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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神州豪侠传》》 · 卧龙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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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么多人找一个天人帮主,就找不到吗?”

王宜中道:“天人帮神出鬼没,昨夜里,孩儿曾经和他们动手一次。”

王夫人一皱眉头,接道:“你和人家打了一架?”

王宜中道:“是的,孩儿和他们打了一架。”

王夫人道:“打了一架。”

王宜中道:“孩儿杀了他们四个人。”

王夫人道:“天人帮主,是否也在那里呢?”

王宜中道:“在!但他藏在一座神像后面,孩儿没有见到他,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王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那是男的,还是女的?”

王宜中道:“娘!天人帮充满了神秘,天人帮主更是叫人无法分辨出他是男是女。”

王夫人道:“你长了这么大,怎么连男的女的都无法分辨。”

王宜中道:“那声音怪极了,孩儿从来没有听过那等声音。”

王夫人道:“你真的笨的可以啊”

王宜中不敢顶嘴,欠欠身,道:“孩儿是有些笨。”

一面暗中向金玉仙望去。只见金玉仙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王夫人的身后,她似乎没有用心听,似乎这些事,根本引不起她关心。

王夫人突然站起身子,道:“你很忙,是吗?”

王宜中道:“是的。孩儿很忙,金剑门中后援已经赶到,孩儿正准备和他们谈谈天人帮的事。”

王夫人道:“好吧!你去忙。”

王宜中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目睹王宜中背影消失,金玉仙才轻轻叹一口气,道:“娘!他要去和人打架?”

王夫人点点头,道:“是的。孩子,江湖中事,就是砍砍杀杀的。唉!我不该答应让他身入江湖的。”

金玉仙道:“娘!现在……”

王夫人摇摇头接道:“现在晚了。我已经答应了他,自是不能改变。”

金玉仙道:“娘!你只有一个儿子,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王夫人凄凉一笑,道:“不错,我只有这个儿子,但目下,他似乎已经非我所有了,他是金剑门中的门主,我有什么法子能够阻止他呢?”

金玉仙道:“他对娘很孝顺,如若娘一定要他离开金剑门,摆脱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他也许会从娘之命。”

王夫人转过脸去,双目盯注在金玉仙的脸上看了一阵,道:“孩子,你也知道江湖上有是非恩怨?”

金玉仙道:“不敢欺瞒婆婆,儿媳的祖母,也是武林中人,先父先母,都为江湖中恩怨所害,使我呀呀学语时,就失去了父母,可怜儿媳连我生身父母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王夫人道:“那么孩子你出生武林世家,定然也会武功了。”

金玉仙摇摇头,道:“媳妇父母之死,给了我祖母很大的刺激,她没有传我武功,媳妇也深痛习武人的相互残杀,所以,我没有学。”

王夫人道:“不会武功也好,一个女孩子,如若整天的耍刀舞剑的,也不像话。”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玉仙,你祖母为什么会突然要你嫁给宜中呢?”

金玉仙道:“也许是祖母太疼爱我了,她想我过一些好日子,利用她昔年在江湖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和金剑门渊源很深的人,替我做媒,详细的情形,祖母没有告诉我,媳妇也不好追问。”

王夫人道:“你祖母恨不恨身陷江湖的事?”

金玉仙道:“我祖母决心不传我武功时,就决定把我父母被害的仇恨隐起来,她可能怕我要想法子报仇,也可能她已经亲手报了仇,但她拖累了自己的儿子、儿媳之后,似乎也决定了退出江湖。所以,她带着我,在一处山村中隐居下来,我虽然得到她无比的疼爱,但我却一直在寂寞中长大,我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祖母昔年身边丫头,都练有一身好武功。”

王夫人啊了一声,道:“那两个丫头,都没有嫁人吗?”

金玉仙道:“没有。她们一直在祖母的身侧,没有嫁人。”王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

“孩子,生活过得还好吗?”

金玉仙道:“我很得祖母惜爱,也得两个老妈子的爱护,我祖母有些钱,生活过的很好。”

王夫人看她侃侃谈来,真性流露,没有一点做作,心中原本动了一点的怀疑,也忽然间消去。

但她仍然觉着有些不解之处,问道:“孩子,你祖母不喜武林中人,为什么还把你嫁给武林中人呢?”

金玉仙道:“这一点连媳妇也不明白,也许她觉着金剑门中势力强大,足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王夫人道:“唉!学过武功的人,难免都迷信武功,也许他们觉着一个人,只有学得一身好本领才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他们忘了怀壁其罪的道理,一个人就因为有了一身武功,别人才会去找你,杀你。”

金玉仙道:“娘说的是,媳妇未习武功,也就不想会有人来杀我的事。”

王夫人道:“但愿宜中有一天,也能觉悟到其中的道理。”

金玉仙话题一转,道:“娘,媳妇因为未习武功,在家中无事可做……”

王夫人接道:“那你就练习女红好了。”

金玉仙道:“好。不过,媳妇觉着做菜做饭的烹饪术,比女红还重要些,娘可要试试媳妇的手艺。”

王夫人笑一笑,道:“走!我陪你到厨房去,我要瞧瞧你的手法。”

第二十九回谜天人帮

两人联袂而起,直向来路奔去。

王宜中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也有了不少怀疑,他急于要见高万成和金剑门中的长老、剑士们,求证内心之疑。

可是,天下事,往往不如人意。两人奔行了四五里左右,瞥见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并肩站在路中。

王宜中收住了快速的奔行之势,打量了三人一眼,道:“三位是……”

居中一位黑衣人道:“阁下是金剑门中的王门主?”

王宜中心里已明白,是对他来的了,事情不会这么巧的在此遇上,可能在这里已埋伏了很久时间。

当下吸一口气,按下泉水般的思潮,缓缓说道:“不错,在下正是王宜中,三位有何见教?”

三个人同时一抬手,三把长剑,同时出鞘,人也散布开去,抢了东、西、北三个方位,空出南方。

刘坤冷笑一声,道:“门主,属下先行出手试试。”王宜中摇摇,头道:“不用慌,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目光转动,细瞧了三人一眼,道:“三位准备一起上呢,还是要车轮大战?”

