散!飞满天,飞满了整个石洞,整个整个宇宙的空间!
天冥老怪已不再笑,神杯就在眼前,他的眼睛中充满了贪婪的火焰!已再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叶留痕已伤,七大长老已被阻在洞口,虽然还有个何天香,但此时何天香已生不如死,即便他能活,可他能阻挡得了天冥老怪吗?也不能!无论是谁,都只能说:不能!
血泪杯的光华突然也暗淡了许多,神杯有灵,难道也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哭泣吗?
天冥老怪脸上终于露出了报复的笑容:“魔尊,血泪杯就要落在老夫手里,你就等着瞧吧!总有一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天香突然神经质似的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如砂碾耳,难听至极,整座山洞都似在笑声中颤抖、战栗!
“哈哈哈哈哈哈……”何天香虽在狂笑,但已有泪从虎目中溢出。什么样的声音才是最痛苦的声音,不是哭,是笑!悲惨的笑,绝望的笑!薛沉香本已可以活的,就在伸手之间,就在伸手之间!可薛沉香现在却死了,而且是真的永无再生之日,永无再生之日!生死一线间,人的生命有时就是如此的悲哀,如此的凄凉!
“哈哈哈哈哈……”何天香的笑声已经嘶哑,石洞上簌簌的往下落泥沙。
叶留痕双手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天冥老怪也觉得一阵心驰神摇,不由一声怒叫:“别笑了!”
何天香的笑声嘎然而止,却缓缓的放下薛沉香一步一步的走来,惨笑道:“‘燃灯草’没了,‘燃灯草’没了,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只见他双目喷火,面若厉鬼,钢牙紧咬,只恨不得把天冥老怪生吞活剥下去。
天冥老怪一时为他的气势所震,竟不由自主的连退了几步问道:“是老夫杀了她,那又怎样?”
“你杀了她,我就要你偿命!”何天香咬牙切齿的道。
天冥老怪定了定神,不由冷笑道:“别忘了,你是老夫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沉香,我替你报仇了!”何天香突然仰天惨笑,销魂剑在地上拖得火星四溅,直如疯豹,向天冥老怪疯狂的扑来。
天冥老怪不由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一面急叫道:“何天香,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呀!”
“碎—天—罡!”何天香突然大吼道,双手从背后轮剑,向前猛的劈出。“不是长生无宝笺,不是销魂不碎天!”销魂剑中最威猛的“碎天罡”!
锵啷—销魂剑劈过空气,但空中竟有刀剑交鸣的声音响起,尖啸刺耳,销魂剑的剑罡突然暴涨三倍,铁棍一般吞吐着向天冥老怪死劈活砍的砸了下来。
天冥老怪两眼一瞪,不由张大了嘴巴!
轰—天崩地陷,整座石洞都在摇晃,何天香稻草一般被甩出,直砸在石壁上,又重重的摔了下来,滚了两匝,再也不动。
天冥老怪则怪吼着身不由己骨碌骨碌一路向洞外奇快的滚去,他的身形刚刚滚出洞口,叶留痕便咬着牙爬了起来扑到洞口一按机括,哗!一道石门已将洞口死死堵死!然后叶留痕才再也支撑不住,终于趴在石门边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天香缓缓的醒来,石洞中早已是一片废墟,神杯还在,依旧吞吐着如火的光焰,将整座石洞照亮,但燃灯草却已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烧成了粉,一如何天香悲怆的心。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是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的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何天香已心痛到无以加复的地步,痴痴的在满地石尘中走向远处的薛沉香,将她轻轻的搂在怀里。她美丽的大眼睛已永久的闭上,但她的睫毛还是那样的优美黑亮,却只能更加的使人忧伤。
拥有美丽是幸福的,但面对美丽无奈的死去又岂非更令人恸伤?
何天香缓缓的坐在地上,轻轻的怜惜着薛沉香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似还在感受着昨日美人的馨香!
死者长已矣,生者何足堪?一首“江城子”念完,何天香早已无言。肠已断,魂已散,天地何处是人间?
何天香已不知,叶留痕也同样不知,但全身刺骨锥心的疼痛却还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叶留痕已醒来,但却不能起身,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紧紧偎在一起的人,他们偎的是那样亲,那样紧,竟再也容不得别人的存在!生与死,死与生,生者同死,死者如生!叶留痕突然真正懂得了“情”字的含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同样岂在天上人间?
在自己所爱的人怀中死去是一种痛苦,但也同时是一种幸福;而拥抱着自己所爱的人看着她渐渐的离开这个世界,却只能是一种痛苦,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在这种痛苦中的生早已超脱了在这种痛苦中的死,生不如死!
血涛在血杯中痛苦的翻滚,如人长吟,那是梦幻神君两百年的血,两百年的恨!难道梦幻神君的百年恨魂又在这燃灯草灭的那一瞬间苏醒,而为何天香呜咽,为何天香长吟吗?
血涛落日,外面应当又是黄昏!
叶留痕突然听到了外面急剧的拍门声,天冥老怪的声音隐隐的传来:“叶留痕,你若是还不开门,老夫就把你手下的这帮鬼崽子一个个的都宰了!”
叶留痕心头不由一震,连忙怒叫道:“天冥老怪,你还有没有人性?咱们圣域到底得罪你什么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冥老怪不由大笑道。
“不开!”叶留痕斩钉截铁的道。
“好!这可就怨不得老夫了!”天冥老怪突然怒叫道。
“啊—”紧接着就是欧阳长老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仍叫道:“圣女做得对,圣域的人就是死光了,神洞的门也不能开!否则神杯出谷之日,便是武林大乱之时……”
话尚未完,就听得轰的一声,欧阳长老便再无一丝声息。
叶留痕的心猛的一揪,眼泪夺眶而出,突然趴在门上向外尖叫道:“天冥老怪,你若是再乱杀人,我立刻就把圣杯毁了,咱们同归于尽!”
外面不由一阵沉默,良久,天冥老怪方恨恨的道:“好!算你臭丫头厉害,你就等老夫找炸药来把洞口炸开,看你还能怎么办?”
洞口再也没有了声息,叶留痕这才虚脱的从石门上滑落了下来。
突然,何天香缓缓抱起薛沉香向洞口走来。
“你干什么?”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
“‘燃灯草’已经没有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何天香苦涩的道。
“可天冥老怪在外面守着!”叶留痕不由叫道。
“我不怕他,他也未必就能杀得了我!”何天香依旧向外走。
“但血泪杯仍旧在这里!洞门一开,咱们谁也挡不住他!”
何天香的脚步终于停下,长叹了一口气:“你可以把血泪杯打开, 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制住他的武功!”
“已经来不及了,”叶留痕苦笑道:“天冥老怪已经派人去找炸药,这座洞门很快就要被炸开的!”
“那你是说咱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不!咱们有!我知道你内功很深厚,却没有想到已到了和天冥老怪相差无几的地步,倘若再加上本谷的太白伞,那么我的忘忧指就可以达到无坚不摧的境界,也就是说……”叶留痕的眼睛中突然发出夺目的光彩:“天冥老怪的‘天冥三绝掌’已不足为惧,咱们还有机会!”
“是吗?”何天香不由轻轻的问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叶留痕不由叫道。
“不!你已经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和沉香都很感激你,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留下来帮你!是不是,沉香?”何天香低下头,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轻轻的笑道。那笑好轻,好柔,却又好辛酸,好难受!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粉尘翻扬之中,一道亮光射入,石门终于被天冥老怪炸开!
湖口,周遗梦,柳含烟、向歌吟、纪小秋、慕容兰娟、李凝雪刚一入城,迎头便碰上郭强、墨青、傅清竹。
“郭大侠,你们没事吧?”慕容兰娟老远就叫道。
“我们没事,你们也好大胆!你看看你们,哪个选妃录上没有名字,却还敢这么成群结队的行动!”郭强一见众人不由大喜,也不由叫道。
“还说我们,傅姑娘和墨姑娘不也上了黑名单了吗?”周遗梦在慕容兰娟身后笑道:“你还带着她们招摇过市!”
“你怎么知道的?”郭强奇道。
“咱们已经和选妃使者照过面了!”向歌吟不由苦笑道“若不是周姑娘,兄弟现在只怕已经见不到你了!”
郭强不由黯然:“看来武林中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众人不由齐齐黯然,几名选妃使者的武功就已高到如此,众人真的不敢再往下想象!
“现在紫林帮的任盈玲,武当的高莲萍,昆仑的江丹丹还有几十名武林世家的世女都已给选妃使者掳去,咱们可千万要小心了!”柳含烟终于打破了沉默。
郭强点点头:“魔尊选妃,复出之日必已不远,武林中马上就要动荡不堪。现在东方、百里、南宫、血影四大派已经联手自保,正派武林也决定一月之后在嵩山召开武林大会,以商对伏魔尊的大计,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慕容兰娟却摇摇头:“武林大会的事,时间还来得及。但何公子跟薛姐姐一入武夷山便再无消息,咱们非常担心,还是一起去找找他们吧!”
“什么?武夷山?现在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去武夷山乱跑什么?薛楼主在选妃录上可是排的第一名呀!”傅清竹不由惊叫道。
“因为圣域在那里面!”周遗梦不由黯然道。
“圣域?你们开什么玩笑?那只是传说中的地方而已!”郭强不由叫道。
“不管怎么样,只要那里才可能有‘燃灯草’!”慕容兰娟叹道。
“燃灯草?”郭强的脸色变了:“是谁中了情人泪?”
“薛楼主!现在已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只有三天!”周遗梦轻轻的叹道,抬起头,望着南方,似想看到什么,但远处天地一线,什么也看不见,也不会看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很不好看!三天,只有三天!整座武夷山中山连着山,圣域在哪里?燃灯草在又哪里?何天香能找得到吗?谁都不知道,不知道!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众人不由闪在路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辕上一名黑衣人在上面挺坐如松,脸若死铁,突然向众人扫了一眼!
目光若电,好凌厉的目光!好凌厉的杀气!众人心头不由齐齐一凛。选妃使者!他们来干什么?马车中的又是谁?谁?!
车轮碾过,车帘突然一掀,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脸,朝着众人往后哭叫道:“慕容姐姐,救救我!快救救我—”
婷儿!婷儿!!那竟是婷儿的脸?!!!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选妃录上没有婷儿的名字,但方才那张却明明白白的的确确是婷儿的脸!婷儿的脸!!
所有的人突然都动了,郭强像一头豹子一样飞出,慕容兰娟也箭一般的冲出,接着是李凝雪、向歌吟、墨青、傅清竹、纪小秋,然后是柳含烟拉着的周遗梦,最后是飞雨刀,流花剑!
虎扑豹跃,郭强一跃三丈,在空中连蹬两步落在马前,两臂一伸大吼一声,叫道:“站住!”
啪!两匹马立即如铁钉一般定在原处,那双刀一般的眼睛落在郭强的身上。
好可怕的功力!郭强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丝凉气,身上已经响起了被刀刮来刮去的沙沙声,紧接着便是向歌吟,然后慕容兰娟就听到了两个人牙齿格格打颤的声音。
“你们是谁?”黑衣人终于开口道。
“伴风门下郭强!”“大梦门下向歌吟!”
“伴风,大梦?没听说过!”黑衣人摇摇头却又道:“你们拦住本特使的去路做什么?”
“马车中的是谁?”郭强突然大声道。
“北王府的苌婷郡主,你们想干什么?”特使不由问道。
“把她留下!”郭强沉声道。
“哈哈哈哈!”特使突然阴笑道:“就凭你们?简直太不自量力了!”
“还有慕容山庄慕容兰娟!”
“墨家墨青!”
“嫁月傅清竹!”
“丐帮纪小秋!”
“添愁城柳含烟!”
“听竹轩周遗梦!”
身后突然缓缓走来了六个人,清一色的女兵。
“慕容兰娟、墨青、傅清竹、纪小秋、柳含烟、周遗梦?”黑衣特使不由一皱眉头:“这几个好像都是选妃录上有名的人,七十四号他们是怎么搞的?”
“他们是魔尊的走狗,你也是!他们已经都死了,你呢?”周遗梦怀抱湘琴,轻轻地道。
“是吗?”黑衣特使却笑了:“他们已经死了,可我却不会,永远不会!武皇的选妃大会,你们都得去,而且一个都不能少!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出手的好!呵呵!”
黑衣人突然伸手,手就一下子到了周遗梦的胸前,周遗梦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竟连琴还未来得及弹出,便已给扔出三丈。
啪!郭强也抱着腿呲牙咧嘴的跳开。
黑衣人却笑:“你的腿功还不错嘛!”说着又一伸手,手便又到了郭强的脖子上。
所有的人脸色立即大变,刷刷刷!傅清竹的剑,墨青的剑,纪小秋的剑,还有柳含烟的琵琶一齐朝黑衣特使的胳膊砍来,向歌吟也大喝一声,一拳打出!慕容兰娟却缓缓的后退,再后退!
咯!向歌吟的右腕突然脱臼,傅清竹、墨青和纪小秋的剑也莫名其妙的和柳含烟的琵琶扭在了一起,绞成一团,一寸寸的崩断。
“我说过你们最好不要出手的嘛!我是武皇座下仅次于挫骨扬灰四大使者的选妃特使,你们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呢?不可能嘛,根本就不可能嘛 ……”选妃特使依旧坐在车辕上轻轻的笑道,手上的五指却在渐渐的收拢,郭强早已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珠子比什么时候都瞪的大。选妃特使的眸子中充满了笑意,傅清竹、墨青、向歌吟眼中却充满了死灰的颜色。
突然,一直悄无声息的慕容兰娟一声娇叱:“看剑!”
选妃特使的脸色突的一变,将郭强凌空抖了一个筋斗,双臂猛地往胸前一叉。
铮!一道十字形的剑芒竟被他硬生生的架在胸前,再也动弹不得!
飞雨流花十字剑!
慕容兰娟的脸色不由变了,李凝雪的头上也突然渗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
“好可怕的飞雨流花十字剑!若不是老夫反应的快,岂不已被你暗算了?”选妃特使脸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慕容兰娟的脸色突然惨变,向歌吟不由大惊失色,左掌突然向前打出,郭强也猛的一咬牙,突然起身、出腿!
“没用的!”选妃特使猛的将剑芒就往慕容兰娟身上一推!
咚!但几乎就在同时,琴音突响,震耳欲聋,天地回声!“苍天祭”!又是周遗梦的“苍天祭”!
啪!十字剑芒竟突然炸散,绕过选妃特使的双臂,剑气弥漫中,狠狠的镶进了选妃特使的体内!
血,终于从选妃特使的脸上缓缓的流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选妃特使不由喃喃道。啪!慕容兰娟的长剑从中一折为二,向歌吟、郭强也同时向外散飞,重重的砸在地上;而同时,他的身子也重重的摔在马下,散开!
远处,周遗梦衣衫散乱,满面尘土的爬了起来,老远就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要不是你跟慕容姑娘,咱们就完了!”郭强趴在地上吐出半颗碎牙来苦笑道,傅清竹和墨青连忙扶他起来。
纪小秋也把向歌吟扶了起来,李凝雪去扶慕容兰娟,却被慕容兰娟止住道:“不要管我,先去看看婷儿!”
车帘一打开,婷儿便急急跳了下来,一头扎进慕容兰娟的怀里大哭道:“慕容姐姐,他们杀了杜大哥,打伤了六怪,还说要把我送到什么武皇那里去……”
“杜长缨死了?”众人心头不由一震,慕容兰娟连忙拍拍婷儿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正说着,后面突然烟尘滚滚,三匹骏马如飞般驰来,三道人影飞坠而落,却是笑僧、怒道和病候。只见三人身上一片血污,病候的一条右臂早已被打断,晃晃悠悠的吊在那儿,笑僧和怒道也浑身是伤,犹如刚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样。
“老大,你没事吧?”怒道刚一落地便叫道。
“我没事,大家都怎么样了?”婷儿点点头。
“杜大侠死了,痴翁,穷酸和苦员外也都给打死了,咱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笑僧突然嘴一咧呜呜大哭起来。他平时只会笑,此时乍一哭,竟别有了一种奇怪的腔调,尖细至极,但却没有人笑,反而更加的难受!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非要去找什么‘天杀’报仇,害的薛姐姐中了‘情人泪’;现在又把杜大哥和穷酸他们害死了,都是我!都是我—”婷儿突然放声哭叫起来,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又如芍药笼烟,最让人心痛的还是她那纤弱的肩!
北王爷死了,薛沉香中了“情人泪”,何天香也同时不知所踪;而现在杜长缨又死了,痴翁死了,苦员外死了,酸书生也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吗?这一切的发生她又愿意吗?
此处何人最销魂?不是郭强,不是含烟,不是遗梦;也不是病候、笑僧,而是苌婷!这一切的发生固然都非她所愿,但却都与她有关!
慕容兰娟也不由落泪,却也只有揽着婷儿的背轻轻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也没有用。你何大哥不会有事的,你薛姐姐也不会有事的。这么多的风浪他们都闯过了,这一次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何天香和薛沉香真的没事吗?只怕连慕容兰娟自己也不敢肯定!可人就总是这样,往往越是害怕打击,便越是会在打击来临之前安慰自己。这不是自欺,至少是在此时!但到底属于什么,我也不知。
轰—密室的门终于被炸开。天冥老怪便在漫天碎石弥漫中冷笑着踱了进来,却不由怔住。
“苍天血泪杯”依旧吞吐着它的光晕,将洞中的一切染成赤色的黄昏。
但神台下面,却是一只皓白的伞在空中奇异的浮沉。
伞下盘坐着何天香,叶留痕。何天香白衣如雪,叶留痕白衣如雪,在神伞洁白的光晕之下不沾一丝灰尘。伞外是一片血赤的黄昏,这里却是洁白的宁静,洁白的夺目,洁白的出尘,就连血泪杯也夺不去它圣洁的光晕!伞下的已不是人,是神!
但何天香怀里却依旧搂着早已毫无声息了的薛沉香,圣洁的光晕苍白的唇,却更加让人无比的伤心!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挡住老夫吗?”天冥老怪不由冷笑。
“没有试过,你又怎会一定知道结果?”叶留痕在伞罩中朦胧如仙,飘逸如神!天冥老怪冷笑,却又对着何天香叫道:“小子,老夫以前很看重你,但你今天若是再敢挡老夫取血泪杯,也就莫怪老夫无情了!”
何天香不由惨笑:“以前咱们确实有过那么一点儿交情,但今天‘燃灯草’已毁,你我又夫复何言?”
“好!那这你们可就不要怪老夫了!”天冥老怪阴笑道。
呼!天冥老怪推出一掌,“天冥断命血火遁形掌!”
但推出的掌力方接近太白伞笼罩的范围便呼的一声向四周激散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强的掌力竟只使太白伞微晃了一下而已。
“咦?”天冥老怪不由惊叫道。
“太白神伞是本谷三宝之一,又岂是吃素的?上次仅是我一人,现在何公子也在,我看你能怎样?”叶留痕冷笑道。
“老夫就不信这个邪!”天冥老怪不由大怒,双掌一错,血泪杯的光华突然暴溢数倍!
“天冥血火炼狱掌!”
呼—太白神伞剧烈的摇动,如风中的残荷在暴雨中浮沉倒倾,伞边的砂石尽被狂风刮走,碎石粉尘遮住了天冥老怪的视线。
风停雨止,三人竟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怎么样?”叶留痕冷冷的笑道,嘴角充满了讽刺。
天冥老怪不说话,身形却突然缓缓的往下蹲,再往下蹲!
“伏虎蹲!”
何天香的脸色变了,叶留痕的脸色也同样变了,因为今天的“伏虎蹲”对付的已不是何天香和薛沉香的“龙残风缺”,而是何天香和叶留痕联手之下的太白伞和忘忧指!
“伏虎蹲”的后面必定是最厉害也最可怕的“天冥阴阳焚天掌”!
叶留痕不由回头轻轻的向何天香看去,何天香却缓缓的低头凝视着薛沉香。
“呀—”天冥老怪突然须发飞扬,左推一掌,右推一掌,再左推一掌,右推一掌,最后双掌一齐前推!
“天冥阴阳焚天掌!”
呼-呼—地上的石头被一大片一大片的揭起,在空中飞舞着、撞击着,黑压压的一片,淹淡了血泪杯的光华,遮蔽了太白伞的光晕,遮天蔽地,肆无忌惮的尖啸着向太白伞下的三人撞击而来!
石洞中已不见了血泪杯,也不见了太白伞,就连天冥老怪的影子也不见!有的,只是漫天的石块,刺耳的劲风在充斥着天与地!
气浪在翻滚,太白伞犹如怒涛中的一座小礁在战栗,在发抖!随时都有被波浪冲碎的危险!
好威猛的气劲,好绝到的招式!这已经不是叶留痕所能接下来的,也同样不是何天香能接下来的了!
啪啪啪啪……
无数的石块疯狂的敲打在太白伞上,伞已将碎!
“何公子!”叶留痕突然大叫道。
啪!何天香一掌拍在叶留痕的后心上,嗤—一道红光从叶留痕的左掌突起,击在太白伞的伞柄上,立即穿行八十四根伞骨,将神伞映成通红的一片。嘶,神伞突然轻轻转动起来,红光从伞骨外尖儿上激射下来,直射入地,也跟着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
啪啪啪啪啪……
无数的碎石纷纷在光柱面前断筋折骨,碎成粉尘,四处弥散;粉尘如烟中,叶留痕突然一声长咤,嘶——剑气裂空!一道七彩的指虹突然尖啸着笔直的射向旋风深处的天冥老怪!
“梦幻七彩忘忧指!”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梦幻七彩忘忧指!”
旋风千道弯,但仍挡不住忘忧指的指虹如电!啪啪啪啪……无数的石块在空中被指虹击碎,穿透,碎成粉,化作尘!
天冥老怪抬头,指虹耀眼,已至身前!天冥老怪不由脸色大变,仓促间全力向前推出一掌!
嘭——!!!
满洞的石块突然一齐炸开,忘忧指的彩虹也四处激散,碎尘中飞舞的是天冥老怪的残肢断面!
太白伞也已被炸得稀烂,在空中飞舞着燃烧,何天香和叶留痕也同样被震的齐齐撞到后面的石壁上,脊骨欲断!
指虹尚未散完,烟雾中一条人影冲了进来,闪电般的抢走石台上的血泪杯,又奇快的闪出洞外。
“什么人?”何天香和叶留痕不由大惊,双双想出手,却一起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谁也爬不起来。
“梦幻七彩忘忧指”虽然震碎了天冥老怪,但天冥老怪的“天冥阴阳焚天掌”也同样将两人震成重伤!
“有人抢走了神杯!”叶留痕不由急叫道,心如火焚,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叶姑娘,我对不起你 !”何天香趴在地上,嘴角同样鲜血淋漓。
“那人到底是谁?”叶留痕艰难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黑暗中看不清楚!”何天香轻声道。那个人的脸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的身影何天香却很熟悉,而且熟悉的要命!但何天香还是不敢确定,不忍心确定!
“糟了,糟了!血泪杯被他取去,倘入好人之手还罢了,倘入非人之手,那天下武林可真要大乱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叶留痕不由焦急的道。
夜色已暮,血泪杯已被盗,但洞中却仍有一股赤色的火光在闪烁,似浓还淡,似淡还浓。是什么东西?何天香不由朝石台上看去。
“燃灯草?”
“燃灯草?!”
竟然真的是一株“燃灯草”!!
何天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叶留痕也不由呆住!
只见血泪杯的石槽中,一株通体通红的燃灯草正在顽强的生长着,它的根深深地扎进石缝里,它的身子在血泪杯的重压之下已严重扭曲变形,但这就是生命!虽千折百回不言放弃,即刀砍火耕也要顽强冒尖,这就是生命,生命永恒!
何天香兴奋的流泪,用那双不停颤抖的双手轻轻地将它采下,那株燃灯草的火光本来并不怎么亮,但在此时的何天香眼中,它却早已比那血泪杯还要亮上一千倍,一万倍!因为那是生命之光,薛沉香的生命之光!
“何公子,我来吧!”叶留痕轻轻地道。
“不!还是我来!”何天香摇摇头道。这已是唯一的一株燃灯草,劫后余生的唯一灵药!就像已经达到最后期限的薛沉香一样,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与摧残!薛沉香经受不起,何天香也同样经受不起!
缓缓的抱起薛沉香,何天香将口中嚼烂的燃灯草一口一口的渡入薛沉香的口中。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竟使旁边的叶留痕也难以忍受,忍不住悄悄走出洞口。
小心的放下薛沉香,何天香也轻轻地走出洞口。
夜风好大,将叶留痕的衣裙吹的猎猎作响,但叶留痕却依旧立在山崖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山谷中,有火光在风中蔓延,扭动!是圣域!血泪杯已被夺去,整个圣域也在大火中被化作了灰烬,再无一丝保存!
脚下是欧阳长老和十六殿主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卧在那里,一片杂乱。
“叶姑娘,节哀顺变!”何天香不由叹道。
叶留痕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修长的身影只是痴痴的立在那一片山岩上,痴痴的望着远方,远方有火光,但她望的不是火光,那她望的是什么?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望什么!
“圣域,二百年的神话,二百年的辉煌!”叶留痕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得好苦涩,好失望!
世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神话,永远的辉煌!武则天如是,铁木真如是,圣域也一样!
“都是我的错!”何天香黯然道。
“天道无常,这又岂是你我所能说了算的?”叶留痕却苦笑道:“人之贪念无穷,或许血泪杯的铸成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你救活了你的妻子,我很高兴!”
“救她命的是你,不是我!”何天香不由叹道。
叶留痕却轻笑,对着洞里面轻笑:“你醒了?”
何天香回头,却见是薛沉香,她虽已醒来,但身体依旧虚弱的可怕,半倚在石壁上问道:“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个人盘坐在洞中,一片的沉寂。
突然,叶留痕轻笑道:“咱们虽然倒霉,但好像也不是那么一败涂地,大家又何必总是这般沉闷呢?薛姐姐,若不是何大哥那么舍命的护你,你只怕早已死了呢!”
薛沉香不由抬起头,凝视着何天香,良久方真挚的道:“谢谢你!”
“谢谢你!”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这里面又包含了多少的情意!生与死,悲与喜,聚与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一月如百世!你不在其中,你就永远不能真正懂得这份天哭地泣的情思!
何天香的眼中有泪花在闪烁,却强笑道:“事情都已过去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又何必再提?”
薛沉香点点头,却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抢杯之人来无踪去无影。天下如此之大,咱们又何从下手?却又比找天杀又难了几分!”
何天香心中一黯,不由低了头,默不出声。
叶留痕也不由叹道:“圣域已毁,神杯遭抢,我也只有随你们一起出去了。看来,师祖当年一味的消极避世实无半丝可取之处!”
“我们尽力而为!”何天香抬起头:“人总不能让自己愁死!”
“对!人生在世有悲有欢,关键的是看你自己怎么办!”薛沉香朝着叶留痕笑道:“是不是,叶姑娘?”
叶留痕不由一笑:“我要是真的想不开,也就不会和你们坐在这里了!”
“天杀”、“血泪杯”、“魔尊”,前途无岸,三人却依旧相视而笑。
不错!人又怎能让自己愁死?不曾抗争过,又怎会一定知道结果?
晨风拂面,又是新的一天,何天香抖尽身上的灰尘看着薛沉香和叶留痕道:“我们走吧!”
刚出武夷山,便有两名黑衣蒙面人站在了身前。杀气!好浓重的杀气!
“什么人?”何天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拔剑!
“选妃副使!”
“选妃副使?”三人不由面面相觑,“咱们不认识你们!”薛沉香不由道。
“可‘武皇’认识你!‘选妃录’上你排第一名!”选妃副使刷的亮出一只黄布卷轴,“选妃录”!
薛沉香一看不由大怒:“选我做妃子?好大的口气!‘武皇’又是谁?本姑娘没听说过!”
“武皇就是魔尊!”选妃副使冷冷的道。
“魔尊?!”空气都仿佛已经凝滞!
薛沉香也不由吓了一大跳,惊叫道:“你们没搞错吧?”
“魔尊大功告成之日,就是武皇一统江湖之时,咱们又怎敢搞错?”选妃副使连忙恭声道。
“你们想带薛姑娘走,却还没有问过我!”何天香闪身挡在薛沉香面前道。
“我知道你曾修练过‘销魂秘笈’,但在本使面前,你会不堪一击!”那名使者冷冷道。
何天香心里不由猛的一震,销魂剑缓缓的滑出剑鞘,却被薛沉香轻轻按住道:“魔尊都百岁的人了,还选妃子做什么?”
“俗语道:人心不古!魔尊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还是男人,而且精力也很旺盛。你是内定的皇妃人选之一,另一个是北王府的苌婷郡主,至于慕容兰娟,纪小秋任玲盈她们则又要低一个档次了!”选妃副使不由笑道。
“什么?你们连婷儿的主意也打,还有没有人性?”何天香不由暴怒,却又被薛沉香拉住冷冷笑道:“好呀!咱们姐妹都已榜上有名了,那武后又是谁?”
“暂时是韩轻思!”
“韩轻思?!”何天香和薛沉香不由同时张大了嘴巴。
韩轻思不是已经死了吗?
“武皇能做很多事,很多连你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但韩轻思已不是原先的‘桃花仙子’了,她现在只是武皇手中一具会说话的玩偶,一个没有丝毫情感与人性的杀手罢了!”选妃副使不由轻叹道。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薛沉香不由大骇。
“这个已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了,咱们的任务就是要带你回去,如此而已!”使者淡淡的道。
“只可惜你们已永远不能回去了!”薛沉香冷冷的道,也缓缓的撤剑,天问神剑!叶留痕却在修伞,被烧坏的太白神伞!她手中有线,天蚕线!
“最后问你们一句,婷儿怎么样了?”何天香沉声道。
“她运气好,居然让周遗梦她们救了,不过,你们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选妃副使冷笑道。
一句话,何天香反倒放心了,回头一顾薛沉香道:“薛姑娘,你身体还没有复原,还是让我来吧!”
叶留痕也笑道:“两个打一个终究是不好,还是让我也来凑一份吧!”说着,手中的天蚕线突然向一名使者缠了过去。
那名使者冷笑,突然伸手,伞上的天蚕线就到了他手里。
叶留痕不由一惊,连忙伸手一拉长线,那名使者却冷冷一笑,立即收臂,叶留痕反朝他怀里倒去。
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伸手拉住叶留痕的腰带。呼—叶留痕是拖住了,然而太白伞却脱手而飞,飘向了半空。
“哈哈哈哈哈……”选妃副使盯着空中飞杨的太白伞不由大笑道:“何天香呀何天香,不要说你自己,就是再来一个两个,也是不济事……”
突然,选妃副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雄壮的黑鹰,带着一只硕大的金铃缓缓的飞过,玲玲的铃声清脆的传来。
“罢了,罢了!”选妃副使脸色突然灰败,惨笑道,一掌拍在自己的面门上。鲜血飞溅。
另一名选妃使者一听到那铃声,也突然放开了手中的天蚕线,痛苦的道:“辛兄,没想到咱们尽心替魔尊做事,到头来也要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说着也同样一掌拍在自己的面门上。
何天香不由呆住,薛沉香、叶留痕也不由一同呆住。
地上已多了两具尸体,两具让人不寒而栗的尸体。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武功都不在薛沉香和叶留痕之下,但他们一听到那铃声便都绝望的自杀而死!好可怕的铃声,但这正可怕的却是这铃声代表的那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留痕轻轻的捡回太白伞,心有余悸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何天香也大惑不解,不由默然道。
“何公子,你不用灰心,魔尊的实力固然雄厚,但咱们不也有天龙老人、观壁大师这些高手吗?”薛沉香轻轻的安慰何天香道。
“但愿如此!”何天香不由轻叹道,“只是武林中一场腥风血雨再也不能避免了,你我就处在这风雨飘摇之中,想跑也跑不了!”
“大势所趋,咱们又能如何?”叶留痕也不由叹道:“连我这山谷中人都不得不出来了,又何况是你们?”
“那倒也是!”何天香点点头:“天色又已不早,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新安客栈,叶留痕推开一扇房门,薛沉香也跟着往里走。
“咦?”叶留痕不由奇道:“薛姑娘,你不跟何公子睡一房吗?”
薛沉香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忙飞了何天香一眼,忍不住嗔道:“叶姑娘,看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你们不是……”叶留痕不由更是大惑不解。
“咱们虽然要好,可毕竟还是没成亲嘛!”薛沉香不由羞涩的道。
“哦,原来如此!”叶留痕这才恍然大悟,再去找何天香时,何天香却比谁都跑得快,早已躲到另一间房里去了。
“看不出何公子是个比你还害羞的人!”叶留痕不由笑道,走入房内。
“他这人哪—”薛沉香不由轻叹道,也走进房内。
“他这人怎么了?你往下说呀!”叶留痕笑道。
“他这人哪总是有事往心里埋,从不肯告诉别人,就象你一样!”薛沉香笑道。
“怎么又像我一样了?”叶留痕不由笑道。
“你心里明明喜欢他,却不说出来,难道不是吗?”薛沉香瞅着叶留痕笑。
叶留痕突然黯然,不再说一句话,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子,抬起头,望明月。
“其实,何公子各方面都好,可就是有两样不好。那一样就先不说了,可有一样就是心太软,总也不懂得如何去拒绝别人!”薛沉香突然轻轻的似无意又似有意的对叶留痕叹道。
叶留痕的眸子不由突然一亮,外面的月儿好明,风儿好轻!
何天香刚要入梦,突然有人在轻轻的敲自己的窗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打开窗子一看,却是郭疏影。
“何公子,跟我来!”郭疏影轻轻朝何天香一笑,跳下窗子。
何天香侧耳一听薛、叶房中已无声息,便也跟着跳了下来,轻声问道:“疏影,你怎么来了?”
“我听师父说魔尊派了选妃使者来找你们,怕你们出事,就偷偷的跑出来找你们了。可半路上听说一个月了,选妃使者不但没有找到薛楼主,就连婷儿,慕容姑娘她们都没有找到,魔尊不由大发雷霆,一怒之下竟令黑鹰传令,命一百八十位选妃使者尽数自杀,选妃大会一事也作罢。我这才放下心来,直到现在才来找你!”郭疏影笑道。
何天香这才明白今天的事,却突然道:“疏影,你真的还想在你师父那里呆下去吗?”
“我也不想,可我师父救我养我十八年,待我就如亲女儿一般,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不能伤害她!”郭疏影不由黯然道。
何天香也不由暗然,却见郭疏影已拐进大片荒山之中,不由笑道:“疏影,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过了那个小山村有块好看的地方,你愿意来就跟我走,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郭疏影笑道,说着纤腰一拧便向前飘去。
何天香不由呵呵一笑,笑道:“才几个月不见,你的轻功又进步了!”说着已赶了上来,和郭疏影并肩向前走去。
郭疏影不由回眸一笑,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奉承人了?”说着一闪身子,已站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已到九月,此处却如圣域一般花草遍地,一片春意盎然,令人目不暇接。
“你叫我起来,就是要到这里来?”何天香却突然苦着脸道。
“怎么?你不喜欢?”郭疏影不由变了脸,不高兴的道:“可我早跟你说过,你若不喜欢,大可不跟我来嘛!”
“我本不想来,却也不知道是谁硬拉我来的。不过,这儿确实也不错!”何天香一伸懒腰,突然笑道。
“哇—你这人……”郭疏影不由转悲为喜嗔叫道,轻轻挽起何天香的胳膊向前走去。
月上中天,天地之间皎洁一片;芳草青青,繁花悠然,轻风徐来,花香四散。
两条人影便在草海花丛中轻轻走着,衣裙拂地,似也沾上了那淡淡的花草气息。
一处开满了粉红色小花的草坡上,两个人席地而坐。郭疏影偎在何天香怀里,采下一枝小花衔在唇间,和何天香一起向外看去。
风轻轻,草绵绵,天地间馨香一片。郭疏影取下嘴角的小花伏在何天香的耳边轻轻的道:“咱们要是在这儿住一辈子,那该有多好?”
“一辈子?”何天香大吃一惊:“那岂非要老死在这里?”
“那又有何妨?”郭疏影也不由看着何天香轻笑道。轻风拂来,带走笑声,传得很远,恨远……就连天上的星星听了,也轻轻的眨眨眼。
突然,何天香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郭疏影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来时的小山村早已火光一片,不由惊问道:“何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天香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赶快过去看看吧!”两个人连忙起身向回奔去。
两个人站在村外,眼光中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色彩,暗红的火焰狂虐的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一朵沾满鲜血的花朵在血火上空奇诡的漂浮着,鲜血顺着花柄滴下,落进火里,转瞬不见。
房屋在倒塌,溅星流虹,璀璨至极。郭疏影的身子突然急剧的颤抖起来,一步一步向后退。何天香连忙扶住她,问道:“疏影,你怎么了?”
“血阳花,血阳花……”郭疏影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遍地的尸首漫天的烟,浴血的火焰微笑的脸。“娘—娘——-”郭疏影突然向火焰中扑去。
“疏影!”何天香连忙跟上。
火光中一个黑袍老人正在喋喋怪笑,血阳花就捏在他手里。
“你到底是谁?”郭疏影悲愤的问道:“十二年前郭家庄的惨案是不是你做下的?”
“咦?奇怪,怎么还有人活着?”黑袍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直顾自语道。
“还有何家庄的惨案?”何天香也怒道。
“嘿嘿嘿……”黑袍人怪笑道:“十几年前,咱们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做下的事情太多了,谁还记得清楚?姑且就记在老夫头上吧!”
“王八蛋!魔尊在哪里?”何天香怒骂道。
一提到魔尊,黑袍人立现惊惧之色,连忙恭声道:“魔尊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神功大成之日,便是武林一统之时!”
“即便他能一统武林,你也看不到那一天了!”郭疏影恨恨的抽出相思刀。
“咦?你拿的是谁的刀?”黑袍人乍见相思刀,不由吃了一惊。
“你管是谁的?今日之日,已到血债血还之期!”郭疏影已是一刀狠狠劈出。
翠浪翻滚,何天香从旁夹攻而上。
“销魂剑,相思刀!”黑袍老人吃了一惊,身形却轻快无比的从两人之间滑过,飘进火焰中笑道:“今天看她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我们也好几年没见面了,替老夫问她好!”
何天香和郭疏影不由面色大变。对方那么轻易的就穿过自己的刀光剑幕,竟似比王子芹还要高出半筹,每一个使者的武功就已高到如此,那魔尊的实力到底有多大?何天香不敢想象,郭疏影虽已跟了王子芹十几年,也不敢想象,两个人相对着发呆,谁也无语。
何天香回到客栈,刚翻进窗户,便发现薛沉香和叶留痕已坐在了自己床上。
“你刚才哪里去了?也不跟咱们打个招呼!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薛沉香微微有些恼怒的道。
“我刚才见到疏影了!”何天香疲惫的道。
“郭姑娘,扬灰右使的徒弟?”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不错!不但有她,还有另一位挫骨扬灰使者!”何天香叹道。
“什么?她跟挫骨扬灰使者在一起?她没有对你不利吧?”薛沉香惊叫道。
“没有!她若对我不利,我现在还能回到这里来吗?”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你说什么?把我搞糊涂了!”薛沉香不由大是摇头。
“我们本是一同出去散心的,但就在那里碰上了那名使者,他的武功高得可怕,用的十十大名器之一的血阳花,也就是当年杀死疏影全家的那件凶器!”何天香痛苦的道。
“什么?”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那郭姑娘她……”
“害她的和救她的都是同一路人,她大哭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何天香道。
叶留痕虽然不知道郭疏影是何许人,但也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应该把她带回来!”
“我知道,可她执意要回去,她说魔尊的实力太强大了,咱们还是有一个内线的好!”何天香不由叹道。
“这样很危险!”薛沉香不由急道。
“我也知道,但我拦不住她!”何天香黯然道。
薛沉香也黯然,却突然道:“你还是对她不好,若是换了婷儿,你会舍得?”
“不要说是婷儿,只要能打败魔尊,拯救整个中原武林,就算是再大的牺牲我也在所不惜!”何天香突然缓缓的道。
薛沉香不由猛的一震,良久方轻轻道:“对不起,方才我的话有些太冲动了!”
何天香也不由长叹:“这不怪你,咱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谁都知道有些事咱们可以不做,但咱们却都在做着!”
“无愧于心?”薛沉香突然朝着何天香笑道。
“对!无愧于心!”何天香也朝着薛沉香笑了,但那笑中却有些苍凉,无奈的苍凉!
“好了,你们都可以无愧于心了,可我呢?我的血泪杯要到哪里去找?京城?大漠?还是岭南?”叶留痕突然叫道。
“嵩山!”何天香却道。
“嵩山?”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我的血泪杯在嵩山吗?”
“不!郭姑娘刚刚告诉我,半个月后,左执法和挫骨扬灰四大使者中的两位将要攻打嵩山!”
“什么?半个月后?那正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薛沉香不由吃惊的道。
“所以咱们得赶快赶到嵩山去,知会观壁大师他们一声儿!也好让他们早有准备!”
“叶姑娘,血泪杯真的没事吗?”走向嵩山的路上,何天香不由问道。
“放心吧!”叶留痕伸出一根指头笑道:“若没有我的忘忧指,他就是拿了血泪杯也无法打开!不过,若是落在魔尊这样的高手手里的话……”
“是吗?可不管怎么说,血泪杯还是在别人手里!”何天香不由长叹道。
“何大哥,你就不能露出哪怕是一点儿笑容吗?你不觉得这样会把人给憋死吗?”叶留痕不由叫道。
“叶姑娘,有时候人可以笑;但有时候人却是不能笑的,笑只会比哭还难看,你明白吗?”何天香冷冷的道。
“可是……”叶留痕还想说话,却被薛沉香轻轻止住道:“留痕,你何大哥心里有事,你就不要再烦他了!”
“行了,他心里会有什么事?要是看我在这里碍眼,就直接赶我走好了,我自己又不是找不到血泪杯!”叶留痕突然叫道。
“你不要胡闹好不好?谁看你在这里碍眼了?!”何天香也不由烦躁的叫道。
“那你干嘛一连三天不搭理咱们,还是常对人横鼻子竖眼的?你说呀!”