正北的黑衣人冷冷说道:“王门主武功高强,世间罕有敌手。咱们奉命来此之时,已得令谕,不和王门主以武功相搏。”

王宜中道:“不以武功相搏,诸位定然是别有仗恃了。”

北面黑衣人似是首脑,一直由他答话,笑一笑,道:“敝上觉得动手相搏,乃是等而下之的事,希望咱们三个人,能够和和平平的把王门主请去。”

王宜中道:“贵上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请我去?”

北面黑衣人道:“什么人,王门主何不去当面见过,咱们既是有为而来,王门主应该多多想想了。”

王宜中笑一笑,道:“你们三位的用心,就是想请我去和贵上见面,是吗?”

北面的黑衣人道:“不错。”

王宜中道:“我可以跟你们去,而且只限我一个人,不过要先告我你们的姓名。”

黑衣人道:“在下仇才,另两位焦成焦实……”

刘坤冷冷接道:“北邙三凶。”

仇才笑一笑,道:“不错啊!咱们兄弟和刘兄是老朋友了。”

刘坤道:“北邙三凶,在武林中,也是大有名望的人了,怎么竟效宵小之辈,戴上了人皮面具。”

仇才道:“咱们兄弟受命如此,掩去本来的身份,这一点还得刘兄原谅。”

刘坤冷笑一声,道:“你们很胆大,竟敢和金剑门作对。”

仇才道:“没法子,咱们兄弟如不听命行事,立刻就得死亡,晚一些,总是比早死点好。”

刘坤道:“门主,北邙三凶那点道行,属下知道,三人联手,也难敌门主十招。”

王宜中道:“不!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不能失约,你先回去吧!”

仇才道:“对啊。刘兄,你回去可以招请人手来援助贵门主。”

王宜中笑一笑,道:“刘护法,告诉高先生不许轻举妄动。明天日落之前,我还不回去,你们再行动不迟。”

刘坤道:“门主……”

王宜中正色道:“照我的话办,你去吧!”

刘坤不敢抗命,欠欠身,转望仇才,道:“仇老大,敝门主如有损伤,你们北邙三凶,都将拿命抵偿。”

仇才道:“我明白。北邙三兄弟,决非金剑门之敌,刘兄如能深想想,咱们兄弟决不敢虎口拔牙,但我们兄弟这样做了,自非无因。”

刘坤冷哼一声,接道:“你们三兄弟小心就是,金剑门恩怨分明,三位如得敝门主的赏识,金剑门或能助三位解除隐痛。”言罢,飞身而去。

仇才两道目光停在王宜中的脸上,打量了一阵,道:“听说王门主学会的一元神功,乃天下武学总纲,不论什么样武功,都难是王门主的敌手。”

王宜中笑一笑,道:“你可是不相信?”

仇才点点头,道:“不瞒你王门主说,在下确然是有些不信。”

王宜中道:“怎么样才会使你相信。”

仇才道:“王门主露两手给咱们兄弟开开眼界如何?”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你们都举着刀,想必刀法不错。”

仇才道:“北邙三凶,向以刀法驰名。”

王宜中道:“那很好,你们三人,各占一个方位,同时攻我,如是劈中我一刀,就算是你们胜了。”

仇才道:“这个……”

王宜中接道:“不用顾虑,你们只管出手。”

北邙三凶在王宜中讥讽之下,果然持刀而出,分占三个方位,分别攻出。开始之时,三人出刀很慢,数刀之后,未能伤人,不禁凶性大发,三把刀愈来愈快,幻成了一座刀山般直压过去。

不知道王宜中用的什么身法,在刀山中闪走挪位,足不离三尺方圆之地,三凶乱刀如雨,终无法沾他衣角。一阵急劈猛砍,三个人都攻出了一百多刀。仇才大喝一声:“住手。”当先收刀而退。

王宜中背负双手,笑一笑,道:“三位刀法很快,就是准头差一点。”淡淡一句话,说得北邙三凶脊背上升起了一股寒意。

仇才还刀入鞘,抱拳一礼,道:“王门主果然高明,咱们是萤火之光,自不量力,竟妄图和日月争明。”

一阵比试,使江湖上著名的三大凶人,一个个心服口服。

仇才奔行极快,走的都是荒凉的郊野,行约八九里,才突然停了下来。

抬头看只见一座荒凉的古庙,门漆剥落横匾上只余下一个庙字,只看过荒凉的景象,就不难想到,这是一座很久没有香火的庙。

王宜中冷然一笑,道:“是这里吧?”

仇才道:“不错,是这里。”

王宜中道:“三位怎么不进去?”

仇才道:“咱们兄弟还不够身份为门主带路。”

提高了声音,接道:“金剑门王门主大驾已到。”

王宜中举步而行,伸手推开了庙门,木门呀然而开,庙里是一片黑暗。

经过了数番凶险,王宜中不但变的胆大,而且也知道了小心戒备,暗中提聚真气,缓级说道:“在下王宜中,应邀造访,朋友如是不愿赐教,在下就此告别了。”

但见火光一闪,大殿内突然点起了一支火烛。烛光耀照下,大殿内景物清明可见。

空敞的大殿中,只余下供桌后一座大神像,但两面的墙壁边,却坐着四个身着黑衣的大汉。四个人形状都很怪,闭目而坐,形如老僧入定,但四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刃。

一个很奇怪的刺耳声音,由大殿神像后传了出来,道:“王门主请进来。”

王宜中对自己已有了很强的自信,举步行入大殿。神像狰狞,再加上四个闭目而坐的怪人,使原本阴森的所在,又加重了一种恐怖的感受。

那怪异的声音,又从神像后传了出来,道:“你就是王宜中?”

王宜中道:“正是在下。阁下借神像隐身,故作神秘,已非一次了,这等办法,早为揭穿,阁下何以还乐此不疲呢?”

那怪异的声音,冷冷说道:“王门主,你不该来这里的。”

王宜中道:“为什么?”