何天香不由愣住。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我早就知道你虽嘴上不说,心里却烦透了我……”叶留痕不由冷笑道。
“是!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里碍眼,我是觉得你很烦,整天叽叽喳喳在人耳边说个没完,让人不得一丝安闲!是!血泪杯是我给你弄丢的,我负责给你找回来便是!你要走就走,又没人拦着你,你又何必跟我说?”何天香突然也怒叫道。
“好!我本就知道你心里烦我,我这就走,咱们老死不相见!反正都是我贱!干嘛无缘无故把燃灯草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别人的死活由于我何干?”叶留痕不由哭叫道,扭头就往外走。
“何公子,看你胡说些什么?!”薛沉香连忙将叶留痕抱住朝何天香叫道:“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是叶姑娘救的,你怎么能对她这样?更何况,人家叶姑娘是见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想帮你舒解一下,你又怎能如此说她?”
“薛姐姐,你不用跟他说,反正有的人生来就没心没肝!”叶留痕在薛沉香怀里大哭道。
一听叶留痕提到“燃灯草”的事情,何天香不由惨然,仰天一声长叹低声道:“对不起,叶姑娘,我不是存心向你发火的,只是……”
“只是你既不是四大使者的对手,更不是魔尊的对手,还几乎连你所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是个男人,但却是个笨男人,天下最笨的男人,对不对?”叶留痕大叫道。
“咦?我心里想的,你怎么都知道?”何天香不由大奇。
“可是天下又有几个人是四大使者的对手,又有几个人是魔尊的对手?这事是天下武林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即便是有这个心,可你有这个力吗?你又何必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你一个人心情不好,却弄得三个人都跟着受罪,你总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叶留痕哭道:“谁又曾把你当作过救世的观世音菩萨弥勒佛?你当你是谁呀?整天像死了半截一样,一不小心还真怕让人把你给埋了!”
一句话未完,薛沉香未笑,何天香却反倒先笑了:“是是是,我不是观世音菩萨,也不是什么弥勒佛,我只管自己的事情,别人的我不管,这样行不行?”
“谁听你的!这会儿说得好好的,待会儿又要向人吹胡子瞪眼,算什么?”叶留痕依旧哭道,晶莹的泪珠顺着鹅蛋般的脸蛋儿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眼见叶留痕的眼泪已快流到脖子上了,忍不住拿了帕子替她去擦。
“你干什么?!”叶留痕突然打开他的手道:“你对薛楼主她们动手动脚的,怎么对我也这样?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眼见叶留痕依旧哭个不停,只得妥协,大叫道:“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我以后若再这样愁眉苦脸的,那么就真把我埋了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叶留痕这才转悲为喜,擦着眼泪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那样顽固不化呢!”
“有什么顽固不化的,只不过想来有些伤感而已,现在居然连伤感的权利也没有了!”何天香无奈的笑道,快步向前,可也别说,让叶留痕这么一搅,何天香的心情反倒真的好了不少。
看着何天香在前面轻快的样子,薛沉香不由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何公子的另一个弱点就是责任心太强。这本是好事,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有时总把许多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压的自己透不过气来,所以总有点儿忧郁、显得过于深沉。我劝过他几次,他总也改不掉,没想到你今天这一闹,倒比我给他讲一大堆的道理强多了!”
“那也要看是对谁!”叶留痕不由笑道:“向他这样较内向的人,有时刺激反胜于劝导,不过,现在他虽然好了,可什么时候再犯,我也拿不准!”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面传来何天香的一声欢呼,薛沉香抬头一看,竟是郭强、周遗梦、慕容兰娟、婷儿、柳含烟、李凝雪、向歌吟、傅清竹、墨青、纪小秋等人。
“何大哥,薛姐姐!”婷儿一身雪罗首先扑了过来。
“婷儿!”何天香也不由大喜抱着婷儿转了三个圈子这才舍得放下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们,薛楼主的病怎么样了?”郭强也不由大喜道。
何天香笑道:“你不会自己看嘛!”
薛沉香轻轻走上前来笑道:“我已没事了,你们都好吧?”
婷儿笑道:“我们都好,大家担心的只是你!咦?这位是……”婷儿突然发现了薛沉香背后的叶留痕,忍不住问道。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就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何天香连忙笑道:“就是她我才救得了薛楼主的!”
“圣域?”众人不由大吃一惊,世上竟真的有圣域存在,圣域中还会有这么漂亮的圣女?她的美比起婷儿,薛沉香、周遗梦、慕容兰娟来毫不逊色,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永不能抹去的微笑,更使她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之美。
“圣域已毁,我也已不是什么圣女,你们叫我留痕就行了!”叶留痕轻轻笑着,却盯着婷儿一个劲儿的看。婷儿也同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叶留痕,因为两个人似有许多共同之处,又有许多不同之处,这种感觉,只是心的感觉,说不出,辨不明!
“何公子,你看这是谁?”慕容兰娟突然朝何天香笑道,缓缓从背后牵出一个人来。
“李姑娘,你也在这里?”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对不起,我爹和我哥哥做了许多坏事,我对不起你们!”李凝雪黯然道。
“那是你爹和你哥哥的事情,不能算在你身上,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保全了婷儿的清白,我很感激你!”
“真的?”李凝雪不由抬起了头看着何天香。
“ 自然是真的!还有在金陵那回事,我向你道歉!”何天香道。
李凝雪点点头:“那次的事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
郭强却突然一皱眉头问道:“刚才叶姑娘说圣域已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但大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走吧!”何天香道。
众人点头。婷儿却突然问叶留痕笑道:“叶姑娘,我可以叫你叶姐姐吗?”
叶留痕心中一动,不由大是开心,连忙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好吧!前面有座‘会仙楼’,大家到那里去说话,我请客!”纪小秋笑道。
“叫化子也会请客,这倒是天下奇闻!”傅清竹不由笑道。
“怎么?怕我请不起?”纪小秋小脸儿一寒,大是不满的道:“听说过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故事没有?金玉奴不过是一个团头的女儿,她都供的起心上人读书上京赶考;又何况我爹还是堂堂丐帮的帮主呢!”
“咦?那你是不是也要叫向公子上京赶考呢?”傅清竹突然插嘴道。
“傅姐姐!”纪小秋不由气叫道。
哗—众人不由一齐大笑,向歌吟也笑。
纪小秋不由更觉下不了台,不由朝着向歌吟怒叫道:“好呀!人家取笑咱们是金玉奴和薄情郎,你不但不生气,还跟着他们取笑我,总不成你真的嫌我是丐帮的人,辱没了你们白家不成?”
向歌吟连忙停了笑,苦着脸道:“小秋,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我就是敢取笑爷爷奶奶,也不敢取笑你呀!更何况傅姑娘又不是一个人,你不见郭世兄和墨姑娘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吗?何兄弟又和他是师兄弟,那么薛姑娘她们自也是向着她了,一闹起来,咱们是没有一点把握。忍辱负重是男儿,咱们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一句话反倒把纪小秋说笑了,啐道:“胡说!你明明心里就是取笑我,还非得装好汉,谁跟你‘得过且过’?!”
一句话又把众人惹笑了。
何天香也不由笑道:“人家小两口吵架,咱们就先走吧!”说着便往前走。
婷儿也跟着往前走,却笑道:“人家哪是吵架?是打情骂俏,不打不亲,不骂不爱嘛!”
“婷儿—”纪小秋不由大叫着向婷儿追来。
“错了,错了!你的情郎在那边!”婷儿指着向歌吟叫道,脚下却不敢怠慢,一溜烟儿的向前跑去。
众人又不由大笑,也跟着向前加快了脚步。
会仙楼,十三个人在搂上坐了整整一大桌。
“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叶留痕突然叹道。
“咱们以前都是足不出户的人,自然不比常人。来,叶姑娘,咱们先来干一杯!”周遗梦轻笑道。
叶留痕含笑举杯,刚要喝,却听得婷儿也手忙脚乱的抓起一只酒杯道:“叶姐姐,我也来!”
“大人之间的事,你小孩子乱插的什么腿!”周遗梦故意作色道。
“什么?我是小孩子?”在何天香面前说她小,婷儿不由有些生气:“论资格,我可比你们都老呢!”
一句话出口,纪小秋口中的一块烤鸭忍不住喷了出来,终于找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急忙叫道:“婷儿,你害不害臊?”
薛沉香、慕容兰娟、周遗梦、叶留痕、李凝雪、柳含烟也不由朝着何天香笑。
郭强、向歌吟这两个桌上仅余的两个男人,为了顾全何天香的面子,只好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笑。墨青却还是不冷不热的只顾自己夹菜吃,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傅清竹则干脆将筷子往桌边上一放,跟纪小秋一样幸灾乐祸的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脸涨得通红,连忙端起一杯酒朝婷儿笑道:“婷儿,她们不陪你喝不要紧,何大哥陪你!”
叶留痕却笑道:“谁说咱们不陪婷儿喝了?在别人面前,咱们自家人还能丢了面子?来,婷儿,我敬你!”说着向周遗梦略一颔首,却与婷儿一举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没辙了吧?”婷儿朝纪小秋得意的一笑,却把杯中的酒也一口干了,朝叶留痕笑道:“谢谢你,叶姐姐!”
“算了算了,八比二,我还有什么说的!”纪小秋不由泄气的道。众人又不由轻笑。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郭强不由问道,众人趴在栏杆上向外看去。
就见大街上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叫化子将一个五岁大小的小姑娘紧紧抓在手里,语无伦次的大叫道:“哈哈哈……为什么还不出手?我知道你是个杀手!你杀呀!你杀呀!为什么还不出手?……嘿嘿嘿……孕妇、瞎子、瘸子,老子都杀好几个了,老子还怕你?……”
小女孩在他手中吓的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周围一大堆的人怕他伤了孩子,一时不敢上前,只得在旁大声痛骂,一个少妇,也就是小女孩儿的母亲却跪在地上向他苦苦哀求着。
“原来是个疯子!”向歌吟不由叹道。
“他会伤了那个孩子的!”何天香却担忧的道。李凝雪的脸色却突然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突然,那个疯子竭斯底里的大叫道:“什么?你们骂我?你们竟敢骂我?老子当年得势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吃饭呢!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她是个杀手!杀手!懂不懂?……”
“一个小孩子竟会是杀手?”人群不由更是愤怒,怒叱之声响成一片。
“好!你们不信!你们不信是吧?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疯子说着,突然将小女孩高高举起,扯着两腿做势就要往外劈。小女孩的母亲已经晕倒。
“哇—”人群中不由响起一阵惊呼,搂上也是一片惊呼。
“不好!”何天香不由脸色大变,一按横栏便往楼下跃去,同时还有郭强、薛沉香所有的人都往下跳。
疯子的手突然猛的往外劈,往外劈,往外劈……
嘭!疯子的胸前重重的挨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地上,空中的小女孩却被何天香一把接走,横飞三尺,落在人群之外。
“哦—”人群中不由响起一阵惊呼,惊呼过后便是怒不可遏的爆发,只见无数的人围了上来,一下子便将那疯子淹没的无影无踪,就象无数只蚂蚁爬在了一粒小米上。
李凝雪从楼上跳了下来,乍见此情景,不由脸色大变,连忙冲了上去,一个个往外拖人,尖叫道:“住手!住手!快住手—”
但人那么多,她拉一个两个根本算不得什么,她的声音也被众人的痛恨声浪所淹没,再也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凝雪,你在干什么?”突然,何天香拉住了李凝雪的手。
李凝雪不由一呆,突然又疯狂的扑了上去大叫道:“他是我哥!里面的是我哥!他会被打死的!”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也冲了上去,看也不看,一手一个便往外扔人。
人影不断的手舞足蹈的向外飞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却都毫发无损。
柳含烟看得呆了,不由问道:“薛姐姐,何大哥在做什么?”
薛沉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大家上去帮忙,只不过千万不要把人伤了!”
人群很快被拉开。
但李汉成已经死了,一个早已受了重伤又神志已糊涂了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经受不住那么多怒火冲天的人的殴打的,除非那是奇迹!但李汉成没有创造奇迹,就如他的谋反一样,所以他死了,终于彻彻底底的死了。有的人生前可能很辉煌,但死时却比别人更加的凄凉,甚至连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
李凝雪已是欲哭无泪,众人也同样的黯然。一个人不管生前做了多少坏事,但对于那些真正懂得人生意义的人来说,在他死时,都已一样,和其他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同样会为他而悲哀而伤心,因为那毕竟也同样是一条生命的流逝,所以他们替他立了碑。
李汉成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人死如灯灭,现在所有的一切固然都已与他无干,但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
第五部第五章达摩堂前十美惊艳 少室山上血浓泪淡
河南﹑少室山﹑五乳峰﹑少林寺﹑达摩面壁洞。
一个眉毛都已雪白的老和尚正盘坐在壁前,他的月白袈裟上早已落满了尘埃,但他的头顶上却雪亮一片,亮的刺眼!
突然,石门倏地打开,一个年约六旬的和尚走了进来,合十一礼,轻轻道:“师兄,青城﹑娥眉﹑华山﹑崆峒﹑墨家﹑栖霞门的人都来了,你要不要亲自去迎接一下?”
白眉老和尚恍如未闻,连呼吸都没有振动一下,依旧那样静静地坐着,正对着前方的那一块石壁,达摩曾经面过九年的石壁。
他不说话,六旬的老和尚也不敢再多说,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白眉和尚还是未动,六旬的和尚也似已入了定。
突然,洞门又一次被打开,另一个六旬的和尚闯了进来朝白眉和尚合礼道:“住持师兄,丐帮的纪帮主﹑天星楼的薛楼主来了,武林大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白眉和尚还是无语,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如寂灭。
六旬的老和尚看了白眉和尚一眼,却拉了刚进来的那个和尚一起悄悄地退了出去。
“观智师兄,你干嘛拉我出来?”第二个老和尚在洞外不由问道。
观智道:“观慧,观壁师兄正在专心练功,咱们最好不要打扰他。”
“什么?大师兄的拈花神功还没有练成吗?”观慧不由惊道。
“武学一道,浩若烟海,不同的层次自有不同的境界,又何有成完之说?”观智不由叹道。
突然,一名知客僧急急跑来对着观智一礼道:“禀首座,山下来了一大伙人,没有武林帖,都要强行进达摩堂,咱们的人已跟他们吵起来了,还请首座赶快示下。”
观智不由眉头一皱道:“他们是什么人,胆敢在少室山下闹事?”
“他们自称室天星楼,慕容山庄和墨家的人。”那名知客忙答道。
“什么?薛楼主和墨老先生不是早已在寺中了吗?”观智不由奇道:“只是慕容姑娘怎会跟他们在一起?”
“这次请的都是各门派的长辈,他们虽然来了,但他们的规矩都是依旧不能坏,还是请他们在前山留下,只请慕容姑娘到达摩堂!”观慧道。
“不!”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们都得到达摩堂去,你们与我一起去迎接!”话音方落,观壁大师已从洞中缓缓走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他们都不过只是些小辈而已,怎能劳得你亲自去迎接?”各大派的掌门观壁不接,天星楼的薛摇红观壁不接,现在却要接几个小辈到达摩堂去,观智又焉得不惊。
“你我都老了,武林中年青一辈中修为最高的是谁?”观壁突然沉声问道。
“何天香!”观智忙道:“可这只是传闻而已!”
“传闻?”观壁大师不由苦笑一声:“能破得了摘星楼,又从扬灰使者手底下逃得性命的人,又岂能仅仅是侥幸?更况且,他若来了,你也该知道他是和那些人一齐来的,可那些人你得罪的起吗?”说着便往前走。
“你是说天星楼的薛沉香,纪帮主的宝贝女儿纪小秋?”观智不由张大了嘴巴,不错!他虽身为达摩堂的首座,但这两个人却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不是怕功力不歹,而是有些人你根本就不能惹,不可以惹!薛沉香他是不想得罪,而纪小秋他则是不敢得罪,纪小秋本身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纪小秋的爹,他爹!一想起纪刚,观智的头也就大了。
离达摩堂还老远,何天香他们便被一名知客给拦下了。
婷儿正大发雷霆:“你们让慕容姐姐进去,凭什么不许咱们进去。”
“对!你们不许他们进去,我也就不进去了?”慕容兰娟也道:“你总不能让我对不起朋友吧?”
“慕容姑娘,咱们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达摩堂地方实在有限,除了各门派的尊长,其他人等只能在前山住下了!”知客忙答。
“其他人等?”婷儿不由怒叫道:“什么叫‘其他人等’?你知道她是谁吗?”婷儿突然一把拖过薛沉香叫道。
知客僧瞧了薛沉香一眼,不由摇摇头。
“她就是天星十二楼的薛楼主,你连她都不认识,怎么当知客的?”
“可天星楼的薛楼主早已在达摩堂了!”知客不由奇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这个是薛楼主,你凭什么不让她进去?”婷儿恶狠狠地叫道。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薛楼主?”知客的脑袋不由大了。
“那是家母!”薛沉香笑道。原来,因薛摇红不经常在江湖走动,一般的人总把薛沉香叫做薛楼主,有时一声薛楼主确也分不清说的到底是薛摇红还是薛沉香,婷儿就是拿这个马虎眼跟知客抬杠。
“原来是薛姑娘,以姑娘在江湖上的声誉,咱们自是不好不给天星楼这个面子,薛姑娘和慕容请跟贫僧这边来!”知客忙一合十转身就要带二人走。
“站住!”婷儿见知客依旧这么目中无人,不由肺都气炸了。
“施主还有何吩咐?”知客也不由有些微怒,不由冷冷回头道。
“薛姑娘在江湖上确实鼎鼎大名,但旁边还有几位你就不想认识了吗?”婷儿强压住心头的火气道。
“贫僧只负责接待各门派长宗首,大侠名流,一帮无名小辈,你要贫僧认识什么?”知客压根儿就没瞧得起这个丫头片子。
“什么?你说什么?!”婷儿不由大怒,冲上去就想打知客。
“婷儿!”何天香连忙拉住她,却向知客轻轻一礼道:“这位大师,方才失礼之处,尚请见谅,但咱们真的是有事要见住持大师,就烦劳你替咱们通报一下吧!”
“无名小辈,你让贫僧如何上报?”知客见何天香让步,还以为何天香他们软了,不由盛气凌人了起来。
“好!”傅清竹不由大怒:“咱们本不想太过招摇了,反倒让人看低了!你就说销魂门下何天香,虎啸门下郭强,大梦门下向歌吟,‘圣域’圣女叶留痕,音神门下周遗梦,天星楼薛沉香,慕容山庄慕容兰娟,墨家墨青,添愁城柳含烟,丐帮纪小秋,伴月门下傅清竹,还有北王府苌婷婷郡主会同前来拜山!”
话尚未完,却被婷儿打断,冷冷道:“傅姐姐,我的名字就不用跟他说了,我只是个‘无名小辈’而已,说出来只怕污了他的耳朵!”
过了良久,婷儿不见动静,不由抬头看去,却见那知客早已双目发直给吓的呆在那儿了。
“咱们的名号都已报出来了,你怎的还不去?”婷儿不由怒道。
突然,那名知客大笑了起来,而且还是捂着肚子大笑。
众人不由给笑的莫名其妙,傅清竹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诸位,拜托!”知客不由笑道:“你们说天星楼,慕容山庄,墨家和添愁城,贫僧还可以相信,只是虎啸﹑大梦两位老人早已不知何时仙逝,他们的武功也早已失传,又怎会跳出你们来?再说,圣域和音神更是传说中的事情了,你们又要贫僧如何相信?小姑娘也太不自量力了,堂堂北王府的婷郡主又怎会一个人到咱们少林寺来?可笑,真是可笑!幸亏贫僧聪明,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办事,没把你们一起带达摩堂去,否则还不知要被他们如何耻笑呢?哈哈﹑哈哈……”那知客不由又自做聪明,洋洋得意地大笑起来。
“少林寺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来当知客?”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似要笑,却更想哭。
婷儿连忙摸摸自己的鼻子,幸好还没歪彻底,连忙掰了回来心道:“可恶!一个小小的知客就这么狂,简直不把本郡主放眼里了,今天本郡主要是不把这儿闹个鸡飞狗跳,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心中想着,却扭过头来拉着何天香的手甜甜地笑道:“何大哥,今天肯定是那个知客偷懒,随便拖了个光头就来顶缸,你不用理他!少林寺的路我比他还熟,我带着你去就行了!”说着,拉着何方香就要往前走。
何天香一见她眼珠溜溜直转,还不知道她那点花花肠子?连忙把她拖了回来,正色道:“胡说!你可千万给我老实点儿,咱们这次来少林寺是玩的吗?”
“怎么,怕了?”那知客见达摩堂明明在东边,婷儿却拉着何方香直往西走,知道她不识少林寺的路径,不由暗暗好笑,却冷冷地道。
郭强突然一声不吭地向东闯去。
“站住!你干什么?”知客连忙跳上一步拦住道。
郭强却冷笑,脚步却丝毫不停,一直向知客怀里走去。
知客不由脸色一变,突然一拳打出,少林罗汉拳!
“云凡,不得无礼!”突然一声苍老的喝声传来,声音虽不大,但直震耳膜,郭强的步子不由为之一停。观壁大师僧袍飘飘,和观智观慧一同从石阶上走来。
“师祖,这几个人不但来历可疑,而且还要擅闯达摩堂!”云凡连忙合十低头向观壁大师道,少林寺自观排下尚有澄﹑法﹑云﹑慧四代弟子,云凡排云辈,自是要叫观壁师祖。
观壁却径直走到何天香面前,合十为礼,垂首道:“老衲教徒无方,还请何公子不要见怪!”眼见观壁行礼,云凡不由脸色大变。
何天香连忙还礼道:“晚辈不敢,其实知客师兄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唐突前来,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何公子客气了,客气了!”观壁大师笑道,却朝云凡沉声道:“云凡,你还不赶快向何公子赔礼?”
“不用不用?”何天香忙拉住云凡,却向婷儿笑道:“你得罪了咱们不要紧,只是你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咱们却实在不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天哪!她真的是北王府的婷郡主?”云凡差点儿昏了过去,只得走到婷儿身边,刚要合十赔礼,却陡听婷儿冷笑道:“我当不起!我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个‘无名小辈’而已,又怎当得起大师一拜?你还是饶了我吧!”
一句话,云凡脸上不由一阵青﹑一阵白,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不由愣在了那里。
“这位大概就是北王府的婷儿郡主了吧?十年前老衲在北王府见过你,你还是那么尖牙利齿,还记不记得你骂老衲‘白毛白毛头上不长毛’的时候,你父王还在你背上拍了一巴掌吗?”观壁不由笑呵呵地道。
众人不由跟着笑,何天香却突觉不好;果然,婷儿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眼泪就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呜咽道:“可是我父王他……他已经死了……呜呜……”接着便趴在何天香怀里一阵大哭。
“婷儿,事情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哭也是枉然,不要把身子哭坏了!”何天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道。
众人也不由一同黯然。
观壁大师不由脸色大变:“什么?北王爷死了,什么时候死的,老衲怎的不知道?”
“是在一个月前,‘天杀’下的毒手,只是师兄正在面壁,咱们就没敢打扰你!”观智忙在旁边道。
“天杀,又是天杀!”观壁不由长叹道。
“怎么?天杀已经对付过贵派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观壁不由点点头:“前些时候,咱们少林寺与卢卧秋卢大侠共同传出武林令,与天龙老人月山姥姥和栖霞仙子等人在青城山成功阻止天杀开帮立派,终于引起天杀愤恨,不久前将卢大侠刺杀在潼关之下!”
“什么?卢大侠被杀了?”何天香、薛沉香不由同时大惊失色。
“一同遭暗杀的还有许多门派的高手!”观壁不由叹道。
“咦?这怎么不符合天杀以前的行事方式?”何天香不由一皱眉头道。
“有什么符合不符合的,天杀本就是魔尊势力的一部分,也是魔尊聚敛钱财的一种工具,而且他的首脑就是右执法,两大统领分别是任孤虹和楚湘寒!”观壁大师叹道。
“什么?右执法是天杀的首脑,任孤虹和楚湘寒是他的两大统领?”又是一个意外在众人面前炸响。
“不错!青城山一战,右执法并未出现,而任孤虹死在天龙老人手中,楚湘寒死在栖霞双仙子、月山姥姥和黄山玉竹师太的围攻之下,赫泉死在卢大侠掌下,那一战好惨,咱们去了三百八十个人,只回来了四十六个,死尸把山谷都填满了!”观壁大师长叹道。
“其实,咱们此次来贵山,就是为了魔尊来的!”过了良久,何天香方长叹道。
“怎么?魔尊这么快就要复出了?”观壁大师不由惊道。
“不!魔尊的《鬼王御魔录》跟《佛骨魔笈》还没有到达最后合一的境界,他大概暂时还不会出来,但两天后的武林大会上会有一名执法和两名使者出现!”何天香凛然道。
“只要魔尊不来,咱们现在就有能力对付!不就是一名执法两名使者吗?”观慧一听魔尊不来,胆气不由壮了起来。
“大师这么想可就错了!”郭强突然冷冷道。
“怎么?使者还很厉害吗?”观慧不由问道。
“那简直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你没有见过她,你就永远不会有那种感觉,那才不过仅仅是一名使者?”郭强瑟瑟地叹道,想起那日在枫林中所遇上的王子芹,不由又是一阵后怕。
“她再厉害,有老衲的金刚掌厉害吗?”观慧不服地道,突然伸手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一拍,啪!石屑粉飞,一个原达三寸的掌印深深地抠进了石头里,掌力之雄厚,令人叹为观之。
大般若金刚掌!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般若金刚掌!
郭强却冷笑,突然出脚!
啪!石屑化粉,碎石乱飞,观慧大师所印的掌印竟已被郭强一腿踢的无影无踪,不留半丝痕迹。
风云十八腿!
观慧不由愣住,观智也不由愣住。
观壁大师却不由轻叹道:“风云老人的腿功,再加上虎啸老人的心法,郭施主的双腿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可是,就是这么凌厉的腿功,也踢不过魔尊手下的一名选妃使者,又更何况是在挫骨扬灰四大使者面前?这就是差距!”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观壁大师也不由黯然,却突然抬起头问道:“方才听你们说到‘圣域’和音神老前辈,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天香忙介绍道:“这位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这位是‘音神’老前辈的传人周遗梦周姑娘!快见过大师!”
叶留痕和周遗梦连忙上前轻轻一福道:“见过大师!”
观壁大师连忙还礼笑道:“音神前辈与家师是至交,算来周姑娘应与老衲同辈,老衲又怎敢受此大礼?唯是数百年流传‘圣域’与‘九玄天’是武林中的两大绝地,老衲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传说,却没想到武林中竟真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叶留痕不由叹道:“‘圣域’先前虽有,不过现在已灰飞烟灭了,我作为‘圣女’,真是愧对诸代掌门!”
“什么?‘圣域’毁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观壁不由吃惊地问。
于是,何天香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观壁大师不由长叹:“想当年天冥老怪也算是一代枭雄,却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观智却不由担心地道:“只一个魔尊已惹得天下大乱了,‘圣域’的‘苍天血泪杯’又失窃,这岂非真的要残灭天下吗?”
“不要紧,如果没有我的忘忧指,不答他用什么办法,都是打不开那只神杯的,里面的神功也就无法泄露于世!”叶留痕镇定地道。
“但愿如此!”观壁大师不由叹道,却又朝薛沉香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薛施主,咱们一同进达摩堂吧!”
达摩堂中早已挤得暴满,不但昆仑、峨嵋、青城、华山、点苍、崆峒六大派的掌门都来了,而且天星楼、栖霞门、逍遥门、封刀门的门主也都来了,丐帮、墨家、独孤世家的人也都来了,添愁、长恨、绝情、相思四大仙子也在,另有许许多多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门派尊长也都来了,在大堂中挤了黑压压一片,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各派的派首在平时一般是很难相见的,但在此时男男女女却是会聚一堂,立时寒暄声、倾慕声、爽笑声、私语声,将整座达摩堂闹得沸沸扬扬,三尺之外几乎不辩人声。
门一开,所有的人都突然一齐住了口,一齐盯着门外,连大气也不敢出。静!静!还是静!!!
他们不是为观壁大师而静,他们都是一派得门长,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们是为艳而惊。他们行过五湖四海,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但门口这几位却都是百年难见的殊色,男人们眼睛中不由露出艳羡的神色,女人们也不由露出赞许的神色;可在这么多的美女面前,男人们竟没有一丝淫邪,女人们竟没有半毫妒恶,这是人们历来对至美的一种敬重!
门口轻轻地立着婷儿、薛沉香、周遗梦、叶留痕、李凝雪、柳含烟、慕容兰娟、纪小秋、傅清竹、墨青,她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美得是那样的不可方物,就连何天香、郭强、向歌吟也似已淹没在了她们的光华之中。
各人都有各人的特色,纪小秋是一种乖巧、柳含烟是一种轻淡、傅清竹是一种清秀、李凝雪是一种妩媚;而立在前面的薛沉香、婷儿、周遗梦、叶留痕、慕容兰娟、墨青却更是美的让人目眩。薛沉香是一种端庄雅贵;叶留痕则是一种祥和的温暖,嘴角始终挂着那一丝淡淡的微笑,使你的心也坦然;周遗梦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孤寂的让人不敢仰视,不敢怜惜;而婷儿则是一种圣洁的轻灵,轻灵如烟,空灵如仙!慕容兰娟一身火红,奔放得就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烧满天!而立在身边的墨青则是一脸的冷霜,使人望而生寒,冷的可怕,但冷的娇艳!
不曾见过真正的美,是一种遗憾,但若你真正的见到了美,心中的那份留绻,绝非可以言传。
静!依旧是静,空气仿佛已然凝滞,时间也仿佛已停止运转,佛炉中的清烟竟也变得那样的香甜!
突然,薛沉香在光雾中向前走去,接着是墨青、纪小秋、柳含烟、慕容兰娟,里面坐着薛摇红、墨龙祥、纪纲、董婉婉、余循真。
薛沉香在光雾中越走越近,突然开口叫道:“娘——”
“香儿,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薛摇红双目中泪光点点,拉着薛沉香的手哽咽道。
立在身旁的许侍霜则直接泪如雨落,呜咽不已。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搂住了她轻颤的肩,那个熟稔而又略带磁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侍霜,你薛姐姐已经没事了,你该为她高兴才对,还哭什么?”
“何大哥!”许侍霜却将头埋在何天香怀里痛哭起来,倘若一哭能够把这一个月来的委屈、痛苦、悲伤、内疚、害怕都倾泄出来的话,那也就足够了。
婷儿、叶留痕、周遗梦、李凝雪也都轻轻地围了过来,轻轻地凝视着许侍霜,眼光中充满了馨暖。有时候,安慰并不真的需要语言,却远远胜却语言。
“什么?就这小子?!”旁边突然响起纪纲的一声大叫,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纪小秋的后颈把她老鹰提小鸡似的提了起来,瞅瞅纪小秋,又瞅瞅旁边的向歌吟,一幅打死也不敢相信的样子,用的居然是大力鹰爪手!
“就……就是他了!你快放我下来!”纪小秋在空中只觉难受至极,忍不住大声叫道。
向歌吟也不觉大是心痛,连连叫道:“纪前辈,纪前辈,你先把纪姑娘放下来,咱们有话慢慢谈!”
纪纲终于将纪小秋放了下来,犹自不敢相信地道:“上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伙贼头贼脑的不对劲儿,没想到他真的对你不怀好意。可是你看他愣头愣脑傻乎乎一块又怎赶得上咱爷俩儿这灵光劲儿?”
其实向歌吟本身还不错的嘛,不过这话出自本身就愣头愣脑傻乎乎一块的纪纲之口也就无可厚非了。
“可人家就是喜欢他这个傻劲儿嘛!”纪小秋嗔道,不由又羞又涩地飞了向歌吟一眼。
事到如今,向歌吟又还能说些什么?也唯有不傻装傻立在那儿傻笑罢了。
但最觉痛苦的还是郭强。因为墨龙祥竟比墨青还冷还酷!如果说墨青是腊月山上的雪的话,那墨龙祥就是北方河上的冰!
墨青就站在墨龙祥身边,父女二人一起用刀锋一般冰凉的目光在郭强身上你刮过来我刮过去,直刮得郭强浑身发凉,骨头都吱吱作响,几乎连再站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是他吗?”墨龙祥终于开口说话了,却冷若河上的冰。
“就是他。”墨青也冷冷地道,却冷若冰上的风,眼睛犹在郭强身上刮来刮去。
“勉强还算可以!”墨龙祥终于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对墨青道。
“天哪!”郭强突然感动的直想大哭一场,哭他个三天三夜,哭他个天昏地暗!
“娟儿,你长大了!”余循真静静地打量着慕容兰娟,欣慰地道。
“可我还有许多事情做不好!”慕容兰娟却苦笑道。
“这有什么?谁没有个经历的过程,更何况还有咱们在旁边帮你呢?”江城月与李梦莲轻笑道。
“谢谢你们!”慕容兰娟不由道,却朝何天香那边看去,不错,朋友有时真的可以帮很多忙,但她真正的依靠却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大家既然基本上都来齐了,那么有几位老衲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观壁大师看着四周笑道。
说着,他伸手一指周遗梦笑道:“大家都知道天星楼的薛总楼主和薛姑娘是天下的女中豪杰,但风头总不能让她们母女二人都抢去吧?老衲今就介绍几位女中英雄给大家,大家知道这位是谁吗?”
十大美女都早已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见介绍的是周遗梦,众人不由齐齐叫道:“不知道!”而不知道的喊不知道,知道地却都含笑不语。
“她就是音神前辈的弟子,‘湘妃竹简’的唯一传人,周遗梦,周姑娘!”观壁大师高声笑道。
刀皇剑帝,音神毒王,这都已是上一代的传奇人物,又有何人不知?
“唔!”众人立即大叫道,周遗梦轻轻一礼:“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这一位,恐怕大家就更想不到了!”观壁大师一指叶留痕道:“这位就是‘圣域’的‘圣女’叶留痕,叶姑娘!”观壁笑道。
“哦——”讶然之声响成一片,底下私语之声大起。
观壁大师连忙将手往下压了一压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情,‘圣域’是存在的,但当今的形势已不允许咱们再有门派之见,必须联起手来对抗魔尊,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正道武林唯一的出路!”
众人不由齐声应是,叶留痕也含笑向众人为礼。
“还有一位大家都应该认得了吧?”观壁笑着拉起婷儿的手走到中间笑道。
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婷儿纵再淘气,也不由羞涩地把头埋了下去,几乎垂到了胸前。
众人见她这么害羞的样子,不由齐齐大笑:“不认得!”何天香他们骤见婷儿腼腆地像个大姑娘,不由也齐声大笑。
“咦?你们怎得不知道?”观壁大师似吃了一惊:“她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就像咱们武林人士耳中的薛姑娘一样,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得罪她呀!”
“婷郡主!婷郡主!!”经观壁如此一提醒,众人如梦方醒,都不由激动地大叫起来。
北王府苌婷郡主的芳名谁都没有听说过?据说,连皇上要召见她都不敢随随便便,又何况普通人想看一两眼?但现在她就在眼前,美的如仙,美的如烟;比传说中的更好看!各人虽都是一派掌门,至此时竟也再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起大喊了起来。
婷儿的脸立即羞的一红到底,再也支持不住,竟甩脱了观壁的手,一溜烟儿跑到何天香的身后躲了起来。
众人不由大笑。
何天香也笑,不由道:“婷儿,你一向脸皮很厚!”
婷儿不由在何天香背上狠狠拍了一掌,怒道:“我的脸皮若真有那么厚,也就不会跑到你后面来了,该帮忙的时候不帮,还净奚落人家!”
余循真不由奇道:“娟儿,他到底对谁好?”
慕容兰娟却笑道:“他对谁都好!”
“人怎么能这样?”余循真不由怒道:“他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你一番深情?”
“只要我对得起他,他就一定对得起我!婷儿和薛楼主她们也一样!”慕容兰娟不由叹道。
余循真不由呆住,过了良久方突然问道:“你不后悔吗?”
“薛楼主都不曾说过后悔,又更何况是我?”慕容兰娟轻轻地笑道,笑中却略略含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与别人一同分享自己所爱的人谁也不能不说是一种苦涩,但为自己所爱的人所怜惜牵挂也同样是一种幸福与喜悦,慕容兰娟如是,婷儿与薛楼主她们又何尝不如是?
晚宴很丰盛,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一直玩到夜深,各人才回房休息。
何天香进了厢房,却不睡觉,而是直接盘膝运功,天龙、销魂、风云三股真气在体内纠缠反侧,时聚时散,似散还凝,似凝还散,何天香想要将他们真正的合三为一竟是那样的艰难!
何天香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全身早已湿得尽透,何天香的脸色也因三股内劲的冲突而变幻的扭曲;但何天香犹在咬着牙行动,全身的汗珠被蒸成一股股的白气向上升腾,终于凝成朦朦的一团,遮住了何天香的脸,遮住了何天香的一切一切,将他裹成一只雪白的茧!
突然,那团白雾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的的的,的的的,整张床都在打颤!
吱呀——门被推开,却是观壁大师,骤见此状,不由大吃一惊,观壁大师突然出掌,一掌击破云雾,击在何天香的头顶之上。
呼!一股祥和的掌力从何天香顶门直灌而下,将何天香的三股内力强行扭拧在一处,浩浩荡荡,似怒涛澎湃般直往任督二脉冲去。
轰——天地仿佛已不在,宇宙重新炸开,绝大的回响在何天香耳边永久的徘徊,何天香仿佛已失去了一切,但如脱缰奔马的真气却缓缓地静了下来,静静地旋转了二十四个小周天,又乖乖地流回气海。
观壁大师这才含笑缓缓收掌。
何天香缓缓地收功,走下床来,向观壁大师深深一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观壁大师轻轻一笑:“这么年轻便有如此修为的人。你是老衲生平所仅见。方才老衲将你本已因强行运功而将溃散的真气合三为一冲破了任督二脉,咱们就来过一掌试试,看看你的功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晚辈不敢!”何天香忙恭身道。
“事到如今,还是你谦虚的时候吗?”观壁突然微怒道。
“是!”何天香连忙敛容道,左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缓缓下蹲。
观壁却右脚缓缓后退一步,身形同样缓缓下蹲。
“大师,晚辈出掌了!”何天香朗声道。
观壁点点头,脸上一片凝重,丝毫不敢托大,就在何天香身形下蹲的那一瞬间,一股浩然的正气已扑面而来,竟似已不在自己的祥和之气之下,观壁又怎敢托大?
左腿前弓,何天香缓缓向前推出一掌。
嗤——房间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晃,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有尽全力!”观壁大师突然道。
何天香连忙恭身为礼道:“晚辈确实已尽力了!”
“好!恭喜你,不久的将来,你一定回超过老衲的!”观壁突然笑了,然后轻轻地走出房门。
阵风吹来,观壁大师外面罩的月白僧袍突然化作蝴蝶片片飞散。
“唉——”观壁大师不由长叹一声,轻声道:“天龙老人说得不错,他果然是个天才,但愿天龙老人的预言没有错!”
“今晚好险,若不是观壁大师来的及时,我现在只怕已走火入魔了……”何天香不由暗忖道。
嗒嗒!突然窗上响起了极轻微的叩击声。
“什么人?”何天香不由警觉地跃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了窗子。
凉风习习,悄立在窗外的却是郭疏影!
“疏影,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轻声道。
郭疏影跳进窗子,第一句话便焦急地道:“何公子,你快带薛楼主他们离开嵩山吧!”
“怎么了?”何天香不由问道,说着一摸她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紧张?”
“后天,他们就要来了!”郭疏影不由急道。
“这不是咱们都知道的事吗?”何天香不由道。
“可是,魔尊却因练功一时不慎岔了真气,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关了!”郭疏影叫道。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喜叫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郭疏影不由苦笑道:“正是为了这个,后天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将尽数到齐,他们是存心想一举铲平嵩山,现在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他们都还在恒山养伤,你们抵挡得了吗?”
“什么?四大使者都要来?”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不止是四大使者,还有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高手?他们的神智已受魔尊控制,每一个都危险的可怕!”郭疏影不由叹道。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何天香不由摇头道。
“什么?……”郭疏影大吃一惊,不由大急正待要再劝,却突听当当当几声门响,婷儿在外面叫道:“何大哥,开门!”
何方香与郭疏影不由对望一眼:“疏影,你还是先躲一下吧!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郭疏影点点头,闪身躲进帐后,何天香转身去开门。
门开处,婷儿两只乌黑的眼珠正骨碌碌转着向里面乱瞅。
“婷儿,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何天香不由笑道。
“没什么,我一时睡不着想过来看看,刚才你是跟谁说话?”婷儿一边笑着一边向里边走边看。
“没有!这么晚了,我又能跟谁说话!”何天香连忙知否认。
“是吗?可这屋子中怎么有女人的胭脂香味?”婷儿笑道。
“你不是女人吗?”何天香心中不由一惊,嘴上却强笑道。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婷儿还是摇头道:“这味道不是我的,也不是薛姐姐她们的。说!你又把谁藏在屋里了?”婷儿不由朝何天香怒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怎会骗你!”何天香忙道。
“没有?我不信!你有了我们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说你对得起谁?”婷儿不由怒道,说着便在房间中乱找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何天香只得在身后跟着。
“当时你也说没有,可许姐姐、柳姐姐她们是怎么出来的?”婷儿怒道,伸手就去掀帐子。
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一把拉住婷儿的手笑道:“婷儿,我跟你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我?现在我突然又饿了,咱们出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什么?刚刚吃过饭你就又饿了,骗鬼呀!她是不是躲在里面?是不是?”婷儿不由叫道。
“没有没有,你怎么总是这么疑神疑鬼?”何天香忙叫道。
“哼!”婷儿突然摔脱了何天香的手,一把扯开了帐子。
啊?——何天香不由惊叫出声。
婷儿也瞪大了眼睛,帐后空空如也,又哪里还有郭疏影的影子在?
“咦?怎么回事?”婷儿不由奇道。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叫你不要疑神疑鬼吗?”何天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吧!算是我的错,这总成了吧!我陪你到寺后去拿些吃的好不好?”婷儿笑道。
何天香此时也只能点头和婷儿一起到少林寺的厨房取了些吃的,婷儿回房,何天香也便自行回房。
何天香刚一关上房门,郭疏影便从房梁上滑了下来。
“疏影,你怎么还没走?”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我还是劝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郭疏影急道。
“如果大家都如你这般想,那少林寺中还会有谁?少林寺一破,接下来肯定是华山、崆峒、天星楼等等等等,到时候谁又救得了谁?是生是死,武林已到了该众志成城的时候了!”何天香不由叹道。
“可……”郭疏影还想说什么。砰!房门被撞开,婷儿一脸怒气,风一股冲了进来,老远就叫道:“好啊!我说怎么都不对,你果然藏了女人在房里,薛姐姐——”
婷儿话尚未完,已给何天香一指头戳倒,何天香抱住婷儿却朝郭疏影急叫道:“这里肯定有魔尊的探子在,你快走!”
郭疏影点点头,身子一拧迅速地穿窗而去。
“出了什么事?”最先闯进房内的是观壁大师,接着是薛摇红、薛沉香、叶留痕等人。
“婷儿怎么了?”薛沉香一见婷儿晕倒在何天香怀里,不由大惊失色,还以为婷儿出了事。
“没什么!刚才魔尊的人前来打探,她只不是被点中穴道而已,没什么大碍!”何天香道。
“魔尊的人呢?”观壁大师忙道。
“已经走了!”
呼!观壁大师越出窗子,向外追去。
“害大家虚惊一场,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就都回去吧!”何天香向众人笑道。
众人点点头,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去,薛沉香却留在了最后,朝何天香轻笑。
何天香不由奇道:“薛楼主,你笑什么?”
“把婷儿交给我吧!我解释总比你解释强,反正也早说过了的!”薛沉香笑道。
“你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奇道。
“方才来的难道不是郭姑娘吗?”薛沉香笑道。
“你好厉害!”何天香不由叹道。
“所以你以后得小心点!”薛沉香笑道,从何天香手中接过婷儿转身出房。
十七日,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日子,何天香刚一踏进达摩堂便发现耿秋声也站在了那里,不由笑道:“你也来了?”
“我说过,我不会饶了你的,今天的事一了,我就跟你决斗!”耿秋声怒道。
何天香点点头:“你没有现在就跟我决斗,我很高兴,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认为必要的话,时间、地点就都由你定好了!”
薛沉香却开始长叹,对着耿秋声长叹,然后又是一声。
“你叹什么气?”耿秋声不由问道。
“我只是觉得可笑,这场决斗,你若输了,她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若赢了,她只会更恨你,你又何必?”薛沉香不由笑道。
何天香不由呆住,转过头,盯着薛沉香,婷儿的眼睛也不由又瞪得溜圆,众女也不由面面相觑。
耿秋声眸子中的神光却在渐渐地变淡,变黯!突然,耿秋声抬起头,坚定地道:“我就是我!”
薛沉香只有摇头,摇头。
“各位武林同道,大家都是远道而来,光临敝寺,老衲感到非常的荣幸,谨在此代表全寺千余少林弟子向各位表以最大的谢意!”观壁在上面突然道。下面是少林寺罗汉堂、达摩堂、藏经阁、普提院、文殊院等各首座以及天星、封刀、诸门门派派首。
“大家也都知道,魔尊真气走岔的事,但这并不是福音,她们的左执法和挫骨扬灰四大使者将在今天跟咱们对决!十八年前四大使者的武功大家应该有所耳闻,十八年前各派派长的血泪恩仇大家也应该犹记心上。今天大家齐聚在这里,这里就是整个武林的脉息!咱们存,武林则存,咱们亡,武林则亡。咱们已到了团结一致的时候了,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大家固然都有选择的自由,但数千年来的事实证明,再多的鲜血也永远抹不去‘武林正义’这四个大字!老衲在这里欢迎天下有志之士,请!”啪!观壁突然一掌将手底下一只大鼎拍起,指甲在左腕上一划,嗤,一股鲜血立即喷入酒缸。
嗡——铜鼎这才发出沉闷的长鸣声。
嗡——酒鼎在半空中平平向前飞出,一直飞向门口。
嗤——嗤——嗤——无数束血箭向铜鼎中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神圣的肃然。
嗤——何天香划破了手腕,接着是薛沉香、慕容兰娟、叶留痕、周遗梦……
拔下一根金簪,婷儿就要上前,却被何天香一把拉住叫道:“婷儿,这不是你能干的事!”
“别忘了,天杀!”婷儿冷冷道,金簪已扎在了洁白的皓腕上,鲜红的鲜血滴了下来,融入了酒鼎中那血红的一片,红的发亮,红的刺眼!
无数的酒碗端了起来,无数颗雄心在血酒里翻滚,“诛魔灭尊,血铸英魂。即剩一人,亦如此心!”众人齐声叫道。
“为我武林——”观壁大师也长叫道。
“干——!!!”所有的人都应声应道,声遏行云。
血洒映红唇,每个人都有一颗豪情壮志的心!英雄无恨不是真!英雄的出现是因为另一种黑暗的残忍!若无天下浮沉事,谁愿轻易舍此身?但英雄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敢在这黑暗中的挺身!就是因为这个,不管他成功了没有,他就已经成为英雄!一事能狂便成雄!英雄不过如此而已,但事实上世上的英雄太少了,少得可以倒背如流,这也不可不说是人世的一种悲哀。
“好!好!”观壁大师激动的红光满面,不由大笑道:“承蒙大家的支持,但蛇无头不行,前任武林盟主卢大侠已遭天杀暗算,咱们得重新推举一位武林盟主,以对抗魔尊,现在大家讨论……”
话尚未完,下边已有人喊了起来:“大师年高望重,自是盟主的首选……”
“薛总楼主也不错……”
“可惜她是个女的……”
达摩堂中立时一阵嘈杂,有的推举观壁,有的推举薛摇红,有的推举纪纲,还有的推举逍遥门主鬼谷子,更有甚者竟推举起薛沉香来,总之林林总总,不下十人之多,几欲吵翻了天,但还是推举观壁和薛摇红的人占了决大多数。
嘈杂声中,观壁大师突然望了薛摇红一眼,薛摇红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大家都不要吵了!”观壁大师突然站了起来,挥手压住众人的声音笑道:“方才听大家极是看得起老衲和薛楼主,老衲和薛楼主都非常感谢各位同道的支持,但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已老了,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了,老衲和薛楼主的意思就是把盟主之位让给何天香何施主来做!我们相信他会做的很好的!”
“什么?何天香?!”众人不觉脑袋上都似挨了一记惊雷,不由都呆在了那里。就连郭强、向歌吟、薛沉香、叶留痕、周遗梦、慕容兰娟诸女也都不由大吃了一惊转头看时,却发现何天香已不在身边了。
“咦?何施主哪里去了?”观壁也不由吃了一惊。
“我的头好昏呀!”婷儿半偎在何天香怀里,以手蹙额,痛苦地道。
“没事的,可能是刚才的歃血酒喝的太冲了,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何天香扶着婷儿轻声道。
“你可不要走啊!上次你喝醉酒的时候,人家可是陪了你一夜!”躺在床上,婷儿迷迷糊糊地朝何天香道。
“好,好,我不走,婷郡主一声令下,何公子又焉敢不从?是不是?快睡吧!”何天香笑道。
婷儿还是不放心,却一把拉住何天香嘟囔道:“不行!我要你陪我睡,否则你起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睡着了我再走,你不同样也不知道吗?”何天香在心里不由暗笑,口中却道:“婷儿,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快睡吧,啊!”
“不行,不行,你要不陪我,我以后就不理你了!”婷儿酒劲儿上来,不依不饶地道。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只得脱了鞋子上床,和婷儿并排躺下。
“对嘛,这才对嘛!”婷儿笑着把何天香的一只胳膊垫在脖子下,这才放心地偎在何天香怀里甜甜地睡去,柔软甜香的呼吸不断地喷在何天香的脖子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如同她的身体一样,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滑腻,舒适极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天香也是堂堂三尺铁血男儿,换一个一般的女子已是难以忍受,又何况婷儿本就是天下无双的美女,时间一久,何天香突觉自己的身体似起了一种奇怪的反应。
“不!我不能动她,现在还不到时候!”何天香的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地道。
但可恨的是婷儿的一只手,竟又神使鬼差般地搭了过来,抱住了何天香的腰,脸也一个劲地往何天香怀里拱。
满怀的软玉温香,满怀的细腻滑爽,婷儿因醉而略显酡红的脸上更闪着妩媚诱惑的光!
何天香的防线已开始渐渐地崩溃,呼吸越来越粗浊,一只手紧紧地搂着婷儿纤薄的后背,一只手缓缓地向她腰间的衣带伸去。衣带系的本就松,何天香轻轻一扯,腰带便松了开来,何天香的心已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上,但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
“糟!有人来了!”何天香不由一惊,连忙将婷儿的衣带草草地打了两个结便跳下床来。
“何公子,你和婷儿在做什么?”薛沉香急步走了进来道。
“没,没做什么!婷儿说她有些头痛,我就扶她回来休息!”何天香连忙红着脸道。
“看你!就是真做了什么,又怎么了?还用的着羞成这个样子?观壁大师叫你过去!”看着何天香手足无措,明显心虚的样子,薛沉香不由笑道。
“观壁大师叫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何天香这才静下心来。
“他们要选你做武林盟主!”
“什么?”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
“大师!晚辈已经说过:第一,晚辈资历尚浅,当不得大任;第二,今日魔尊便可能来袭击我们,若无大师提点,咱们根本无法退敌。大师美意晚辈心领,但尚请大师收回成命!”达摩堂,何天香朗声道。
“好吧!你现在既不肯做盟主,老衲也不敢相强,就由老衲与薛楼主暂代正副盟主一职;但是真金也须经火炼,魔尊事情一了,咱们自会把盟主之位再给你,老衲相信你的能力,同时薛姑娘会是个好帮手的!”观壁大师笑道。
“大师——”何天香不由急叫道,薛沉香却娇羞地低下了头。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何施主,以你的为人,会前途无量的!”观壁大笑道。
“谢大师!”何天香唯有道谢道。
晚餐,众人环坐一大桌,婷儿与薛沉香坐在何天香的两边。
“我真奇怪,观壁大师为什么要选你做盟主呢?”许侍霜突然问道。
“其实做盟主也挺不错嘛!”傅清竹笑道:“多威武!”
“魔尊就要大举进袭少林,我看他是想拿你做顶缸!”李凝雪道。
“不,不会!大师怎么会是这种人,他确是对我好!”何天香忙道。
“我看未必,岂不闻‘对人不可全抛一片心,话到嘴边留三分!’”纪小秋冷笑道。
“你不要把这世界看得那么可怕好不好!若每个人都像你说的那样,这日子还怎么过?”何天香不由道。
“何兄说的对,谁不知魔尊可怕,可后来观壁大师为什么又把担子给扛起来了呢?”向歌吟也道:“何兄不是那种喜出风头的人,大师也是真心让贤,两个人都没有错!”
“噢!他们两个人都没错,那就是我错了?”纪小秋不由朝向歌吟翻白眼道。
“不不不,你哪有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向歌吟一见风头不对,连忙笑道。
“这还差不多!”纪小秋这才转嗔为喜,向歌吟不由苦笑。
众人却轻笑。
婷儿却突然朝着何天香笑,脸上眸子里全都是笑意。
何天香被她笑得有些不舒服,不由问道:“婷儿,你笑什么?”
“方才,你没对我动手动脚吧?”婷儿突然凑在何天香耳边轻声笑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天香的脸不由一下子红了,筷子也停滞在半空中,连忙知否认。
“那我的带子怎么成了死结了,害得我解了老半天才解开?”婷儿笑得更灿烂了。
何天香的脸却一红到底,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
“咦?何大哥,你怎么了?”许侍霜不由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大家吃菜,大家吃菜!”何天香不由大是尴尬,却拼命往自己嘴里扒饭,只扒得满满的,再也不留一丝闲暇。
“婷儿,今天你何大哥肯定对你不老实,对不对?”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薛沉香眼珠一转,不由笑问道,“什么?何大哥不老实?”众女不由一齐朝二人看去,笑道:“婷儿,婷儿!”
郭强、向歌吟也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何天香,还想借鉴一下经验。
“没有,没有!”何天香连忙双手乱摆,可是嘴里塞满了东西,却是弄巧反拙,反倒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婷儿却只是一味低了头嗤嗤地傻笑。
慕容兰娟不由笑道:“何大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婷儿害臊不好意思说,还是你自己交待吧!”
“对对对,快说,赶快说!”傅清竹也不由拍掌道:“不然罚酒十大杯!”
何天香抬起头,酒见桌上十几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直有一如羊入狼群的感觉。何天香不觉遍体生寒,忍不住拉了婷儿一把,又拉了她一把,眼睛中充满了祈求的神色。
婷儿这才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今儿上午我喝醉了,有些头痛,何大哥送我回房,至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没道理呀,没有理由不做些什么呀!”纪小秋还不死心不由喃喃道。
吧!头顶上狠狠换了个栗凿:“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人家被窝里的事,你干嘛那么上心?”向歌吟笑道。
向歌吟有些兴奋,这个栗凿好重,痛得纪小秋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忍不住狠狠拍了向歌吟两掌怒道:“不学学人家被窝里的事儿,咱们被窝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不由把众人又都逗乐了。
婷儿也笑,却轻轻在何天香耳边问道:“何大哥,这次该怎么谢我呢?”
“谢你?”何天香不由一咬牙:“你下次最好别再喝醉了,否则你看我不把你塞床底下去!省得你这个鬼精灵勾引死人!”
“你敢?!”婷儿也不由笑道。
说也奇怪,武林大会已过了两天,竟还不见魔尊的人上山来,观壁大师不由奇道:“何施主,你不是说魔尊的人会趁我武林大会之际前来捣乱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天香也大惑不解,不由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难道魔尊的计划又改变了吗?”
“你的消息可不可靠?”观壁不由问道。
“可靠,绝对可靠!”何天香忙道,心中却不由格登了一下子,暗忖道:“总不成疏影出了什么事了?”
两个人正谈着,突然房门开了,崆峒的掌门冰崖真人和封刀门的李封刀走了进来。
“大师!”两人朝观壁问讯道。
“咦?两位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观壁不由问道。
“大师,咱们已经等了两天了,看来魔尊不会来了,咱们想下山,门中许多事务还须在下处理!”李封刀道。
“可是,现在魔尊来与不来还不确定,咱们不能把力量过早的分散!”观壁不由道。
“那咱们也不能困死在少林,万一他们乘虚偷袭我封刀门怎么办?”李封刀不由叫道。
“他若真想偷袭你封刀门,你回去又能济多少事?”何天香突然冷冷地道。
李封刀不由一怔,却又怒道:“反正我就这么决定了,我不能单单为了少林而把我的封刀门毁了!”
“你……”何天香不由大怒,却被观壁大师拦住,合十道:“李掌门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们可以回去,老衲也不拦你们,只是一路上千万要小心,若觉不对,立即回来!”
“谢大师!”李封刀和冰崖真人一颔首,一起出门。
“枉为一派掌门,竟如此大小不分!”何天香不由愤然。
“人性历来如此,若都若我佛一般,世间又哪来这许多纷争?”观壁不由笑道。
何天香却只有叹气。
傍晚,残霞如火,何天香、郭强、和向歌吟、薛沉香众人正在林中闲坐,突然,寺院中警钟长鸣,当——当——“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霍然而起,一个小沙弥急步跑了过来,老远就叫道:“何大侠,薛楼主,住持叫你们赶快到达摩堂去!”
“快走!出事了!”何天香一跃而出。
人山人海,达摩堂中早已挤满了人,何天香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里面,何天香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躺在地上的竟是方才刚刚下山的冰崖道长,只是他全身的骨骼已碎,双目暴突,七窍流血,碎骨骨茬白森森地刺出体外,显得恐怖至极。
“四大使者已将下山的路全部封死,冰崖道长在挫骨使者一掌之下变成这样,李掌门则早已在扬灰使者掌下灰飞烟灭,连尺骨也找不全了!”观壁大师不由慨叹道。
“四大使者,他们终于来了!”何天香不由缓缓立起身子喃喃道。
“少林寺八大金刚,一百零八罗汉听令”观壁大师突然扬声大叫道。
“是!”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似的齐喊,达摩堂前空地上立即奔来八名金裟和尚和一百零八名黑衣和尚。八条金刚杵,一百零八条长棍,破天顶云,气霸乾坤!
“山门之上八大金刚,五乳峰下罗汉大阵,今日中原武林会魔尊!”观壁大师壮怀激烈,扬声长叫。
夜色渐灭,外面的八大金刚,一百零八罗汉已渐渐地笼在了暮霭之中,身上似披了一层暗灰的沙,说不出的深沉。
夜的脚步,缓慢而狰狞,沉重而无声,一如达摩堂中众人灰暗的心情。
夜色渐浓,少室山上无数的火光点了起来,但在无穷的黑暗中,灯火竟是如此的寂落,黑暗在叹息,生命的开始与终结,存在与凋落,悲欢如尘沙,得失如草芥。血与火之后又到底能剩下什么?人生一世,又到底为了什么?折磨!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整个世界!
“咪呀吗咪啰咪哄——呀咪啰咪吗呀哄——”突然,一阵悠长的梵唱从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树木在发颤,枝叶在纷飞,大地在惊战,星光黯,月华惨!
“吗咪吗咪啰咪哄——”无数的尘土在罗汉大阵面前被拱起,狂风夹杂着乱叶尘沙吹得一百零八罗汉衣衫猎猎作响,目不能睁,步不能走,整个罗汉大阵东倒西歪,一片糟乱。
“吗吗咪咪啰咪哄——”
啪——一名黑衣罗汉的身子突然被震成七片,一扯而飞,接着是下一个,下一个……
“吗咪吗咪啰咪哄——”
血雨腥风,残肢断臂中,八名黑衣人抬着一张软榻缓缓地跨过一百零八罗汉残缺不全的尸体向前行走,护在四边的是挫骨扬灰四大使者,王子芹便面色阴冷地立在左前方。右前方的一个黑衣老者的面目更见阴沉,左臂上却抱了一只血花,血阳花!
“吗吗吗咪哄——”
噗!
盘坐在山门前的八大金刚也突然齐齐吐出一口鲜血向后仰倒。
“吗吗吗咪啰咪哄——”
软榻便从八人头上缓缓越过望前行走。
“吗吗咪咪哄——”
梵音终于冲上了少林寺,一支接一支的火把黯了下来,梵音到处,山道上侍立的少林僧众一个接一个口喷着鲜血从上面滚落下来。
“咪咪吗吗啰咪哄——”梵音终于冲上了达摩堂,笼住了整座五乳峰!
“吗吗咪咪啰咪哄——”整座达摩堂都在梵音立颤抖。
“这是什么声音?”达摩堂中众人不由大惊。
“咪咪吗咪啰咪哄——”
啪!达摩堂的两扇木门突然被震的粉碎,四壁的烛火也猛地摇曳,四周一片鬼影憧憧,阴气森森,诡异极了。
“不好!这是失传已久的‘梵天择地大法’又叫‘夺命梵音’,厉害至极,大家赶快运功护住心脉!”周遗梦突然大叫道。
“梵天择地大法?”观壁不由大惊失色,连忙盘膝坐下,一掌护住自己胸口,一掌贴在婷儿的后心上替她护住心脉;其余众人也各各闭目盘膝而坐护住自己的心脉。
周遗梦却长袖猛翻,塌腰平琴,素指一挑,“咚珑珑——”一串悠扬的琴声透指而出朝山下飘去。
“吗咪吗咪啰咪哪咪哄——”
山下的梵唱愈来愈急,周遗梦的琴也越来越急,梵音与琴音交织在一处,竟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周遗梦的嘴角却突然又一缕鲜血滑下。
“遗梦!”何天香一见不由大惊。
但周遗梦却恍如未闻,手底下的琴弦越拨越快,越拨越急,何天香竟已瞧不清何处是琴弦,何处是她的手指,眼前只是朦胧的一片。
“吗吗吗咪啰咪哄——”
突然一声梵唱似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响,叮!周遗梦的琴弦突断,噗——周遗梦也突然狂喷着鲜血向后倒去。
“遗梦——”何天香不由大惊,连忙一把扶住周遗梦。
“咪咪哪咪啰咪哄——”
琴音方停,梵音立即更加急燥地响起。
啪——最接近门口的一名昆仑长老立即被震得四分五裂,血肉飞溅,溅得众人满头满脸。
“住手——”何天香突然狂叫道,一把把周遗梦推给叶留痕,啪——半空中闪过一道亮光,比所有的灯火都刺眼,太白伞!
何天香却一把把不远处的耿秋声推倒,拽下他背上的长弓,射日神弓!
销魂剑!
射日神弓销魂剑,怒拉长弓比月满!
嗡——满山都是弓弦的急颤声,一时竟盖过了外面的梵唱声。
弓如满月,剑似流星,竟在半空中有火焰发生!
啪!销魂剑射破达摩堂的墙壁,带着尖锐刺耳的急啸声,吞吐着慑目的火焰向外面软榻上的左执法怒射而去。
怒火悲剑,转瞬即至,软榻上的左执法突然抬头,眼睛猛地睁了开来,出指!
叮——飞火流虹,销魂剑在这一指之下,寸碎尺断,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散,但梵音也在这时骤然而止。
指劲未消,透过墙壁,直冲何天香手中的射日神弓!
何天香突然左手挽弓,右手出拳。
九伤神拳!
啪——气罡飞散,何天香连退五个大步,脚底下的青砖块块碎裂,何天香的嘴角也渗出一缕鲜血。
“何公子!”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抢了上来,扶住何天香。
何天香却缓缓将弓送到耿秋声面前,惨笑道:“方才势态紧急,借你的弓用了一下,还请耿兄不要见怪!”
耿秋声接过神弓,却怪异地直盯着何天香看,突然,耿秋声将手中的射日神弓猛地往膝上狠狠一磕。咔!一柄千年的神弓便在耿秋声的一磕之下断成了两截。
所有的人都怔住,何天香也怔住。
“不错!你我是对头,但你若认为在耿某眼中,你的生命还不如这柄神弓贵重的话,那你就错了!”耿秋声冷冷地道,说着便往人群中走。
“耿兄!”何天香突然叫道,耿秋声回头。
何天香看着耿秋声,耿秋声看着何天香。
“你我的生死之约取消了!”耿秋声突然道。
何天香笑了,耿秋声也笑了,两人相视而笑。
轰!突然,达摩堂前面的两堵墙应声而倒,尘土飞扬,一顶软榻出现在众人面前,四大使者拱立之中的左执法!
“射日神弓销魂剑,销魂老儿已死,射日老儿何在?要他出来见本执法!”左执法冷冷地道。
“家师若还健在的话,你还敢不敢如此向家师叫阵?”耿秋声突然道。
“怎么?射日老儿也死了?”左执法不由笑道。
“他若不死,又岂能容你这么嚣张?”耿秋声不由怒道。
“哼哼,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你还没有资格评判本执法,刚才那一剑是谁射的,本执法倒要见识一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破得了本执法的夺命梵音!”左执法冷冷道。
“是在下!”何天香突然转身,凛凛地盯着左执法,白衣如雪,星目如雪,浩气四塞!整座大堂中的灯火也因何天香的突然转身而显得黯然失色!
左执法的眸子突然收缩,犀利如刀,但何天香的眸子毫不退缩,比左执法的目光没有一丝逊色。
“何天香?”左执法突然问道。
“你认得我?”何天香也冷冷地道。
“你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的多!”左执法不由赞道:“他们不该下令杀你的!”
“魔尊在哪儿?”何天香却突然问道。
“你若站到本执法这儿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左执法道。
“你站到在下这边来也一样!”
左执法却突然笑了:“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想跟你交易!”
“什么交易?”何天香不由问道。
“你跟我走,我不杀她们!”左执法朝何天香笑道,指了指薛沉香,婷儿她们。
何天香却也笑了:“她们却想杀你!”
左执法不由叹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兄弟天弃为我们做了不少的事,你过来又有什么不好?”
“我还是那句话,你过来岂非也一样?”何天香笑道。
左执法终于无语,摇摇头:“天下像你这么死脑筋的人还真不多,叫观壁来?”
“老衲已经在这里了!”观壁大师几步跨到何天香身边,与何天香并肩而立。
“观壁,你好大的胆子,魔尊即将号令天下武林,你竟敢聚众闹事,对付魔尊,难道你就不怕咱们灭了你少林吗?”左执法怒叱道。
“倘若,魔尊真的号令了武林,那少林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中原武林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观壁大师冷冷道。
“本执法奉劝你们一句,魔尊是不可抵挡的,你们没有一点机会的!”左执法冷笑道。
“老衲也奉劝你们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却还有机会!“观壁大师也毫不示弱。
左执法不由笑,冷笑:“看来,不让你们看看魔界的实力,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风雨雷电四奇上前挑战!”
“是!”一声应叫,软榻后面走来一女三男四名面色阴沉的黑衣人,在众人面前一字排开。
“什么?风雨雷电四奇?与风花雪月齐名的风刀雨针雷斧电剑居然也做了魔尊的奴才?”大堂中立时传来一阵惊骇之声。
“风雨雷电,你们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也在魔尊的势力下屈服?”观壁不由叹道。
“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勉强!”风老大沉声道。
“人各有志?你们也算有志?天下有志的人都死光了,也轮不上你们!”纪小秋不由冷笑道。
嗤——银芒暴闪,一根银针闪电般向纪小秋的咽喉射去,快的眩目一闪之间,银针已至!
风刀雨针雷斧电剑,雨针的飞雨针!
向歌吟面色大变,出掌!但已是来不及,纪小秋面色大变,侧身!但已是也来不及!
叮!碧芒暴闪,一闪即逝,但那枚飞雨针却被击落在地,碧血神针!好快的碧血神针!
“不管怎么说,老前辈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对一个小孩子偷施暗算,也太丢人了吧?”薛沉香冷冷地盯着雨针道。
“叫你娘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雨针连看也不看薛沉香一眼。
“我娘?”薛沉香却轻笑:“就你这样的败类,还是我来吧,免得脏了她老人家的手!”
“你……”雨针不由恼羞成怒,嗤嗤突然又射出两枚飞雨针,叮叮!白光暴闪,天问剑下,两枚飞雨针截断成四截落在地上,“还有什么招教就一齐施出来吧!”薛沉香冷笑道。
“好!”雨针怒叫一声向前扑来,手中却握了一根特大号的银针如一把小钻似的与薛沉香杀作了一处。
“竟敢打我女儿的黑枪,气死我了!”纪纲突然怒叫着扑向风刀,劈头便是一记“降龙掌”!
风老大连忙招架。
观慧却提了一只韦陀杆直奔雷斧,两个人用的都是重兵刃,立即叮叮当当打作一处。
余循真刚要冲出,却被慕容兰娟一把拉住笑道:“区区一个电剑,又何用余叔叔出手,侄女儿来就行了!”
“不行!那可是四奇之一的闪电剑!”余循真有些不放心道。
“管他是电剑还是闪剑,待会儿我都会叫他变成一条死剑!”慕容兰娟冷冷道,缓缓上前。
“你?”电剑的眉头不由一皱。
“看不起我?”慕容兰娟突然笑道,却也突然出剑,叮叮叮叮……
剑芒暴闪,两人之间只见一串的火花在暴闪!
好快的电剑!好快的红花剑!剑气裂空,只知有剑不见剑,无剑之处必有剑!
余循真不由瞪大了眼睛,几个月间,慕容兰娟的剑术竟到了如此之高的境界,奇迹!真的是奇迹!
何天香却缓缓地向前迈步——人群之后是何天弃。
“天弃,你也来了?”何天香轻轻地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何天弃冷冷地问道。
何天香不由无语,何天弃也无语。
良久,何天弃方冷冷道:“你放心把!如果你死之后,我会给你收尸的!”
何天香唯有叹气!叹气!
左执法却在看着场中冷笑,因为再不出十招,慕容兰娟就要伤在电剑剑下。
四奇的名头不是唬来的,慕容兰娟的功力虽说大有进境,但又怎能如纵横了江湖几十载的电剑老道?
眼见慕容兰娟一步一步地在电剑快若闪电般地攻击之下败退,何天香不由大皱眉头,朝身边的叶留痕道:“准备接应慕容姑娘……”
话尚未完,突听铮的一声响,电剑的一剑竟错开慕容兰娟的剑锋直刺前胸。
慕容兰娟不由大骇,身子突然急速地平躺而下,剑光就在面前一划而过。
“住手!”观壁大使连忙叫道。
但一丝阴笑却在电剑脸上一闪即逝,剑光如雪,电闪而下。
“啊?——”众人不由齐声惊呼!
噌——就在此时,突然一声轻吟,一道十字形的闪电在空中一划而过,冲出达摩堂,迅速地消逝在苍茫的夜空之中。
噗——电剑的身子就在这一瞬间裂成四块,鲜血迸射!
飞雨流花十字剑!又是飞雨流花十字剑!
就在众人方醒悟过来时,电剑已倒下,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下。
砰!风刀的前胸狠狠地挨了一掌,风刀脱手扔出三丈,身子斜飞五尺,纪纲的左肩也多了一条长达七寸的伤口!
两败俱伤!
“兰娟!”“爹——”
何天香和纪小秋分别扑出,将慕容兰娟和纪纲抢了回来。
叮!针剑相交,爆出一串火星,雨针的长针上却留下一道剑痕!
“飞雨针也不过如此!”薛沉香冷冷笑道。
雨针的脸却变了,突然一根飞雨针飞出,接着又是一根,再一根……
叮叮叮……
碧血神针也从薛沉香袖中不断的飞出,击在飞雨针上,将雨针的飞雨针一根根击成两截,断落在地上。
雨针却在冷笑,因为薛沉香身上的碧血神针已经不多了。
叮!长剑急舞,将一枚飞雨针砍断,碧血神针制作不易,薛沉香身上又能带得几支?
雨针终于笑了,笑得好得意,就在一瞬间,她手中的长针突然脱手飞出,直刺薛沉香的胸前。
铮!薛沉香挥剑急架,长针被激飞三丈,但就在同时,薛沉香突然听到何天香一声惊呼,然后她便看见雨针身上突然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迅速地向外浸润开来!
不!那不是雾,那时几千几百枚飞雨针,多的如雾,多的如烟,似梦若幻般向前飞溅!
薛沉香的碧血神针早已快射完,天问神剑已挥在外门,身前空门大露,她拿什么来挡雨针的必杀绝技“飞雨朦朦透心针”?
何天香在惊叫,雨针却在狞笑,左执法也在冷笑!
飞雨针一闪即至,森森的针芒已刺得薛沉香的眼睛几乎睁不开,薛摇红也不由惊叫出声。
但就在此时,所有的人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长吟,好深!好沉!夺魄销魂,带走你的心!
满天都是桃花!满天都是桃花!遮过了星,遮过了月!盘旋着、飞舞着、一片片地向下飘落,如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飞雨针早已淹没在桃雪之中,满天的香雪冲淡了夜的颜色,却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的深沉、幽静、粉红与黑竟也能搭配出如此让人沉醉的颜色?!
桃花依旧在飘落,寂落如雪,又带了些许萧瑟,更如一杯淡茶,饮之芳醇,却又带了几许淡淡的苦涩!
雨针却变了脸色,每一根银针上都有一片桃花,每一片桃花上都有一根银针,正在自己眼前绚丽的飘落,飞雨流花!
桃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
薛沉香却在漫天落花中笑了,她笑的好美,她笑的好媚!
雨针却一步一步向后退,一步一步向后退!
“事到如今,你还想走吗?”薛沉香突然轻轻道,樱口一张,轻轻一吹。
呼——一束鲜艳的桃花突然如风般穿过雨针的身体,又飞了出来,飘舞在空中,显得更艳、更美!
而雨针却在飞雨流花中缓缓地向下倒下,倒下……
婷儿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一片落蕊,但那片落蕊却在她手中轻轻地化成水,再也找不回!
“桃花神功!没想到你却承继了她的绝学!”左执法不由长叹道。
当!
雷斧也在满天飞花中被观慧一杵打出丈许,“哈哈……”观慧嘴角溢血,也在漫天飞花中哈哈狂笑道:“四奇四奇,一败涂地?魔尊?魔尊又有什么了不起?!”
“观慧,快回来!”观壁突然大喊道。
但已经晚了,一道紫电在漫天流花中奇异地一闪。
啪!观慧的顶门已被击的粉碎。一个面目阴沉的黑衣老者已立在了场中——挫骨左使!
桃花依旧在片片地飘落,但观慧已死。
“你方才用的是十大名器之一的逝春绡,卧龙山人呢?”观壁突然上前两步厉声问道。
“这个还用问吗?”挫骨左使冷笑道:“卧龙山人不识时务,已在本左使掌下超生,你们若再不知高低,可也别怪本使者手下无情了!”
“你们四大使者又何曾手下留情了!”观壁看着地下观慧的尸体不由怒道,缓缓地上前,却被薛摇红拉住轻声道:“大师,今天左执法和四大使者齐至,形势对咱们不利,我先上去试试挫骨使者的实力如何,咱们再做定夺!”
“千万小心!”观壁大师不由点点头。
薛摇红点点头走上前来盯着挫骨左使道:“二十年前四位的名头已威震大江南北,但愿今日不要让薛某失望!”
挫骨左使也冷笑:“闻说薛楼主是中原第一大楼的总楼主,但愿也不要让本使者失望!”
“好!请!”薛摇红轻轻亮出了长剑。
薛摇红面前,挫骨左使也不敢托大,手中的逝春绡一抖,立即抖得笔直,坚硬如钢!
“好可怕的内功!”薛摇红不由暗叹道,突然出剑!
铮铮铮……
挫骨左使出绡招架,薛摇红不愧是薛摇红,同一套剑法在她手中使来,竟比薛沉香的威力大了三倍以上。挫骨左使竟一时招架不住,一步一步向后退。
“杀了他,杀了他!”“薛楼主,杀了他!”众人见薛摇红占了上风,不由齐声大叫。薛摇红心中却暗暗叫苦,因为虽然自己的攻势凌厉,但对方的招式却未见丝毫散乱,还隐含反击之势,长此下去,只怕输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锋锋锋……一百二十招,一百三十招……
突然,挫骨左使手中的逝春绡一软,竟缠住了薛摇红手中的长剑。
“不好!”薛摇红不由暗叫道,嗤嗤嗤,三枚碧血神针突然齐射而出直奔挫骨左使的胸腹。
“来得好!”挫骨左使左手突然一挥,三道碧芒一闪而逝。
挫骨左使摊开手来,一蓬碧粉向下洒落!
“什么?碧血神针竟然被他辗成了粉末?!”薛摇红不由大惊失色,只觉手中一轻,嗤——长剑被逝春绡一拉冲天,刺破屋顶,直冲霄汉!大堂中不由传来一片惊呼!
“接招!”挫骨左使大喝道,逝春绡怒点而出。
双袖飞舞,薛摇红虽惊不乱,流云飞袖!
啪!啪!双袖在逝春绡一点之下,碎成布片,如蝶般飞散,薛摇红向后飞退,挫骨左使如蚁附骨般向前追赶,存心想将薛摇红伤在绡下。
突然。一道铁索从空而至,一个声音叫道:“薛楼主,逝春绡专破刀剑,你用我的兵器吧!”
长恨仙子,长恨索!
“哗——”铁索在半空中打开,雪亮的索尖直刺挫骨左使的面门,快!快的可怕!
当!挫骨左使间不容发地一掌拍开已刺到面门的索尖重重地落在地上。薛摇红也双手执索,凛然落地。
“你是用剑的!”挫骨左使突然道。
“你本来就用逝春绡吗?”薛摇红也冷冷道。
挫骨左使不说话,逝春绡重新抖起,坚硬如铁。
薛摇红也不说话,长恨索的索尖也同时紧紧对准了挫骨左使的面门。
叮!
逝春绡的绡尖与长恨索的索尖撞在一起,竟闪出刺目的火星。
啪啪啪……无数次的绡索交击拳脚互撞,“这地方太小,咱们出去打!”挫骨左使的逝春绡突然暴涨七尺卷住屋外的一棵大树,身形平平飞出。
“长恨仙子,你给我出来!”王子芹突然站出来喝道。
李裕珍正要出来,却给何天香拦住。
“又是你!”王子芹不由冷冷道。
“不错,又是我!我还活着,但有的人却死了!”何天香冷冷地盯着王子芹。
“谁死了?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可死的是卢卧秋、卢大侠,你不知道吗?”
“什么?卧秋他死了?”王子芹不由脸色大变,“你不是骗我吧?”
“有的人为了把他心爱的人找回来而被天杀暗杀在潼关之下,而有的人却为了自己的苟安而来到了少室山上,我真为卢前辈感到不值!”何天香不由叹道。
“你说的是真的?”王子芹突然暴怒,冲上来一把抓住何天香的衣襟,几乎将他提了起来。
“住手!”薛沉香、婷儿、慕容兰娟诸女不由大惊,连忙齐声叫道。
薛沉香的三枚碧血神针蓄势待发,叶留痕的忘忧指,慕容兰娟的飞雨流花十字剑也一齐对准了王子芹,周遗梦颤抖的手指又重新回到了琴弦之上,但四个人却被观壁大师一齐拦住,方才挫骨左使的功力观壁已经见过了,倘这边一动,他真怕何天香是否还能保得完整的尸体存在!
“卢先辈的墓碑就在潼关之下,你若不信,何不自己去看?”何天香平静地道。
“左执法,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留在魔山,你们就不对卢盟主下手的吗?这么怎么回事?”王子芹突然回头朝左执法厉叫道。
“王左使,你三番四次杀不了何天香,本座对你已是够宽大的了,卢卧秋阻饶‘天杀’立派,罪该万死,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左执法冷笑道。
“哈哈哈……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哈哈哈……”王子芹突然狂笑着向外冲去。
“王左使,你忘了教规了吗?”左执法突然厉声道。
“教规?哈哈哈……去他娘的什么狗屁教规。从今开始我王子芹再不认魔山……。”王子芹狂笑道。
“王左使,左执法也是为了你好!”挫骨右使拦住王子芹道。
“让开!”王子芹喝道,突然出掌“怒鹰至尊掌!”
轰!天崩地裂,挫骨右使后退三步,王子芹也给震的气血翻滚,却依旧向前疯狂地扑来,双臂齐张,劲涛如浪:“挡我者死!”
“你敢造反?!”左执法突然面色一寒,隔空出掌——大悲掌!
啪!王子芹那么雄厚的劲力竟也在左执法的一掌之下向后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出。
“师父!”郭疏影连忙抢出扶起王子芹。
“把她抬下去,待会儿她自己会清醒的,方右使,你再去会一会中原武林中顶尖的人物!”左执法冷冷道。
“是,执法!”挫骨使者面向众人傲然而立阴阴道:“老夫,魔山挫骨右使,不知哪位武林豪杰肯赐教一二?”
“让贫僧来!”峨嵋金光大师怒道。
观壁却摇了摇头,示意金光大师看外面。
砰!绡索相交,罡气四溢,五大方圆之内树残枝溅,绡索一触即散,漫天都是绡风索影。挫骨左使将一根原本极柔的逝春绡舞得如一根精钢铁棒,所过之处,大开大合,威力骇人,千年寒铁制成的长恨索,在薛摇红手里却如一根长长的针线,来也无声去也无息,名震天下的天问十二神剑竟在薛摇红手中用一根长达三丈的铁索伸展开来,依旧是那样的凌厉妙绝,金光大师不由看直了眼。
观壁大师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向前走。
“可你若是对上了挫骨右使,那左执法和那位扬灰右使怎么办?”金光大师不由道。
“那只有听天由命了!”观壁依旧往前走,他现在才知道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先前的雄心壮志已都抛却在烟云里,他的心在哭泣,为全天下的有志之士!但不到最后,他却永不言放弃,他宁可死,也不能弱了中原武林的气势!
他即便能对付得了挫骨右使,那左执法和扬灰右使怎么办?没法办!武林中的前一辈都几乎已死隐殆尽,留在此地的各派掌门在四大使者与左执法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听天由命怎么办?
“听说大师的拈花神指乃是武林一绝,不知肯否见赐?”挫骨右使笑道。
观壁大师却轻轻叹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一技精至便可名成天下,施主又何必一定要看拈花神指?”
“那大师还会哪几样绝艺?”挫骨使者不由笑道。
“若修拈花神指就必须要修万佛神功!”观壁大师缓缓道,却突然轻轻坐下,双手合十眉松目敛,仿佛已渐渐入定,身后却隐隐现出一道金色佛光之圈。
“好,我就先看一看你的万佛神功!”挫骨右使喝道,突然一掌打出。
波!金圈突然被打散,流光四溅,挫骨右使的掌力已尽,观壁大师却依旧安然无恙,又一道金圈复在他身后隐隐出现。
挫骨右使不由一愣,突然奇快地出掌,波波波波波……无数的金圈在挫骨右使的掌力下激散,但却又有更多的金圈随之而生,环绕在观壁大师的周围。
一百三十四掌一过,挫骨右使不由停了手,怔怔地看着观壁大师。
无数的金圈环绕之中,观壁大师全身似镀了一层祥和肃穆的金光,显得是那样的神圣而又安详,一如梦幻中释迦牟尼的佛像!
“这算什么?”挫骨右使不由叫道。
“无生无相,万佛神功!魔由心生,世间的一切都是幻象,功名利禄又何曾有常?唯有心依我佛,普渡众生,才可到达无上的境界,施主难道还不明白吗?”观壁轻轻地道。
“一派胡言!”挫骨右使不由怒道:“就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死光了,拯救世界的也绝不会是你们这些和尚!你们就知道吃斋,念经,又还会做些什么?”
观壁大师却突然轻轻笑了,他笑的是那样的坦诚,那样的祥和,整个黑夜也似因为他的笑而不再那样的冷涩!
他不是对谁笑,他又是对谁都笑,每个人都似浴在一股祥和的风里,使你的心也如同他一样的祥洁。
观壁大师身上的金光突然连成一片,使那样的让人眩目却又不刺眼,是那样的柔和亲切却又不敢使人轻易侵犯!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吞吐着柔和的光焰,这不正是世人千年以来在梦幻中追寻着的梦幻吗?
这就是爱,人世间最伟大的博爱!
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观壁大师通体所发出的祥和之光中,何天香如是,婷儿如是,余循真如是,左执法也如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位施主,觉醒吧!”祥光之中,观壁大师轻轻地叹道。
挫骨右使不由抬头向左执法看去,左执法却在冷笑,盯着观壁大师不住的冷笑!