那怪异的声音,道:“因为你很可能来得去不得。”

王宜中淡漠地笑一笑,道:“如若在下害怕,自然就不敢来了。”

那怪异的声音,打断了王宜中的话,接道:“只要你肯带着金剑门中人,退出江湖,可以不咎既往,彼此也不再相犯。”

王宜中笑一笑,道:“金剑门既然重出江湖,自然不会再重行退隐,何况,先门主被宵小杀害之仇,凶徒还未查出,王某既然接下了这门主之位,自然要挑起这付担子。”

那怪异的声音又缓缓说道:“王门主,你如一定不愿退隐,不妨和在下合作,金剑门、天人帮,如若能携起手来,不难统率整个武林。”

王宜中道:“阁下是……”

“天人帮主。”

王宜中摇摇头,道:“帮主的好意,王某心领了。”

那怪异的声音,打断了王宜中未完之言,道:“王门主,用不着骤作决定,先见识一下本帮几个属下的功夫,再作决定不迟。”

分坐在两侧烛下的四个黑衣人,突然站了起来。

借殿中烛火光芒,王宜中仔细打量了四人一眼,左首第一个面黄似蜡,枯瘦如柴,像是久病多年的人。

第三个圆脸方面,腰大一围,可惜是生的矮了一些,所以,看上去全身上下都是一团肉,单是一条大腿,似乎是就比他旁侧的伙伴重—些。

看清了右首第一个人,侥是王宜中的胆子大,也不禁骇得—怔。那是一张怪脸,从来未见过的怪脸,一半是白一半黑,白的像雪,不见一点血色,黑的像煤炭。

右首第二个,倒是长的个子适中,不高不矮,不瘦不肥,只是五官生的太近了一点,两双眼睛猛然向下面挤,几乎靠在鼻子上。嘴巴也生的太大,张张口,两个嘴角似要碰着耳根子。

看过四个人,王宜中暗暗盘算道:“这四人各具奇相,必和他练的武功有关。”

只见左面那瘦高个子,右手一抬,刷的一声,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鬼头刀。一摔手,劈向供桌上的铜香炉,寒芒过处,铜香炉一分为二。

刀快力大,具有了斩铜断铁的力道。

王宜中淡漠的笑一笑,道:“就是这样吗?”

那瘦高子并未回答,却缓缓的伸出手臂。那是一条瘦得只见筋骨的手臂。

王宜中不知地要干什么,只好一面暗作戒备,一面肃立旁观。

但见那瘦高的人,右手扬起了手中锋利的钢刀,突然向左臂上砍去,只听砰的一声,那锋利的钢刀,正砍在左臂之上。锋利的刀刃,似乎是击在极为坚硬的钢铁之上,卷起了一部分刀刃。

王宜中看得微微一呆,暗道:这人的武功,练的不错。口中却缓缓说道:“还有什么?”

那瘦高人冷笑一声,道:“你照样来一次试试如何?”

那巨脸方面,腰大一围,又矮又胖的人,摇着一身肥肉,缓行两步,右手突然一挥,一团蓝芒直落实地,化成了一二尺见方的蓝色火焰。

那矮胖大汉突然一抖身上的肥肉,身上衣服突然间片片碎落一地,大踏一步,盘膝坐在一团烈火之上。

那火焰一片蓝光,力道极大,那矮肥大汉一坐下去,身上的裤子,立时燃烧起来。但见青烟阵阵,片刻之间,那大汉身上仅有的靴子和一条裤子,尽化乌烟。那胖子一身肥肉,坐在那烈火之上,竟然若无其事。片刻间鼾声大作。竟坐在烈火上熟睡过去。

王宜中心中暗暗惊骇,忖道:“这是什么武功,竟然不畏火烧。”

右首怪脸人冷笑一声,道:“王门主见识我等武功不难,不过见识之后,阁下要照样的来一遍才成。”

王宜中道:“王某人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那阴阳脸双手一探,手中已多了两把锋利的匕首,缓缓刺入了双肩窝中,衣服破裂,清晰可见两把锋利的匕首刺入肌肉之中。匕首缓缓而入,直没及柄。

王宜中只看的头皮发麻,暗道:怎么这些人练的都是这等奇奇怪怪的武功,火烧刀刺,骇人听闻。

三个人表现出的怪异武功,给了玉宜中莫大的震骇,呆呆地望着阴阳脸的怪人出神。

突然间,一声冷笑,道:“王门主怕了吗?”

王宜中转脸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五官挤在一起的人。

王宜中吸了一口气,笑一笑,道:“阁下还有什么更特殊的武功吗?”

黑衣人道冷冷地说道:“他们三位显露的武功还不够吗?”

王宜中道:“一个比一个高明些,阁下是最后出手的人,想必是更有惊人之艺了。”

黑衣人道:“好!王门主一定要见识,在下只好献丑了。”

但见那黑衣人缀缓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铜笛,吹了起来。调子凄凉,但却没有感动人的力量。

忽然间,一阵沙沙之声,传入了耳际。

王宜中低头一看,不禁骇了一跳。原来,不知何时,空广的大殿中,涌进来无数的毒蛇,有大有小,形状奇异,不下百条之多。

王宜中已开始了解很多事,也因了解很多事,产生好恶之心,也产生恐惧之感应。过去,一条毒蛇,缠在了他的手腕之上,他仍能谈笑自若,此刻群蛇距离他还有数尺,王宜中已生出了极大的厌恶和恐惧。但闻黑衣人笛声一变,上百条的毒蛇,突然间向他身上扑了过去。霎时间,笛声顿住,整个人都被蛇群包住,已无法看得到人。

王宜中暗暗吁了一口气,忖道:“这等情形,比要命还要可怕。”

神像后,又发出那怪异的声音,道:“王门主,我这些属下的武功如何?”

王宜中定定神,忖道:不管如何,我不能露出怯敌之意。当下冷笑一声,说道:“旁门左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如要在下率领金剑门中人退出江湖,必须以堂堂正正的武功,击败在下。”

那怪异的声音怒道:“王门主,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愤怒之意。

王宜中心中忖道:如若他们真的逼着要我照样的来上一次,那是非得认输不可。

但觉脑际间灵光一闪,高声说道:“阁下也不用故弄这等玄虚了,你要金剑门退出江湖,那证明你对金剑门有着很深的畏惧。”

那怪异的声音,道:“胡说。我为什么要怕你们金剑门?”

王宜中道:“在下是一门之主,听阁下口气,似乎也是天人帮了,何不现出身来,咱们动手一战,我如不敌,不想退出江湖,只怕也不成了。”

那怪异的声音冷哼一声,道:“你不配和我动手?”