“佛法倘真无边,为什么佛法传了几千年,这个世界依旧这么的杂乱?”左执法冷笑道:“方右使,这次我破例许你用天魔锏!”
“谢执法!”挫骨右使不由大喜,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竟平白生出两根漆黑如墨的八棱长锏来。
“着!”挫骨右使挥锏狂扑而下。
轰!观壁大师满身的金光竟在双锏交击之下被震的粉碎,观壁大师嘴角也有一缕鲜血淌下。
“大师!”众人不由齐声大叫。
“哈哈……”挫骨右使不由仰天狂笑:“观壁大师,观壁大师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
但观壁大师却依然在笑,笑的更加慈祥,笑的更加和蔼,他似在为自己而笑,又似在为天下的芸芸众生而笑,突然,他把两根手指轻轻一拈,轻轻一拈……
拈花神指!
挫骨右使不由恍然大惊,但为时已晚!
轰——同样一声大震,挫骨右使的一对天魔锏已被震的粉碎,挫骨右使的身体也同时被四分五裂的震飞,但观壁大师的笑容也同样静静地停滞在了脸上,永远地停滞!
半空中有血雨洒下,落在观壁大师月白的僧衣上,点点如梅花,薛摇红自空中轻轻地飘落,一脸的悲涩,满身都是血!
挫骨左使落在另一侧,头皮已被扫去,满脸也是鲜血,手中还抱着挫骨右使被震飞的半只胳膊。
挫骨右使残留的脸上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暴怒与恐惧,而观壁大师脸上残留的却永是那一抹无穷的祥和,但却更让人苦涩!
这是何等的悲壮,这又是何等的惨烈?死,原来也是很轻易的事情!
“大师——”薛摇红突然哑着嗓子痛呼道。
更多的人则无泪亦无声,此处无声胜又声,但谁又能说此处没有悲恸!
何天香突然抬起头,盯着坐在塌上的左执法,一步一步向前走。
左执法却冷笑,接过一杯香茗慢慢品了起来,连看也不看何天香一眼。
何天香被一个手持血阳花的老者拦住——扬灰右使。
“年轻人,你现在投降还来的及!”
何天香却冷笑,冷笑!
“算了!你就成全他吧!”左执法在榻上又呷了一口茶轻轻地道:“这样的呆子,这个世界上本就没剩几个了?”
“你听到了吗?年轻人?”扬灰右使不由笑道:“老夫可真不想杀你!”
何天香却依旧在冷笑,冷笑!
突然,何天香的脸色变了,因为已有另一个人站在了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来?”何天香不由问道。
“咱们是兄弟,从小吃饭睡觉练功的时候都在一起,你现在却想甩掉我?”郭强笑道。
“《鸡鸣》上首云?‘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不错?咱们的确好久没有一起出手过了!”何天香也不由叹道,就在那口气还没有叹完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突然飞起,一连就是七七四十九拳!
九伤神拳!
郭强也突然出腿,一连就是八八六十四腿!
风云十八腿!
地砖在郭强的风云十八腿之下纷纷碎裂,有如犁了一道大沟,十大名器之一的血阳花也被何天香的神拳打的火星直冒。
扬灰右使猝不及防,被两人一阵狂攻,竟不由向后飞退。
突然,扬灰右使手中的血阳花啪的一声炸开,花瓣片片贯足了劲力,直飞如刀,迅急地上射何天香下射郭强。
“当心!”薛沉香和傅清竹不由同时惊呼道。
鹤翔虎跃,何天香左飞三丈,郭强右移七尺,夺夺夺!几片血阳花射没入地直贯地心,另两片却一片飞向柳含烟,一片飞向墨青。
叮!柳含烟的铁琵琶被射穿了一个大洞,墨青手中的长剑也应声而折。
众人脸上不由骇然变色。
“虎鹤双形!”何天香突然怒叫道,身形斜斜飘落在郭强背上,前倾如鹤,郭强却身形后拉如虎下蹲,两人四目紧紧盯住了对面的扬灰右使。
“就凭你们也想赢老夫,简直是做梦!”扬灰右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突然推出一掌。
何天香突然起飞,郭强也突然贴地平窜。
呼——那一掌从两人中间打过,正打在两名逍遥门长老身上,啪!那两名长老竟没来的及哼一声,身形便立即化成一堆飞灰,片片扬散。
“扬灰掌!”薛沉香不由大惊道。
啪啪啪!何天香的寒风推云掌与九伤神拳与扬灰右使在空中一阵猛撞。
郭强的双腿也在扬灰右使的下三路一阵狂踢。
突然,扬灰右使一声狂喝,右掌荡开何天香的左掌,左掌已拍在他的胸口之上,然后又恨恨朝郭强踢了一脚。
砰砰!何天香和郭强两人被同时打的飞起,像两块石头一般直砸向对面的墙壁,轰隆一声,破壁而出,直摔在堂外!
有亮光射入,不是很亮,但却直刺人眼,不觉中漫漫长夜已过,东方有朝阳出现在山上,西边却依然有淡淡的月亮。
血,从何天香的身上溅到郭强的身上,从郭强的身上溅到何天香的身上。
何天香和郭强已不是第一次流血,但却从来未曾感到如此的苍凉;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他们身上,是那样的悲茫!
何天香看着郭强笑,苦涩的笑!流着泪的笑!郭强也看着何天香笑,可嘴一咧,满都是血!然后他们便看见无数的衣裙向他们奔来,黄的、白的、红的、绿的、黑的,在眼前联成苍茫的一片,然后他们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薛沉香、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周遗梦、柳含烟、许侍霜、李凝雪奔过来了,傅清竹、墨青奔过来了,纪小秋、向歌吟奔过来了!
“何大哥!何大哥!……”
“郭大哥!郭大哥!……。”
然而,任凭她们千呼万唤,却唤不开他们已沉睡的眼睑。
“跟他们拼了!”婷儿突然往回冲:“为何大哥他们报仇!”
“为何公子报仇!”一向冷静的薛沉香竟什么也没想便跟着婷儿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是叶留痕、柳含烟、慕容兰娟、傅清竹……
“香儿,你们干什么?”薛摇红不由大惊,呼——长恨索怒射而出,叮!却被逝春绡挡住,“薛楼主!咱们的账还没结呢!”挫骨左使阴笑道。
“好!这笔账我跟你结!”薛摇红突然咬牙道,啪!薛摇红脑后的发髻突然迸散,根根长发怒指长天!
嗖——手中的长恨索突然像闪电一般直刺向挫骨左使的胸口,快!快!!快!!!这是薛摇红的全力一击,没有什么招式,只是快!快!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杀人方式!薛摇红身上的所有的空门已大开,所有的功力已凝聚在长恨索索尖的那一点上,薛摇红自身的生死已不关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击是否能杀死站在对面的挫骨左使!
挫骨左使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难看,袖底突然飞出三支三寸长的银针,直飞向薛摇红,只要薛摇红闪开银针,他就有活着的希望。
但薛摇红却连一丝要闪开的意思都没有,长恨索前冲的更快,更快!
挫骨左使突然尖叫,逝春绡在胸前一横,但已没用了!
卟!长恨索竟射穿逝春绡,直接刺进挫骨左使的胸中,而银针也在一瞬间刺入了薛摇红的体内。
就在这一瞬间,薛沉香她们都向扬灰右使猛扑,长剑在曙光中显得格外的清冷。
扬灰右使却在冷笑,眼睛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缓缓地举起了右掌,正是左执法刚刚用过的大悲掌!
“不!不要——”一直抱着王子芹的郭疏影突然脸色大变,疯狂地向前冲来,她要拦住薛沉香她们,她不能看见她们被一掌打得四分五裂而死!但这可能吗?
薛沉香在前扑中全力向前出剑,扬灰右使也在冷笑中缓缓向前出掌!
“不要——”郭疏影扑之不及,不由在远处恐怖地尖叫道。
哗!就在此时,就几乎在同一瞬间,挫骨左使体内的长恨索突然透过挫骨左使的身体沾着血,带着肉,如怒箭一般直刺向扬灰右使已缓缓拍下的右掌!
轰——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长恨索另一端的薛摇红突似被一株吹散了的蒲公英一般,身体被震得向四处飞散,一片片,一片片,洒向虚无间。
薛沉香、慕容兰娟、叶留痕、婷儿、纪小秋、墨青、傅清竹等人也被大悲掌的余力一震而散,齐齐撞破后墙,砸在何天香和郭强身边,再也爬不起来。
“娘——”碎片依然再散落,竟是那样的缓慢,薛沉香拼命支起上半身,痛苦的哭叫道。
“娘——”好悲凉的呼喊声,好痛苦的呼喊声,整座少室山都在哭泣,整个天地都在回响!四周一片苍茫,血染的苍茫!
薛沉香的身子僵硬地栽倒,眼眶中已不知是泪,还是血!
“除了愿意跪下投降的,其余的都杀掉,一个不留!”左执法突然闭了眼睛对扬灰右使和何天弃命令道:“今天晚上咱们就铲平少林!”
“是!”扬灰右使缓缓地拔下右掌的长恨索索头向前迈步,何天弃也抽出了折扇,缓缓地向前压上道:“左执法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惊惧,更没有一个人逃亡,残墙断壁中幸存的各派掌门也都缓缓地向前迎上。
“唬——”
“吭——”
天地间突然有伤虎在怒啸,天地间突然有苍龙在悲吟!
呼——气若狂风,卷起天边铅黑的朝云,沉重的悲迴,倒灌进达摩堂中,尘土在飞扬,天昏地暗,堂外树上的断叶枯枝,无情地去打在众人身上脸上,格外的生痛,使人目不能睁!
“怎么回事?”左执法不由怒叫道。
“我也不知道!”扬灰右使也打叫道。
“可恶!”左执法突然一挥左袖,呼!尘土倒卷而出,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明,左执法却不由怔住。
只见达摩堂外,傲然立了两个浴血的人影,一个正在对日悲啸,一个正在映月怒吟!
落月未尽,朝日初开!又是一个清晨!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灭龙吟月?
又是伤虎啸天龙吟!
何天香和郭强缓缓地转身,正对着左执法和扬灰右使,朝阳在他们身后,将他们镀上了一层火焰般的金光;落月在他们身后,将他们镀上一层悲壮的苍凉!
“天龙吟,伤虎啸?只可惜你们不是天龙老儿和虎啸老儿!”扬灰右使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开轻笑道。
不错!何天香和郭强不是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他们不是!永远不是!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曾经创造过一个辉煌!三十年前他们曾联手在恒山毁了天下第一已进入了半魔之体的邪道高手烟火佛,那一战曾被视为经典的一战。但今时扬灰右使的功力根本不在当年的烟火佛之下,更何况他所面对的是已受了重伤的何天香和郭强,天龙老人和虎啸老人当年的辉煌,何天香和郭强已不能创造,不能!
天香十二亭 第六部
第一章叶留痕急弹忘忧指 何天弃恨射伤情箭
花逝往事已随花逝去只留淡淡影子春梦无时秋桐雨点点滴滴湿痕迹岁月中是谁在记忆红花逝去时想你眼前漂泊尽前事昨日留我红胭脂今日留恋已成痴相逢再次如隔世花逝去无人知金履玉屐辗作泥更堪记三月时双蝶款款煽香起花逝去不见你只留满身红胭脂相思意何日止只得花谢花再时
扬灰右使狞笑着向前行,何天香却在望月,郭强却在望日,朝日好凉,落月好冷!
“如果你们现在跪下来求老夫,老夫会考虑饶了你们两个!”扬灰右使笑道。
有晨风,吹过五乳峰,拂起何天香散乱的头发,扬灰右使突然发现何天香满是血污的脸好冷!冷的可怕,冷的让人胆战心惊!
扬灰右使不由止步,何天香的拳头却在渐渐地变硬!
“风!”
何天香突然怒叫道,身形奇快地向左旋起,沙飞石走,有狂风,在心中!在黎明!
“云!”郭强也同时应道,身形却奇快地向右旋起,狂风大作,刮得扬灰右使的衣衫也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尘土中,傅清竹抬起了头,双目中充满了惊恐。
“龙!”何天香的身体突然奇快地悬空飘浮在半空中。
“虎!”郭强也怒叫道,地上的尘土一轰而起,突然向前面的扬灰右使奇快地卷去。
“徐右使,快回来!”榻上的左执法突然惊叫道。
扬灰右使不由一愣,就在这一愣间,烟尘滚滚已将他淹没,也同样淹没了半空中的何天香。
“逆向掌!”烟尘中突然响起何天香和郭强齐齐一声大呼,隐约还有扬灰右使的一声暴叫!
“风云龙虎逆向掌!”
“天龙吟,伤虎啸”之下的“风云龙虎逆向掌!!!”
轰——!!!
天崩地裂,方圆周围三丈的尘土都被罡气震飞,薛沉香、柳含烟、婷儿等人在尘土中惊叫着向四方跌落了出去,满天都是尘土,满天都是尘土!遮云蔽月,天地间一片昏黄,每个人头上都有泥沙溅落,粘在流着鲜血的伤口上,如粘,好涩!让人的呼吸也堵塞!
烟尘渐渐散尽,三个人终于重新渐渐地露出了真面目,何天香和郭强一左一右站在扬灰右使身后,依保持着出掌的姿态,双足定日月,单掌托星辰!落月已隐,满山都是朝阳!
何天香和郭强身上的衣衫已碎成一块一块,似刚刚从火坑中扒了出来,但两个人的眼色却更冷更峻,死死地盯着榻上的左执法。
叭嗒!扬灰右使在他们身后突然跌落,满口都是鲜血,腰已被拧成麻花!
何天香不能秉承辉煌,但却可以超越辉煌,创造奇迹!
自古玩火自焚,用刀者死于刀,用剑者死于剑,杀人者死于他人手上,历来如此,历来如此!
“哇——”
左执法突然仰天暴啸!四大使者三死一伤,左执法又怎得不惊,又怎能不怒!
“你鬼叫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一样!”何天香冷冷道。
“就凭你?”左执法突然怒叫道:“今天老夫要血洗少林,踏平少室山,看掌!”
呼!掌势未到,劲风激扬,威力竟比何天香和郭强的“风云龙虎逆向掌”还要大出两倍!
“大慈大悲掌!”
这本是佛家的最高掌法,但在《佛骨魔笈》中它却成了一种喋血的魔掌!威力倍增的魔掌!
何天香、郭强、薛沉香所有的人都已被笼罩在掌力的范围之内!
何天香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恐怖,变得狰狞,因为这一掌之下,倒下的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人。
郭强的呼吸已经停滞,双目暴凸在外,他不相信这竟是人所能做到的,但左执法早已不是人,是鬼,魔鬼!
前人曾说堪破了《鬼王御魔录》可以成鬼,堪破了《佛骨魔笈》可以化魔,难道这竟真的不单单是传说?
堪破了《鬼王御魔录》是鬼,堪破了《佛骨魔笈》是魔,那同时堪破了《鬼王御魔录》和《佛骨魔笈》,那将又会是什么?!
可能吗?!!
明明刚刚黎明,薛沉香却突然觉得四周漆黑一片,黑的狰狞,沉重而无声,将人可怕的凝融!
嗤——无穷的黑暗之中,突然有一道长长的剑虹划过,贯天彻地,是那样的优雅,又是那样的美丽!划破了黑暗,也划破了人们心中无穷的恐惧!整个世界也因为这一剑而突然重新变得亮丽!!
好绚丽的剑虹,就如哪一位神仙在大醉之余,乘兴在天空间狂挥了一笔,然后便睡去。
天地间只有一个人才能划出这样的剑虹,只有一个!
这个人现在就静静地立在达摩堂外,整个身子就完全淹没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两道雪白的眉毛露在外面,另外便是他的剑,一把漆黑的木剑,那么黑的剑竟能划出那么亮的剑虹?奇迹,真是奇迹!但这又不是奇迹,因为只有那个人才用这把剑!也只有这个人才能用得了这把剑!
左执法胸前一片血迹,脸色苍白,竟也充满了敬意地盯着这个人,这个人的剑,突然轻轻开口问道:“剑帝?”
剑帝?!黑袍人的身形突然无比高大起来,上顶天,下顶地,浑身散发着金光,让人不敢仰视!
不错!刀皇剑帝,这已是一百年前的神奇!那已是一百年前的故事!
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化土为泥;有的人却亲眼见到他们一同乘鹤化仙而去。但现在,却没有人怀疑,因为只有剑帝才能划得出那一剑——九秋破天剑!
“魔尊在哪里,我要见他!”剑帝突然轻轻道。
“魔尊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他也在等你!”左执法也喘着粗气道。
“哦?他在等我?”剑帝显然有些吃惊。
“因为天下只有你,还能勉强算是他的对手?”左执法突然笑了。
剑帝一愣,身子却突然平平飞起,向山下坠去,袍袖带风,如一只孤雁一般在空中自由翱翔。
“剑帝!他就是剑帝仇九秋?”薛沉香突然跳起。
“不错!仙风道骨,果然不愧是一代剑帝!”何天香不由叹道。
薛沉香拔腿便往山下追,却突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跌倒在地。
“沉香,你干什么?”何天香连忙扶起他。
“我祖姑姑的事……”薛沉香不由叫道。
“可她已经走了!”何天香不由摇摇头遗憾地道:“更何况你现在也该确定不是他了!”
“左执法,你们杀了我大师兄?又杀了薛楼主,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观智突然对着正在掉头欲出去的左执法大叫道。
左执法却在冷笑:“今天老夫事给剑帝一个面子,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二十名黑衣武士立在左执法后面作势欲拨剑!
“又是这些人!”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对,杀人偿命,左执法,你们偿我娘的命来!”薛沉香咬牙切齿地道,却被何天香一把抱住道:“沉香,让他们走!”
“什么?他们杀了我娘!”薛沉香不由又惊又怒,不可思议地朝着何天香大叫道:“你却放他们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天香抱着薛沉香真挚地道。
盯着何天香深深的眸子,薛沉香的身子终于渐渐地软了下来,但眼泪却滚滚而下。
“好!薛姑娘可以听你的,可咱们却可以不听。你怕死!咱们却不怕,大家跟我一起上,杀了这些个王八蛋,替死难的同道报仇!”观智双目冒火,连一眼也不屑再瞧何天香,一挽袖子就要冲上去。
“对!替观壁大师报仇!”
“大家痛打落水狗!”
众人不由齐声大呼道,就要向前冲。
“观智,你给我站住!”何天香突然大吼道。
“你凭什么叫我?”观智不由回头怒道。
“观壁大师生前曾经说过什么话,你们难道都忘了?”何天香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冷冷地盯住观智道。
“不错!我大师兄确是说过要立你为盟主,但咱们不要你这样窝囊的盟主,不要!”观智突然大吼道,向前冲。
啪!乘观智不备,何天香双掌齐出已将观智放倒在地。
“还有谁要在今日报仇,就先冲我何天香来吧!”何天香面对着众人冷冷地道。
“何天香,你疯了?”余循真不由大怒道。
“我没疯,我不想大家白白的去送死!”何天香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余循真道。
“你胡说些什么?”余循真不由怒道。
“何天香,我没有看错你!”左执法突然朝何天香一笑:“咱们还有机会见面!”说着软榻徐徐前行。
就在这一瞬间,四周山壁突然涌出无数的黑衣人列队缓缓跟在身后,向山下走去。
众人不由呆住,目瞪口呆,这次魔尊到底派了多少人来?
今天若不是剑帝,若不是剑帝,武林中已再无少林这块招牌!没有!绝对没有!!
何天香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却朝走在最后的何天弃道:“天弃,你来一下,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何天弃却看着左执法。
“你大哥叫你,你就去吧!我想他不会怎样为难你的!”左执法对着何天香笑道,却是一脸的似讥非讥,似嘲不嘲。
遍山都是尸体,除了后面的塔林,少林寺中已再无一寸净土。
观壁大师的尸体被起出来了,盖上了一方白布,接着是薛摇红的,观慧大师的,一张张,一张张,排了满满的一地。
薛沉香已欲哭无泪,任由婷儿,、叶留痕在身边一遍一遍地安慰。
薛沉香突然有些后悔,当时若不是自己在前面拼命地向前冲,薛摇红就不会在已中了三枚毒针之后拼尽残余的功力,向扬灰右使攻去,她也就不会在大悲掌下被震的粉碎!
但是,若没有薛摇红的那一击,薛沉香、许侍霜、柳含烟她们就同样会被震的粉碎!
薛摇红以她的生命将薛沉香的生命换回,可薛沉香拼命却又是为了谁?为了谁?!
人世间何物最珍贵?你也许会说‘生命!’那是因为你没有机会真正的爱一回!
人类并不是简单地在存在中生存,而更是在“爱”中生存,爱是根本,没有了爱,这个世上也就根本不存在了真正意义上的“人”!
突然,薛沉香站了起来,缓缓地向外走去。
“薛姐姐,你要去干什么?”婷儿不由叫道。
薛沉香却一句话也不说,依旧向外走去。
“薛姑娘!”叶留痕不由惊叫道。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这件事我想的开,人生一世,谁无生死?更况且我娘她死的值,死的值,没有她,我们还能站在这里?……”
薛沉香说着想笑,但眼泪却扑簌簌从脸上直滚落了下来。慕容长明的葬礼她参加过,北王爷的葬礼也参加过,没想到,今日竟轮到了自己!人孰无情?她纵是有再大的定力,又怎能做到无觉无知?
“薛姐姐——”一句话突然又触动了婷儿的心事,婷儿也不由恸哭了起来,声音竟比薛沉香还大。
李凝雪、慕容兰娟也哭,谁无父母,谁愿孤独?谁都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悲伤的是这份相同的遭遇!
或许多少年下去之后,她们一定得哭,可至少不必现在就哭,不必!
叶留痕、周遗梦、柳含烟、李凝雪、纪小秋、墨青、傅清竹也哭!
向歌吟、郭强也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们可以在魔尊面前流血流汗,但他们却只在自己最亲最敬的人面前流泪!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这就是感情,人的感情!爱憎分明!
整座达摩堂中一片愁云惨雾,入耳的唯有哭声,观壁大师、薛摇红、观慧大师他们已经死了,但他们死的很安静!他们的灵魂已升入了天空。倘若他们的灵魂有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哭,有时并不是一种怯懦,而是对一些人最真诚的尊敬!
“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不要哭了,叶姑娘,你去看看何公子现在怎么样了,现在这么乱,我怕他出事!”良久,薛沉香方擦擦眼泪道。
叶留痕点了点头,提起衣裙向外面走去。
后山,一块陡出的山岩上,何天香正和何天弃对峙而立。
“你还说你没拿?”何天香不由怒道。
“我说我没拿就是没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拿了?”何天弃冷笑道。
“你还抵赖,那天你虽蒙着面,但我看你的身材,那根本就是你!”何天香不由叫道。
“哈!你看身材就是我,那天下身材跟我差不多的人多了,你干嘛不去问他们?”何天弃突然大笑道。
“你——!!”何天香不由大怒。
“怎么,要跟我动手?咱们动手又不止一次了,我还怕了你不成?”何天弃冷笑道。
“天弃,你听我说,武林现在真的不能再乱了,你听我的,好好把‘血泪杯’还给叶姑娘,也算你为武林尽了一份力,好不好?”何天香的口气不由又缓了下来。
“咦?武林乱不乱关我何事?叶姑娘是谁,我也不认识,‘血泪杯’又是什么东西?你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呀!”何天弃两手一摊,装糊涂道。
“何天弃,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万一‘血泪杯’落在魔尊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不由大叫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想就这么平平庸庸地过一辈子!”何天弃冷冷地道。
“那你也不能拿着武林中千万条性命做赌注呀!”何天香不由叫道。
“可这对我来说却是最简捷的方式!当我功成之日,你绝对不敢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兄弟,魔尊在我面前屈膝,剑帝在我面前涕泣,仰天一叱,声震千里,天下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何天弃的语音突然变的痴迷,不能自己,眼神中闪现着狂乱的光彩,让人着迷。
何天香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良久方轻轻地道:“天弃,咱们是兄弟!”
“不错,咱们是兄弟,所以我不希望你死,不要拦我!”何天弃突然笑了,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具漆黑的圆筒来,正对着何天香。
“天地搜魂针!”
何天香不由魂飞魄散,天地搜魂针是当年天机老人为了对付当年的烟火佛而设计,天下只有一筒,它的可怕并不在于针的威力,而在于针的速度,针上的奇毒!
据说这种针的速度是碧血神针的四倍,这种针上的毒性是鹤顶红的八倍。
但天机老人还未来得及对付烟火佛,烟火佛已被天龙老人与虎啸老人在恒山灭绝,但几十年了,几十年了!这种针竟又在少林出现,而且就在自己面前,何天香又怎的不惊?
“天地搜魂针?!”
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叶留痕听到这几个字,也不由同时脸色大变,连忙隐身在一块大石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这面。
“我突然不想杀死你了,你是我大哥,但你也会是我成功的见证人的。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跪下来求我,求我饶了你的,呵呵呵……”何天弃痴痴地笑着。
“何天弃,我没想到你竟会至于如此的阴险,我看错你了!”何天香不由痛苦地道。“你没有看错,古来成大事者,不是大贤,便是大奸,我不过是后者罢了。行了,我要走了,你不要过来啊!”何天弃呵呵地笑着,一步一步向身后的树林中退去,竹筒却牢牢地对着何天香。
“你要走可以,但‘血泪杯’必须留下!”面对着天地搜魂针!何天香却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
“你疯了?你真的不怕死?!”何天弃的脸色不由变了。
“你已经跟着魔尊没什么两样,也同样成了一个被权欲冲昏了头脑的魔鬼,今天,我若怕死,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死!”何天香冷冷地道,依旧上前。
“你别过来,否则,只要我一摁这个按钮……。”何天弃不由色厉内荏地叫道,但见何天香依旧前行,不由道:“我可不是吓唬你,这筒‘天地搜魂针’可是真的!”
“那你就摁吧!”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向前飞起。
何天弃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脸色一沉,指头突然狠狠地向下摁去。
然而,就在此时,何天香身后的大石边上,突然白光一闪。
嘶——一道白光撕裂了长空,箭一般穿过何天香的腋下直刺向何天弃的前胸。
忘忧指!叶留痕的忘忧指!
啪!何天弃如中雷击,指头狠狠地摁在天地搜魂针的按钮上,胸前却响起一声奇异的声响。
哒哒哒……
火星四溅,一筒“天地搜魂针”尽数射偏在山地上,尽没入土,毒针竟与空气磨擦出一串串夺目的蓝光,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针!但针已射完,再可怕的针也失去了作用,就如脱光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一样!
啪!何天香又一脚踢在何天弃身上。
卟!何天弃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踉跄跄地向树林中晃去。
“快把血泪杯给我!”何天香腾身上前。
轰!突然眼前烟雾迷漫,伸手不见五指。
“迷踪弹!他还有接应?”何天香不由惊道。
与此同时,林中突然窜出一条娇小的人影,将何天弃往怀里一抱,又奇快地闪了进去。
“我中了叶留痕一指,又中了何天香一脚,只怕是活不成了,柔儿,你还是自己去吧……”何天弃胸前一片血渍,虚弱地道,来的竟是梅柔梅姑娘!
“胡说!你不能死!你死不了的,咱们这就出去,我找人给你治伤……”梅柔不由急的哭叫道。
“我真的不行了,我以前没好好待你,我死之后,你找个疼你的好男人……”何天弃眸子中的神光已开始渐渐地散乱。
“可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孩子,你叫我怎么办?……”梅柔突然泪如泉涌。
“什么?!你有喜了?”何天弃眼中不由精光大盛,猛地一把抱住梅柔两个人一起倒在草丛中。
何天香和叶留痕便从两人头顶上跃过:“‘血泪杯’在他身上,咱们快追!只是你下手那么重,只怕会杀了他!”何天香的声音。
“可他手里拿的是‘天地搜魂针’……”叶留痕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扶我出去!”何天弃这才缓缓地道,但中气却已不再那么虚弱。
“抱紧我!”梅柔艰难地扶起何天弃向林外走去。
身后却有鲜红的东西在发光,夺目的光!如血,但却不是血!
“血泪杯”的碎片!竟是“苍天血泪杯”的碎片!
少室山下,薛沉香第一次脱下了黄裙,换上一身素衣,女要俏,一身孝,薛沉香一身素衣之下,更现出另一种神韵,但却无人欣赏,不是不能欣赏,而是众人都无心欣赏。
“沉香,咱们陪你护送薛前辈的灵柩回岳阳?”何天香轻轻地道。
薛沉香却摇摇头:“现在魔尊练功岔了真气。而且天龙老人和剑帝等人都在找他,我想我在路上不会有什么事,你们还是去干你们的吧!”
“可大家都想陪着你!”何天香不由道。
薛沉香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娘在的时候,不也放着我一个人在外面闯吗?更况且我现在也这么大了,你们不用担心……”说着说着,薛沉香的眼圈却又红了。
众人也都不由唏嘘长叹,何天香也不由黯然。
突然,一匹驿马急驰而来,马上的驿使一跃而下朝众人一礼问道:“请问哪位是何天香何壮士?”
“在下便是!”何天香抬头道。
“金陵的江小晴江姑娘托我带给你一件东西!”那名驿使双手捧给何天香一个长条包袱道。
“什么东西?”薛沉香不由问道,婷儿也看着何天香。
何天香打开包袱一看,却是个卷轴,打开一看,竟又是郭疏影那一幅画!
“这不是你吗?”婷儿不由问道。
“史诗箱,史姑娘!”何天香的脸上却突然变色,不由问道:“她难道出什么事了?”
说着,何天香一把拖开驿使,飞身上马叫道:“沉香,对不起了,我担心史姑娘出事,我得马上去金陵一趟!”说着已是打马而去。
一听史姑娘,一直跟在后面的耿秋声不由连忙问道:“薛楼主,你们刚才说史姑娘,是不是我表姐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但看何公子着急的样子,我怕……”薛沉香话尚未完,耿秋声已一把拉过自己的马匹绝尘而去,只剩下婷儿、叶留痕、向歌吟、纪小秋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良久,婷儿方怔怔地问薛沉香道:“薛姐姐,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骏马狂奔,不出三五里路,耿秋声已追上了前面的何天香,叫道:“何兄,我表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天香在马上边跑边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急着看看!”
耿秋声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何天香,我表姐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发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何天香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你是有心盼着她出事是不是?”
耿秋声不由闭了嘴巴,紧紧地闭了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铁马如梭,流星赶月,非止一日,何天香和耿秋声终于冲进了金陵地界。
史府,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大族,现在却已是冷落的可怜,门口只有一个老家仆在石阶上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得得!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金陵清晨的寂静,也同时惊醒了老仆的酣梦。
“袁少爷!你怎么来了?”老家仆一见是耿秋声,连忙擦着眼睛迎了上来。
“你们家姑娘呢?”耿秋声问道。
“姑娘?”老仆不由一愣,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她已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她死了吗?”何天香和耿秋声同时吃了一惊。
“死了?那倒没有,不过也跟死差不多了!”老仆不由叹道。
“老伯,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天香不由奇道。
“什么意思?自从上次‘拭天谱’的事发生,你一走,她就整天昏昏沉沉地茶不思饭不想,整天也不知道在房里做些什么,后来又跟表少爷吵过一架;表少爷北上之后,她也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出去,我还以为她要出去走走,谁知这一去就再无音信,全府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老爷死了,公子走了,姑娘也走了,大家还赖在这里做什么?也就只有我一个还惦着姑娘的好处,独自留下来替她看着这个家,却也不知道他们兄妹到底还会不会回来!”老人不由唏嘘道。
何天香也不由黯然,轻轻叹道:“谢谢你,老伯,史姑娘若知道,她一定会感谢你的!”
老人却一边摇头一边把门推了开来往前走:“谢什么谢?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上几个年头,只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唉——”
云舒楼,曾经留下无数恩仇的云舒楼,才几个月的时间,竟已显得如此的破旧。人已都去,唯有燕空留。
何天香迈过满院齐膝的杂草,推开了尘封已久的楼门。
楼中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变,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秀,到处都有一层朦朦的灰垢,使整座楼内显得格外的阴暗、晦涩,平添了无尽的哀愁。
“这是我表姐的房间!”耿秋声道。
“我知道!”何天香轻轻地道,却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那扇窗子。
不错的,就是这扇窗子,那时自己每天在下面扫院子,史诗箱不也每天都在这里梳着头吗?
可是如今,那偌大的院子已再没人扫,这窗前也再没有人梳头,芍药走了,何天香走了,史诗箱也走了,这里能留下的,不也就是这座空空如也的楼吗?可是,这留下的,又仅仅是这座楼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何天香又能说些什么?能有的,无非也就是如这座楼般一波一波无穷无尽空空荡荡缠缠绵绵恨恨悠悠袭来的愁罢了!何天香下楼,他也下楼,又能做些什么?
留留留留风留月留故旧留来留去留成仇收收收收金收玉收红袖收来收去总空手人总是这样,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真正知道也曾拥有,可是,思悠悠,恨悠悠,千古哀愁,有的,又岂仅仅是这一座楼?
何天香下楼,江小晴就等在门口。
“当我再见到她时,就知道已经无法挽救了?”江小晴叹道。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何天香轻轻道。
“她说她已不再想见任何人,她把那幅画还给你,就是为了斩断这份情缘,能够清净地自修!”
“没见到我之前,她不可能做到清静的自修,不可能!”
钟山,忘月庵。
香烟袅袅,观世音手捧净瓶,脸上一片慈容,就那笑里也似散发着那熏人欲醉的香烟。
梆!梆!
木鱼清脆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却又不断地消失在那袅袅的轻烟里,说不出的素寂,却又说不出的祥和慵绵。一个年轻美貌的尼姑,青衣青帽,就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一下一下地在木鱼上敲击,她的眸子紧闭,显得眉毛是那样的纤细,她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也不想,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敲击。
不知何时,香烟袅袅中,她的身后已经静静地站了三个人,何天香、耿秋声、江小晴。
梆梆梆,那清脆的木鱼声似融入了观世音慈和的笑容里,随着那香烟飘起,传遍了天与地,更一声声敲在了何天香的心底。
“诗箱!”良久,何天香方哽咽道。
纤细的背影猛地一颤,史诗箱缓缓地转过身子。
“表姐!”耿秋声一见史诗箱这般样子,竟忍不住已泪流满面。
“诗箱,你怎么还是这么想不开?”何天香不由慨叹道。
史诗箱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何公子,人为什么要生,又为什么要死?人来到世上,又到底为了什么?”
何天香不由愣住,是啊!人为什么要生,又为什么要死?人来世上,又到底为什么?这个问题,自己从未想过,便纵是想过了,也无从回答。
“人是为了死而生,为了生而死;人生世世轮回中,不过就是一个‘苦’字,今生也罢,来世也罢,都不过如此!试问天下所有的人,又有谁能超脱了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史诗箱问道。
“诗箱……”何天香不由问道。
“不要再叫我诗箱,贫尼的法号是了尘!”史诗箱轻轻正色道,深深地注视着何天香,何天香也注视着她,良久良久。
“好吧!”何天香终于慨叹道:“了尘,可你既明白这个道理,生老病死、悲欢痛泪都是人之难免,你又何苦再如此折磨自己?”
“我不是在折磨自己,我是在赎罪,我愿用我一生的生命替那些我爹曾害过的人祝福,不管是已死的,还是未死的,我都欠他们的,我希望他们过的好一些——没有今生,也有来世!”史诗箱轻轻道。
“诗箱,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何天香不由急叫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知道,我对你不起,也对不起萍姐姐她们,可是,你该明白我的心意,今生我们已无缘,或许来世,来世即使是你不要我,我也绝不允许我失去你!”史诗箱也不由动了情,苦涩地道。
何天香的眼睛不由也有些湿润,突然回了头轻声道:“耿兄,江姑娘,能不能让我单独跟史姑娘谈谈这件事?”
“何兄,我……”耿秋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小晴伸手悄悄地一扯衣襟,两个人不由一起退了出去。
时间竟是如此缓慢地流逝,却让你的心越来越着急,耿秋声一步一步来来回回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江小晴却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江姑娘,你说何兄能劝得动我表姐吗?”耿秋声突然烦躁地问道。
“你表姐的心眼有多死,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事。倘若连何公子也劝她不动的话,我只怕会真的没戏!”江小晴不由轻叹道。
“那我呢?”耿秋声不由急急问道。
“你?”江小晴却笑了,不过笑得有些无奈?:“若是连何公子都没戏的话,又何况是你?”
漫长的等待永远是痛苦的,日已将西,将耿秋声和江小晴的影子拉的又长又细!
“受不了了,我要进去!”耿秋声突然朝江小晴大叫道。
“耿公子,你再等一会儿……”江小晴不由道。
“要等你自己等!”耿秋声叫道,说着便往里冲。
就在此时,落日的余辉里,石阶上却缓缓印出何天香与史诗箱的影子。
史诗箱一脸的坦然,何天香却是一脸无尽的痛苦与惋惜,任谁都可以猜出这一场谈话的结局。
“史姑娘,这可是你一生的事,你可千万要三思啊!”江小晴不由先开口道。
史诗箱却笑了,轻轻地拉起江小晴的手柔声道:“江姑娘,谢谢你!你是个好姑娘,无怪我哥他会看上你,只是他不要负了你才好!”
史明玉?那个浪荡子弟?江小晴心中不由嘀咕道,但此时此地,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耿秋声却盯着何天香看,越看越生气,突然莫名其妙地叫道:“何天香,我上次说过的话不做数,咱们要决斗,就在这里!”
“什么?”何天香不由又惊又怒,大家都在为史诗箱出家的事感到伤心不已,他却又来找自己决斗?!
史诗箱却一点儿也不惊奇,走到耿秋声面前,伸出手指将他额前的散发理了一理笑道:“秋声,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记住,他是你何大哥,以后不许你对他无礼,你跟着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表姐——”耿秋声不由泪如泉涌,一下子扑到史诗箱怀里嚎啕大哭。
“傻孩子,还是这么爱哭,天已不早了,快跟你何大哥下山去!”史诗箱拍着耿秋声的肩笑道。
“不!我哪里也不去,表姐在这里出家,我就在这里盖一座草屋陪表姐一辈子!”耿秋声哭道。
“胡说!”史诗箱不由笑着推开耿秋声的身子,用衣袖将他脸上的泪拭去笑道:“就算表姐愿意,你爹会愿意吗?你可是他们耿家唯一的独苗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罪你担的起吗?听表姐话,下山去吧,啊?”
“诗箱,该说的我都说了,但我还是想你能……”何天香黯然道。
“何公子,你不要说了,但愿有来世……”史诗箱的嗓音突然哽咽,眼睛中也突然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但却始终没让它往下滑。
落日余辉,残霞满天,何天香、江小晴、耿秋声便在满目苍凉中轻轻向山下走去。
啪!身后却有晶莹的东西在残霞中闪烁,往下滴,落在地上,终于溶进了尘土里!
“何公子,但愿有来世,有来世……”史诗箱望着早已消失在苍茫中的何天香的影子,突然轻轻地泣道。
来世,但愿有来世!可人生到底有没有轮回,有没有来世?何天香仍在,不知;史诗箱仍在,也同样不知!
风萧瑟,千里江山无颜色。何天香与耿秋声相对无语,谁也不愿意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何兄,不是我不想跟你走,只是现在我表姐……我的心很乱,更况且,史家不能一日无主,我想……嗯……我想……我的意思你该明白……”耿秋声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率先说道。
何天香点点头,拍了拍耿秋声的肩膀苦笑道:“耿兄,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我不会强迫你干什么,也不会强迫你不干些什么。但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人的命运关键在于自己把握,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否定了这个世界,因为毕竟你的路还很长,这个世界也并不仅仅是你所看到的这些。我的话你懂吗?”
耿秋声看着何天香良久方紧紧咬了咬下嘴唇道:“懂!”
“那就好!”何天香叹道,然后便在这叹息声里上了马,“驾!”蹄声得得,望北而去。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策马而来,但那时侯却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策马而去,但那时侯他也不是一个人,而且有万丈的豪情壮志如火,但现在,他有什么?有的,不过是无尽的空虚与失落罢了。
又到大江边,江边停了一排排的行船。可何天香却放缓了马,让它自由自在地慢踱在江边,伴着江中戏浪的孤雁,一步一步地走远。晚辉中,有风扑面,凉凉的,并不温暖,但却别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是思念,是留恋!
耿秋声的心好乱,何天香的心又怎会不乱?
走着走着,何天香突觉马前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由抬起了头,却见是血满江、血无天、万雷兰、百里宽、南宫柳、南安剑、东方灯、东方青等人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身前。
一众人狠狠地盯着马上的何天香,何天香只有苦笑,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话说的真是不错!
“盟主!做了他!”东方青红着眼睛道。
“盟主!你什么时候当盟主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奇怪地盯着血满江道。
观慧大师思了,薛摇红死了,自己下山后,武林正道中的事情都由观智大师暂且处理,何时让血满江出任盟主了?
“哼哼!”血无天不由冷笑道:“现在天下武林大乱,你们在嵩山立盟,难道就不许咱们在衡阳结义?告诉你吧!我爹已是‘正道盟’的盟主了!”
“正道盟?”何天香不由苦笑,低声自语道:“黑的愈是厉害,却越是拼命说自己白,这世上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也真是太多了!”
“不管是羊头还是狗肉,反正你今天是死定了!谁让你倒霉,一个人在这里呢?”血满江阴阴道,一挥手:“大家别浪费时间,一起上!”
何天香不由叹气,一个人到底有几两重,那是一定的,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提高了就会有大的改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无怪如此!
百里宽首先冲了上来,怒叫道:“何天香,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就把慕容山庄、沉香亭还有京城的帐一起算了吧!”
“看你们这架式,我不算能行吗!”何天香笑道,却猛地斜一拨马就往外冲。
猛虎难敌群狼,现在敌众我寡,何天香又不是傻瓜,怎会留在这里死撑等死?死有好多种,无意义的死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一着!”血无天冷笑道,不知何时已挡在何天香面前,出剑,血影剑!
何天香惯性的伸手去拔剑,销魂剑!
但剑已不在,剑在嵩山,早已被左执法震成了碎片!
何天香只有闪,但就在这一瞬间,百里宽的长棍已一扫而至,将何天香的四根马腿一起扫断!
何天香的身子冲天而起,东方灯、南宫柳、万雷兰也同时跟起,剑光如雪,直刺何天香。
当!东方灯的长剑砍在南宫柳的长剑上,火星四冒,万雷兰也被人一脚踹出。
何天香缓缓落地,轻轻道:“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我是病猫!”
何天香突然出掌,“寒风推云掌!”
掌风猎猎,逍遥身法之下,何天香周旋在众人之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反倒逼得众人手足无措。
血满江不由愈看愈怒,突然出剑!直刺何天香的后心!
何天香连忙让开,却笑道:“正道盟的盟主原来也如此擅于打群架,不如就叫‘群殴盟’的盟主算了!”
血满江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长剑全力施展开来,一剑一剑地向何天香压来。
何天香立觉压力剧增,身法都也不再那么灵活。
嗤!何天香的左肩已挨了血无天一剑,划出一道血槽。
“好!他快顶不住了,大家加把劲!”南宫剑不由喜叫道,众人不由一拥而上,拼力抢攻。
何天香心中不由一凉,暗道:“不好!若再不脱身,今天只怕要把命送在这里!”
正想着,稍一疏神,右腿又中了庞姥姥一剑。
“又中了!又中了!”百里宽不由哈哈大笑道。
砰!百里宽尚未笑完,就突觉一道闪电扑来,一记重拳已狠狠地打在胸膛之上,百里宽练的是“童子混无一全功”能受得起千钧重击,但这一击的力道竟大的出奇,直打的百里宽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一个倒栽葱狠狠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九伤神拳!好猛的九伤神拳!
何天香便在一阵惊呼声中一声长笑,风一般冲出包围圈,钻入了一片苇丛之中。
“快追!”血满江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
苇丛、苇丛、还是苇丛!
何天香捂着腿上的伤口,也不知奔了多久,也不知到底奔到了哪里,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砰地一声四仰八叉摔倒在一片苇丛之中,仰观满天星!
方才的心情还是那么的沉重,但经过这一场恶架之后,何天香的心情竟突然感到一阵无比的轻松。
晚风轻轻,星烟朦胧,何天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恍已入梦!
突然,何天香睡意朦胧中似听到有人语的声响。
“怎么,他们这么快便追到这儿来了?”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一跃而起,趴过了身子。
就在离何天香不远处,立了一黄一黑两条人影。黑的人影,全身一片漆黑,却黑的有种让人亲近之感,但他的眉毛是那样的白,那样的亮,竟几乎已夺去了夜空中明月的光。
剑帝!竟是剑帝仇九秋!
另一人一身黄衫,全身金碧辉煌,正与剑帝对面而立。
如果说剑帝身上有一种柔和之气的话,那么他身上有的却只有霸气!狂霸之气,摧天毁地!就连何天香身边的苇子也在这股霸气面前悄悄的颤栗,不敢出一口大气!
左执法的功力已是天下有数,齐过佛的功力也已不可思议,但在他们身上,何天香却只能体会到一种杀气,一种邪气,而不是霸气,王者的狂霸之气!
他是谁!
霸气不断地透来竟吹的何天香目中欲泪。当今之世,能与剑帝并驾齐驱的,只有刀皇、音神毒王和桃花仙子,但音神毒王和桃花仙子都已仙逝,那么唯余的就只有刀皇!不,还有魔尊!魔尊!
但眼前这个到底是刀皇还是魔尊,何天香不知道。
“你在找我?”黄衫人突然冷冷问道。
“段兄,想当年咱们是兄弟……。”剑帝轻轻叹道。
“当年是当年,今日是今日,又怎能混在一起?”黄衫人冷冷打断道:“仇九秋,那天嵩山少林寺,你不该坏我的事的!”
“没想到,二十年了,你还没有放弃!可为什么二十年前我能劝得了你,现在就不能了?”仇九秋不由轻叹道。
黄衫人却笑了:“那只是因为,当年我没有确保能击败你的实力,谁都知道当年咱们排名虽在一起,但你的功力却是咱们四人都难以匹敌的,我不能太大意!”
魔尊!原来他就是魔尊!刀皇段清堂就是魔尊,魔尊就是段清堂,怨不得二十年前魔尊突然没了动静,原来竟是剑帝为武林现身而求了一次情,但现在,魔尊似已不再惧怕剑帝什么。何天香心中不由长叹:刀皇剑帝,雷神毒王,他们不管是在前代还是在当代都已成了一种传奇,人生至颠,当也不过如此!可为什么却总有些人的欲望是这么的强烈,登山而望无极,人的贪欲,又何处是顶点?更何况人生芳秽有千栽,世上荣枯无百年,即便权倾天下,为世人所唾骂,一时的满足,又有什么意义?
“轻思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剑帝却突然问道。
“她现在很好,对我很温柔,很体贴,三十年前你争不过我,三十年后,你也一样争不过我!”魔尊却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诧异。
“段清堂,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剑帝的脸色突然变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鬼王御魔录》上的东西,你也该听说过一些吧!”魔尊笑道。
“拆脑补髓大清洗!”剑帝的脸色不由骇人大变:“她对你那么痴情,你却对她使用那种东西?”
魔尊的脸色也不由有些黯然:“你知道的,女人有时候总会爱发发脾气;可她又是那样的美丽,我又怎得忍心让她那么轻易的离开我!你不知道,为了让她‘更好’的复活,她用了我多少的血!”魔尊突然又有些得意起来。
“你这个魔鬼,我真后悔二十年前为什么要放过你!”剑帝不由暴怒道。
魔尊却笑了:“仇九秋,这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会你吗?”
“为什么?”剑帝不由一愣。
“怎么?你忘了,三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你欺骗了轻思,所以她才会离我而去!”魔尊恨恨地道。
“三十年前的事,我都已经忘了,你却还记得这么清晰。可是,当年我说的是事实!!”剑帝不由叹道。
“可是,有些事却是永远不能说出真实来的,永远不能!”魔尊摇头冷笑道。
剑帝不由无语,静立,但身上却有一股无尽的柔和之气,缓缓漫起。
因为霸气,魔尊身上源源不断压过来的霸气!
何天香的嘴唇,本已被那狂重的霸气压的发紫,但这股柔和之气一透来,何天香不觉之中已轻松不少。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我在这里,只是不说而已!”何天香不由暗暗惊骇道:“否则,他们其中一个人轻轻动一下小指头,我就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我已再也劝不动你。你有内伤在身,我本该让你三招的!”剑帝突然缓缓道:“但今日一战,事关武林存亡之大事,我输不起,你可要小心了!”
“哈哈哈……。”魔尊突然仰天狂笑,每一根苇子都在痛苦中战栗,何天香的身子也在扭曲,如同抽筋扒皮,汗如雨下。
“仇九秋,这话若是在二十年前,我也许还会感激你,可是现在……。”魔尊不由哼哼两声:“不错,我确是岔了真气,可我既敢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赢你!我倒要看看,二十年不见,你的九秋破天剑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无我无你,唯有天地!我只有一击,你准备了!”剑帝缓缓地道,轻轻地撤剑,漆黑如墨的长剑——九秋破天剑!
魔尊却冷笑,身形一直,傲然负手而立。
霸气!好凶猛的霸气!但霸气陡地转向邪恶,似撒了盐的冰片雪鳞一般挤向剑帝,铺天盖地!
天地在喘气,无数的苇子被削起,就连远在数丈外的何天香也似觉得被活刮生撕!
这难道就是《魔王御魔录》?
这难道就是《佛骨魔笈》?!
魔尊手中并无刀,但天地之间却都是刀的影子!
呼——呼——苇子一层一层地被刀风削落在地,又被吹散到空中,遮没了剑帝的影子。
嗤——一片黑色的东西不知何时飘到何天香的身前,竟是剑帝的袖子!
何天香的脸色不由变了。
苇子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地冲向剑帝,竟似已透过了剑帝的身子。
但剑帝还在,何天香知道,因为漫天霜邪之气中,还有一团柔和的正气在,而且依旧那样的充溢!
“出手吧!要不然,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魔尊突然道。
剑帝仍不语,但手中的破天剑却已在轻颤,发出轻轻的微鸣声。
“你还不出手?!”魔尊突然怒喝道。
呼——!!就听一声风啸,何天香就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仿佛已被无穷的黑暗所吞噬,不见了魔尊,不见了剑帝,也同样不见了星月,不见了自己!何天香突然发现自己正被吸入了一处无底的黑洞中去,纵再大的挣扎也无用处,唯有在痛苦与无助的恐惧中等待着漫长的死去!
嗤——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有一道白光奇异地闪过,豁开一大片黑幕,那白光亮的刺眼,将黑暗照淡,何天香在那一片白光中似又重新看到了明月和远处的山!
但光明仅在一瞬间,无穷的黑暗又重新纠缠,竟将那片光明缓缓地吞噬,再复染成漆黑漆黑的一片!
唰——同样有迅急的刀风从何天香的头顶刮过,一缕长发便缓缓地从何天香的头上飘落,似鸿毛一般,轻轻地在黑暗中飞向黑暗,终于完全溶入了那一片黑暗,刀风!魔尊在出刀!剑帝怎么样了?但眼前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软绵绵的黑暗,沉重而又无声,恐怖而又狰狞!
何天香终于看到了剑帝,他的身子依旧挺立,但眉间却有一条隐隐的红线在逐渐的发亮,亮的发红,亮的灿烂!
嗤——遍地的苇子都已红遍,剑帝便在漫天血雨中向外分成两片!
又是这一刀!又是这一刀!桃花仙子死在这一刀下,没想到剑帝也同样死在这一刀下!
何天香的心突然开始战栗,一片两片,一刀两片!桃花仙子与剑帝尚且如此,若是换了别人,那又当如何?何天香突然闭了眼,不愿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想!
噗!魔尊突然仰天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立时变得灰败不堪!
魔尊也不是神仙,他虽一刀杀了剑帝,但也同样被剑帝把真气震的有些涣散。
“臭小子,你现在可以出来了!”魔尊缓缓盘膝坐下道。
何天香缓缓地站了起来,面对着魔尊,却是一脸的坦然。
魔尊!这个让何天香咬牙痛恨却又毛骨悚然的人物,此时真正出现在了何天香面前,何天香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就如一潭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小子,你不知道我是谁?”魔尊见何天香脸上竟无一丝惧色不由奇道。
“魔尊!昔年的刀皇,今日的魔尊!”何天香静静地道。
“你不怕我?”魔尊不由冷冷地道。
何天香却笑了:“以前我曾怕过,每个人都怕,但现在我却不怕了!”
“为什么?”魔尊不由奇道。
“因为你也是人!有头有脚的人!”何天香笑道:“并不比别人多了两个脚三个脑袋!”
“你竟然敢如此对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魔尊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你今日若不杀我,他日我一定杀你!”何天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杀我?!”魔尊一愣,突然仰天大笑:“就凭你这点功力也想杀我?你这辈子别想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何天香!”
“何天香?”魔尊的笑容突然凝滞在脸上:“你就是那个何天香?”
“天下只有一个何天香!”何天香凛凛道。
魔尊却不语,良久方问道:“轻思的墓碑是你写的?”
“她是薛姑娘的祖姑姑!”
“好!今天本尊不杀你,但你以后就替本尊做事吧!”魔尊略一沉吟,突然道:“不知怎么回事,老夫的神功始终无法达成,许多事情还要人手处理!”
何天香却笑了:“如果你现在自杀,在下很乐意替你收尸,至于别的,那就算了吧!”
“什么?!”魔尊不由暴怒,五指隔空倏地一握:“你再说一遍!”
“唔!”何天香竟被他凌空提了起来,脖子上似缠了无数道的绳子,几乎无法透气,却犹自挣扎着道:“你是我的仇人,就算你杀了我,我也决不会替你做半件事的!”
“哼!本尊就是不杀你,你又能奈本尊如何?你要死,本尊偏不要你死!本尊要你亲眼看到本尊称皇之时,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杀死,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你怎么办,哈哈哈……”魔尊突然又哈哈狂笑道,五指一松,何天香便狠狠跌了一个大跟头。
“我不会感激你的!”何天香抚着被捏的咽喉道。
“天下恨本尊的有的是,可感激的却一个也没有,本尊不也照样活着?”魔尊冷冷道,说着伸手来提剑帝的尸体。
“你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同时想起了剑帝曾说过的“拆脑补髓大清洗!”
“你不是很自负吗?你既然那么有实力,又何必非要仇老前辈的尸体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呢?”何天香不由冷冷讥道:“看来,真正忠于你的人已没有几个了!”
“放屁!”魔尊不由无名火起,骂道:“本尊说一个字,两大执法,五个弟子,哪个敢多说一句话?”
“那你何必又一定要用仇老前辈的尸体?”何天香冷笑道。
魔尊不由一愣,干脆将剑帝的尸体扔给何天香怒道:“本尊不跟你这小子胡扯,你要就拿去,用不着刺激本尊,本尊走了!以后你小心一下自己,最好别再惹本尊发脾气!”
“我还是不会感激你的!”何天香在后面叫道。
“放屁!”远远的,魔尊真想再回来把何天香掐死。
虽然魔尊是何天香的仇人,但何天香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激的,因为,毕竟何天香还活着,地下也还有剑帝的尸体,并没有去被魔尊拿来“大清洗”,成为魔尊的一个奴隶。何天香保全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尸体,而还有他一生的荣誉!
月已渐沉,何天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埋葬的不仅仅是剑帝,埋葬的更有何天香原本无休无止的斗志。
何天香先前尚还嘴硬,但现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意,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万念俱寂。剑帝在魔尊面前都尚且不堪一击,又更何况是别人?实力的对比,悬殊之至!
何天香突然无由地响起了张秋远的“故园小筑”,那里应该只有该住的人住,那里应该只有一片的柔情蜜意,不必担心外来的风风雨雨,也不必为了无尽的失落而痛苦,因为看不见,也听不见,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去管!
何天香突然又想到了魏晋时期竹林深处的“竹林七贤”,何处不是一生,一生又何必在意是何处?史诗箱说的对,人为什么要生,人为什么要死?人活一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何天香突然觉得好痛苦!
如果痛苦能够解决一切的话,何天香倒真想就如此一直痛苦下去。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如此地苦涩!
一个人去败魔尊已是梦幻,但许多时候,事情的成功,并不是仅靠某一个人,而是大家的智慧和力量,尽管这个希望很渺茫。人的动力只有两种,一种是希望,另一种是绝望。但人活着,就应该有希望,否则与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何天香的心情糟到了有史以来的顶点,一个人独乘一只小舟,逆流而上,直趋岳阳。
江风冽冽,何天香一人独立船头,手中轻轻捏着仇九秋的九秋破天剑轻轻念道:“一剑绝千古,笑傲江湖,谁胜谁负……”
何天香的面容有些苦涩,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扑通!仇九秋的长剑突然在何天香的轻吟声里轻轻地坠进江中,迅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剑帝仇九秋的剑,但现在仇九秋已经死了,世上已没有人再配用这柄剑,没有人!何天香也不能!
与其使这把名剑留在世上为人所玷污,倒不如让它永沉水底,也可保得一代传奇!
茫茫大江,浩浩荡荡无休无止地流向东方。不管黑夜还是白昼,不管什么挡在前方,都不能将它阻挡,因为,海洋,是它的最终的家乡!
何天香开始叹气,若是他有这样的力量,那世界又将是什么模样?
但没有人知道,因为人毕竟是人,江也只能是江,人不可能拥有大江的力量,大江也不可能了解人的思想,远处依旧烟雾茫茫,就如同何天香的心情一样!
“除却眼前风和浪,此处何物更堪伤?”时间是那样的漫长,但也终于捱到了九江。
何天香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下了船,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在了路上。
他现在想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却又想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地走向岳阳。在那里,有婷儿、兰娟、含烟、留痕、遗梦、凝雪、诗箱和郭强,还有那现在已不知怎么样了的薛沉香!
大路上,人来人往,却都只是一个模样,只有在岳阳,岳阳,那里才是他真正能睡着的地方。
何天香就那么失魂落魄、昏昏沉沉地往前走着,心中只有一个走的岳阳的方向,其余的便什么也不想,不能想!
突然,远处的草丛中一个人恨恨地低声道:“何天香?”
另一个人连忙将他按下,急急道:“你想怎么样?你身上还有伤?”声音幼嫩,竟是个女子。
只听先前那人红着眼睛道:“他现在好象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我去杀了他!”
“不行!我不许你冒险!”女子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襟:“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也得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男人不由沉默了下来,许久,男人突然又狠狠地抡了一下拳头:“那我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我要让他再了见不得那堆贱婆娘!”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子不由吃惊地道。
“伤情箭,我要射他一记伤情箭!”男人得意地笑道。
“什么?‘伤情箭’?”女子不由面色大变:“你不能这么丧尽天良!”
“活该!谁让叶留痕那个贱婆娘那么心狠手辣,却偏偏让我歪打正着,也算是报应吧!我倒要看看,他中了伤情箭之后,还如何能见到那堆贱婆娘!”男人狞笑着,手中突然打出一道血光,已毫无声息地打入了何天香体内。
“啊?你……”女人不由惊叫道。
“别声张!”男人一把捂住住女人的嘴,盯着依然一无所觉的何天香,兴奋地道:“这辈子,他最好还是不要见到他所喜欢的人,否则……”他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野兽般狂热的光,那是报复的疯狂!
砰!刚进一座不知名的县城,何天香便迎面与人狠狠地相撞,内功自动反弹,竟将那人直撞出两丈。
“喂?!你这个人怎么搞得?走路不长眼睛?”一声暴喝,骤然将何天香从昏沉中惊醒。
何天香连忙抬起头,然后便发现一个年青的书生鼻青脸肿。横眉怒目地立在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道。
此时此刻,何天香非但不恼,却突然冥冥中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婷儿,婷儿,但是不也是这么和我相遇的吗?……”何天香不由轻轻笑了,但笑的同时,两缕鼻血却缓缓从鼻孔中流了下来。
那书生一见,不由脸色大变,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竟灰溜溜一阵烟儿自己跑了——这人敢情有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可千万别赖在我头上!
“他不是婷儿,婷儿当时要比他来的凶……”何天香继续自顾笑道,却突觉嘴上一阵微痒,忍不住伸手一抹,血!
满手都是鲜血!
“怎么回事?”何天香不由痴痴地笑道:“这才几天,我就这么不经撞了,居然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痴痴地笑道,鲜血已顺着鼻子。一大颗一大颗吧嗒吧嗒地成束成束地滴了下来。
“我流血了,我流血了……嘿嘿……嘿嘿……”何天香一边摇摇晃晃醉眼朦胧地向前走着,一边痴痴地傻笑:“我流了这么多的血,若是薛楼主她们在这里的话,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要吓成……”这句话还未想完,何天香突然觉得心像被什么撕裂了似的,紧接着口中鼻中,耳中突然向外一齐喷出一股股鲜血,浓的发稠,一齐向外暴流!
何天香便在一片黑血中缓缓向后倒下,倒下之前,他似乎听倒了人群的惊叫声和脚步的杂乱声,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岳阳,天星十二楼。
薛沉香坐在那里,一脸的哀愁,众人同样是一脸的哀愁。
“你何大哥还没回来吗?”薛沉香轻轻地问道。
“还没有!”婷儿有些恼火地道:“我只怕他是照顾着那头就早忘了这头!”
“婷儿,你别瞎担心,你何大哥是这种人?”叶留痕笑道。
“薛姐姐,是不是史姑娘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了?”周遗梦道 .“不会,若她真的出了事,小晴一定会通知我的!”薛沉香不由摇头道。
“要不我去金陵一趟?”慕容兰娟道。
“不用!”郭强摆摆手:“这么久了,他还不回来,那就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你去金陵也不一定找上她,大家就再一齐等等吧!只要他还活着,就是爬,他也得爬回这里来!对不对?”说着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废话!”墨青不由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
“咦?”郭强不由奇道:“我说的怎么是废话了?就即便是废话,也比你们都哭丧着脸好吧?!”
“可你知道你笑得有多难看?不会笑就不要笑好不好!”墨青怒道。
“好了!大家心情都不好,你们两个就先不要抬杠了好不好?”傅清竹不由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叫道。
众人不由都不再说话,楼里又是一片寂静,沉闷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等待,等待,人世间最沉闷的便是等待,最痛苦的也是等待!
得得,楼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婷儿不由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叫道。
“何大哥来了?”许侍霜不由跟着跳了起来。
所有的人也不由一起跟着站了起来,最近让人悲苦的事出现的太多了,大家心中突然都无由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无论谁在外面,只要有少许的风声,众人都吓得提心吊胆,毕竟,失去就是永远,痛苦将伴随永生。
马蹄停下,楼门大开,闯过一男一女,可是男的不是何天香,女的不是史诗箱。
男的是韦笑河,女的是慧香,最后还是云七。
“慧香,你怎么来了?”婷儿不由惊叫道。
“郡主,听说你出事了,我心里好害怕,连睡觉的时候都总是你血淋林的样子?”慧香一把把婷儿拥进怀里忍不住落泪道。
“书呆子他们都死了,病老头也断了一条胳膊,我那时还真以为我活不成了!可幸好有周姐姐和慕容姐姐她们救了我!”婷儿也不由哭道。
韦笑河也不由惨然,忍不住自责道:“我不过带慧香回了一趟老家,没想到就生出这许多的事情,我真该死!”
薛沉香不由叹道:“韦大侠,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再自责了,能看到你们平平安安地过来,我们已经比什么都高兴了!”
“云七叔,你怎么也来了?”婷儿看着韦笑河身后的云七问道。
“是老王妃差我来的,她老人家有一封信要我带给你!”说着云七将信交到婷儿手上。
婷儿将信打开,看着看着却已是哭了。
“婷儿,怎么了?”身边的李凝雪不由问道。
“没……没什么……”婷儿哭道:“只是皇上已经恩准我哥袭了父王的爵位,并答应以朝廷的名义抚恤铁叔叔他们。我娘却担心我在外面出事,叫我回去陪他!”
“那你还是回去吧!”薛沉香不由轻声道。
“不!”婷儿摇摇头:“在这种时候,我绝不能离开大家,更何况何大哥还没回来,我更不能走!”
“怎么何兄没在这里?”韦笑河这才发现何天香不在大堂之中。
“从嵩山一下来,他就到金陵去了!”纪小秋不由道。
“到金陵?”韦笑河不由奇道:“紫玉不是已经授首了吗?他还到金陵去做什么?”
“是史姑娘的事!”薛沉香不由将事情的经过又向韦笑河说了一遍。
韦笑河不由沉默:“按何兄的性格,这么久了,他不会一点儿消息也不传过来呀!难道……难道他会在金陵出了什么事?”
“没有!不可能!”薛沉香摇摇头:“金陵是我的地盘,他不可能在那儿出事,更何况昨天我还接到小晴的传书,说三天前何公子就已离开金陵向这边来了!”
“即便他在金陵没出事,可金陵到这里,又何止千里,你又怎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韦笑河突然道。
薛沉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些苍白,婷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周遗梦、叶留痕、慕容兰娟、柳含烟、许侍霜、李凝雪等人脸色不由都有些难看。
“你看你,有事没事张着一张乌鸦嘴乱说些什么?”慧香一见此情景,不由朝韦笑河使了个眼色。
“不,韦大侠他没有乱说!”薛沉香突然缓缓站了起:“现在血满江那些人突然又搞起了什么‘正道盟’,而且他们跟你何大哥是有过节的,更何况,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只怕你何大哥一时糊涂,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薛沉香的语音突然又低了下去,但她的意思谁都明白,众人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阴郁,一股不祥的阴影死死地罩在众人头上。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婷儿一急,居然连话也结巴起来。
“天星十二卫听令!”薛沉香突然大喝道。
“是!”堂外十二天老立即跃了进来。
“你们立即到金陵去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何公子的消息!”
“是!”十二天老立即一跃出堂,楼外有马,马声得得迅速东去。
“薛姐姐,我也去!……”众人不由齐齐急叫道。
“不行!你们谁也不准去!现在的江湖,已不再是从前的江湖,到处暗波汹涌,但只要我薛沉香还在,我就不能让你们出得一点儿意外!”薛沉香缓缓地道,眼睛却深深地望着窗外,窗外,风和日丽,乌雀徘徊,可是,在薛沉香的眼里,却有一片赤腥的血海正一步一步狰狞地朝这边压来,直欲将这里的一切一切掩埋!
“否则,我对不起你们的何大哥,也无法对你们的师长交待!”
何天香终于醒过来,却已在五日之外。一辆轻车,径自向北。
“停车……停车……”何天香虚弱地道。
嘎吱——马车缓缓地停下,车窗一掀,一张陌生的脸孔伸了进来,惊喜地叫道:“何兄,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何天香不由奇怪地道。
“咦!你不记得了,我是王爱尘,慕容山庄咱们见过的!”那人笑道。
“王爱尘?”何天香只觉得脑袋中一塌糊涂,不由轻声道:“好象没听说过!”
“你忘了,当时被金碧良他们攻击的时候,你曾说过的:”人人当你是懦夫,但我看你是英雄!只是因为有些事你看的懂;有些事,你懂的该如何去牺牲。‘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啊!原来是你!”何天香终于想起了慕容山庄比武招亲的那一幕,不由恍然大悟。
“不错!若不是何兄那天一开导,或许我早已羞见江湖了呢?”王爱尘笑道。
“是嘛?”何天香不由笑道却问道:“我怎么在你的车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我也正想问你。当时你嘴里鼻孔里耳孔里都在不停地向外渗着血,人早已昏迷了过去,却还一直着魔似的喊着几个人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吗?有这种事?我喊的是谁的名字?”昏过去之后,何天香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没想到自己在痛昏过去之后还能喊人的名字,何天香不由问道。
“好象是北郡主和薛楼主她们的名字!”王爱尘不由道。
“什么?婷儿和薛楼主她们……”何天香不由道,话刚一出口,胸口竟又一阵撕心裂腹般的巨痛传来,何天香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猛喷而出!
“何兄!”王爱尘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扶起他道。
何天香心头已是雪亮,不由苦笑道:“完了,我肯定是遭了人的暗算了,只怕今生今世已是见不得她们了!”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向外呕血,一口一口地,呕在王爱尘的身上。
“何兄,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说,这样或许会好一些!”王爱尘说着轻轻又复将何天香放倒在车厢内。
马车开始缓缓地向前走,一颠一颠地十分舒适,何天香的脸便静静地贴在被褥上,又沉沉地睡去。
王爱尘便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他的衣服满是何天香吐出来的鲜血,但他恍如未见,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天香的脸。
这只是一个年青人的脸,与一年前他所见时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静静地看久了,这又不是张普通的脸,这张脸看来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总是那么的静谧,自然不带半丝的凶悍,可谁又会想到他里面又蕴藏了弥天的火焰,甘愿用生命用热血升腾的火焰!不管是在慕容山庄、摘星楼、还是在少室山,这都已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极限。而现在,他正对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考验,虽然,这种痛苦他现在还不十分清楚,但他尊敬他!这尊敬之始于一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而在一年中,他的事迹果然在整个武林中传遍!这也曾是他心中的预言,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称得上男子汉!
疯狂梦魇之后,短暂的安静是那样的神圣,那样的恬然,王爱尘不忍心打扰他,也不敢!
“我又睡多久了?”何天香突然问道,轻轻睁开了眼。
“两天?”王爱尘轻轻地道。
“咱们现在是到哪里?”
“尘缘山庄,但如果你想到别的地方去,我可以送你!”
“不,一年之中接二连三地遇上这么多的事,把我的心弄的好乱,我也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想一想了!”何天香轻叹道,又缓缓地合上了眼。
“可家父向来不允许外人随意长住山庄的!”王爱尘不由道。
“我想你会有办法的!”何天香轻轻道。
“那我看你只有当下人这一个办法了!”王爱尘不由笑道。
何天香也笑,苦笑,又是当下人!上一次是为了‘拭天谱’,可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躲开婷儿,薛沉香她们吗?
何天香又开始咳,轻轻地咳,每咳一声却都又一口带血的浓痰!
“王兄,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何天香问道。
“除了我爹娘,就还有一个妹妹罢了!”王爱尘笑道。
“她叫什么名字?”
“王雁云,我们都叫她云云!”
“云云?好好听的名字!”
“好听?你是没见她不知道她的厉害!”王爱尘不由笑道:“她可是又刁又辣专门欺负你们这些下人,这次你去可得千万小心!”
何天香也笑,管她刁也罢辣也罢,只要不再是一个史诗箱,就算上天已对他不再那么残忍了!
何天香笑着,可一丝鲜血却又缓缓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打在枕头上,使原本青色的枕头显得更加的深沉。
南昌城外,一行人正走着,却有人在里面吵架。
“我还是要说,但是,要是你早出手,何天香那厮根本跑不掉的!”百里宽大叫道。
“你还有脸说,当时要不是你怕死,放开一条路,他又怎会跑的掉?”血无天替老子反驳道。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百里宽不由气得额上青筋暴跳。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家人,事情过去就算了,有什么好吵的?”南宫剑出来打圆场道。
突然,路旁转出一男一女,女的搀着男子一步一步吃力地向前走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看着让人辛酸!
所有的人突然都停下,直直地盯着这两个人。
“何兄?”血无天突然冷冷地道。
何天弃抬起头,却见是血无天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这不是先前大名鼎鼎的何天弃何公子吗?以前那么的不可一世,今天怎么却像是瘸了腿的狗一样让人打成这样,连走路都要女人来扶,敢情这位已经成了嫂夫人了?”血无天朝着何天弃笑道,其他的人也用同样讥诮的眼神看着他。
“血公子,天弃他被何天香打伤了,你们快帮他一把吧!”梅柔一见是血无天,不由大喜,连忙叫道。
“哦,嫂夫人是在求我了?”血无天不由得意的大笑道,手却朝梅柔的下颌轻薄地托来。
梅柔的脸色不由变了。
“把你的手拿开!”何天弃突然轻轻地道。
“他娘的!你以为你是谁?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一条被何天香那条狗咬伤的狗罢了,敢在本公子面前乱说话?本公子就是不把手拿开,你这痨鬼又能把本公子怎么样?”血无天怒道,手一伸,竟真的已捏在了梅柔的脸蛋上。
梅柔不由尖叫。
“把你的手拿开!”何天弃突然也发怒了。
“本公子就是不拿!……”血无天笑道,但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未见何天弃有什么动作,血无天的一条右臂已齐肩而下,鲜血便在他眼前溅出。
“啊!?”所有的人不由都同时吃了一惊。
“无天!我替你报仇!”血满江心痛欲裂,拔剑向前冲来,直劈何天弃。但剑未至,血满江的头颅,却突已冲天而起,半空中有血雨洒下,血雨喷洒中,血满江的身子也同时向后倒下。
所有的人都呆住,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南宫剑,南昌是你的地盘,我要一间密室,要快!”何天弃朝南宫剑阴阴地叫道。
“我……我……”南宫剑突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裤子居然湿了。
“你敢说没有?”何天弃突然阴冷地盯着南宫剑道。
“有有有……有!”南宫剑魂不附体,恐怖地叫道。
砰!血无天被吓呆了的身子突然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漫天飞溅!
“从现在起,我何天弃就是正道盟的盟主,谁若敢对我有二心,杀!!!!”
晚风中,何天弃在梅柔的扶持下,突然将五指狠狠地握在一处,仰天恨叫道。
尘缘山庄脚下。
王爱尘突然问何天香道:“何兄,你的身子试着怎么样了?”
“已没什么大碍了!”何天香笑道。
“那从现在咱们可就要开始了!”王爱尘笑道。
“你主我客,悉听尊便!”何天香笑道。
“吁——”
马车在尘缘山庄的大门口停了下来,王爱尘一跃而下,门口早立了一名六十岁上下的白净老人,一身青袍打扮,躬身道:“少庄主回来了!”
王爱尘点点头:“鲁总管,我爹他还好吧!”
“老太爷和夫人都很好……”鲁总管一眼看见跟在王爱尘身后的何天香,不由奇道:“咦,这位是……”
“哦!”王爱尘笑道:“他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一家遭了强盗,挺可怜的,待会你拿一套衣服给他,就让他当我的跟班好了!”
“可老太爷说过不许随便留外人在家里的……”鲁总管又看了何天香一眼,不由吞吞吐吐地道。
“他若留在咱们庄里做事,不也就不是外人了吗?”王爱尘笑道。
鲁总管这才不情愿地走了开去。
“何兄,你不要见怪,鲁总管在咱们山庄已经二十年了,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年纪大了些爱唠叨!”王爱尘笑道。
何天香也笑。
两人前后走进山庄来,直奔王爱尘住的院子。
“咱们住的是惊鸿院,东边是黄腾阁,西边是娴淑楼,惊鸿院和黄腾楼你都可以随便走走,但最好轻易不要去沾惹贤淑楼。”王爱尘道。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因为黄腾阁里住的是我爹和我娘,可贤淑楼里住的却是我二妹和她的那两个总爱为虎作伥的丫头!”
“你妹妹就真的有那么可怕?”何天香笑道。
“你是没有试过她们的手段,就是太上老君也顶不住她们那样折腾,我有时真想把她嫁掉算了,可谁让她又是我妹妹?”
王爱尘不由苦笑道,却已来到了惊鸿院门前。
“范德子,快开门!”王爱尘叫道。
“哎——来了来了!”
咣——门一响,一个瘦瘦的青衣年轻人出现在面前,瘦的有些可怜,何天香不由又想起了那个烛竿小二,可惜他没他高。
“哎——少庄主你回来了!”范德子高兴地叫道。
“范老三,我这次给你带回来个伴,以后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你了!”王爱尘笑道。
“啊呦!那敢情好,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范德子连忙握住何天香的手亲热地叫道。
“在下何难言!”何天香讳饰道。
“何难言?”范德子不由吃了一惊,却随即笑道:“原来是何大哥!”
“什么何大哥,叫我难言好了!”何天香拍着范德子的肩膀笑道。
夜晚,范德子和何天香的房间,一盏昏灯独燃 .何天香独坐窗前,范德子却在床上急急地整理着被褥。
“哎——范德子,今天我听少庄主叫你范老三,这是怎么一回事?”何天香问道。
“这个嘛,很简单,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就这么一回事。”范德子笑着,已打开了被褥,却见何天香依然坐在窗前,不由奇道:“咦?你还不睡吗?”
“睡这么早干嘛?”何天香不由道。
“你再不睡,明天就没你睡的了!”范德子不由急道。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少庄主不是说明天不用早起的吗?”
“可明天二小姐就要回来了!”范德子不由急道。
“二小姐?二小姐是谁?王雁云?她回不回来干我们什么事?”何天香不由奇道。
“哦,老天!”范德子不由仰天长叹道:“我忘了你是初来的,还不知道这位姑奶奶的厉害!”
“怎么?她再厉害就不是人了?”何天香不屑地道,连墨青那么厉害的女人他都见过,还怕了一个小小的王雁云?
范德子不由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何天香,良久方道:“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反正明天她就要从她姑妈家回来,你就等着瞧好儿吧!我反正要先睡了!”
说着,范德子将被子使劲地往身上裹了裹,缩成一团就在心惊胆颤中睡去,隐隐中,何天香竟听到范德子牙齿打战的格格声响。
“王雁云?……”何天香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明天她就要回来了,她又真有那么可怕吗?”
何天香轻轻地问自己,耳边犹是范德子可怕刺耳的磨牙声。
第二章是悲当为苦 有欢也为酸
泪花湿阑干
泪花湿阑干才发现你已走远风花雪月的片段一遍一遍的浮现难道欠的债就真的不用还?
你没有一丝的留恋我又能再有何言就算心中再多的思念我也只能把它抛进大海看作云烟为什么痛苦痛苦的脸你总是看不见为什么痴情痴情的咽你总是不可怜
你的心真的那么残酷吗为何让我在风雨中一遍一遍地哭喊我爱你是我一生一世的诺言你又何必再装的那么坚强风雨中颤抖的是谁的肩
归来吧回到我的身边告诉我这个世界会因我们而改变
让我再看清你的脸
不管范德子如何,何天香一夜睡的十分安稳,那个已被魔鬼化了的二小姐也并没有出现。
两个人一起起了床,洗脸漱口。
'我待会要到山下的河里去替少庄主把那件貂皮洗了,今早上'黄腾阁'那边的早茶你就替我送了吧!'范德子边洗脸边道。
'行!'何天香道。
尘缘山庄与江南史家就是不一样,'黄腾阁'没有'镏金阁'那么富丽堂皇,也没有那股官气,霸气!但有的却是一种自然舒适,祥和之气。
何天香便端着茶盘走了进去。一男一女两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各坐在一张檀木椅子上,正是王爱尘的父母——老太爷和老夫人。
'太爷,太夫人请用茶!'何天香恭身道。
'放那儿吧!'老夫人颔首示意侧座的茶几道。
'是!'何天香刚要朝那边转身,突听老太爷道:'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小人昨天刚到!'何天香忙道。
'但老夫看你行止之间,绝非俗人,缘何做起此等事来?'老太爷问。
何天香心中一凛,不由暗道:'姜还是老的辣,王老庄主果然厉害!'嘴上却道:'小人也曾读过几年书,只是近来举家遇寇,只余我一人;幸得王庄主相救,方有今天。马有垂缰之义,犬有湿操之仁,结草衔环,小人又怎敢不思恩图报?' '可是——'王老庄主还想说些什么,却突听外面蹬蹬蹬一阵脚步声响朝'黄腾阁'疾步奔来。一个娇脆的声音大叫道:'爹——娘——我回来了——'语音还在耳旁,何天香还未明白过什么事来,已给来人一脚连人带盘踹倒,然后踩腰踏背地从上面跑了过去,一股清风扑进老太爷怀里撒娇道:'爹,女儿想死你了!' '就是想死你爹了,也不用这么惊天动地吧?你这性子还是改不了,看把人家撞的,还不快点给人家赔礼道歉?'老太爷佯嗔道。
'不嘛不嘛,堂堂'三臂神刀'的女儿 又怎能随便给一个下人道歉呢?'那个梳了两条小辫的小姑娘在老太爷怀里扭股糖似的撒娇道,却连正眼也不瞧何天香半眼,正是二小姐王雁云!
'在下没事!'何天香冷冷地从地上站起来,恍若没事一般将茶一杯一杯地摆在茶案上,然后回身就往外走。居然给娇惯成这样,何天香又夫复何言?
'哎——?你站住!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王雁云突然从老太爷怀里跳了出来,一跳就跳到何天香面前。
'小人何难言,刚刚来的,小姐自然不认得!'何天香心中虽有气,却依旧低头恭声道。
'哈哈,你居然还不傻,知道我是二小姐。比不得那些呆子,被我耍了还不知道是谁。何难言?好名字!抬起头来我看看!'何天香心中的厌恶之感顿时又升了一层,索性对她来了个不理。
'怎么了?这么个大男人还害羞?没见过女孩子吗?'王雁云心头微恼,不觉已是一记小天星掌力拍在了何天香肩头,强硬地道:'把头抬起来!'何天香心中不由一怒,猛的抬头,凌厉地扫了王雁云一眼。
嗤——一道冷电划过王雁云的脸面,似刀光般的寒冷,又似冰棱般的清澈难散!
好酷!!!
王雁云的心底突然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两个字眼儿,却已是呆住,眼睛瞪得跟嘴巴一样圆。
何天香骤然发觉,连忙低了头轻声道:'对不起,二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小人先下去了!'说着从王雁云身边一闪而过,只留下王雁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爹!!'眼见何天香跨出房门,王雁云这才清醒过来,忍不住指着何天香的背影叫道:'他是你请来的?一个下人,怎么能对上面这么无礼,你替我教训教训他!'老太爷不由笑道:'他是你哥找来的,有事你找你哥去,我可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我哥?'王雁云不由吃了一惊,转身便朝外走去,连招呼也不朝两人打。
'这孩子!'老太爷不由轻叹道。
'老爷子!'太夫人突然对老太爷道。
'唔,什么事?'老太爷不由道。
'我看你刚才看那个年轻人的眼色有些不对劲儿!' '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那人绝不是普通人!'老太爷突然神色紧张地瞅了瞅四周,关了门这才压低声音对夫人道。
'你说什么?一个下人——'太夫人不以为然地道。
'一个下人?'老太爷不由苦笑道:'那记小天星掌力不算,你看这两杯茶,'老太爷指指桌上那两杯茶道:'人倒而茶不洒半点,这一身的修为,不要说我,就是当年我祖父'独臂神刀'也只怕做不到,你还能说他只是一个下人?' '啊?'太夫人一听也不由骇然变色:'这样的高手到咱们山庄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是既然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就静观其变,凡事小心一些是了。他只要我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但他若是想打爱尘和雁云的主意,他若是想打咱们尘缘山庄二百年基业的主意,那他就想错了!'老太爷突然猛地一攥拳道。
'老爷——'太夫人不由轻轻握住了老太爷的手,那手虽然早已粗糙干瘪,但却依旧是那样的温暖。
老太爷不由长叹一口气,轻轻地道:'先不要告诉爱尘和雁云,这样的事,他们现在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知道!'太夫人偎在老太爷怀里轻轻地道。老太爷也伸过手来将太夫人搂住,两个人就静静地偎在一起,偎在那里。
山门外,何天香正与王爱尘边走边谈。
'何兄,我想明天就下山!' '为什么?'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
'你的病,我想下山找几位神医帮你问一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王爱尘看着何天香道。
'神医?算了吧!'何天香不由苦笑道,虎目中竟似要落泪,'暗算我的只怕是魔尊,他不想要我死 ,却存心要折磨我!普天之下,除非他再出手,否则只怕谁也救不了我!'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道 . '何兄——'王爱尘不由急叫道。
'王兄!'何天香眼中泪花闪烁,却强笑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些日子你就要我好好的静一静好不好?更何况我是一个迟早都要和魔尊面对的人,让她们早忘了我也未尝对她们不好!'何天香的头突然抬起,深深地看着山门外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有他所爱的人,有他最真最美的梦想!但他能不能看见,没有人知道!
'何兄!'王爱尘也不由为何天香的深沉所感动忍不住哽咽道。
何天香却捧着心口缓缓地坐倒——他的心在痛!每当一想起那些他想想的人,心就会痛,绞心的痛!