王宜中心中暗道:擒贼擒王,打蛇打头,我何不直接逼他现身一战。

心中主意暗定,正待飞身而起,突闻一声“看刀”。那瘦高之人,已然欺身而上。刀如闪电,横里劈来。

王宜中一闪身,避了开去,回手一抄,竟然生生的抓住了刀背。

那瘦高人为之一呆,但他勇悍异常,一呆之后,一抬左手,一举迎头劈了下来。

他手臂坚硬,能承受利刀一技,这一举自是力道凶猛,带起了虎虎拳风。

王宜中左手一拍,五指一合,巧快异常的抓住了那人左手腕。

这一招出手时拿捏的恰到好处,王宜中心想抓他手腕,一伸手就抓正着。

王宜中暗用功力,一收五指。那瘦高人顿时半身麻木,右手拿不住单刀,松手而落。

王宜中心中暗道:此人有刀劈不入之能,不知到了何等境界。心中念转,右手取刀一挥,劈了下去,但闻一声惨叫,那瘦高之人,竟被一刀劈成两半。

不怕烈火之人突然跃起,双掌推了过来。掌力雄浑,带起了一股强猛的破空之声。

王宜中一提气,挥掌迎去。两股强猛的掌风,当空一撞,响起了一声大叫。

原本不惧火烧的肥胖之人,突然间发际着火,全身破裂,片刻间生生被那熊熊的毒火烧死。

王宜中望着那残酷的死亡,心中大是奇怪,暗道:不畏刀伤的,死在刀下,不畏火烧的,却被火活生生烧死。

那阴阳脸的怪人,冷笑一声道:“王门主,你在片刻间,就破去了他们的护身气功。”

突然一抬双手,拔下了刺入双肩的匕首,飞跃而上。两把匕首烛火下闪起了蓝色的光芒。显然,那是淬毒之物。

王宜中一闪避开,冷冷喝道:“住手。”

那阴阳脸的怪人,看他的闪避身法,轻灵迅捷,巧妙异常,心中一动,停下手,道:

“什么事?”

王宜中道:“你们练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功,用来吓人,确有奇效,但不能和我动手。”

怪脸人冷笑一声,道:“我练的荣枯气功,和他们大不相同。”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荣枯气功,我明白了。你半脸黑、半脸白,就是这种武功的结果了。”

怪脸人道:“这正是荣枯气功大成之徽。”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我想不明白中原武学会有这等怪异武功。”

怪脸人道:“这本来就不是中原道上的武功。”

王宜中道:“那是天竺武功了?”

怪脸人一怔,道:“看来王门主很渊博。”

王宜中冷冷接道:“在下要先行说明一件事,除非你们立刻退出这地方,在下一动手就要杀人。”

怪脸人冷笑一声,左手一挥,一股劲道,直劈过去。这股掌力很奇怪,强猛的暗劲中带着奇寒之气。那不似掌力,好像是寒冰地狱中吹出来的一股寒风。掌力未到,一股寒气,已然逼近身上。

王宜中赶忙运功,全身布满了护身的罡气。掌风声击中了王宜中,但王宜中若无所觉,那怪人却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一击不成,反而激发了那怪脸人的凶性,右手疾挥,又是一股强劲的掌风劈来。

这一掌,含着强大的热力。

原来,这荣枯神功,是把寒热两种奇功,分练左右双在之上,这正是天竺奇书中分心二用奇术。天人帮主,把天竺武功饬令属下练习,但一个人练两种寒、热大不相同的武功,把好好的一个人,也练成了一边黑、一边白。

那奇热的掌力,虽然凶猛,但仍然无法破去那王宜中的护身罡气。”

怪脸人眼看寒热双掌,都无法伤得王宜中,不禁心神一震,暗道:“这人练的什么武功,寒、热双掌都不能伤害到他。”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小心了,我要开始还击。”

突然踏前一步,一掌劈向那怪面人的前胸。他的掌力,不徐不疾,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强风暗劲,也正因如此,却使人有着无法闪避的感觉。

怪脸人暗中提聚真气,准备硬接一掌试试。

他自练成荣枯奇功之后,伤在他寒、热双掌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几,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着很强烈的信心,虽然王宜中坚如钢铁的护身罡气,有些使他震惊,但他信心还未全失。

突然间,感觉到一般轻微的力道,劈在了前胸之上。

怪脸人哈哈一笑,道:“阁下掌力,不过如此。”语声刚落,一口鲜血,由嘴中涌了出来。那一半黑、一半白的双颊,也突然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仰天一跤跌在地上,气绝而逝。

王宜中怔了一怔,忖道:我的掌力,怎的如此强厉凶残。

但他心中亦明白对手并非正点子,胜负之分,不但关系着金剑门的前程,也关系着整个武林的正邪存亡,决不能心生半点仁慈。

心念一转,目光转到拥蛇而坐的黑衣人身上,道:“朋友,你也练的是天竺武功了?”

那黑衣人道:“不错。”

王宜中道:“役蛇逐兽,谈不上武学正宗。三具尸体,现在一殿中,你应该知难而退了。”

黑衣人笑一笑,道:“我明白。”

他霍然站起身子,双手一挥,一余条奇形怪状的毒蛇,直向王宜中飞了过来。同时,围在那人身上四周的怪蛇,全都向前涌了过来。

王宜中已明白自己身上潜藏着无与伦比的功力,就算是飞来千斤铁锤,他自信也可挡他一下。但一群张口吐信的怪蛇,却使他有着无法应付的感觉。

就在这一怔神间,十余条怪蛇,已然飞近身侧。王宜中心中大急之下,双手疾翻而出。

两股强猛的掌力,卷射而出。十余条近身毒蛇,忽然间发出几声怪叫,寸寸断裂。血雨溅飞中,落了一地。

由地上涌至的蛇群,在距离王宜中两尺左右时,也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是有一股很坚硬的无形之墙,阻止了蛇群进袭。低头看去,只见着他双足已然深陷于青砖底下,一寸多深。

这时,那弄蛇人已然警觉到不对,突然纵身而起,向殿外逃去。

王宜中大喝一声:“站住!”

飞身而起,直追上去。

弄蛇人虽然先行发动,但王宜中却后发先至挡在大殿门口。

弄蛇人一扬手,衣袖中飞出一束银芒,直飞过去。这等细小的暗器,一发数十支,在数尺距离之内,本是万无不中之理。

王宜中也感觉那一束毒针,来势劲急,无法闪避。匆急之间,右手一扬,疾向毒芒拍去。

那数十枚飞来的毒针,似是遇上了强大的反弹之力,倒飞回去。但闻一声惨叫,一束细小的银针,全都刺入那黑衣人的身上。

真是善泳者死于溺,那黑衣人本是役蛇能手,但在中针之后,却被蛇赶了过来,争相咬食,见群蛇云集,掩遮去了那黑衣人的尸体。

王宜中只瞧得头皮发炸,心中欲呕,大声说道:“阁下可以现身了,你的四个属下,郡已死于他们最擅长的邪术、魔功之中。”

但闻蛇行沙沙,空阔的大殿中,却不闻任何回应之声。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阁下不肯现身,在下只好找上来了。”

口中说话,人却飞身一跃,直扑入那神像之后。但见那神像后处,放有一张木椅,哪里有还人踪。

王宜中呆了一呆,暗道:“这大殿只有一个门,他又从何处逃走,难道这座古庙,也是他安排的巢穴之一不成?”

心中念转,目光转动,四下打量。详细的查看之后,确定了这座大殿再无门户。仔细的搜寻之下,大殿中亦无地道。

这时,那受招而来的蛇群,已缓缓的散去,但那役蛇的黑衣人,却被咬得身上到处是伤口、齿痕。

但闻一声轻呼传来,道:“在这里了。”

随着那声呼喝,高万成带着四大护法,急急奔了过来。

金剑门中人,对王宜中的崇敬之心,愈来愈重,五人齐齐欠身,说道:“门主好吗?”

王宜中笑一笑,道:“我很好。”。

严照堂一眼瞥见了那大殿中的尸体,急急接道:“这些尸体,是什么人?”

王宜中道:“天人帮中人,那人自号天人帮,似是有着自比天人之意,但他却把属下训练的一个个都像魔鬼一般,他们的武功,都诡异出奇,该是出于旁门左道的一类。”

高万成道:“门主没有问他们的姓名吗?”

王宜中道:“他们不肯说,但就我观察所得,他们大概是天人帮中的正式门徒。”

常顺道:“门主可否把他们练的武功,说明一下,以广我等见闻。”

王宜中略一沉吟,把经过之情,说了一遍。四大护法,听得相互愕然。

他们在江湖行走数十年,身经百战,每人都受过刀伤、剑伤,却是从未遇到过王宜中遇到过的怪事。

高万成叹息一声,道:“天竺奇书误人,这本书如不能及时毁去,使它留传江湖之上,必然会造成大害。”

王宜中道:“先生说的不错,在下亦有此感,天竺奇书,如不能及时毁去,留传下去,整个江胡在那些奇奇怪怪的诡异武功奈毒之下,将变成人间鬼域了。”

高万成道:“门主没有和天人帮主照过面吗?”

王宜中道:“没有。但我和他谈了不少的话。”

高万成道:“门主能听出他的声音?”

王宜中道:“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就可以确定是他。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声音,就我而言,从未听过那种声音。”

长长叹息一声,道:“可惜的很,我要是不理他四个属下,一直冲入那神像之后,定然可以瞧出他的身份。”

高万成道:“这大殿别有门户吗?”

王宜中道:“没有,所以,我奇怪他如何逃走的。”

高万成道:“属下进去瞧瞧。”大步行入殿中。

一刻工夫之后,缓步而出,道:“殿后有一个年久的木梁腐朽了,空出了一个尺许见方的小洞。”

严照堂道:“可以走过人吗?”“高万成道:“那人的身材,必需十分瘦小才成。”

王宜中心中一动,道:“有一种缩骨神功,可以使一个人的身体缩小数倍,只要头能过去,就可以通行无阻了。”

高万成微微一笑,道:“属下已经试验过了,如是身材稍为高大一些的人,就算他有缩骨神功,也无法通过。”

严照堂突然接口说道:“启禀门主,属下怀疑一件事?”

王宜中道:“什么事?”

严照堂道:“那位西门瑶,行动诡秘,武功怪异……”

王宜中接道:“你怀疑她是天人帮主?”

严照堂道:“是的,属下一直怀疑是她,高兄证明了那个洞口的情形,使属下对此事更加了不少信心。”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不会是她。”

严照堂长长吁一口气,道:“门主的看法是……”

王宜中接道:“西门瑶不够深沉,她虽然精明,但还不够作一帮之主的才慧,何况,天人帮又是这样神秘莫测的一个组织。据我所知,天人帮主虽然奴役了大批的高手,但他们都没有见过帮主真正面目。”

高万成道:“严兄,兄弟也有这样看法,西门瑶虽是很难缠的人物,但她还不足领导天人帮,当得一帮之主的身份。”

严照堂道:“既然大家都如此看法。也许属下看法有错。不过西门瑶是一位难对付的人物,以后,门主如有机会,最好能把她除去。”

常顺道:“真刀真枪,不论在上什么样武功高强的人,我都不怕。但那丫头,凭藉的不是一正本领,那一对魔眼,确是叫人惊心。”

王宜中笑道:“我知道,哪是一种摄魂大法,虽然近乎邪术,但却并不是邪术。只要定力够。就可和那魔力抗拒,不受它的蛊惑。”

严照堂道:“门主武功深博,罗胸万象,可以和那魔眼抗拒,但除了门主之外,金剑门中,只怕是难有几人能和她抗拒了。”

高万成欠身道:“已有不少本门中剑士赶到,门主一再辛劳,也该请回去休息一下。”

王宜中一面举步而行,一面低声说道:“那位虚伪仙子呢?”

高万成道:“仍然囚在地下密室。”

王宜中皱皱眉头,道:“还在绝食么?”

高万成道:“是的,这档事似是很麻烦,她一直滴水不进。”

王宜中道:“还有剑土在看守她吗?”

高万成道:“一切都遵照门主的吩咐,大队剑士,分成三班,日夜看守那间密室。”

王宜中等回到庄院,王夫人已派了贴身丫头,守候在厅中,欠欠身道:“少爷,太夫人有请。”

听说母亲召唤,不及和门中二老招呼,匆匆赶在后院。

王夫人端坐在厅中,王宜中急急行进去,拜伏于地,道:“叩见母亲。”

王夫人挥挥手,道:“你起来。”

王宜中叩过头,站起身子,垂手而立。

王夫人道:“我既已允许你身入江湖,很多事,我本不愿多问,但有些事,我这做母亲的,又不能不问。”

王宜中道:“母亲要问什么,只管吩咐,孩儿知无不言。”

王夫人道:“听说你成了亲?”