突然,范德子走了过来朝王爱尘道:'少庄主,二小姐找你!' '咦?今天刮什么风?她每次要见我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的来,惊天动地地去!这次怎么叫你传话了?难道她真能懂一次事了?'王爱尘不由笑道,却朝何天香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何天香点点头和范德子一起进了惊鸿院打扫房间。
'今天你见到二小姐了?'范德子突然问道。
'恩!'何天香无所谓地应了一声,仍旧擦着地板。
'见到了你还这么沉着?!'范德子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我该怎么样?打个铁口袋把自己装进去?'何天香冷笑道,却换了块擦布擦桌子。
大风大浪见过多少,他又岂会惧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他心中确实在害怕着一些东西,但却绝不是她王雁云!
范德子不由呆住,因为他从何天香脸上一无所惧的表情已看出,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只怕就要来临,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
范德子突然不想再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他还是约略懂一些的。他宁愿叫王八龟爷爷,也不愿看见王雁云发火。所以他开始退缩,一直缩到门边就想拉开门遛出去 .砰!!!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王雁云便如一尊凶神恶煞般叉腰站在了门口,狠狠地盯着屋中的何天香。
何天香不由开始叹气,这一脚比起芍药那一脚来,的确是厉害多了。
范德子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要平了,脸上湿乎乎的一片,却已不知道到底是眼泪还是鼻涕!
王雁云就那么狠狠地瞪着何天香,何天香却只顾擦着他的桌子,仿佛门口站着的不过是一棵大蒜半根葱而已。
王雁云不由越看越生气,何天香却是越擦越用力。
'范德子!你死哪里去了?'王雁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大吼道,找了一圈却总不见范德子的影子。直到她最终找到自己脚下的时候,这才发现范德子还是没有死的!
'哎哎——'范德子捂着鼻子爬了起来,眼前却是泪汪汪的一片模糊,'二小姐有什么吩咐?'王雁云气呼呼地道:'咱们家刚来的那个眼睛有些不好使,可能耳朵也有一些问题。待会儿你告诉他:今天傍晚庄外河边的第五棵柳树,我在那里等他!他要是来不了,哼哼,你就等着吧!'说完,又狠狠地剜了何天香的背影一眼,这才恨恨地转身走了出去,然后何天香和范德子便同时听到院门'哐!'的一声巨响。
'刚才的话你听到了没有?'范德子摸着鼻子问何天香道。
'刚才她说什么了?'何天香冷冷放下手中的布条往外走。
'什么?'范德子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跟着跳了出来叫道;'今天傍晚,庄外河边,第五棵柳树,她在那里等你!' '她爱等谁等谁,关我什么事?'何天香道,然后他便看见两扇院门中的一扇已凄怜地躺在了地上——到底是练过家子的姑娘,脚力也不比常人,芍药若在,恐怕也只有自叹弗如的份了!
何天香一句话也不说,却从地上捡起门板,对上臼,咔地一声又将木门还原。
范德子却一副大难将要临头的样子:'你真的不去?'何天香不由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回头道:'你要是再这样烦,我就真的不去了!' '这么说,你还是答应去了!'范德子不由喜出望外,忍不住跳了起来笑叫道。
何天香看着范德子欢喜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做人难,做人难!他在此地,倘实在受不了,大可以一走了之;但范德子却不然,他的一生可能就靠尘缘山庄供给,还有他生身的父母和同样贫苦的兄弟。在王雁云面前,他这个堂堂的男子汉又怎敢有些许的脾气?做人难,做人难呀!范德子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得给王爱尘面子,也不能因自己的一时意气而断送了范德子一世的衣食!一个大男人能做到如此的卑躬屈膝,已是十分的不容易,不容易!
何天香还在叹气的时候,一辆马车已自东向西轻驶而来。车辕上坐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胖的一身红,圆圆的脸上挂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一副总想笑的样子,不过眼神有些刁,总给人一种滑滑的,一肚子坏水的感觉;瘦的一身绿看来较娴静,面容也娇好,只是脸上多了几粒雀斑,是唯一的一点遗憾。两个人便赶着车一直行了过来。
圆脸的老远就朝范德子叫道:'德子,小姐回来没有?'范德子一听这声音,脸上立即笑开了花:'小姐早上就回来了,两位姐姐怎的才回来?'说着连忙迎了上去。
'她骑马,咱们赶车,自是她先到了——咦,这个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圆脸姑娘骤然发现了范德子身边的何天香,不由惊叫道。那瘦瘦的姑娘也不由迅速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凤目中露出奇异的神光。
'他是新来的,叫何难言!哦,这位是小桃姑娘,这位是翠眉姑娘,大家认识一下!'范德子指指红衣服的圆脸姑娘又指指绿衣服的姑娘笑道。
小桃点点头,又看了何天香一眼这才又朝范德子笑道:'德子,咱们这次出去带了一车的东西,搬起来怪累人的,你们能不能帮一下忙?' '当然——'范德子几个字刚要吐出去,却突然又下意识地停住,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何天香。
他突然发现,就在不到两天的时间中,他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什么事情都不再敢擅专,必须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小桃和翠眉也不由一起看着何天香。
'当然可以,除非你们不愿意!'何天香笑道。
翠眉不由朝着何天香笑道:'原来何大哥也挺好说话的嘛!' '怎么?我很像不好说话的样子吗?'何天香笑道,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只走的几步,便已来到娴淑楼前。
娴淑楼,娴淑楼,何天香不由苦笑,楼的名字起的不错,只是住在里面的人也太过娴淑了点吧?
小桃和翠眉先跳下车,进到里面大开楼门,何天香和范德子这才往里抬东西。
抬下几只大箱子之后,就直剩下了一张很大的折叠屏风。
'何大哥,麻烦你们把这个抬到楼上去!'小桃笑道。
'楼上?!那可是小姐的房间哪!'范德子不由惊叫道。
'不要紧,小姐暂时不在,你们进去不会有事的!'翠眉也笑道。
范德子却依旧浑身瑟瑟地看着楼上,再看看手中的屏风,打死也不肯向前迈半步。
何天香不由大感不耐,忍不住怒道:'你怎么回事?就是生平第一次进女人的房间,也不用这么恐怖吧?!'说着不由分说扯着屏风的一头便把范德子强行拉到楼上。
上了楼,范德子的眼睛一直紧盯地面,不但不敢抬一下头,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何天香不由暗暗好笑,随意扫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何天香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是女孩子的卧房绣楼?!
只见屋中一片凌乱不堪,梳妆台上的铜镜扔在地上,脂粉盒也未关;床上的被子没叠,上面散扔着一大堆的衣服,一片凌乱。更令人不堪入目的是一件猩红的肚兜竟堂堂正正地搭在床头,红的刺眼,触目惊心!
何天香不由痛苦地闭了眼,婷儿,薛沉香,周遗梦,柳含姻的闺房,他也没少进,却从没一个像这样一般凌乱不堪,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放好了屏风,两个人似逃难一般下了楼。
小桃笑道:'麻烦两位了,要不要喝杯茶再走?'何天香忙道:'不用不用,咱们回去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狼狈而逃。
范德子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嘀咕道:'怪了,真是怪了——' '什么怪了?'何天香不由问道。
'以前她们找我帮忙,却从不肯正看我一眼。可你一来,好象就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全变了!你说怪不怪?'范德子挠头道。
何天香刚要说话,却突然看见王雁云出现在对面,不由立即闭了嘴,脸上又恢复了那一片冷然。
王雁云也发现了何天香,目光一寒,刚要说话,却突然对着何天香身后的那辆马车张大了嘴巴。
突然,王雁云的脸色变了,从何天香身边急急一冲而过。
然后,何天香便突然听见一声惨叫!就跟上次去金陵时婷儿的一模一样。
婷儿?
疼,好疼!何天香的心突然又开始疼痛,一想到婷儿的时候他的心就格外的痛,痛得钻心,痛得要命!
何天香的身子不由缓缓地萎缩了下去,有血,又从何天香嘴边缓缓流了下来。
范德子的身子也同样开始萎缩,因为那一声惨叫,在他听来才是真正的毛骨悚然!
傍晚,河边,第五棵柳树。王雁云独倚树旁,一身粉红的裙子,在晚风中轻轻地飘扬,更显得她身段婀娜,婷婷生姿。
何天香一见面就对他印象甚恶,一直看她不顺眼,但在这夕阳,河边,垂柳之下,何天香也不得不承认,王雁云是个长的很不错的姑娘,只是她那一身的坏脾气——何天香不由摇了摇头,走了上去。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响,王雁云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何天香道,火药味十足!
'得意?我得意什么?'何天香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自你到我家以来就从没给过我什么面子,现在你又有资本笑话我了,你不该得意吗?'王雁云生气地道。
'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你是这里的二小姐,我们做下人的又怎敢不给你面子?我也没有什么资本笑话你,倘若你自己也真的以为自己的房间不太雅观的话,多少收拾一下也无妨,但这又跟我得意不得意有什么关系?'何天香不冷不热地道。
'你——'一句话正中疼处,王雁云不由气的满脸胀红,一时竟是找不出半个字眼儿来辱骂一下何天香才能解得心中这口郁闷之气。
'我怎么了?倘若二小姐以为在下说的不对,尽可以指出来,在下洗耳恭听!'何天香两手一抄,依旧不愠不火地道。
啪!一块好大的鹅卵石在王雁云的脚下被踢出老远!
'好吧!算你厉害,我说不过你,可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这总可以吧? '王雁云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中那股怒火压住,第一次试着心平气和的和一个下人说话。
'这个你应该去问你哥,他知道的很清楚!'何天香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把事情推到王爱尘身上——他知道该怎么说。
'我已经问过我哥了,可我不相信!我就不信除了书上写的,这世上就真有这么多人爱遭强盗!'王雁云道。
'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是实话!'何天香道。
'我不相信你的实话,我要你亲口对我说!'王雁云追问道。
'我这个人一向很少说谎的,可你又不相信我的实话,那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是不是?'何天香无奈地看着王雁云,两手一摊道。
'你——'王雁云不由再次怒火中烧。
'也就是说,我可以走了,是不是?'何天香平平淡淡地道,却真的转了身子就走。
'何难言,你给我站住!'王雁云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大喊道。
何天香听话地站住,回头:'二小姐,还有什么事?' '你以为你不说,本姑娘就不能逼你说出来吗?'王雁云怒极反而平静下来。
'怎么,你想动武?'何天香不由有些好笑:'我不想跟女人打架,免得你输了哭鼻子!' '哼哼,'王雁云不由冷笑:'我爹是'三臂神刀'王青云,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我会输?倒是你,还是早说的好,免得在本姑娘手底下受苦!'说着,王雁云一步一步地压了过来。
何天香还是摇头:'你虽说的厉害,可我还是不会跟你打。像你这种摔个跟头就会大哭大叫的女孩子,我还是不招惹为好!'说着何天香又往前走。
'什么?谁说我摔个跟头就会大哭大叫?'王雁云不由怒不可遏,忍不住向前冲来。
可不幸的是她就真的神使鬼差地踩到了一块鹅卵石上,然后扑通一声狠狠地趴在了地上。
良久,王雁云方痛苦地抬起了头,却是一脸的泥土,满嘴的沙子,手上衣服上全是稀泥烂沙,又哪里还有半分千金大小姐的德行?
何天香惟有叹气,除了叹气,他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打我的,你偏不听。你看,你不听我的话,不就真这样了?所以我说嘛,做人,是不能太——'何天香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王雁云蛮横半生以来又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泥沙中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楞楞地瞪了何天香好长一段时间,又听得何天香这一番话,不由又羞又气,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竟真的突然哇的一声趴在地上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何天香不由呆住,他真没想到像王雁云这样的姑娘竟真的会哭,而且一哭就哭的如此的惊天动地,何天香只有逃走,灰溜溜地逃走!
如果一个姑娘在你面前大哭的话,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走开,要不然,只怕你想走都走不了!
'何难言,你不要走,你给我站住!——'身后,王雁云依旧趴在地上以手捶地咬牙切齿地道 .何天香惟有叹气。有人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女人的三大法宝,今日看来确实不错。今天的交锋何天香明明是赢家,却得了个落荒而逃,也算是一种理由吧!
但何天香的走,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我们从那位依旧趴在烂泥中的姑娘脸上同样可以猜出这个答案。
岳阳,天星十二楼。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孤灯隐隐,叶留痕独坐桌前,轻轻怅吟道,手中的墨笔一勾,'处'字的捺笔拖的老长老长!
吱呀——薛沉香推开门轻轻走了进来。
'薛姐姐,'叶留痕连忙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婷儿她们都睡了吗?'薛沉香摇摇头,黯然地道:'这个时候,谁又能睡的着?我过来看看你!' '怎么,何公子还没消息?'叶留痕不由吃了一惊。
薛沉香点点头叹道:'刚才十二卫回来说沿江一带根本就没有何公子的影子,史姑娘也说何公子没在,我真怕他出了什么事!' '何公子武功高强,只要不碰上魔尊和左执法这样的高手应该是没事的!或许他发现了什么,一个人追了下去也说不定!'叶留痕安慰薛沉香道。
薛沉香摇摇头:'那也不对,若真是如此,他也该给咱们一个信儿,又怎会一点信息也没有呢?——'啪啪!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地拍门声。
叶留痕打开房门一看,却是婷儿,周遗梦,慕容兰娟,柳含姻,许侍霜,李凝雪六人齐齐站在门外。
叶留痕不由一楞:'你们怎么都来了?'婷儿黯然道:'大家都睡不着,就一齐过来了!'众人进屋,择地而坐,却都沉默,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良久,薛沉香方先开口道:'好了,大家有什么见解就说一说吧,不要都憋在心里!' '我说我说,何大哥没事的,何大哥一定没事的!是不是,薛姐姐?'婷儿连忙叫道。惶恐之态跃然脸上,已几乎跳了起来。
薛沉香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婷儿,你先坐下,你何大哥到底有没有出事,现在谁也不知道!你先静一下,不要弄大家都六神无主,好不好?' '我想,最大的可能还是魔尊——'慕容兰娟不由开口道。
'不可能!魔尊已经近二十年没出现了。更何况,他若出现,江湖上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呀——'周遗梦插道。
'不是说魔尊本人,而是他手下的那几个重要人物——'叶留痕也摇头:'四大使者已去其三,王前辈不可能再对何公子下毒手,而左执法也早已伤在剑帝剑下,估计不是她们所为。我现在怕的倒不是外人,而真正担心的却是何公子心中的那片阴影,我只怕——'叶留痕突然又想起了与何天香吵架的那一幕。“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一个人自己都不再想象希望了,那确是一件分令人害怕的事情。而嵩山一战惨烈的阴影又是那样的恐怖。叶留痕突然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她真的怕何天香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薛沉香的脸上也不由突然变色:'不管何公子有没有出事,现在咱们都不能再等在这里了!除了慕容姑娘和婷儿陪我留在这里外,其他的人都到外面去找,不管谁一有他的消息,都立即通知其他的人!'婷儿不由叫道:'慕容姐姐留在这里还可以帮你处理楼务,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薛沉香不由道:'你只要不出去瞎闹出事,就已经帮了咱们不小的忙了。'却又道:'叶姑娘和李姑娘,柳姑娘一组,周姑娘和许姑娘一组,大家也好有个照应!'话音未落,韦笑河,慧香,云七,病侯,笑僧,怒道一起闯了进来叫道:'咱们也去!' '好!'薛沉香点点头:'你们就分三路出击,不过一切要小心谨慎!有事事先通知我,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道。
薛沉香满意地点点头,却朝云七道:'云大侠,你把锦儿也一起带上吧!' '薛楼主,我——'云七不由一阵局促不安,脸上通红一片。
'怎么?这是任务!这次出去她若是少了半根寒毛,我还要找你算账的!'薛沉香半顺半威道。
'是是是!谢楼主!'云七大喜若狂,只觉得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天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事要做,大家也就都先回去休息吧!'薛沉香不由叹道。
众人纷纷起身,婷儿却道:'那郭大哥和傅姐姐,墨姐姐她们呢?'薛沉香略一沉吟:'这个不急,等明天我亲自去跟他们说!'
夜色已深,何天香推开房门,却见范德子一个人连鞋也没脱便肆无忌惮地歪在自己床上。
何天香不由大怒:'你在这里做什么?'范德子也一脸惊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回来?'何天香没好气地把范德子一把拖下床来,用一件衣服打扫着床上的土渣。
'被小姐叫去的人,从没有三个时辰之内能回来的,真没想到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范德子不由摇摇头。
'怎么了?哭了!'何天香翻身上床,冷冷地道。
''哭了?谁哭了?二小姐?你别唬我,我来这里五年了,还从未见她哭过!'范德子难以置信地道。
'信不信由你,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何天香将被子往头上一套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老庄主要我看住那个姓何的,可人家年轻手快腿快,我这都枯了半截的人又怎能跟的上?'尘缘山庄的山门外,鲁总管一边走一边不由叹气道。却突见一个满身黑漆漆,几乎分不出头脸来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依稀是王雁云的模样。
鲁总管在山庄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雁云这等狼狈模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不见吗?!'王雁云怒气冲天推开鲁总管径直往里闯去。
娴淑楼。
砰!楼门被王雁云一脚踹开。
'小姐回来了!'小桃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只见一个黑忽忽的人影站在面前,不由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一声尖叫。
'叫什么叫,没见过?!'王雁云不由狠狠地瞪了小桃一眼,几步冲到楼上抓过镜子一看,只见铜镜上除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之外,其余的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何难言——'王雁云攥着铜镜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整座娴淑楼都在王雁云的吼声里震荡!可惊鸿院里,何天香捂着头却睡的正香呢!
你吼吧!吼的即便是再大又与我何干?反正我听不见!
清晨,天还未亮,小桃便带了一身新鲜泥土的气息闯了进来叫道:'何难言,起来了!东边磨房的石台子上有两筐橘子,老太爷要赶早儿送给山下的海老爷的,麻烦你去帮忙装一下车!' '是小桃姑娘,你干嘛不叫我呢?'范德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叫道。
'不用你去,两筐橘子,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小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出去。
何天香只得起身穿衣,却暗道:'这是做什么?即便是要装橘子送人也不用这么早就把人给吵起来吧!总不成这里面有鬼?——何天香不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警觉之心顿起。
范德子却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踏上鞋子就往外跑道:'就两筐橘子而已,我一个人足够了,就不用你去了!' '咦?'何天香不由奇道:'她叫的是我,你怎么去了?'范德子的腔调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扭捏道:'是小桃姑娘的事嘛——更何况,咱们谁去不一样?就算你帮我好不好?'何天香听得范德子异样的声调,又突然想起白天范德子瞧小桃那怪怪地眼神,心中不由豁然明了,眼珠一转,不由笑道:'你去可以,只不过现在天黑路滑,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嘿嘿——'范德子不由笑了:'都走了几年的路了,就是闭着眼睛也出不了什么事,你就放心吧!'说者反手将门关上。
'那可不一定!'何天香心中暗暗冷笑道,见范德子已走出院子,便也悄悄跳出窗子,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今晚无月,虽渐清晨,但夜色尚浓,隐隐还有些生冷。范德子轻车熟路一直往前走。何天香影影幢幢地跟在身后。
不一时,已来到磨房前,果见那里停了一辆车,石台上也放了大大的两筐东西,只是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咦,怎么不见小桃姑娘?'范德子走到石台外不由奇怪地道。
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范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只得自语道:'算了,白白出来一趟,只不过这次倒是真的便宜了那个姓何的!'说着便无精打采地走到石台边去抱那两筐橘子。
不料,刚走到石台边,范德子就突觉脚下一软,忍不住惊叫一声,砰的一声跌进一个两丈多深的大陷坑中去。
何天香也不由一楞,还没反应过来,磨房的门已嘭得一声大开,三条人影已飞似的奔了出来,直奔石台!
'快!他掉进去了!'一个人狂喜道,却是王雁云的声音。
'果然不出我所料!'何天香躲在暗处不由摇头道。
'砰!'范德子落地,只觉得脑袋都给摔扁了,眼前一片金星,头顶上却是泥沙俱下。
'一二三,倒!'王雁云喊着号子一声大叫,三个人站在石台上使尽吃奶的力气将那两只大筐拼力一推。
扑簌簌,只觉一股黑糊糊的东西倾入下面的地洞之中,敢情竟是两大筐稀沙烂泥!
'哈哈——何难言,你敢跟本姑娘斗,你还差的远呢!'王雁云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救命呀——'地洞里突然传来范德子惊惧的哭喊声。
'恩?!'王雁云,小桃,翠眉不由一齐呆住,面面相觑。叫的明明不是何难言吗?怎么坑中的竟是范德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王雁云突然听到了一声长叹,王雁云回头,却发现何天香正在那叹息声里往回走。
'姓何的,你怎么不说话?'王雁云不由大怒道。
'你们为了害我,已经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夜了,我又怎好再刺激你?'何天香不由叹道。
王雁云的眼睛突然开始向上翻白,然后身子便直直地向后躺倒,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小姐——'小桃和翠眉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扑了过来急叫道。
'何难言!咱们没完!'王雁云突然又从地上一跃而起,扬声大叫道。
天亮之后,何天香突然发现,整整一天,不管自己走到那里,王雁云一直在远远地,盯着自己笑,而且是很不怀好意的那种笑!直笑得何天香心中发毛,到最后竟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何天香现在才知道,总被人盯住笑原来竟也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事!
终于何天香再也忍不住,不由远远朝她叫道:'二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在笑!'王雁云笑道。
'我还不知道你在笑,我是在问你笑什么?'何天香暗暗生气道,却又不由叹了一口气:'二小姐,在下真的很好笑吗?' '好笑?'王雁云不由笑道:'像你这种连脸都不会变一下的人,又有什么好笑的?' '那你笑什么?'何天香不由奇怪地道。
'我爱笑,我喜欢笑!我是这里的二小姐,我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的着吗?'王雁云还在笑,而且笑得更加灿烂。
何天香只得摇头,再摇头,而且他很快便发现不但王雁云对着自己笑,而且小桃和翠眉见了自己也偷偷地捂着嘴笑,而且是那种幸灾乐祸地笑唯一让何天香感到些许透气的还是范德子,大概是早上白吃了一个闷亏的缘故吧,他是唯一不笑的一个,可是却拿了一种无限惋惜无限同情的眼光看着何天香,就像是一碗刚做好的燕窝粥一不小心掉进了一粒鼠屎一样。
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突然一把抓住范德子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叫道:'范德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什么!只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到娴淑楼去做事,归二小姐管而已!'范德子有气无力地叹道,却又搭上一句:'其实兄弟我也挺替你难过的!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放屁!'何天香不由怒骂道:'要我去给那个丫头片子做事?算了吧!打死我也不去!'却又道:'这是谁的主意。?我要去找少庄主说话!' '这是老庄主的主意!再说少庄主和鲁总管一大早就下了山,你找他也找不到!'范德子叹道。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个十天半月的吧!你知道少庄主出一次门不容易!' '他娘的!'何天香一急,韦笑河,怒道骂人的话竟全都记了起来,一回头却见王雁云依旧在远处朝着自己笑。
何天香一见,不由气不朝一处打来,叫道:'你不用得意,打死我也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王雁云咯咯笑道,身子一拧,已如惊鸿一般逝去。
'这只狐狸精,到底在想什么?'看着王雁云渐去的身影,何天香不由恨恨地骂道。
第二天,日已上三竿,何天香还在埋头大睡。
范德子只得趴在何天香的耳朵上叫道:'喂!你该起床了,二小姐还在那边等你!' '说不去就不去,打死也不去!'何天香蒙着头道。
吱——门被推开,小桃和翠眉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笑道:'德子,何大哥还没起来吗?'范德子只得叹道:'没办法,我已经叫了他几十次了,他就是不起来,还说不想去,我也没办法!'小桃不由笑道:'何大哥,你真的不去?' '对!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回去告诉你们小姐,就说我何难言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决不会向她屈服的!头可断,血可流,就是这娴淑楼我是死活不进的!'何天香在被窝里高叫道翠眉不由笑了:'何大哥就算是不去,也不用说的这么恐怖吧!这样好了,德子,你收拾东西跟我们来吧!' '我?我为什么要收拾东西?'范德子不由吃了一惊。
'对呀!他收拾东西干什么?'何天香也不由奇怪地把头伸了出来。
'何大哥既然一直不肯给咱们小姐面子,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咱们先把范德子搬出来总可以吧?!'小桃笑道。
'这倒也好!'何天香点点头。
范德子也觉得这大有道理,便将衣服被子一干应用之物都卷好了尽数搬了出来,笑嘻嘻地问小桃道:'小桃,我住哪里,是不是和你们一起住?' '和我们一起住?你做梦去吧!'小桃不由啐道。
翠眉见范德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却一把抓起何天香的衣物往怀里一抱,迅速退出门外。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你们干什么?' '如果何大哥不想到娴淑楼去住的话,那就在这儿住一辈子吧!咱们可要先回去了!'翠眉笑道 :'只不过,大概不一会儿小姐就要带许多人来了——'何天香差点儿呕血,忍不住叫道:'你们太卑鄙了——'范德子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要骂你就骂吧!大概你的声音越大,来得人也就越多!小桃,咱们走吧!'翠眉笑道。
'你们给我站住!'何天香不由在屋里大叫道。
'何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啊,你身上穿的可实在不多!'小桃笑道。
二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却见范德子仍在那里迟疑不决,小桃不由冷下脸来道:'德子,你看什么?总不成还想帮他!' '不不不!我哪敢?'范德子连忙抬起头连连摆手道。
'那你还不快走?!' '好好好——'范德子连忙抱起铺盖跟在后面。
三人还未出的惊鸿院院门,何天香已在里面求饶了:'好好好,我服输了,先把衣服还给我,行不行?'
娴淑楼,王雁云一脸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何天香则一脸沮丧的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说打死也不到我这里来的吗?'王雁云嘻嘻笑道。
'士可杀不可辱,我姓何的既然落在了你手里,你就看着办吧!'何天香懊恼地道。
'哎哟哟,干嘛说的那么难听?你是第一个让我恨的牙痒痒的男人,我又怎的忍心对你不好呢?'王雁云咯咯笑道:'小桃翠眉,先带他到房里休息一下,你看把他吓的,哈哈哈——'王雁云忍不住又是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何天香突然发现王雁云的牙齿真的好白,白的可以一拳打下用头发串起来当项链卖!
何天香被引入娴淑楼侧面一座小平房内,小桃替他将包裹安置好笑道:'其实,你在这里也没什么重活,不过替我们扫扫院子提提水什么的,比你在惊鸿院好多了!'何天香不由苦笑:'又是提提水扫扫院子!' '咦?怎么?你还嫌重了?'翠眉不由问道。
何天香猛然醒悟,连忙道:'哦,没什么,谢谢你们!' '小姐说了,你第一天来不必做事,可以随便到处看看,了解一下情况。省得做起事来愣头愣脑的!'小桃说着和翠眉一起走了出去。
'娴淑楼,只怕又是一座云舒楼!'何天香不由轻轻叹道,随手推开了窗子,却见对面楼上王雁云正凭窗向这面张望,见何天香望上看,连忙伸手关了窗子。那惊鸿一瞥,一时竟像极了先前的史诗箱。
何天香突然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有时侯,忘记一些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也有时候,忘记一个人都是那样的难,又更何况是最刻骨铭心,生死与共的十个?人类确是在忘却中前行,没有忘却的历史不是人类的历史;但是完全忘却的历史,也同样不是人类的历史!更何况,人最想忘却的东西也往往是最难以忘却的东西!
依靠在金陵史家养成的早起的习惯,何天香一大早就起来扫院子,直到一大片院子快要扫完的时候,才听得娴淑楼上开始有些动静,又过了好大一会儿,王雁云,小桃,翠眉方打开楼门一起走了下来,只不过都已换了一身短打,窄袖轻衣,矫健之中又不失婀娜,与昨日的宽裙长袄相比,却又是另一种风韵。
还隔着老远,王雁云就朝何天香喊道:'何难言,你过来!' '我的地还没扫完!'何天香道。
'不用扫了,你先过来就是!'王雁云叫道。
'二小姐叫在下干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天香只得拖了扫帚走了过来。
王雁云笑道:'咱们尘缘山庄虽不在一楼两宫三门七派之列,但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庄中每个人几乎都会武功。我仔细想过了,你虽初来乍到,但也必须要跟咱们学一点儿功夫,以免将来出去坠了咱们尘缘山庄的名头!'小桃也附和着说:'咱们小姐可是庄中的高手,多少人想跟着他学都求不到,你到这里来做活,却能得她垂青,真算你的造化!'翠眉也笑道:'不到一个月下来,我管保你既能打人更能经的起打!' '嘟!你胡说些什么!'王雁云的脸色不由一沉:'跟我学过的人出去,谁曾挨过打?' '这倒也是!'翠眉不由暗暗点头,二小姐的凶在这一带是出名的,只要得过她'指点'一两招的人在外面说是二小姐教的,谁还敢惹?
何天香不由暗暗叹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一块石头都叫你摔一个跟头,你现在却来教我功夫!'嘴上不由道:'我不学!' '你不学?'翠眉不由道,'为什么?' '我这人学东西太快,只怕把你们小姐的家底儿都学来了,那反倒不好!'何天香信口道。
王雁云不由笑道:'哦?这可是你说的!愿不愿学都由你,反正每天早上咱们娴淑楼都有一场比武大赛,你挨揍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说我没教你!' '我可不可以不参加?'何天香道。
'不行!凡是娴淑楼的人必须参加,这是规矩!'王雁云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开始吧!今天我该教你们什么了?' '三十六路擒拿手的第十三路'过背羊'!'小桃叫道。
'好!小桃你过来,接上式的架势摆好!'王雁云叫道。
小桃走过来,两个人的右臂格在了一起。
'注意了!'王雁云突然喝道,右手一翻,闪电般地扣住小桃的脉门,左掌在她腰间一托,一拉一带,已将小桃凌空越背翻过摔在地上,但王雁云出手甚缓,所以摔的不重,小桃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时,王雁云已与翠眉同样做了一遍。
'大家都看清楚了没有?'王雁云叫道。
'看清楚了!'小桃叫道。
'那好,大家自己体会一下,待会儿我检查!'王雁云笑道,却见小桃与翠眉两个人练的火热,何天香却在一旁只拄着扫帚看,不由笑道:'何难言,你干嘛不练?'何天香心道:'三十六路擒拿手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给你使出来,又何必再跟着你学?'嘴上却道:'你刚才做的太快,我没有看清楚!' '是嘛?'听的何天香夸奖自己,王雁云不由眉开眼笑,却又暗道:'不好,我不能上他的当!这小子表面上安安静静的,肚子里却总是一股坏水儿,害我连上了两次恶当,我可要小心了!只要我不靠近他,他再刁也没有机会!'想着收了笑脸喊小桃道:'小桃,你们两个慢慢示范给他看一次!' '好!'小桃顺手抓过翠眉的手臂将她摔倒在地上。整个动作娴熟滑顺,显然不是一日之功,很明显,今天这场教武是冲着自己来的!何天香不由苦笑,倘若天天总跟这些自以为是的丫头片子们斗下去,人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但倘若不斗,你又能做些什么?
'看清楚了没有?'王雁云笑道。
'看清楚了!'何天香漫不经心地道。
'那好!小桃翠眉,你们上去试一下看他学了多少了?'王雁云笑道:'开始!' '始'字一落,吧!小桃已将何天香干净利落地摔过头顶。
'好!'王雁云的眼睛突然大放异彩,忍不住叫道。见何天香从地上吃力地爬了起来,却又换了一副腔调道:'何难言,先下手为强!这就句你懂不懂呀?你怎么能站着等人家摔呢?翠眉,你再跟他来一次!'吧!!这下更重!眼见何天香的身子重重地敲在地上,王雁云的脖子突然伸长了许多,就如一只见了生的鸭,只是没有“呱呱呱'而已!
何天香还没爬起来,王雁云已连蹦带跳地跳了过来,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何难言,你这可不行!我亲自来教你!起来!快起来呀!'说着,竟连拖带拽地将何天香从地上拉起,两个人面对面摆好架势。
'我可要喊开始了!'王雁云兴奋地笑道,眼光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好吧!'何天香呲牙咧嘴地用左手捂着后腰道。
'开——''始'字还在王雁云的喉咙里,何天香的身子突然动了——扣腕托腰!
吧唧!王雁云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来,就觉得眼前一花,人已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小桃不由呆住!
翠眉也不由呆住!
何天香却拍拍手轻松地站起来笑道:'我说过我学东西很快的!'王雁云却如一根摔酥了的黄瓜似的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
小桃开始惊惧地看着地上的王雁云,翠眉的脸上也露出害怕的样子。对于一个从没吃过亏的人来说,她的第一次肯定是可怕的,到底有多可怕?说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小桃突然似觉得王雁云所躺的地上,有无数的火焰在渐渐地升腾而起,越来越旺,越来越猛,然后便是王雁云狰狞而夸张的面孔!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小桃的幻觉在作怪!过了良久,王雁云终于开口了,却是低的可怜,竟还带了些许的哭腔:'你讲不讲道理?' '讲道理?'何天香不由苦笑:'原来有些时候她也知道应该是要讲道理的!'嘴上却装做无辜地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可是你教我的!这一路我已会了,下一路教什么?' '下一路?'王雁云突然在地上打了一个机灵:'你还想学下一路?今天不教了,下一路明天再说!小桃翠眉,你们先扶我回房去吧!'两个人扶着王雁云往楼里走,刚到楼口,小桃不由问道:'小姐,你就这么算了?' '什么就这么算了?'王雁云不由一楞。
'何难言方才不是摔了你一跤吗?' '算了?!'王雁云差点跳了起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是我的腰快要给摔断了,我今天饶得了他!' '什么?他摔的你真有那么重?!'翠眉不由大吃一惊,她还以为王雁云是顾及面子才要两人扶的,这时却见王雁云的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这才明白了王雁云当时的脾气为什么收敛了那许多。
'废话!要不然我还要你们扶?'王雁云不由恨恨地道;'不过,我不会饶了他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尝尝我的厉害!何难言,你竟敢摔我?你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哎呀——'一步踩上楼梯,王雁云捂着腰不由又是一声惨叫。
'明天?'何天香盯着那座古色古香的娴淑楼冷笑道,下多重的手何天香心中自有分寸,方才那一摔,王雁云只怕要三天下不了床!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何天香不由长吐了一口起气,扛了扫帚自顾回去。
何天香前脚刚走,翠眉便急急走了出来,向外走去,迎面却撞上范德子。
'范德子,你来做什么?'翠眉道。
'我来看小桃!'范德子讪讪地道。
'她现在没空见你!'翠眉刚要走过去,却突然眼前一亮:'对了,你在惊鸿院做事,少庄主那里一定有一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你快去拿一些过来!' '怎么,要跌打药做什么?是谁伤了?是不是小桃?'范德子不由惊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翠眉却有些恼:'要你拿就去拿,怎么这么罗嗦!快去快回,只是千万不要让老爷知道!否则,我叫小桃给你好看!'
过了好大一会儿,范德子终于来了,却是跟在老爷夫人和一大队丫鬟身后。整座娴淑楼立即像开了锅一样。
翠眉一把把范德子拖了出来在一个角落里怒道:'怕啥来啥,不是叫你不要惊动老爷和夫人的吗?害我们一齐挨骂!'范德子不由瑟瑟地道:'我也不想,可少庄主的药全带走了,我又怕是小桃 ——又怎会想到是二小姐——' '小桃小桃,你就只想着你的小桃!等二小姐的腰好了,你就等着吧!'翠眉恨恨地跺着脚道,一转身又急急跑进楼去。却只留下范德子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三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楼外,缓缓走来何天香。
'嗨!别提了,小姐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来扭了腰,却把我来害苦了!' '从树上掉下来?'何天香不由奇道:'二小姐?' '怎么?你才知道?'范德子不由也奇道。
'唔!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何天香一警觉连忙岔开道,心中不由暗暗好笑'这个二小姐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不用说小桃和翠眉也肯定被她下过死命令了!她挨一次摔也够辛苦了,自己又何苦硬要撕破她的面皮?' '你奇怪什么?'范德子不由问道。
'二小姐武功非凡,是庄中的第一高手,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呢?' '这倒也是,可她明明是受了伤嘛!这可把我弄糊涂了!'范德子不由揩揩头皮,脑袋中一锅粥似的走了出去。
一连三天,没有王雁云在眼前做烦,小桃翠眉也很少在何天香面前出现,但何天香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十分恬然。三天中,何天香想了很多的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
是悲当为苦有欢也为酸!
正如苏轼所云:'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有些事,在未发生之前,你或许还期盼憧憬,可真的发生之后,留下的却只有迷茫与苦痛!
何天香的嘴角有血痕,桌上的'五彩对月相思带','定香珠'和帕子也同样在月光下因痛苦而显得朦胧,冥冥中,还有一些孤寂,清冷!
第四天的早上,何天香还在酣睡,翠眉便来拍门道:'何难言,何难言,起来了!'何天香只得起身穿衣,开了门道:'翠眉姑娘,这么早你来干什么?'翠眉笑道:'小姐一时不慎闪了腰,憋了这么多天,已快给憋疯了。今天咱们一起去野炊,你吃了饭就早点儿过来替咱们拿东西,院子就不用扫了!'说完,却又朝何天香扮了一个鬼脸笑道:'不过小姐很记仇的,你这次出去可得小心一点儿!'何天香也笑道:'这算不算告密?' '你自己想吧!只是不要跟小姐说就行了!'翠眉笑着消失在晨曦之中。
'野炊?'何天香不由苦笑道:'好大的雅兴!'
刚吃过早饭,一行人便上路了。王雁云,小桃,翠眉在前面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莺声燕语,好不快活!何天香却一个人在后面背了毯子,锅碗瓢盆一大堆的东西,里面竟还有梳妆用的梳子,铜镜,脂粉。总之,凡是稍微能够用上一点儿的东西,三个女人就都想到了,连吃带喝,加起来足有百斤上下,好好的一大包!
何天香不由叹气,女人,女人难道天生就都是如此?
'小桃,干嘛不把范德子一起带来?'王雁云突然问道。
'范德子?'小桃不由小嘴一撇:'带他做什么?这种男人,烦!' '那倒也是,这样的男人太软了,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翠眉也接道:'不过,我看他对你倒是挺真的!' '真的又怎样?以后我跟着他在你们面前还能抬起头来?'小桃不屑地道。
何天香终于再也忍无可忍,不由道:'小桃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任何卑微者,都有他伟大的时刻;任何弱小者,都有他可惧的地方!'你又怎能这样说德子呢?'王雁云却回头笑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那倒不是,在下只是凭心而论罢了!'何天香道。
'凭心而论?'王雁云不由又笑了:'凭心而论,就不是你在背包,咱们在走路了,对不对?'何天香不由闭了嘴——千万不要跟女人讲道理,她们一般是有理的时候有理,没理的时候更有理!
前几个时辰,三个人还有说有笑,四处揽胜地走路,但几个时辰一过,,三个人的速度明显的减慢了下来,再也顾不得叽叽喳喳,更顾不上漫目四顾,却是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何天香,脸上一片诧异。
看的次数多了,何天香也不由有些奇怪了:'你们找什么?' '哦,没什么,走你的吧!'王雁云连忙别过了头,却小声啐道:'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小桃的脸不由红了:'是我,我本想替小姐出一口气的,可谁想他不比常人,一个人背了那么多东西走了这么多的山路竟没有一点累的样子,真不可思议!'王雁云不由气道:'没整着他倒把我的脚快给跑断了,你看他那样子,只怕再走个千儿八百里的不成问题!'一抬头却见天已将午,不由干脆叫道:'好了,大家都别走了,就在这里野炊吧!小桃翠眉帮我整理东西,何难言去找柴!'何天香点点头顺从地去了,翠眉却一边整理着毯子一边盯着何天香消失在树林中的背影道:'其实,何难言人也不坏嘛!'小桃不由一把揪住翠眉笑道:'好啊!整天跟我们假正经,现在露馅了吧?!'翠眉连忙甩开小桃的手笑道:'像这样刚柔兼济的男人,我就不相信你们不心动?'王雁云不由一愣,却又立即摇头道:'不,我现在只想把他怎么整回来,以泄他欺我之恨!'小桃突然眼珠一转笑道:'有了,我有个咱们不用走路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王雁云不由急问道。
'山下不是有条河吗?' '有河怎么了?' '有河就有水嘛!咱们待会把火在船上生起来,咱们一边划船一边烤鱼吃,让他一个人在岸上背着那个包走,岂不是咱们划多远他就得走多远?不谗死他还不累死他!' '小桃,当心你遭报呀!'翠眉不由叹道。
王雁云却两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大叫道:'对呀,填饱了肚子咱们就下山!'
一叶扁舟,缓缓顺流而下,舟上有火,火上有鱼,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在那里烤鱼吃,任两只浆片屁股朝天地翘在那里。
何天香却一个人背了那只特大的包孤寂地走在岸边。
船上的鱼火不属于他,船上的欢乐也不属于他;属于他的只有那水!那清清地水在他面前浸润开来,终于联成苍茫的一片。
风正狂,浪正猛,长鲨帮的大船正似箭一般向前冲来。郭强大惊失色作势就要往水里跳,薛沉香则往仓里冲,周遗梦趴在仓里一个劲地直往外吐,却已吐不出什么。何天香却抡起了船尾的那只大铁锚,但就在大铁锚击出去的那一瞬间,船突然翻了,'救命——' '救命——'有人大喊,把何天香从梦幻中惊醒。
何天香睁眼,王雁云的小船竟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翻了,三个人在水里大叫着'救命!'几截焦木在水面上滋滋地冒着青烟。
'何难言,快救命——'王雁云在水中半沉半浮地挣扎道,又喝了一口水。小桃和翠眉则只把水击的扑通扑通直响,水却直往嘴里灌,三个人竟都不会水?!