王室中微微一怔,道:“是的,母亲。”

王夫人道:“听说成婚之夜,你就把新娘子关入了地牢之中,是吗?”

王宜中道:“那新娘子来历不明,孩儿不敢信任她,只好把她关入地牢之中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道:“江湖人翻云覆雨,为娘不愿多管。但什么计谋不好用,竟然用娶亲的把戏,这是谁的主意?”

王宜中心中暗道:此事如若从头说起、充满着诡异曲折,必使母亲心生震惊,当下说进:“是孩儿的主意。”

王夫人道:“你的主意?”

王宜中道:“是的。孩儿身为一门之主,必需德行服众,那位新娘子……”

王夫人冷冷接道:“胡说。你既觉着她是对方奸细,为什么还要娶她为妻,这等大事,连我也不知道,岂不是一场胡闹?”

王宜中道:“孩儿知罪。但孩儿并未侵犯过她,暂把她囚在地下室,等待这一阵风险过后,她如是确然无辜,孩儿自会好好地对她。”

王夫人气得摇着头,道:“荒唐、胡闹。”

王宜中跪拜于地,道:“母亲不要生气,孩儿知错了。”

王夫人冷哼一声,道:“听说那新娘自被你关入地牢之后,滴水不肯进口,要饿死在地牢中,以明心迹,是么?”

王宜中呆了一呆,暗道:何人多口,竟然把此事如此详尽的告诉我母亲。他生性至孝,不敢欺骗母亲,急急应道:“是的,听说她不肯进食。”

工夫人道:“哼!我不管你们江湖上诡计阴谋,但我们王家清白家风,你决不能做对不起你死去父亲的事,什么方法不好用,竟然用这等成亲害人的阴谋,我听说过什么美人计,还没有听说过大男人家,也用这等下流计谋。”

王宜中有苦难言,一味叩头认罪。

王夫人冷笑一声,道:“去把那位新娘子带到这里来,我要亲自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王宜中应了一声,道:“孩儿这就去。”

高万成和门中二老,早已在厅中等候。

王宜中膝上的灰上未拍,头上汗水未干,对二老挥挥手,道:“高先生,是怎么回事?”

他一向和气,从未对高万成有过此等口气说话。

高万成吓得霍然离位,欠身说道:“属下有何错失,门主指教。”

王宜中道:“什么人把我成亲的事,告诉了我母亲,而且说的详尽至极,我把她囚入地牢,她绝食求死的事,都告诉了我母亲。”

高万成道:“属下曾经下令严守此密,不得传入太夫人耳中,此事怎会……”

王宜中冷冷说道:“这就要问先生了。”

高万成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个属下自会查问,太夫人的意思是……”

王宜中接道:“我母亲觉着咱们这方法很下流,所以,要我把新娘子带去见她。”

高万成劝道:“这件事,属下也会想到,一旦让太夫人知道了,必然反对。”

王宜中道:“唉!先生,我很想把详细的内情告诉母亲,但又怕她受到惊骇。”

高万成道:“虚伪仙子滴水不进,万一饿坏了她,只怕太夫人要大为震怒,咱们放她出来吧!”

王宜中道:“不知为什么,对虚伪仙子,我一直很怀疑。”

高万成低声道:“门主多和她接近一下,也许能瞧出一点蛛丝马迹。”

王宜中转身对门中二老一欠身,道:“劳动二老出马,晚辈甚感不安。”

二老齐齐欠身道:“门主言重了。”

王宜中道:“我去接她出来,见我母亲。先生请和二老研商一下,如是咱们的人手充分,那就大举搜索天人帮主,此人如果不能早些除去,江湖上难有平静可言。天竺奇书上的武功,不但诡异恶毒,而且近乎邪术,此书亦必须早些毁去。”

高万成和二老齐齐欠身应是,王宜中大步向地牢中行去。

王宜中直入地牢,只见两个当值的齐齐起身见礼。地牢中坚厚的大门,还是紧紧的关闭着。这情形很正常,两个剑士,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立刻间,使王宜中心里疑虑,消减了大半。

王宜中匆匆打开地牢门,行了进去。

只见一个木桌上,放着茶水菜饭,果都是原封未动,新娘子侧身斜卧,似乎是已经睡熟了过去。她脸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双手仍被绑着。

王宜中行近木榻,伸手解去捆缚在新娘子手上的索绳。雪白娇嫩的手腕上,显出了一条条红色绳索痕迹。

王宜中心里又生出了一阵愧疚的不安。

新娘子缓缓睁开了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凄凉的笑一笑,道:“你来了。”

王宜中道:“唉!你该吃点东西的。”

新娘子道:“我说过,我要饿死在这里。”

王宜中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以掩饰心中的不安,缓缓说道:“起来吧!洗洗脸,换件衣服,去见我母亲。”

新娘子愣了一愣,道:“见你的母亲,我的婆婆。”

王宜中点点头,道:“不错。”

新娘子呆啊了一声,缓缓由床上坐了起来,眨动一下眼睛,流出了两行泪水,道:“官人,我这个样子会讨得婆婆的欢心吗?”

王宜中道:“很难说。我不知母亲对这桩婚姻的看法如何?”

新娘子拭去脸上的泪痕,下了木榻。折磨和饥饿,使得新娘子有些虚弱,双足着地一跤向地上跌去。

这情景使得王宜中不得不伸手扶着她。自自然然的,新娘子倒入了王宜中的怀里。

傀疚和不安,使得王宜中扶在新娘子腰上的右手,微微加了些气力。

新娘子却缓缓抬起头来,柔媚的笑一笑,道:“官人,我好快乐啊!”

王室中嗯了一声,道:“出去吧!换件衣服,梳洗一下,见我妈妈。”

两个人,鱼贯步出了地牢。

一番梳洗,新娘子更显得妩抚媚天生,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衫长裙,薄粉玉容,俏丽中,又带着几分庄重。

望着面前的如花玉人,王宜中也不禁微微一呆。

新娘子笑一笑,道:“官人,我有些头晕。”

王宜中接道:“你近两天不进滴水,自然是难免虚弱。”

新娘子道:“我会尽力的,决不会惹得婆婆生气。”

王宜中叹息一声,道:“咱们去吧!”