不会水也来划船?何天香不由哭笑不得,扔下背包,一个鱼跃跳如水中,先将倒扣的船翻了过来,然后伸手将小桃和翠眉拉了上来,又游了几丈伸手抱住最远的王雁云,将她也托到船上,这才也跳了上来,顺手也将浆拣了回来。
'都是你们!要打要闹也得看看是在那儿!'王雁云一边绾着长发上的水一边训斥小桃翠眉二人道:'要不是何难言在——'却突然发现何天香的眼睛有些发直,原来三人一落水,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湿透,紧贴在肌肤上,显得曲线毕露,也无怪何天香要发呆。
王雁云的脸有史以来第一次红了,忍不住啐道:'你胡看些什么?还不快把船划到岸上去?' '我不会划船!'何天香道。
什么?你不会划船?'王雁云不由吃了一惊。
'我真的不会!'何天香坦然道。
王雁云突然笑,哈哈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指着何天香的鼻子笑道:'我们会划船却不会水,你会水却不会划船,真好笑!哈哈哈,真好笑!'何天香不由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这就跟铁匠不一定会做衣服,裁缝不一定会打剪刀一样!'王雁云还是笑,抓过浆,荡了几下,小船便靠了岸,四人鱼贯下船。
'你远远地到一边去,可不许偷看!'王雁云道。
'做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你这人脑袋里有虫不是?什么事也非要问个明白!你看咱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见人,自然是先要把衣服晾干再回去了!'王雁云气道。
何天香一听,连忙跑了开去,而且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人真是!'看着何天香渐渐远去的背影,王雁云忍不住轻笑道,不过眼中却多了一种似烟似雾的东西,有些迷离。
'他真的不会偷看?'小桃还有些担忧地道。
'他要是真敢偷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王雁云突然又变了脸冷冷地道。
'你现在真舍得了吗?'翠眉突然笑道。
'死翠眉,乱嚼舌根子!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有什么不舍得的?'王雁云不由怒叱道。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出方才何天香伸臂揽住自己纤腰的情景,水中的那只胳膊真的好轻好柔好温暖!这是十几年来第一只这样搂住自己的男人的胳膊,王雁云的腰间突然莫名升起一股灼热的感觉,紧接着传到全身,整个身子都沉浸在了一种奇异的酥麻之中,竟再也不再感到一点儿寒冷了。
一阵风吹过,王雁云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摸摸已烧得火烫的脸蛋儿,忍不住暗呼道:'天哪!我刚才在想些什么?难道我真的对他——'
三人重新穿好衣衫,王雁云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他回来,大家一块儿走!'走出好一块路,才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了四仰八叉睡在那里的何天香。他靠在那硕大的包裹上,睡的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那样的酣,硕大的包裹和他欣长的身子比起来,夸张的不成比例!
何天香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累,更何况是背了那只百多斤的包裹整整走了一天!
王雁云不由开始叹气,暗暗道:'我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何苦一定要这样对他呢?'说着脚步转移,轻轻地往回走:他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又有何妨?
'怎么?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何天香的眼睛突然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雁云。
'怎么,你没睡着?'王雁云不由奇道。
'跟你二小姐在一起,我又怎敢睡着?真担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呀!'何天香笑道。
'我在你眼里就真有那么坏?'王雁云忍不住道。
'你二小姐的行事方式,在下还真不敢恭维!'何天香苦笑道。
王雁云看着何天香愁眉苦脸的样子,心头突然又无名火起,忍不住又冷冷道:'那好,如果现在你还没死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上路了?'自那次河中相救之后,尽管王雁云对何天香还有些成见,但两人的关系已开始渐渐的缓和。
鲁总管与王爱尘数日不归,老太爷与夫人又懒得管山庄中的事,所以王雁云暂时掌管起庄中的一切事务来。
这一日,何天香正和范德子闲谈,王雁云突然带了小桃走了进来笑道:'何难言,你们在干些什么呢?' '随便聊聊而已,二小姐有事吗?'何天香笑道。
王雁云点点头:'庄中的油已几乎用完了,我想请你们代我下山去拉一车来,反正现在你们也无事!' '何天香点点头:'这没什么,二小姐既然说了,咱们自当照办便是!'王雁云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干嘛还说的这么客套?这是银子,你们看看够不够用?'何天香接过银子,掂了一掂道:'怎用得了这许多?' '那你就顺便给我捎一盒香粉来吧!'王雁云笑道:'宝月斋的!'眼见二人消失在门外,小桃不由笑道:'你不就是想要他替你买香粉吗?又何必非扯上油的事?'王雁云却摇摇头道:'男人千万不能有钱,有了钱什么劣根性都会显出来,这次我给他的钱绰绰有余,我倒要看他能做出些什么事来?!'却又道:'小桃,你也去!' '我也去?'小桃不由吃了一惊:'我去做什么?' '你就在后面跟着他们,看他们到底干些什么?' '为什么不叫翠眉去?!' '翠眉哪有你心细!更何况,你这次不也可以看一下范德子到底是什么人了吗?'王雁云笑道。
'呸!!'小桃不由啐道:'明明是你自己想打探人家的为人,却推到我身上,这样的事我不干!'王雁云不由慌了,连忙拖住小桃的手央求道:'好了好了,小桃,就算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有什么好处?'小桃笑道。
'我那对绿水晶镯子给你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小桃这才满意地笑了。
看着小桃一扭一扭地走出院子,王雁云不由恨恨地道:'自己明明想去了,却还要倒打我一耙,真是可恶!'
两人赶了车下山,范德子掌鞭,何天香坐在后面。走了好久,范德子一直不说话,何天香不由道:'德子,想什么呢?'范德子这才吞吞吐吐地道:'何兄,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有话就直说,干嘛总这么吞吞吐吐?'何天香不由笑道。
'二小姐给你的钱不少,我想请你顺便给小桃也带一盒香粉!'范德子终于羞涩地笑了。
何天香不由也笑:'你这么对她好,可她对你好吗?'范德子眸子中的色彩突然暗淡了下去,却又突然抬起头盯着何天香轻轻地叹道:'何兄,情之一事,关键在于付出,你又何必太在意结果呢?'何天香的身子突然猛的一颤,心又在隐隐做痛。范德子已无话,何天香也同样无语,此处无声胜有声,此时此刻,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已沉入了同一种意境。
爱是一种伟大,爱更是一种牺牲!她会因为你的成功而升华,但她却绝不会因为你的失败而损失了生命,而是一种更加美丽飘渺的梦!
进了城,两人十分顺利地把油装上车,就在车启动的那一刹间,何天香突然发现对面街上一个女孩子正在可怜兮兮地盯着地面。她大约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姣好,但脸上手上却是一层层的污垢,身上的衣裙也同样脏的不成样子。她的身前只有一筐鸡蛋,但少的可怜!她就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是那样的麻木,那样的寒酸,人群在她面前流来流去,却始终对她恍如未见;她也静静地在那里谁也不看——这个世界不属于她,她也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天香突然心中一酸,忍不住几个大步跨了过去,蹲了下来轻请问道:'姑娘,你这鸡蛋怎么卖?'骤然听到有人的叫声,那姑娘不由悚然一惊,猛的抬起头,映入眼睑的却是一张真纯善良的脸!
姑娘的头又迅速地垂下,喉眼儿里细细地道:'三个大钱!' '我给你三两银子!'何天香道。
姑娘猛地抬头,双目中却喷射着怒火:'我给你三巴掌!'何天香却笑了,一绽不是很大但也不是很小的银子已塞进了姑娘的手里,然后提起篮子就走。
他的眼光是那样的明,那样的亮,似蓝天般的深情,似大海般的汪洋!竟将那小姑娘眼中的怒火消逝地一片安详,当她回过神来想追时,何天香早已消失在滚滚人流之中,只留下那个小姑娘痴痴地站在那里,眼前人流涌动却都不看她一眼,她也不看人一眼,这个世界依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何天香追上范德子,范德子正生气呢:'你跑哪里去了?' '没跑哪里去,现在往哪里走?'何天香道。
'宝月斋!'范德子没好气地道。
'宝月斋?去宝月斋干什么?'何天香不由奇道。
'二小姐不是叫你替她买香粉吗?你说去宝月斋干什么?!'范德子光火地道。
'不用去了!'何天香轻叹一口气道。
'不用去了?为什么?'范德子不由奇道。
'我方才已经把银子丢光了,还去干什么?'
'什么?你把银子都丢光了?!'娴淑楼,王雁云的嘴巴跟范德子张得一样大。
'不,油还是拉回来了的!'范德子讽刺道。
'我知道,不用你多嘴!'王雁云不由朝范德子怒道,却又朝何天香冷冷地道:'那你看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丢掉的那一部分从我的工钱里扣掉就是了!'何天香一句话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只留下王雁云瞠目结舌地立在那里。
'我说就不对嘛!一个大活人那么容易就把东西来丢了?我看八成是这小子花心!'娴淑楼里,王雁云暴跳如雷:'那个骚蹄子的家找到了没有?' '不远,就在咱们山下的螺头村!'小桃连忙道。
'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那路神仙,非把她的窝来拆了不可!'王雁云连蹦带跳地叫道。
'这样不好吧——'翠眉不由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王雁云恶狠狠地挽着袖子:'你不去就算了,就凭我一个也足够收拾她们了,小桃,咱们走!'
何天香刚回来,却发现翠眉正盯着自己笑,不由问道:'翠眉姑娘,你笑什么?'翠眉不由笑道:'你今天做什么坏事了?' '我做什么坏事了?'何天香不由奇道。
'那咱们小姐的香粉钱到底到那里去了?'翠眉笑道。
'丢了,真的是丢了!'何天香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却依旧嘴硬道。
'是吗?反正小姐和小桃已经下山去找她了,到时看你再嘴硬!'翠眉笑道。
'什么?小姐下山去了?去了哪儿?'何天香吃了一惊,不由急道。
'螺头村——'翠眉一句话未完骤然警觉连忙掩了口,但已经晚了,眼前早已失去了何天香的影子。
何天香急急而走,不料刚出山门,迎面便碰上王雁云。
王雁云的头簪没了,耳环没了,镯子没了,总之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小桃也一样。两人都是一脸的黯然,更让何天香惊奇的是两人的身后居然还跟着那个卖鸡蛋的小姑娘。
'我真没想到,她家里竟然会穷成那样!'不等何天香开口,王雁云眼圈一红,泪珠就哗啦哗啦地淌了下来。
何天香不由愣住。
'我把她带回来,你没意见吧?'王雁云突然又笑着问何天香道。
何天香让她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道:'你是这里的二小姐,你说怎样就怎样,又怎来问我?'王雁云不由大喜:'小柔,快来见过何大哥!'小柔抬起头,脸上的污垢早已洗去,一副容貌竟不在王雁云之下,此时见了何天香竟是说不出的羞涩,只轻轻地叫道:'何大哥!'何天香连忙扶起她笑道:'既到了这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叫我难言就行了! '
说来也巧,小柔刚来几天,王爱尘就与鲁总管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王爱尘见过老太爷和夫人便急急忙忙回来见何天香,却见房中只有范德子一个人在,不由吃了一惊。
'哎哟,少庄主回来了!'范德子连忙接住。
王爱尘却无暇与他多说,急问道:'何难言呢?他走了吗?' '没有,他现在在二小姐那边当差!'范德子忙道。
'咦?他怎么跑到娴淑楼去了?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吗?娴淑楼男丁又何曾敢去当过差?'王爱尘不由打了个机灵。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二小姐好象对他很好——'范德子也不由奇怪地道,可眼前早已失去了王爱尘的影子。
娴淑楼的门口,王爱尘迎面撞上何天香,连忙一把抓住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何天香不由奇道:'我会出什么事?' '说实在的,你在娴淑楼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点儿事也没有,真能算得上是奇迹了!'王爱尘不由苦笑道。
何天香一听这话,不由也笑,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王爱尘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不由摇头道:'薛楼主她们现在都快急疯了,不但十二楼,慕容山庄,就连丐帮,青城,墨家,甚至沿江一带的捕快也全都动了!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她们,慕容姑娘路上我见了,人都瘦一圈了!'何天香不由黯然长叹,这长叹里到底包含了多少的无奈与辛酸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王爱尘略一沉吟却又道:'不但薛楼主她们在找你,好象魔尊和正道盟的人也在找你,这可真奇了!'何天香不由苦笑道:'魔尊是怕我真死了,正道盟却是惟恐我不死!反正没一个安的好心!' '这话怎么说?'王爱尘不由一头雾水。
'因为——'何天香正要说话,却突见王雁云在里面笑道:'哥哥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坐一坐?' '就来就来——'王爱尘连忙叫道,却低声对何天香道:'待会儿再外面等我!'
王爱尘进了娴淑楼,四处一打量,不由赞道:'霍!几日不见,你们怎么都这么勤快整洁起来?'王雁云立即想起何天香,脸上不由一红,却啐道:'胡扯!好象你妹子以前都很懒似的!小柔,上茶!' '哎——'里面立即甜甜地应了一声。
王爱尘不由奇道:'小柔?小柔是谁?' '我刚找来的一个丫头!'王雁云笑道:'前天刚来,什么都要现学——'正说着,小柔已端了两杯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好象端的不是茶,倒是两只蛇一样。
王爱尘看着她端茶的样子,突然想笑。
但就在他想笑还未笑出来的时候,小柔的脚便真的踹上了门槛,而且就在王爱尘的面前手舞足蹈地摔倒 .咣!茶杯碎成了数片,而茶水却尽数泼在了王爱尘身上。
'啊,对不起,我人笨,什么都学不好,什么都做不好——'小柔顾不上疼痛,连忙蹲了起来,从怀里抽出一只帕子,手忙脚乱地在王爱尘身上擦拭着是。王爱尘从她散乱的眼神里读出了恐惧。
'唉,我说这两只杯子是汉武帝曾经用过的古董,你怎么就真的相信了?真受不了你!'王雁云不由叹道。
'先不要捡了!'王爱尘却缓缓地蹲下身子,从怀中抽出一只丝帕,轻轻地拉过小柔的左手道。手上有一道伤口,血已流满了整只手掌。王爱尘便爱惜地把丝帕替她轻轻缠上。
小柔不由呆住,王雁云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王爱尘却如没事人一般站起来道:'云云,小柔就到我那边去当差吧!' '我凭什么给人?'王雁云不由笑道。
'那何难言不也在你们娴淑楼吗?我又凭什么给人?'王爱尘也笑道。
'那你也得看看人家小柔的意思呀!'王雁云只得道。
小柔却痴痴地瞧着外面的何天香问道:'那我还能不能经常到这边来呢?'王爱尘不由叹气,心中竟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整整一个上午,云云都在缠着我问你的事,我看八成儿是她对你有心了!'王爱尘笑道。
'王兄,别胡说,哪有的事?!'何天香不由红了脸道。
'其实,云云若是真的嫁给你,我比谁都放心!只可惜她没有这福分,你已有了婷郡主她们!'王爱尘突然叹道。
何天香却突然脸色惨变,一口鲜血吐出。
王爱尘不由大吃一惊,问道:'何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何天香伸手抹去嘴角的血痕惨笑道:'只是每次我一想起她们,就都会这个样子,但大概一时半时还死不了!' '那我先扶你回去吧!'王爱尘连忙小心地道。
'不用,我一个人还能回去,你扶我,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天香摇头道,一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门开处,屋中箱倒柜开一片狼藉,却隐隐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何天香不由苦笑:'你纵是想查我的根底,也不要做的这么招摇好不好?大小姐的脾气,就不能改一改?'说着从地上扯起被子往床上一歪便沉沉睡去。
'他大概没啥问题!'小桃轻轻道。
'不行!我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这可是我一生的大事!'王雁云摇头道。
'可老爷和夫人——'翠眉不由担忧地道。
'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说了算!'王雁云道。
'可人家要是不同意呢?'小桃不由笑道。
'他要是敢不同意?'王雁云的脖子一梗:'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好大的口气!'翠眉不由叹道。
'不!应该是好厚的脸皮!'小桃笑道。娴淑楼中立即传来一阵嬉笑打骂之声。
黄藤阁,老太爷大惊失色:'他真的是雁荡山的何天香?' '凭老奴对少庄主的观察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老奴敢担保他就是当时在嵩山上与追风郭强一举击毙扬灰使者的何天香,雁荡何天香!'鲁总管肯定地道。
'何天香,何天香——'老太爷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早已为江湖上许多人所熟知的名字,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突然,老太爷沉声道:'鲁总管,何大侠到咱们山庄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除了咱们,这件事绝对不许其他的人知道一个字!' '包括老夫人吗?' '每一个人!'老太爷一字一字地沉声道:'他可能已是武林中为数不多的希望之一,天龙老前辈的眼光从来没错过!'但何天香却犹在吐血,地上,被子上都是鲜血,殷红的鲜血!
已是何天香来尘缘山庄的一个月零七天。
'难言呢?'娴淑楼中,王雁云突然问小桃道:'怎么一个上午都不见他的影子?' '少庄主刚进了一大批药材,准备再过几个月运到江北去。他大概被范德子叫去帮忙搬货了!'小桃道。
'怎么又不在?这个范德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大哥也是,都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了,还没做够?真是的!'王雁云不由发牢骚道。
'你这就叫'一天不见情郎心痒痒,两天不见情郎恨的慌,三天不见——''翠眉不由笑道。
'去去去!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小桃跟我来!'王雁云一遛小跑望外跑。
惊鸿院,范德子正和何天香一起吃力地朝仓库里抬那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材。
突然,小桃远远地走了过来叫道:'德子,少庄主呢?' '少庄主一大早就和小柔姑娘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范德子一见是小桃,连忙应道。
'那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小桃笑道。
'我?'范德子不由受宠若惊,却为难地朝何天香看了一看。
何天香心下明了,却笑道:'小桃姑娘难得找你有一次事,你就尽管去吧!这里我一个人也做的来!' '谢谢你,何兄!'范德子不由乐得一蹦三尺高,狠狠地拍了何天香一巴掌,乐颠颠地跟着小桃跑了。
何天香不由笑着摇摇头,眼见二人走远,又见四处无人,干脆右手拎起两大包药材,左手一拎,脚尖一挑,又将一大包放在肩上,一个人扛了三包径直走进库房里面去,不一会儿出来又是三大包。
'啊——'一直躲在树后的王雁云的嘴巴不由在手心里张的天大,就如不知被谁塞进了一一只半生不熟的鸭!
何天香搬最后一包药材刚出院门口,便发现王雁云迎面而来。
'难言!'王雁云笑叫道。
'二小姐,什么事?'何天香忙恭身道。
'我今天没事,你能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芳草斜阳,又是河边。柳枝轻扬,王雁云轻轻理了理额前几缕被晚风吹乱了的长发笑道:'这次约你出来,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总不成又是约我出来打架?'何天香笑道。
'我哪还敢?'王雁云不由也笑,却道:'今天我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何天香不由奇道。
'我这个人的脾气 你现在也该知道了: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别人好;别人对我坏,我就对他更坏!上次河里的事,我嘴上虽不说,可心里——'王雁云轻轻地道。
'这个我心里明白,也感觉得到,谢谢你,二小姐!'何天香也不由轻轻地叹道。
王雁云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可你真的是何难言吗?'王雁云的语锋突然一偏,眸子直朝何天香刺了过来。
何天香心中一惊,不由道:'二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一只手就能拎两大包药材的人来说,要说他遭了强盗,打死我也不信!更何况我那两跤也摔的实在蹊跷。再说,我最近发现,大哥和爹爹好象对你特别的好,鲁总管对你也怪怪的,这到底是为什么?'王雁云笑道。
'二小姐——'何天香不由道。
'不要叫我二小姐!何公子,从现在起,你叫我雁云好不好?'王雁云突然紧紧地盯着何天香的眸子,真挚地道。
何天香眸子中的色彩却突然开始渐渐地变淡,何天香转过身子,一边走一边黯然地道:'王姑娘,我很佩服你的眼力!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之于此,必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不说尚罢,倘一说出来,大家连朋友也做不得了,又何必呢?' '哎——何公子,何难言——'王雁云不由在身后急叫道。
'哎——小桃,你不要再走了,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河边的树林里,范德子跟在小桃身后有气无力地叫道:'只在这里已经转了三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小桃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估计大概差不多了,这才停下脚步,冷冷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叫你以后离何难言远一些,别整天跟他铁哥们似的贴在一起!碍眼儿!' '碍眼儿?我们碍谁眼儿了?你?!'范德子怒过之后,突然醋意大发。
'我?!'小桃不由给气的翻白眼儿:'是二小姐!死脑筋,怨不得没人喜欢你呢?跟你说多了也没用,反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小桃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包裹,何天香不由苦笑,'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此次固非如上次史明玉所驱逐,但咫尺天涯,天涯咫尺,此时一去,又复能抹去多少的记忆?
门开处,王雁云便静静地堵在门口:'你要走?' '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我既然来得,当然也就走得!'何天香笑道,但那笑中却添了一种无奈的淡淡的气息。
'是为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王雁云轻轻道。
何天香不再说话,却黯然。
'我可以替你保密!我发誓,你的事我不对任何人说!'王雁云道。
何天香依然沉默。
'你自己说过: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倘一说出,大家连朋友也做不得了!但你到现在还没对我说,所以大家仍然是朋友,不是吗?'王雁云朝着何天香轻轻地笑,充满了真诚。
'你还要查他?'小桃大惊失色地道。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越是不肯告诉我,我就越是要弄个明白!'王雁云瞪着小桃怒道。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一走了之呀?!到时候我看哭的是谁!'翠眉大不以为然地道。
'笨蛋!我不能明查,难道我就不能暗访了吗?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带了你们这两块死疙瘩呢?'娴淑楼中,王雁云不由怒气冲冲地叫道。
第三章何天香恨吐伤情箭 张秋远故园遭暗算
寄红楼
夜晚倦梳头青丝随手走金镜里 玉肌又添瘦琴音咽时燕来归 泪痕斑斑相思袖尚忆否 携手晚来舟 白鹤交颈游烟花深处羞回眸 把红嗅
玉指挑却苏州绣酥手翻烂《逍遥游》为君更添酒 山盟海誓 天荒地老共白头玉髓香斑魂同留
楚萧管裂是离忧秦筝弦断是别愁肠断否 原来缘分原几宿 花开花谢终水流三年期 五空秋 等来等去等多久且寄语红楼 莫要青山再空守
直到两天之后,小柔才兴高采烈地和王爱尘一起从山下回来,可她第一个要找的人却是何天香。
“何大哥!” 小柔远远就高兴地叫道。
“是小柔啊!” 何天香笑着抬头,却突觉眼前一亮,只见小柔已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白藕对襟素湘裙,头上插满了各种珠翠,俏脸生晕,莲步生春,冉冉走来。
何天香骤然一见,又怎敢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衣不蔽体污秽不堪的小柔呢?
“何大哥,你看什么?”小柔见何天香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忍不住羞涩地道。
“两天不见,你变漂亮了!” 何天香忍不住赞道。
小柔不由脸上一红笑道:“是少庄主带我到城里玩了两天,这些都是他买的!”
“少庄主对你不错!” 何天香不由笑道。
小柔的脸色却突然淡了下来,轻轻地道:“可是你对我更好!”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 何天香突觉不妙,连忙道。
“我也知道,可这只能说明你更好!”小柔突然又笑了。
何天香却不由无话。
良久,小柔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何天香。
“这是什么?” 何天香不由道。
“一点儿小礼物,我和少庄主顺便捎给你的!”
何天香却摇头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一个阴恻恻地声音传来道:“对,这才象话,何难言,你先回楼去,翠眉有事找你!”角落里突然转出冷着脸的王雁云。
何天香突觉不是那么对劲儿,还不想走。
王雁云却道:“难言,你还等什么?你放心,小柔毕竟是我请进来的,我还不会对她怎样!”qisuu手机电子书网欢[www.qiyebooks.com]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手机电子书!
何天香只得应了一声,又看了小柔一眼方才走了出去。
何天香一走,王雁云却开始围着小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起来,那眼神儿,直看的小柔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道:“二小姐,你看什么?”
王雁云不由冷笑道:“没想到才出去两天,你就真的人模狗样起来,连我都快要认不得了!”
小柔不由变了脸,却只得强笑道:“二小姐,以前你对我挺好的,可现在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些什么,你应该明白!以前对你好是我看错了你!可现在别以为你迷倒了我哥哥,就能迷倒天下的男人,也不自己照照,你算什么东西?”王雁云冷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
“我……我……”小柔乍受此侮辱,不由羞气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泪水却忽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腰。
小柔回头,却是王爱尘。
“爱尘,我只是想……”小柔不由轻轻抽泣道。
“我知道,”王爱尘温柔地道:“难言是个从不与人计较的人,而雁云的脾气你又是知道的,她又正在吃醋的劲头上,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毕竟,以后你们相处的日子还多呢!”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王雁云不由又恼又气,恨恨地骂道:“都怪我当时瞎了眼,一时心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翠眉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发生在你身上,你自不会觉得严重了!你是没见他们俩那样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王雁云不由气的大叫道,却又沉思道:“总底想个法儿把她挤走才好!”
小桃却与翠眉面面相觑道:“这个咱们可不敢!”
“有我给你们撑腰,你们有什么不敢的?”王雁云不由气道。
“照你的话说,少庄主已对她动了心,要是咱们在后面算计她,少庄主肯定不会饶了咱们!”小桃小声地道。
“好!‘疾风知那个草,板荡识那个臣!’没想到我与你们这么多年姐妹,真来事儿上了,你们却都不敢了!好!你们不敢,我自己来!我就不信我王雁云斗不过一个臭丫头!”王雁云怒叫道,咚咚咚一个人自顾跑下楼。
惊鸿院,王爱尘刚刚起床,范德子就在门外叫道:“少庄主,老太爷和老夫人来了!”说着两个人已到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王雁云。
“哎呦,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有事叫孩儿一声就是了!”王爱尘连忙迎了出来。
“在黄藤阁憋的太久了,这把老骨头整天不活动也不好,没事儿到你们这里来遛遛也还不错!”老太爷笑道:“也省的你们总一个劲儿往我那边跑!”
“爹,你可真会开玩笑!”王爱尘也不由笑道:“小柔,老爷和夫人来了,快上茶!”
“哎……”小柔连忙应道,声音好甜。
“骚狐狸!”站在门口,王雁云却不由没好气地暗骂道。
正骂着,小柔已端了茶依旧穿了那身好看的衣裙从外面低着头款款走了进来,而且越来越好看,就连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眼也开始定了线!
王雁云却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顺眼,就在小柔端着茶从她面前轻轻走过的时候,她的膝盖突然稍稍一弯便碰着了小柔的膝盖,另一只脚则迅速踩在她的长裙后面。
“哎呀……”小柔只觉得膝盖一麻,顿觉重心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腰上的衣裙也不由与王雁云的脚拉成了一道斜线儿。
嗤……只听一声裂帛声响,小柔的衣裙已给扯了一道很大很大的裂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几乎就在同时小柔的人已重重地趴在地上。
“小柔……”王爱尘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身份直冲上前来。
老夫人也一叠声儿地叫道:“快扶她起来!快扶她起来!这是谁家的女娃儿,怎么就摔倒了?快看看到底摔坏了没有?”
王雁云却大是解恨,差点儿乐得没晕了过去。
小柔抬起头,额上有血珠往下滑。
“小柔……:王爱尘不由大是心痛,抱着小柔急叫道。
小柔却看着王爱尘温柔地笑了,轻轻地道:“对不起,我还是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学不好!”说着头一歪,人竟已给碰的晕了过去。
“雁云,你到底在干什么?”王爱尘不由瞪着已发红了的眼珠子朝王雁云怒吼道。
乍见小柔昏晕了过去,王雁云也知道祸闯大了,但一听王爱尘话中火药味十足,也不由有些发躁,忍不住怒道:“这怎么又怨到我头上来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却来怨我!再说了,一个丫头,穿的那么好,又怎会做得了事?”
“你胡说!明明是你在后面捣的鬼!”王爱尘不由朝王雁云道。
“即便是我捣的鬼,谁看到了?你看到了?!”王雁云第一次见哥哥的面孔这么可怕,却依旧不甘示弱地道,两个人便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大吵了起来。
“范德子,你说!”王爱尘血红的眼睛突然朝门外的范德子扫来,范德子不由打了个冷战。
“对!德子!有啥你就说啥!告诉少庄主,我对小柔做了什么没有?!”王雁云也朝范德子叫道。
范德子只觉得左右各有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管哪把刀一动,自己的脑袋都要非落地不可,哪里还敢再出半口气,连忙道:“少庄主,二小姐,实在对不住,方才小柔姑娘的事发生的太快,我一时没看清楚!”
“你……”王爱尘不由大怒,站起身来就要打范德子。
“怎么,讲不通就要动手?”王雁云连忙挡在范德子面前。
眼见兄妹二人就要动手,老夫人一见不妙连忙催道:“老爷子,你还不出声管一管?”
老太爷也不由叹气,王雁云方才的小动作固然能瞒过老夫人,但却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可是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脾气自己也清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若是在往常,自己不用出声,王爱尘这个做兄长的也知道怎么办,但今天的形式却有点不是那么对头,他只得道:“雁云哪……”
话尚未完,老太爷的声音突然已停住,因为一个人已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他走的并不是很快,但声音却很洪亮。
“二小姐,这件事范德子不敢说,但我却要说!二小姐,这件事你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
“何难言,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王雁云猛的回头,身后果然是何天香。
“二小姐,这句话,三天前我会这样说,今天,我同样会这样说!你该向小柔姑娘道歉!” 何天香静静地道。
王雁云怔怔地看着何天香,突然仰天打了个哈哈凄笑道:“好!是我不对!小柔姐姐,不!小柔姑奶奶,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赔罪了!说着竟真的跪下朝小柔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所有的人都不由怔住。
王雁云却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何天香红着眼睛道:“好了,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说完,头也不回一个人分奔出去。
“老爷,夫人,少庄主,对不起!” 何天香心中也不由叹气,却抱拳低头向众人赔罪道。
老太爷也不由叹气,凄然地摆摆手道:“养女不教,是老夫的错,老夫的错呀!你先下去吧!尘儿,快看看这位姑娘的伤势打紧不打紧,要不就先把我的”九转断玉珍珠膏“拿来吧!”
王雁云在小桃和翠眉的目瞪口呆中一股风似的冲进娴淑楼,然后将自己反锁在房内。
小桃和翠眉连忙上了楼,小心地拍着房门道:“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咱们……”
啪……哐啷……
花瓶砸在门上的声音,王雁云在里面哭叫道:“走开!走开!我今天不想见你们!”
身后有脚步响,小桃回头,却是何天香。
翠眉不由惊叫道:“何难言,你怎么到楼里来了?”
何天香却不跟她多解释,只是沉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出去吧!”
他的话声虽不大,但却似有无穷的魔力,小桃与翠眉对望一眼,竟真的乖乖地走了出去。
“雁云,开门!” 何天香独立门前,沉声叫道。
“滚滚滚!不管你是谁,从现在起,你要走就走,我不想再见到你!”王雁云在里面尖叫道,还带着砸床板的声音。
何天香的鼻孔里突然喷出一股沉重的鼻息,突然出掌,啪!房门被何天香一掌推开。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一团很大很大的被子!
“出去!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不许人随便进来!”王雁云不由大是惊恐,在被子里大叫道。
何天香却恍若未闻,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向大床,伸手去揭王雁云头上的被子。
“你干什么?快出去!”王雁云不由大惊,突然出拳。
但粉拳已捏在何天香手里,被子也被一把掀去,仍在一边,何天香的一双星目,就凛凛地跟王雁云对视。
“听着,小柔真的是对你哥哥好,你哥哥也真的是对她好!我对小柔有的只是兄妹感情,小柔对我也一样!她是个好姑娘,以前受过很多苦,我不希望你再伤害她,你明白吗?” 何天香认真地道,却见王雁云的眸子中依然闪着似懂不懂的色彩,何天香不由又叹了一口气,黯然道:“而至于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这样对你对我都好……”说着何天香一个人黯然地走开。
他来的是那样的深沉,走的也同样是那样的孤寂,无奈,竟似在房中也弥留了一段淡淡地悲哀,使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怀。
是夜,范德子刚要入睡,却被一阵拍门声叫起。
门开处,却是神色憔悴的王雁云。
“啊?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范德子不由大吃一惊。
“我来找何难言,他没来你这里吗?”王雁云黯然道。
“没有!”范德子不由挠挠头皮,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这些天我总发现他有心事的时候总会到山门外一个人向南望,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却会到山下的河里去一个人静静地洗澡,今天他没在山门那里会不会又……”
“洗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雁云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想也是,可他的身体好的出奇,不怕冷……”话未完,但王雁云早已走出老远。
“洗澡?这个时候也能洗澡?”王雁云一边走一边不可思议地唠叨着,不觉间已顺手在墙边提起一件东西便往山下走去。
月华普照,河光粼粼,一片银辉之中,有一个黑影正在河中缓缓地移动着,看他闭目沉思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无数的心事压在心底,一堆衣裤便堆在河边的一块大岩石后。
“他果然在这里!”王雁云不由轻叹道,这才发现手里已不知何时抓了一只百炼飞虎爪。
“我拿这东西来干啥?”王雁云不由一阵好笑,随手就往地下一扔。
但爪尚未落地,王雁云的眼珠突然一转,飞虎爪又回到了手里,一条人影以树林为掩护,悄悄地接近河边,瞅了瞅河中的人没有察觉。
呼……
手中的百炼飞虎爪突然脱手而飞,准确地搭在那一堆衣服上,然后三拖两拽已拖到了树后。
王雁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上了,她明知道这样做是很不好的,但好奇心的驱使使她不能自已。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想知道他的一切,甚至连他每时每刻的心思也不能容忍成为秘密!
颤抖的手缓缓打开折叠着的衣服,露出了一根带子,一颗明珠和一方香帕。王雁云已呆住,这些东西,王雁云从没见过,却听说过,只有那几个人才有这些东西,也同样只有那一个人才能有资格同时拥有这几样东西!这个人在武林中早已成了传奇,不管在许多男人心里,还是女人心里,他简直已成了所有年轻人心里的一种说不出的情思,他就是……雁荡何天香!
呼……
飞虎爪将衣物再次送回原地,哗,王雁云往回收爪,却引起了何天香的注意!
“谁?站出来!” 何天香突然从河里一跃而起,一把抓起衣服大叫道,双目炯炯地朝岸上扫视而来。
“是我!”王雁云知道再也躲不过,索性站出来道。
“二小姐?”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不好意思,失礼了!”
“何公子半生英豪,又何必计较这些呢?”王雁云叹道。
何天香闻言不由一惊:“二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师出雁荡,大破摘星楼,剑劈唐门鬼烧,何公子又何须再隐瞒?”王雁云轻轻道。
何天香不由长叹一口气:“你还是知道了!”
“”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先前也曾以为何公子真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没想到嵩山一战之后,你就成了缩头乌龟王八蛋,躲到咱们尘缘山庄,不露头面,真枉了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对你的一片真心!更可笑的是,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她们却依旧在傻傻地为了你到处找的焦头烂额,哭的肝肠寸断,你可真行呀你!“王雁云突然只觉得万念俱灰,忍不住挖苦何天香道。
一提到婷儿与薛楼主她们,何天香的心口突然又是猛的一痛,这次的疼痛竟比上次的更为剧烈,一口鲜血直接随气冲到嘴边,几欲夺口而出,可见这毒不觉中已一天深似一天,已到了何天香的内功快要压不住的地步。
何天香不由惨然,缓缓将口中的鲜血强行咽下,凄然道:“二小姐,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是英雄,你太抬举我了!而对于婷儿和薛楼主,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会多向你解释些什么,再见!”何天香悲痛地说着,自顾转了身子往回走,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一大口的鲜血猛地直撞上来,何天香又使劲将它咽了回去,但嘴角已有鲜血冉冉滑下。
“何天香!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你连范德子都不如,你是个小人……!!!!”爱之深,恨之切!眼见何天香一步一步走远,王雁云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耻辱与愤恨,在何天香身后大叫道。
噗……!
何天香只觉得脑门轰地一声炸响,忍不住一腔冷血夺口喷出,人已重重地向后栽倒。
“何大哥……!”王雁云不由花容惨变,人已吓得呆在那里。
娴淑楼,老太爷,老夫人,王爱尘,鲁总管,小柔都来了,何天香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煞白。
“昨天晚上,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王爱尘看着床上已奄奄一息昏沉不定的何天香,忍不住又朝王雁云发火道。
“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凶?我只不过说他是个懦夫,辜负了婷郡主和薛楼主对他的一片真情而已,谁知他就成了这样儿!”王雁云也不由大叫道,脸上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还说?!若他真是个懦夫,嵩山上扬灰右使是怎么死的?他若真的无情,听到你说婷郡主和薛楼主他又怎会成这样子?都是你不好……”王爱尘不由怒道。
“是!都是我不好!可我怎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事……”王雁云委屈的哭叫道。
“好了!你们就别吵了!”老太爷也终于忍不住开口怒道:“你们兄妹除了吵,还能做什么?现在就看他的造化了,若是五天后他还未醒过来,你们就好好想一想怎么向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交代吧!”老太爷霍然而起,径直外出。
小柔轻轻地走了过来,温和地道:“云云,忙了一整夜,你也累了,就先去歇一会儿吧!”
王雁云却坚定地摇摇头:“不!祸是我闯的,我不会走开!倘若他真的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你疯了?!”王爱尘忍不住大吼道。
“二小姐,这不是开玩笑!”小桃,翠眉也不由惊叫道。
“我王雁云说话向来丁是丁卯是卯,又何曾开过玩笑?”王雁云镇定地道,却将众人往外推:“现在他需要休息,我也要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吧!”
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烛灭复日升,日灭复烛红。王雁云在这短短的两天之中已似换了一个人,显得是那样地娴静从容,就如一口枯井,波澜不惊。但这却只能使所有的人都害怕,震惊!
第五天,王爱尘来到何天香的床边,对依旧痴痴坐在床边的王雁云轻轻地道:“雁云,放弃吧!”
可王雁云却依旧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何天香,似对王爱尘的话一无所觉。
王爱尘不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雁云,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何兄的事固然大家都难受,但我们不想就因为这耽误了你的一生!”
“我早已说过,他一天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天!他一个月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个月!他一年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陪他一年……”王雁云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平静说出了这句话,缓缓地转过了头。
这是王雁云的脸吗???!!!!几日之间,王雁云竟已憔悴至斯!!!!
王爱尘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忍不住哽咽道:“雁云……”
但就在此时,床上一直毫无声息的何天香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睁开了眼睛。
“何兄!”王爱尘不由大喜若狂,连忙扑了上来。
“我想让她们忘记我,可我做不到!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无时无刻不听到她们在那里呼唤我,一声声,一声声,是那么的让人难受……” 何天香躺在床上喃喃地道,眼眶中泪花闪烁。
“我知道,我知道……”握着何天香的手,王爱尘脸上的热泪忍不住簌簌而落。王雁云也捂着嘴使劲不要自己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我想我已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我忘不了她们,你们就扶我到山门口再看她们一眼吧!……” 何天香虚弱地哀求道。
“不……不……”,王爱尘大哭道:“何兄,你不会死,婷郡主和薛楼主她们还在等着你……”
王雁云却一边拭着泪一边小心地扶起何天香,王爱尘的悲痛已达到了极点,可她的悲痛却早已超越了极点,留下的只有平静,波澜不惊的平静!
月暗星眩,凉风送寒,何天香在王雁云的扶持下立在山门外,静静地眺向岳阳方向。身后一溜站了老太爷,老夫人,王爱尘,小柔,鲁总管,小桃,翠眉,范德子,两名丫鬟一干人等。
“来这里之前,诗箱曾问过我:人来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尚不信,现在我终于肯相信她的话了!” 何天香吃力地看着远方,终于淡淡的笑了,可笑容却渐渐地在脸上发僵。
所有的人都开始唏嘘,而惟有王雁云却无动于衷,既不悲也不喜,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一片奇异的宁静,寂灭的宁静!
月已孤冷,星也归梦!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浑身浴血的人影猛地从树林里穿出,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众人脚下。
何天香已渐渐收缩的眸子突然猛地睁开,失声道:“余兄,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余天问吃力地抬起头,看清了已是摇摇欲坠的何天香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祖儿死了,风兄死了,聂姑娘也死了,却没想到你在这里,哈哈哈……”笑声未绝,人已晕倒在地。
“什么?你说什么?!” 何天香本已燃尽的生命之火突然在此时又猛的升腾起来,忍不住叫道:“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快扶他起来!”
鲁总管刚将余问天扶起来,就听嘿嘿两声冷笑,眼前已落下两个面皮青肿,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来,竟吓得小柔小桃翠眉和那两个丫鬟忍不住一声尖叫。
何天香却依稀认得是南宫剑南宫柳父子二人,不由惊叫道:“你们怎变成这样子了?”
南宫剑也发现了何天香,不由阴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盟主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不着,却不知道你竟躲到了这里!”
“盟主?” 何天香不由奇道:“血满江找我做什么?”
“血满江?血满江的头早已喂狗了!”南宫柳不由哈哈大笑道:“现在咱们的盟主是何天弃何盟主!”
“天弃?”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他做了‘正道盟’的盟主,左执法会饶得了他?”
“左执法?左执法算老几?现在咱们盟主‘血泪神功’有成,就连魔尊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又何况是左执法?”南宫剑不由笑道。
“什么?血泪神功?” 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却又猛然醒悟:“遭了,叶姑娘那一指!”
“不错,正是那一指,咱们盟主才因祸得福,得以窥得‘苍天血泪杯’的秘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身上的那一记‘伤情箭’也正是他的杰作!”南宫柳得意地道。
“什么?天弃!” 何天香不由大是心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南宫剑却冷笑着走向鲁总管。
“你干什么?” 何天香不由叫道。
“你的死活,咱们管不着!但是盟主用来练功的炉鼎咱们却要带走!”南宫剑阴笑着突然向鲁总管手中的余问天抓来。
“好狂!”鲁总管突然将手中的余问天向范德子一抛,双掌齐出,尘缘山庄虽不列一楼两宫三门七派之列,可毕竟在江湖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又岂能容人如此小觑?!
噗!双掌重重地击在南宫剑的前胸,却如击败革。鲁总管不由一愣,但就在这一愣之间,南宫剑的手掌已从头劈落。
啪!鲁总管的头颅已被南宫剑一掌拍的粉碎!
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
何天香突然想起了魔尊的“选妃使者”不由脸色大变,放声大叫道:“大家快退!这些人是魔鬼!”
王雁云连忙扶着何天香后退。
所有的人都向庄内急退,但已经晚了,嗤嗤两声,两名丫鬟的身子已成了四片齐齐地往下倒去。
惊鸿院,范德子用两根大圆木狠狠地顶在大门上,但没用!
咣!门被南宫剑一脚踹的粉碎,范德子人被撞的似球一般向外滚去。咣!又撞开一扇门,滚进屋内。
嗵!尘土飞扬!南宫柳也撞塌一堵院墙狂笑着走了进来。
“何天香,只要你们把余问天交出来,咱们便不为难你!”南宫剑冷冷地道。
“你错了!只要何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把余大侠带走!” 何天香在王雁云的扶持之下喘着粗气道。
南宫剑却笑了,对着王爱尘阴笑道:“你们呢?你们总不会为了一个快要死的人而搭上全庄人的性命吧?”