王夫人宿居的后院中,表面不见防守,事实上确是整座庄院中防守最严的地方。王宜中带着新娘子缓步而入,直登正堂。王夫人端坐在厅上。

乖巧的新娘子,突然快行两步,拜伏地上,道:“拙媳拜见婆母。”

王夫人两道目光,一直盯注在新娘子身上看,新娘子伏拜于地时,她已经瞧的很清楚。

王宜中横行一步,在新娘子左侧跪下。

王夫人点点头,道:“你们都起来。”

两人应了一声,起身分侍两侧。

王夫人望望右面的新娘子,道:“你坐下。”

新娘子有些惊慌,退一步,道:“儿媳不敢。”

王夫人笑一笑,和蔼地道:“我要你坐,你就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新娘子又欠身行礼,才在旁侧木凳上面坐下。

王夫人又端详新娘子一阵,才缓缓说道:“你姓什么?”

新娘子道:“儿媳姓金。”

王夫人道:“名字呢?”

新娘子欠身而起,道:“娘!儿媳叫玉仙。”

王夫人道:“金玉仙,这名字不错,你父母都在吧!”

金玉仙摇摇头,道:“儿媳命苦,父母双逝,儿媳是跟着奶奶长大。”

王夫人黯然的点点头,道:“幼失父母,照料乏人,真难为你了,孩子。”

金玉仙道:“婆母垂怜,儿媳有幸了。此后自当善尽孝道,侍候婆母。”

王夫人心中显然极高兴,金玉仙的伶口俐齿,已讨得欢心,笑一笑,道:“听说宜中欺侮了你。”

金玉仙抬头望了王宜中一眼,道:“婆母明鉴,官人对我很好。”

王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孩子,你很贤慧,我听说宜中把你给关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有这件事?”

金玉仙凄然一笑,道:“娘!那不是宜中的主意。”

王夫人回顾了王宜中一眼,道:“你说,那是谁的主意,新娘子刚刚过门,就把关起来,为什么?”

王宜中陪笑说道:“娘!目下天人帮正和金剑门搏斗,玉仙来得太突然,孩儿不能不小心一些。”

王夫人冷笑一声,道:“你上有高堂,婚姻大事,竟然擅自做主,也不和为娘的讲一声,你还把为娘放在眼中吗?”

王宜中心头一震,跪了下来,道:“孩儿不敢。”

金玉仙也跟着跪了下去,道:“娘!这不能怪他。他是身负大任,万一有了差错,如何向人交代,小心一些,自然是应该的了。”

王夫人伸出手去,扶起了金玉仙,道:“孩子,你起来,你已经受够了委曲,我做娘的,如若再不替你主持一点公道,以后你怎么过下去。”

金玉仙流下泪来,道:“娘!儿媳已经告诉过官人,他是英雄侠士,志在江湖。儿媳只要长随婆婆身侧,晨昏叩安,侍候婆母。他的事,儿媳不敢多问。”

王夫人长叹一声,道:“孩子,你太好了。但王家有王家的家规,有些事我非管不可。”

金玉仙举袖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娘!不能太难为他,你要怒气难消,儿媳愿代官人受罪。”

王夫人回顾了王宜中一眼,道:“你们究竟怀疑她什么?“王宜中道:“怀疑她是天人帮中人。”

王夫人嗯了一声,道:“现在呢?”

王宜中道:“没有嫌疑了。”

王夫人道:“既是如此,你以后要好好的待她。”

王宜中道:“孩儿遵命。”

金玉仙缓行两步,伸手去扶王宜中。但无王夫人之令,王宜中不敢站起。

王夫人道:“你起来吧,看在玉仙的份上,免你一顿责罚。”

王宜中道:“多谢娘的恩典。”

金玉仙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王宜中的身后,自已却退到王夫人的身侧。

王宜中落了坐位,道:“娘!这几天情势很紧张,天人帮主,已经在附近出现,金剑门中的援手,也已赶到,孩儿要忙一阵,只怕无法晨昏为娘请安了。”

王夫人点点头,道:“我既答应你身入江湖,自然是不能管你太多,目下的情形,究竟如何?”

王宜中道:“目下的情形,孩儿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是天人帮主,带领了很多的属下,赶到了这里。”

王夫人接道:“你们见过那位天人帮主吗?”

王宜中道:“没有见过。”

王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么多人找一个天人帮主,就找不到吗?”

王宜中道:“天人帮神出鬼没,昨夜里,孩儿曾经和他们动手一次。”

王夫人一皱眉头,接道:“你和人家打了一架?”

王宜中道:“是的,孩儿和他们打了一架。”

王夫人道:“打了一架。”

王宜中道:“孩儿杀了他们四个人。”

王夫人道:“天人帮主,是否也在那里呢?”

王宜中道:“在!但他藏在一座神像后面,孩儿没有见到他,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王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那是男的,还是女的?”

王宜中道:“娘!天人帮充满了神秘,天人帮主更是叫人无法分辨出他是男是女。”

王夫人道:“你长了这么大,怎么连男的女的都无法分辨。”

王宜中道:“那声音怪极了,孩儿从来没有听过那等声音。”

王夫人道:“你真的笨的可以啊”

王宜中不敢顶嘴,欠欠身,道:“孩儿是有些笨。”

一面暗中向金玉仙望去。只见金玉仙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王夫人的身后,她似乎没有用心听,似乎这些事,根本引不起她关心。

王夫人突然站起身子,道:“你很忙,是吗?”

王宜中道:“是的。孩儿很忙,金剑门中后援已经赶到,孩儿正准备和他们谈谈天人帮的事。”

王夫人道:“好吧!你去忙。”

王宜中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目睹王宜中背影消失,金玉仙才轻轻叹一口气,道:“娘!他要去和人打架?”

王夫人点点头,道:“是的。孩子,江湖中事,就是砍砍杀杀的。唉!我不该答应让他身入江湖的。”

金玉仙道:“娘!现在……”

王夫人摇摇头接道:“现在晚了。我已经答应了他,自是不能改变。”

金玉仙道:“娘!你只有一个儿子,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王夫人凄凉一笑,道:“不错,我只有这个儿子,但目下,他似乎已经非我所有了,他是金剑门中的门主,我有什么法子能够阻止他呢?”