王爱尘却冷笑:“你还是错了!”话音未落,院中唯一的一盏灯已在王爱尘手下熄灭。院中立即漆黑一片,王爱尘与老太爷同时冲了出来,院中立时劲风大作。
何天香要上前,却被王雁云死死拖住求道:“何大哥,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上去也是白送死,我不许你去!”
范德子醒了过来,四周已无灯火,他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桶油,一桶一桶的油,他跟何天香一起拉回来的油!范德子突然一跃而起,伸手从角落里摸过一把榔头,嘭的一声敲破了一桶油,然后又是一桶!……
“老鬼,你以为你们这套九宫八卦阵能在咱们面前撑多久?”黑暗中南宫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一声惨呼响起,血雨四溅!
王雁云伸手一摸脸,好粘!
“翠眉——”王雁云不由撕心裂腹地大叫道。
但没有人回应。
“哈哈哈……还不住手?老鬼?!”南宫剑突然一声怒吼,紧接着便听到老太爷一声闷哼,显然是受了伤。
但就在这时,厢房里突听范德子一声大叫:“何公子,余大侠,你们快走——”
“恩?”南宫剑与南宫柳眉头一皱,突然身形电闪,双双疾扑而至。
就在这时,房中突然火光一闪。
轰!火焰立时四起,将南宫剑和南宫柳一同吞没!
轰——!!!!
火焰吞天!碎屋四溅!震耳欲聋!所有的人都趴在地上,眼前只有火光一片在无限地飞旋,向无极扩展!
“德子——!!”小桃突然爬起身子,疯狂地向火堆中冲去!
任何卑微者,都有他伟大的时刻;任何弱小者,都有他可惧的地方!
小桃的眼中有泪,何天香的眼中有泪,王雁云的眼中有泪,所有人的眼中都有泪!
烈火依旧在燃烧,已烧着了邻近的房舍,天地间火光一片!
何天香还活着,但孟祖儿死了,风扬雪死了,聂小扇死了,鲁总管死了,翠眉死了,范德子也死了!
小桃的泪已哭干,柔肠寸断!
说声不爱你,其实是欺骗自己!
范德子虽然出身卑微,但他对小桃无微不至的一点一点,小桃又怎么真的没有一丝情感?!
“德子,你等等我——”小桃突然狂叫一声向火堆一头扎去。
“小桃,你干什么?!”王爱尘连忙扑出,伸手将已满身火焰的小桃拽了回来。
叫声揉肠摧肝,将何天香的心也无情地撕烂!泪水早已模糊了何天香的脸,一直平静的王雁云的下唇也因牙印而渗出了鲜血,眼前同样泪光一片,模糊了肆虐的火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何天香突然在火光中出神地念道:“我不能死在这里,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再见她们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一辆单车,轱辘悠悠,余问天驾辕,王雁云却在车厢内轻轻握住了何天香的手。
“雁云,你爹也为了我受了重伤,你就这么放心的离开吗?” 何天香躺在车内轻轻地问道。
“我爹那里自有我哥哥照应,但我却是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的!”王雁云坚定地道。
“你不后悔?我已是个快要死的人了!” 何天香不由苦笑道。
“正是因为你快死了,否则,我又有什么资格陪在你身边?”王雁云笑了,不过笑地有些凄凉。
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我何天香一生至此,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之事,但却欠下了一身还也还不完的情债。没想到临死之前,却又多欠下你一份!”
王雁云的眼泪又忍不住滑了下来,连忙背了身子擦去道:“别的话你就不要多说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咱们还要赶很长的路呢!”
“赶路?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岳阳!” 何天香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永福客栈,余问天协同王雁云将何天香扶下车道:“何兄,你们先在这儿吃些东西,养养神,我去租条船,下午咱们过江!”
何天香点点头:“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自己也小心一些!”
余问天点点头,自顾去了。
王雁云扶何天香在椅子上坐定问道:“何大哥,你想吃些什么东西,我替你拿!”
何天香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却抓起王雁云的手轻轻道:“倒是你!才几天工夫就憔悴成这样,真该吃些东西好好补一补了!”
“何大哥,我……我……”王雁云不由泣不成声。
“走开走开!大爷们要在这里吃饭,你们到一边去!”突然,王雁云的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却是几个疲惫不堪的青衣汉子。
“干什么?!”王雁云在何天香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但又怎会把几个汉子放在眼里?正待发作却被何天香伸手拦住笑道:“几位是此处赣水上‘天运帮’的吧?”
“咦?你招子挺亮呀!哪儿来的?亮个万儿!”领头的那个青衣汉子不由叫道。
何天香淡淡一笑:“在下何天香,请你们帮主来说话!”
落日吐残焰,尽燃西天,几点染血雁。风萧瑟,万川寒。
何天香,余问天,王雁云在天运帮帮主钱一天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赣水之边。
岸边,芦苇遍地,水波凌乱!
咚咚……
远处的水面上突然有悲怨的琴声响起,一声声,一声声,拨动你的心弦,使整座江面也显得更加辽远。
何天香的眼睛突然大放光明,忍不住惊呼道:“是遗梦!是遗梦!是遗梦的琴声!”
芦苇深处,轻轻荡出一叶扁舟,静静盘坐在船头的可不是周遗梦?周遗梦停指,缓缓抬头。
琴音已停,但四目相投,却又似未停!
风情万种,但此时此地,谁又能从容?
良久,还是周遗梦先轻轻叹道:“你来了?”
何天香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为什么不告而别?两个多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你知不知道大家心里有多害怕?”一向不动怒的周遗梦此时一见何天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可怒火也渐渐地蓄积,语音也越来越疾:“我们不是你手头一部看剩的书,更不是一出情节淡漠的戏,偶尔闲暇时,才来重温一下,继续一下;你可以不在乎我们,但我们在乎你!这么多天了,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 何天香的心猛如刀绞,脸色煞白,不由一个踉跄。
“他在我们那里了!”王雁云连忙架住何天香插道。
“你是谁?我现在是在问他活,不用你插嘴!”周遗梦斥道。
何天香不由更加黯然,王雁云却是脸色突变,忍不住道:“周姐姐,你骂我不要紧,可何大哥却是快要死的人了,你犯不着如此逼他!”
“什么?你胡说些什么?!谁快要死了?”周遗梦不由大怒,一下子从船上站了起来。
“何大哥他中毒了,何天弃的‘伤情箭’!他临死之前忍着那么大的痛苦来见你们最后一面,你却对他这么刻薄!”王雁云忍不住哭道。
“什么?!!”周遗梦已给吓呆了,怀中的湘妃竹琴一下子摔在船板上。
咚————琴音空聋!
何天香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家先上船吧,有什么话船上再说!”
“不要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先不要怕!许姑娘就在附近,她是药王谷的人,她是有‘死血衔燕石’的!”周遗梦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嘶叫道。
“‘死血衔燕石’?”何天香不由苦笑,倘若‘死血衔燕石’真能逼出自己体内的‘伤情箭’的话,自己又何必一躲就是两个多月,夜夜熬煎那锥心凿腹地痛苦呢?
岳阳,天星楼总舵。
薛沉香,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李凝雪,韦笑河,慧香,向歌吟,纪小秋,郭强,墨青,傅青竹,江城月,李梦莲,云七,锦儿,芸儿,黄直,喜僧,怒道,病侯黑压压地挤坐了一堂。为了安慰婷儿,赫天南和田尺儿竟也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
“何公子和周姑娘他们回来了!”许姥姥突然开门道。
但大堂中却没有一点惊喜的反应,因为何天香已中了连‘死血衔燕石’都奈何不了的‘伤情箭’之毒,生命已至灯枯油竭地步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别时容易相见难”谁都知道这可能已是最后的一面!薛沉香带头,第一个起身走了出去,接着是婷儿,叶留痕,慕容兰娟……
大门缓缓而开,首先进来的是余问天,怀中抱着周遗梦的湘妃竹琴。
余问天进门,往边上一闪,现出了周遗梦王雁云双双扶持之下的何天香。
何天香悲沉地抬起头,所有的人都动容!悲痛!悲痛!还是悲痛!!所有的一切都似已凝滞,流动的只有风,酸酸的风!涩涩的风!吹过每个人的瞳孔!
“何大哥——”婷儿突然大叫着猛地扑进何天香的怀里号啕大哭!
何天香的泪哗的一下便流了出来,所有的人都留泪,就连天边的云也仿佛憔悴!
薛沉香的眼眶中也同样泪花晶莹,却强笑着哽咽道:“这两个月你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可你毕竟还是回来了!”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我本想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何天香已泣不成声。
薛沉香也忍不住仰天闭目长叹道:“‘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命!命——!!!
“何大哥——!!!”婷儿忍不住死死搂住何天香的脖子尖叫着嗷嗷大哭!双手将何天香背上的皮肉抓得一片血肉模糊!
“啊——!!!!!!!”
残阳悚目,行云遏止,天悲地泣!狂沙楼欲摧,晴空起旱雷!
何天香陡觉一腔哀怨之气直冲顶门,再也无从宣泄,忍不住仰天一声悲啸!
狂沙在弥漫,树枝在摇晃,狂风卷起漫天尘土扑面而来。
八百仞伤虎啸日,三千里天龙吟月!
何天香这一啸不是“伤虎啸”,更不是“天龙吟”,但威力早已超过了“天龙吟”与“伤虎啸”何止一倍?
天摇地晃,呛——漫天风沙中,慕容兰娟突然撤剑!
“你干什么?!”薛沉香不由大惊,一掌击在慕容兰娟腕子上,长剑脱手而飞,直上晴空!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鲜血突然从何天香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束,怒箭般直飞而上,啪!的一声正击在慕容兰娟飞起的长剑上!
叮!血雨飞散,长剑竟被击成无数碎片在空中漫天花雨般向下飘落,何天香便在这漫天花雨中缓缓向后倒下。
婷儿的身子便也在这风沙中随着何天香缓缓地跪在他的身边,她跪的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一如这漫天的尘土!
“哈哈哈,好!好深厚的内功!”突然另一股绝大的劲风从旁边卷来,将何天香气劲所卷起的风沙推了开来,一条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一身长袍落在众人面前。
“左执法!你来干什么?”薛沉香不由吃了一惊。
左执法一挥长袖哈哈笑道:“薛楼主记性不错,嵩山一战之后,居然还记得老夫!”
“不要说你,就是四大使者本楼主也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死了三个!”薛沉香冷冷地道。
左执法脸色不由一变,却立即恢复了先前神色笑道:“薛楼主果然厉害,老夫甘拜下风!不过魔尊在魔山听说何公子中了何天弃的剧毒?”
“何公子中毒怎样?不中毒又怎样?”薛沉香冷冷地道。
“何公子若是没中毒,算老夫白来一趟;若是中了……”左执法突然不往下说了,却笑,笑得有些诡异。
薛沉香不由心中一动,冷笑道:“你们这些人不会这么好心的,说吧!什么条件?”
“好!薛楼主不愧是薛楼主,果然爽快!老夫有话也直说了:咱们要与你们联手对付何天弃!”左执法也干脆地道。
“联手?!”薛沉香不由吓了一大跳。
“不错!孽徒何天弃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数百年前‘梦幻神君’的‘苍天血泪杯’练就一身奇邪的武功,短短几个月间,势力竟已触到魔山脚下!”左执法不由叹道。
“养虎为患,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薛沉香不由冷冷讽道。
“就算是吧!只是咱们魔山连灭崆峒,华山,紫林;何天弃却连吞百里,东方,南宫三大世家,还有天冥,血影二宫,实力更是大增。如今,少林已不堪一提,中原武林中稍具实力的也就是你们天星楼了!现在你我他已成三足之势,他很快就会找上你们的!”
薛沉香却冷笑道:“他们找上我们,这是迟早的事,倘没有何天弃,你们现在岂不也是已经找上我们了?”
左执法不由有些微怒:“薛沉香,本执法不是来求你的!魔尊只不过是不想让何天香再继续做大而已,并不是怕了他何天弃!更何况,这事只对你们有好处,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薛沉香看了婷儿怀中的何天香一眼,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就如你说的,这事对咱们现在来看百利而无一害,我好象不答应都不行!不过,何公子中的可是何天弃的”伤情箭“!我先得听听,你用什么法子给他化解?”
左执法终于笑了:“魔尊说的果然不错,虽说薛楼主跟咱们势不两立,但只要一扯上何公子,这结盟一事断无不成之理!由此可见薛楼主与各位对何公子可真说的上是……”
薛沉香却淡淡地道:“左大执法,我刚才好象没有问你这些吧!”
左执法的老脸上不由一红,尴尬地清勒着嗓子接着道:“‘血泪神功’中的‘伤情箭’固然厉害,但咱们的‘佛骨魔笈’中却有一种‘拆脑补髓大清洗’……”
“就是魔尊用在桃花仙子韩前辈身上的‘拆脑补髓大清洗’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左执法不由呆住!薛沉香不由呆住!所有的人都不由呆住!何天香正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他站起的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毕竟不再需要人扶持!
“你……你怎么会这样?”王雁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天香道。
婷儿却突然激动的热泪盈眶,喜极复泣!
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何天香,左执法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疑问。
何天香迎着左执法缓缓迈动了脚步:“我怎么会这样,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咱们还知道,在这场争斗中,谁也别想沾渔人之利!不管是天弃,还是魔尊,他们要想真的雄霸天下,那就先从我何天香身上踩过去吧!否则,天理昭彰,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左执法不由气得须发飞扬,忍不住朝薛沉香怒道:“薛楼主,你怎么说?!”
薛沉香却摇摇头:“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不过,你若真想从他身上踩过去,好象就得先从咱们身上踩过去!”
“好!好!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左执法不由怒哼了一声,向后一扬长袖,人已飞了出去。
薛沉香却脸色一变,突然出掌,一朵硕大的桃花已不知何时挡在了何天香面前。
蓬!劲风激散,花瓣乱飞,清香四溢!
“薛楼主,恭喜你的‘桃花神功’已经练成了!”远处左执法不由大叫道。
“卑鄙!”薛沉香却身形微微一歪,暗骂道。
“何大哥,你真的没事了吗?”婷儿仍然不放心的问道。
“我想是!刚才打碎兰娟长剑的应该就是那支‘伤情箭’!但到底是为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何天香轻轻咳道。
原来,当年“梦幻神君”也是一代情种,虽然因爱生恨,但究其心底还是对七仙女爱之入骨的。所以他的‘伤情箭’固然能使一个人因爱而悲痛欲绝,但真对于至情之人来说。当其情感达到一定程度之时,“伤情箭”反倒会被其如涛的生死之情所逼而无处遁形!而这又岂是数百年后的今人所知的?!
何天香死而复生,众人虽然狂喜,但却仍有些不放心,在薛沉香的示意下,何天香被婷儿和王雁云强行架入房中去休息。
“情之一字,竟真有如此之威力!”看着何天香渐去的身影,余问天不由喃喃地道:“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错!若不是何天香坚持着临死之前一定要见婷儿和薛楼主一面,现在只怕早已在尘缘山庄刻碑立传!何天香固然活下来了,但孟祖儿死了,风扬雪和聂小扇也同样实实在在的死了,死去的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但这还好象仅仅是个开端!
死者长已矣,生者何足堪?余问天不由仰天长叹,依旧潸然!
两天过去了,何天香非但无事,大病初愈之后竟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精气。
众人欢聚一堂,回想前事有如一梦,不由更加忘情。
婷儿本并不喜欢,这次竟也喝的酩酊大醉,却一把扯过王雁云的耳朵来笑道:“你来了也好,这里本是我老幺,不过这次你可得叫我姐姐了!”
“姐姐!”王雁云连忙叫道,何天香没死,又得到苌婷的第一个承认,此时不要说要叫她姐姐,就是叫姑奶奶,王雁云只怕也乐意!
突然,许姥姥走来在薛沉香耳边一阵耳语,薛沉香不由脸色一变,却又在何天香耳边一阵低语,何天香也同样脸色大变,两个人边一起走了出来,两人一走,周遗梦,婷儿,慕容兰娟,江城月,郭强便一起跟了出来,接着是所有的人。
院子中摆了两具尸首,上面盖了两块白布。所有的人都不由沉静了下来,这些天来死的人已经不少了,这次又是谁?而看何天香和薛沉香的脸色,这两人绝非一般人物,但又会是谁呢?
白布缓缓地被揭开。
竟是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
“姥姥!”傅清竹只觉得一阵天摇地晃,人已栽在郭强怀里。
桃花仙子已死,薛摇红和观壁大师已死,剑帝也死了,这次罹难的竟是天龙老人和月山姥姥!江湖中老一辈最负盛名的人物竟在数月之间尽逝!
看那伤痕,竟是一剑夺命,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下的手?”薛沉香问。
“何天弃!”许姥姥忙道。
“不可能!”叶留痕插道:“何天弃的‘血泪神功’跟魔尊一样都还没有大成;凭天龙老人的功力,尚不至于此!”
何天香却摇头,眸子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但大家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郭强不由问道。
“齐过佛是怎么死的?”何天香的眸子突然收缩。
“彩虹匕!”江城月脱口道。
不错!以何天弃的功力再加上彩虹匕要杀天龙老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彩虹匕不是在张秋远张大侠手里吗?又怎会落到何天弃手中?”婷儿吓得不由连忙捂住了嘴:“难道张大侠他也……”
“不错!天龙老人的确死在彩虹匕下!姓何的那王八蛋突施暗袭,要不是我的心脏天生生在右边,只怕现在也已经死了!”门口突然现出张三剑的身形,却是在那位瘦瘦女子的扶持之下,脸色苍白的可以映出人的影子来。
“小毅,快扶张公子进来!”薛沉香连忙招呼那瘦女子道。
“张兄,你怎么样了?”何天香连忙扶住张秋远道。
张秋远不由苦笑:“何天弃的掌力虽然霸道,可我一时还死不了!其实长宁一战之后,我本不该把彩虹匕留在身边的,一念之差,白白害了天龙老前辈和月山姥姥的性命!”
“可恶!我早该杀了他!”何天香不由追悔莫及地道。
“早就告诉过你了!可你偏偏狠不下这个心肠!现在可倒好,人家一手‘血泪神功”,一手彩虹匕,纵是魔尊将’佛骨魔笈‘和’鬼王御魔录‘两种绝学合二为一之后,也不一定能奈何他怎样,又更何况是你?“婷儿不由叹道。
三足之中,天星楼本已是最弱的一环,乍听婷儿如此一说,众人不由一阵沮丧。
“不!”张秋远却突然道:“我来,第一,就是提醒你们要注意;第二,就是请你们帮我找一样东西毁了他那把彩虹匕!”
“什么?你的彩虹匕已经那么厉害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毁得了它?”田尺儿不由惊叫道。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彩虹匕,为什么就不能有‘夜啼镜’?张秋远不由苦笑道。
“‘夜啼镜’?那是什么东西?没有听说过!”郭强不由摇头道。
“你自然没听说过,就连我也不过是只听祖上说起过而已。‘夜啼镜’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把彩虹匕亮出来!”
“为什么?”
“因为‘夜啼镜’出,彩虹匕亡!”张秋远一字一字道。
婷儿不由问道:“这面镜子真有这么厉害?”
“这本是个天大的秘密,可事到如今,我又怎敢欺骗你们!”张秋远不由长叹道。
“你说的这么镜子这么神奇,那它现在在哪儿呢?” 傅清竹问道。
“先前它曾在柳月儿手中,但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张秋远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柳月儿?”何天香一惊“就是当年和沈西楼沈大侠一起化羽而去的柳月儿?”
“不错,正是她!”张秋远点点头。
纪小秋不由叫道:“你说来说去,净说些废话!天下这么大,一面破镜子,你叫咱们哪里去找?说不定叫哪个人毁了埋了扔到大江大河里去也说不定!”
“不!凡奇灵怪异之间,必有相应。我的彩虹匕不时夜间振宵长鸣,这就是说‘夜啼镜’还在,而且就在此处的东南方向!我来,就是希望依靠你们的力量尽快把它找出来,尽量阻止何天弃再多造杀孽!”张秋远急忙道。
“好吧!”江城月不由道:“即便这面神镜存在,可天下的镜子何止千万,咱们又那里知道哪一面才是你所说的‘夜啼镜’呢?”
张秋远不由笑了:“‘夜啼镜’既列神镜之列,自有它的独到之处,听我祖上说:当年黄帝曾铸十五面宝镜,这就是其中的第九面!此镜横量七寸,镜鼻形如麒麟,外铸龟凤龙虎四像,周围还有八卦图,八卦图外还有十二时辰和十二生肖,再外面还有二十四个字,字体很像隶书,但在书中却一个字也找不到!拿起神镜映日一照,这些纹文便可尽数显现到墙上,每笔每划都清晰可见!更奇特的是:此镜每每十五月圆之时,光华万丈,与月齐辉;清音自鸣,震夜方消,是以名之为‘夜啼神镜’……”
张秋远的话还未完,婷儿的脖子已伸的老长,眼珠子也瞪的溜圆,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皇宫内的奇珍异宝不可谓不多,但这般神奇的东西,连婷儿都是第一次听说,又更何况是别人?
“张大哥,你不是唬咱们吧?”周遗梦笑道。
“周姑娘的湘妃竹琴也是武林异宝之一,当知我所云不虚!唯是咱们此行必须谨慎小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若是让何天弃或是魔尊知道一点儿风声,那可就要对咱们大大不利了!”张秋远不由叹道。
薛沉香略一沉吟:“不错,此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应该赶快行动,决不能再让何天弃坐大!”
“那这次该谁去呢?”韦笑河不由问道。
“还跟上次一样,除婷儿留下陪我坐镇外,其他的人都出去!何公子大病刚刚痊愈,就暂且留下吧?!”薛沉香向何天香商量道。
何天香却摇摇头:“我不能留下,这样大的事,我又怎能不去呢?我已经纵虎为患,又怎能再容忍他第二次?”
婷儿也大叫道:“我也要去!”
“婷儿!”薛沉香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叫道:“你又要添乱了!”
“谁添乱了?有何大哥在我身边,我不会乱来的!更何况天下真有这么好的宝贝,我若不拿来看一看,摸一摸,再搂着睡一觉,我又怎么甘心呢?”婷儿笑道,一只手却紧紧抱住了何天香的胳膊,一副准备死缠烂打的样子。薛沉香不由叹了一口气,却见身边的王雁云孤零零的脸上有些难看,连忙道:“那好吧!各人仍按先前的分组行动,王姑娘初来乍到,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向歌吟和纪小秋快步走出岳阳不由叹道:“何兄大难不死,却又闹出个彩虹匕,现在的事,真让人焦头烂额!”
纪小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魔尊,何天弃,哪个不能把你们吃掉?你若是还不想死的话,就快快做事!”
向歌吟不由叹道:“为了找何兄,咱们差点儿跑断了腿;这次还没停下个一半天,又马上要为了彩虹匕的事疲于奔命,我只不过稍微发一下牢骚,又不是不去,你又何必总对我这么凶呢?”
纪小秋突然一把抓住向歌吟的耳朵恶狠狠地道:“我不对你凶对谁凶?难道不知道‘敌强我弱,敌弱我强’吗?我若不对你凶,你岂非不把我放眼里了?现在不许多说话,跟我乖乖走路!”
另一条路上,余问天却看着前面的喜僧,怒道,病侯脸上一片惨然,暗暗道:“没想到,我竟会与这些人走到一起,还真倒不如和祖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虽说常吵架,谁也不服谁,可毕竟……”
“你说,世上真有‘夜啼镜’这回事吗?”臂弯儿里,婷儿突然轻轻问道。
“你不是还要搂着它睡一觉吗?”何天香不由笑道。
“你以为我陪你来,真的就仅仅是为了‘夜啼镜’吗?”婷儿忽然长叹道。
何天香的心也突然沉静下来,不说话。
“自从上次金陵一别之后,咱们就从来没在一起过!我纵是不想你,你就真的不想我吗?”婷儿黯然道。
何天香不由将怀中的婷儿紧了紧叹道:“说声不想你,是欺骗自己,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真的感到有些回天乏力!就说张秋远所说的‘夜啼镜’吧!茫茫东南这么大,咱们又何处去找一面小小的镜子?”
“何大哥……”婷儿刚要说话,突然后面马蹄声响,三人三骑风般疾驰而来,马上坐了三个汉子,一个刀疤脸两个年轻人。
突然刀疤脸一眼瞥见何天香身边的婷儿,不由咦了一声,就在三人擦肩的那一瞬间突然伸手向婷儿的脸上摸来。
婷儿不由一声惊呼,连忙躲开,何天香却不由大怒,突然出手,闪电般扣住刀疤脸的右腕,顺势一带。
叭!骏马瞬时而过,刀疤脸却一声惊叫,狠狠摔在地上。
恢——两个年轻人的马匹却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好精湛的功力!”何天香的眉头不由一挑,放开刀疤脸的手,左移一步,护住身后的婷儿。
刀疤脸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何天香怒道:“铁血公子面前,你竟敢摔我刀疤刘?”
“铁血公子是谁?你刀疤刘又是谁?”何天香不由冷笑道。
“什么?你不知道我刀疤刘倒也罢了,可魔尊手下有三十六魔卫,正道盟何盟主驾前有七十二公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刀疤刘不由惊叫道。
何天香看了马上的两个人一眼,却依旧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什么三十六魔卫,更不知道什么七十二公子!但只要有人胆敢对她不敬,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成!”
“好大的口气,朋友!你是哪条线儿上的?让胡某称称你的斤两!”马上左首那个年轻人一听何天香的话不由怒道。
“你阁下又是哪一条线儿上的?”何天香冷笑道:“在下也从不与不够斤两的朋友搭话!”
“你……”姓胡的年轻人正要发作,却听右面那个脸色阴沉的年轻人不冷不热地道:“在下姓牛,我这位兄弟姓胡,咱们在七十二铁血公子中分别名列第二十六,三十一,不知够不够阁下斤两?”
何天香却笑了:“那南宫剑和南宫柳又排第几呢?”
胡公子不由脸色一变:“那是咱们统领,你知道他?”
何天香不回答却反问道:“那你们盟主你们见过没有?”
“没有!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又岂是咱们能见到的?”牛公子冷冷地接道。
“你们纵是没见过你们盟主,但就我这身相貌,你们还看不出我是谁?”何天香冷冷道,销魂神功暗暗运于掌上就要拍出。以杀止杀方可止杀,现在江湖中一片腥风血雨,“魔尊三十六魔卫”与“正道七十二公子”的恶名何天香又不是没听说过,这些人纵是死一百次都不过分,何天香又怎肯再手软?
突然,牛公子与胡公子的脸色一起大变,连滚带爬地滚下马来朝何天香一礼道:“盟主万安!属下平日里实在无从得窥天颜,尚请盟主赎罪,赎罪!”
何天香不由一愣,奇道:“谁是你们盟主?”
此话一出,牛公子和胡公子不由立即面色如土,更现惶恐,竟扑通一声跪在何天香面前,顶门上汗如雨下,颤声道:“属下罪该万死,但尚请盟主念咱们跟随盟主一场,免去血枯之苦!”
一股腥气传来,婷儿突然捂住鼻子红着脸躲在何天香背后,原来竟是那刀疤刘听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档下倒先湿了一片。
何天香不由恍然,原来牛,胡一时竟将自己当成何天弃了,不由有些好笑,灵机一动,索性将错就错继续道:“我还没说要杀你们,先都起来吧!”
“谢盟主!”二人大喜,连忙起身。
“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何天香问道。
“咱们统领好久没消息了,恰巧百里统领和他的十二名弟兄在南昌遇到了点儿麻烦,便叫咱们过去帮一下忙!”胡公子忙道。
“百里统领,哪个百里统领?”何天香不由问道。
“就是百里宽百里统领呀,你老人家不知道他?”牛公子不由奇道。
何天香一惊,却立即反朝他怒道:“百里宽是什么东西?我手下的人那么多,我又何必一个个都要记的那么清楚!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牛公子吓的面无人色,连忙称是道。
何天香这才又问道:“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十二个人都搞不定?”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咱们统领收服了晚林帮,东方统领收服了华山,唐门的徐长老也收服了封刀门,可百里统领却跟鄱阳湖的桃花门久久相持不下,所以百里统领这次决定将她们一举铲平。但桃花门门主冯暗凝是个极难缠的人物,她们藏在水下的机关又十分的歹毒,咱们虽有内线画了密图,但仍不是十分清楚,所以百里统领叫咱们顺便将南昌的刀疤刘带来,他曾是桃花门的外堂堂主,对水下的机关了如指掌!”胡公子忙道。
“鄱阳湖的桃花门在江湖上并不怎的出名,百里宽却在这里费这么大的手脚,何天弃到底搞的什么鬼?”何天香不由嘀咕道,却朝刀疤脸道:“你就是南昌刀疤刘吗?”
“是是是!小人就是刀疤刘!”刀疤刘战战兢兢地道:“小人刚才瞎了眼,罪该万死,但尚请盟主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何天香只觉一阵恶心,却依旧问道:“你真的能破那些机关吗?”
“小人不但能,而且还能反客为主让那些操纵机关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刀疤脸突然又有些得意起来。
“好!果然好的很!”何天香冷笑着,眼中突然杀机顿现,正要出手,却突觉婷儿在背后扯自己的衣服不由回头一看,却是一群叫花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领头的一个竟披了九只布袋。
何天香不由大吃一惊,丐帮以袋数定等级,各堂堂主五袋,护法六袋,长老七袋,惟有帮主才可配得九袋,难道来得竟是丐帮帮主?可丐帮的帮主不明明是纪小秋的父亲纪纲吗?何天香不由糊涂了。
“原来何天弃何大盟主在这里,真是好极了!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那九袋老者突然开口冷冷道。
何天香不由奇道:“你是谁?”
“老夫丐帮帮主吴南开!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惊:“丐帮帮主不是纪纲吗?怎么会是你?”
“你装什么蒜?”吴南开不由大怒。
“你什么意思?”何天香也不由有些微怒,纵是纪纲亲自在此也不敢和自己如此说话,又更何况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南开?
呼——吴南开突然回身揭开了身后的一方白布!婷儿不由一声尖叫,赫然是纪纲的尸首!全身的皮肤出奇的红,红的都有些可怕!纪纲的脸上更是双目泛赤,一片狰狞。
“三日之前,纪帮主已死在你的”血泪掌“之下,一同罹难的还有七大弟子,这笔账咱们怎么算?”吴南开怒道。
何天香不由仰天长叹,少林已垮,封刀门被灭,两宫也已被吞并,正道武林中已只剩下天星楼,栖霞门,丐帮三大支柱,现在纪纲却死了?!
何天香已知道这场冲突不可避免,突然回头朝牛公子三人道:“你们先走吧!”
胡公子连忙恭身道:“盟主正有事,咱们又怎能一走了之?这帮叫花子大概是活腻了,就让咱们兄弟收拾他们吧!”说着手上红光一闪向前行去。
何天香不由一惊,暗道:“何天弃果然歹毒,竟将这么邪恶的武功传给这些人,虽然在短期内功力大增,但几年之后,这些人必定会走火自焚,再无生存的余地了!”何天香突然又想起了南宫剑和南宫柳那可怕的身手,心中不由一寒,连忙喝道:“回来!”
牛公子连忙退了回来,垂手道:“盟主有何指示?”
“去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本盟主的事,本盟主自己还解决不了吗?”何天香冷冷道。
“是!”胡公子忙应道,三人一起上马。
“拦住他们!”吴南开忙叫道,三个叫花子立即冲了出去。
砰砰砰!三个人倒了一对半,马匹却风一般向外卷去。
“可恶!”吴南开不由大怒,回头朝一名七袋长老叫道:“常长老你上!”
何天香却叹了一口气道:“没用的!”
“你说什么?”吴南开不由怒道。
“我说:以你们现在的身手,没用的!”何天香缓缓地走向纪纲道。
“何天弃,你还想干什么?”吴南开连忙横身挡了过来。
何天香不由摇头道:“我不是何天弃,我只是想看看,何天弃的‘血泪掌’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什么?你不是何天弃,那你是谁?”吴南开不由怔住。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在下何天香!”何天香轻轻叹道。
“何天香?”吴南开突然哼哼冷笑:“何天弃,你别装蒜了!你当咱们刚才是聋子?告诉你!血债血还,你今天是走不了的!弟兄们,打狗大阵,替纪帮主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嗨!嗨!嗨!
上百个叫花子立即围了上来,围成一个大圈儿,竹杖将地捣的山响,啪啪啪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麻,竟是丐帮威力最大的“打狗大阵”!
何天香不由脸色一沉,沉声道:“吴帮主,你可要三思呀!”
婷儿也不由叫道:“他真的是何天香不是何天弃!”
吴南开却冷笑:“你是他的女人,自然帮他说话!不过你跟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真是瞎了眼,就等着守活寡吧!”
“什么?你说我要守活寡?”婷儿不由怒道。
“要不嫁给我也行!”吴南开冷笑道:“不过那也得看咱们丐帮的兄弟愿不愿意!”
婷儿的脸色立时绿了。
何天香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沉声道:“吴帮主,你不相信我也就算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骂婷儿的,倘若她的郡主脾气一上来,我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吴南开再次大笑:“你说的是北王府的苌婷婷郡主吧?可薛楼主又怎敢让她离开岳阳?撒谎你也不会,真是可恶!不过你们死后,老夫会考虑将你们埋在一起的……”
话尚未完,婷儿已指着他的鼻子跳骂起来:“闭上你的乌云嘴!你说谁要死了?让我嫁给你?呸!也不照照镜子,你是哪只乌龟王八蛋?!我就是嫁个死尸也比你强!死老头子,糟老头子,黑白不分,真假难辨,你死的时候一定是开膛破肚,脑浆迸裂……”吴南开说何天香会死,又要霸占她,她心中恨透了吴南开,一时给气晕了头,竟忘了何天香还在身边,什么恶毒的字眼儿都骂出来了。
何天香听的不由大皱眉头,吴南开却是脸儿都青了,忍不住大叫道:“豁嗨……”
“豁嗨……!”众丐立时齐声回应,声震天地。
婷儿脸色一变,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何天香连忙替她捂耳朵,却朝吴南开沉声道:“吴帮主,你不能固执已见,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岳阳离此不远,你可以派人去问一问!”
“豁嗨——!”吴南开却恍若未闻,以一声更响的号子来回答何天香。
“豁嗨——!!”众丐立即齐齐大呼,啪!竹杖一起捅在地上,帐头竟已开裂!
何天香不由叹口气,却缓缓地扶着婷儿坐在地上,轻轻道:“你既坚持要打,在下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打!”吴南开突然大声道。
第一排七名叫花子立即齐齐而上,杖风呼呼做响,向何天香当头打来。
何天香却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按在了地上。
罡气!竟是至纯至正的罡气!向外溢成一个大大的圈儿!
蓬蓬蓬!一连串巨响响起,七个叫花子竟被同时震的从地上一飞而起,摔出老远,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什么功夫?”婷儿不由又惊又喜,忍不住叫道。
“‘天地大还罡’!你以为中‘伤情箭’的这段日子,我是白过了吗?”何天香苦涩地笑道。
吴南开也不由脸色一变,却一挥竹杖:“再上!”
罡风再起,蓬蓬蓬蓬!十四名叫花子惊叫着再度齐齐摔出。
“该收手了吧?吴帮主!”何天香朝吴南开笑道。
“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则,咱们又怎能慰籍老帮主的在天之灵?!” 吴南开脸色惨变,却依旧坚持道,手中的竹杖凝重地向前一挥,三名长老,六名护法,七十八名各袋弟子立即齐齐向前压来,脸上都是一种莫名的悲壮!
何天香不由苦笑:“若是你们穷全帮之力,还不能杀死在下,那又当如何?”
“那已是以后的事了!更何况,若今日咱们百人联手尚且还不能将你除去的话,丐帮又有何脸面再在江湖上立足?” 吴南开坚毅地道。
何天香不由叹气:“我佩服你的勇猛,但却不得不告诉你,天地间本就有许多不可能的奇迹,少林寺的罗汉大阵是怎么毁了的?封刀门的封刀大阵又是怎么毁了的?你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比如说魔尊,何天弃!”
何天香说着,头顶上突然似有若无地现出三片淡淡的金晕,如花似云,青白红绿紫五股真气在金晕之间头尾相连,生生不息,何天香手下的气圈儿也突然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如水中巨石所荡起的涟漪,却远远胜出涟漪,尘涛汹涌,浩浩荡荡,层层叠叠地向四周奔腾而去!
“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大家一齐上!” 吴南开不由心胆俱裂,率先一杖狠狠砸出!
呼——人群突然被气劲卷起的漫天尘沙所淹没。砰砰砰!砰砰砰!气罡所荡之处,人群一圈连着一圈纷纷倒下,竹杖散散扔了一地。
砰!吴南开身边的两名长老已被震飞丈许,吴南开也被漫天卷来的沙尘卷住,接着便是一股绝大的劲力传来,吴南开咬牙使劲向前硬撑!但劲力骤失,砰!别人都往后摔,只有吴南开却向前狠狠趴在了地上,两颗门牙已没了。
砰!最后一圈气罡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已倒下。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受伤,那么刚猛的气罡,竟没有一个人受伤!吴南开不由怔住。
“风云,销魂,天龙三气一旦真正的合一,威力竟至如此,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何天香缓缓站了起来喃喃地道,却一步一步走向吴南开:“吴帮主,咱们铁血男儿,当为天下正义抛头颅,洒热血,即使剩最后一口气也在所不惜!但是有的时候,冲动并不能解决一切!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比纪帮主差远了!纪帮主虽然性子比你还急,但却识大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今天幸亏遇上的是我,若真的是魔尊或是何天弃,你的命属于你自己,但这上百名丐帮弟兄的命却不都属于你!“何天香说者已和婷儿在众人之间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走出已凌乱不堪的大狗大阵,吴南开这才怔怔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何天弃是我兄弟,我是何天香!”
“何大哥,短短几个月时间,你的功力怎么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步了?”婷儿想起何天香方才大破打狗大阵的气势,不由又是一阵心驰神摇。
“‘天人合一’这四个字你听说过没有?”何天香笑道。
“天人合一?”婷儿不由吓了一跳:“你真的达到那个境界了?”
何天香点头却黯然:“你不知道,离开你们的那些日子,我到底有多痛苦!我永远无法忘掉你们,却在那最后一次的狂悲中真正达到了万物负我,天地无极的境界。当时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谁知却在‘伤情箭’出口的那一刹那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从这上面来说,我倒还应该感谢何天弃!”
“我只听说古来有以‘至纯至静,万物空灵’之无欲无求从而达到‘天人合一’之境的,却从未想到至悲至愤也同样可以达到这个境界。由此可见情之一事,又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绚丽!我们没有看错你,天龙老人也没有!”婷儿不由轻轻叹道,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何天香。
何天香也深深地凝视着婷儿,此处无声胜有声,再多的言语也已无意义,目光凝视中,只有一股暖暖的气息在两人的心灵之间川流不息,生生不止。
“你的武功既到了这等境界,咱们就不用怕魔尊和何天弃了吧?”婷儿突然笑问道:“又何必再去找什么‘夜啼镜’?”
何天香却摇头:“魔尊的‘佛骨魔笈’与‘鬼王御魔录’都是上古秘籍,只其中一本就足以傲睨当世,更何况魔尊还要将它合二为一?何天弃固然只有一本‘血泪秘籍’但他抢了张大侠的彩虹匕!这两人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我也没有底,所以,‘夜啼镜’不但要找,而且一定要找到!对了,姓牛的那帮人呢?”
“你不是放他们走了吗?”婷儿不由道。
“遭了,我本想解决了丐帮的事就去追他们,谁知竟一时和你说话忘记了。咱们得快,正派武林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了!”说者,何天香竟一把抄起婷儿,身形向前激射,似若奔马,胜若奔马!
一口气赶了三五十里,眼见已到的鄱阳湖边,却依然不见牛公子三人的影子。
“何大哥,怎么办?”婷儿不由问道。
“咱们不追他们了,直接闯桃花门的总舵!”何天香应道。
“桃花门正处于备战时期,这样很危险的!”
“但是时间,咱们快没时间了!更何况,桃花门只是江湖中一个不入流的小派,何天弃竟派百里宽如此兴师动众地去对付他,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何天香忧心忡忡地道。
两人刚走到鲤鱼洲附近,突听得身后马蹄声雷动,何天香一回头,不由脸色一变,连忙一扯婷儿,两人躲进路边的苇丛。
“怎么回事?” 婷儿不由问道“嘘——”何天香连忙止住婷儿说话,伸手往外一指。
“左执法?他来做什么?……”婷儿不由惊叫,底下的话却被何天香捂了回去。
大路上,尘土飞扬,五六十匹骏马正向前飞驰,领头的不正是左执法是谁?
“我料的果然不错,鄱阳湖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不但百里宽,左执法来了,只怕何天弃和魔尊也已经来了!”何天香不由喃喃道,说着拉起婷儿,抄一条小路向前急奔。
刚奔过一二里路,草丛便开始出现一堆接着一堆的尸体,有的着青,有的着白,有的着黑,散刀断剑仍了一地。
“到底是为了什么,战况竟至如此惨烈?”何天香不由叹道,因为他已看出,这地方竟有三方面的人马——何天弃,魔尊,最后一面才是桃花门。桃花门是这里的主人,但死的人也最多!
突然,一阵呻吟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有人!”何天香连忙跳进草丛中扶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老者连呼道:“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人看了何天香一眼,吃力地道:“兄弟,快去凝凤楼告诉冯门主:洪堂主是正道盟的内奸,他背地里对咱们下毒手!他身上还有本门最歹毒的‘恨双飞’酒雾,你叫她千万小心!”
原来,何天香也穿白衣,老人一时之间竟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何天香心中一动,忙问道:“小人职分太低,不知道凝凤楼在哪里!”
“不就在那……那……边吗?你告诉她,就是桃花门的人都死绝了,也不能让黄巢黄大将军的东西落到恶人之手……”老人说着,头一歪,已死在何天香怀里,指向凝凤楼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前辈,前辈!”何天香连忙叫道,但却已回天无力。
“黄巢黄大将军的东西?黄巢在这里留下过什么?”婷儿不由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