金玉仙道:“他对娘很孝顺,如若娘一定要他离开金剑门,摆脱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他也许会从娘之命。”

王夫人转过脸去,双目盯注在金玉仙的脸上看了一阵,道:“孩子,你也知道江湖上有是非恩怨?”

金玉仙道:“不敢欺瞒婆婆,儿媳的祖母,也是武林中人,先父先母,都为江湖中恩怨所害,使我呀呀学语时,就失去了父母,可怜儿媳连我生身父母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王夫人道:“那么孩子你出生武林世家,定然也会武功了。”

金玉仙摇摇头,道:“媳妇父母之死,给了我祖母很大的刺激,她没有传我武功,媳妇也深痛习武人的相互残杀,所以,我没有学。”

王夫人道:“不会武功也好,一个女孩子,如若整天的耍刀舞剑的,也不像话。”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玉仙,你祖母为什么会突然要你嫁给宜中呢?”

金玉仙道:“也许是祖母太疼爱我了,她想我过一些好日子,利用她昔年在江湖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和金剑门渊源很深的人,替我做媒,详细的情形,祖母没有告诉我,媳妇也不好追问。”

王夫人道:“你祖母恨不恨身陷江湖的事?”

金玉仙道:“我祖母决心不传我武功时,就决定把我父母被害的仇恨隐起来,她可能怕我要想法子报仇,也可能她已经亲手报了仇,但她拖累了自己的儿子、儿媳之后,似乎也决定了退出江湖。所以,她带着我,在一处山村中隐居下来,我虽然得到她无比的疼爱,但我却一直在寂寞中长大,我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祖母昔年身边丫头,都练有一身好武功。”

王夫人啊了一声,道:“那两个丫头,都没有嫁人吗?”

金玉仙道:“没有。她们一直在祖母的身侧,没有嫁人。”王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

“孩子,生活过得还好吗?”

金玉仙道:“我很得祖母惜爱,也得两个老妈子的爱护,我祖母有些钱,生活过的很好。”

王夫人看她侃侃谈来,真性流露,没有一点做作,心中原本动了一点的怀疑,也忽然间消去。

但她仍然觉着有些不解之处,问道:“孩子,你祖母不喜武林中人,为什么还把你嫁给武林中人呢?”

金玉仙道:“这一点连媳妇也不明白,也许她觉着金剑门中势力强大,足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王夫人道:“唉!学过武功的人,难免都迷信武功,也许他们觉着一个人,只有学得一身好本领才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他们忘了怀壁其罪的道理,一个人就因为有了一身武功,别人才会去找你,杀你。”

金玉仙道:“娘说的是,媳妇未习武功,也就不想会有人来杀我的事。”

王夫人道:“但愿宜中有一天,也能觉悟到其中的道理。”

金玉仙话题一转,道:“娘,媳妇因为未习武功,在家中无事可做……”

王夫人接道:“那你就练习女红好了。”

金玉仙道:“好。不过,媳妇觉着做菜做饭的烹饪术,比女红还重要些,娘可要试试媳妇的手艺。”

王夫人笑一笑,道:“走!我陪你到厨房去,我要瞧瞧你的手法。”

第三十回严阵以待

王宜中离开了内院,前厅中早已坐满了人。

金剑门中二老、四大护法,再加上高万成和八大剑士中的六位剑士。金剑门的精锐人才,可算得大部赶到。

王宜中举步入厅,全厅中人都齐齐的站了起来。

高万成大步迎了上去,把王宜中让到首位。

王宜中坐了下来,缓缓说道:“高先生,咱们金剑门中,来了多少人?”

高万成道:“金剑门中,百分之八十的主力,都已集中于此。”

王宜中道:“李子林中,还有些什么人?”

高万成道:“还有两位大剑士,带着二十名剑手和一部分人,守在那里。”

王宜中点点头,神情肃然地说道:“不论先门主是否是被天人帮中人所害,但咱们目下第一件大事,就是先要设法对付天人帮。”

高万成道:“门主昨宵中的际遇,我已经告诉了他们。”

王宜中道:“天人帮中的武功,几乎不能算是一种武功,如若不能把天人帮这个组织消灭瓦解,让他们成了气候,整个江湖,都要受他的奈毒。”

七星剑张领刚,突然站起身子说道:“门主准备如何对付天人帮呢?”

王宜中道:“天人帮似乎已把咱们金剑门看作第一劲敌,所以要处处对付咱们金剑门,在下准备先发制人,趁他们势力还未扩展到无法控制地步,咱们找出天人帮主,予以搏杀。”那紫袍老人缓援站起身子,欠身对王宜中一礼,道:“门主,公义虽和前门主,有拜盟兄弟之情,但我们才气、武功,都差了很大一截,老朽和姚婆婆,都巳过古稀之年,金剑门中代有英才,很多事,也不用着我们两个老朽之人出马,此次,老朽和姚婆婆见到门主令牌,坚持和四大剑士同来,希望门主在人手调配之时,能够派遣派老朽一行。”

白发皤皤的姚婆婆,也忽然站了起来,接道:“老婆子这次也要讨一点事情做做,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是养尊处优,江湖中也许早把我们忘了。”

王宜中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两位在金剑门德高望重,宜中虽是门主,也不敢轻作遣派,而且咱们人手很多,两位还是坐镇大营。”

李公义摇头接道:“门主,这一次老朽已决心为本门稍尽薄力,如是门主不肯遣派,老朽要斗胆自己行动了。”

姚婆婆道:“门主可觉着我们已经老迈,不堪再用了吗?”

王宜中急急起身,一抱拳,道:“二老请坐,既是两位坚持出马,宜中自当借重。”

听到了王宜中答应下来,李公义、姚婆婆才坐了下去。

王宜中目光一掠高万成,道:“金剑门大部人手,都集于此,门中二老又坚持亲身临敌,我们要设法逼那天人帮主现身出来,和他一决胜负,何况……”

高万成接道:“门主,还有何指教?”

王宜中道:“先门主武功绝伦,武林中能够害他的人不多,我虽还没有一点证据,但我却感觉到,天人帮主很可能和加害先门主之事有关,诸位请看。”

王宜中取出木箱中的枯叶、玉镯,放至案上,道:“诸位,谁能认出这枯叶、玉镯的来历?”

厅中群豪,面面相觑,无人能说出那玉镯和枯叶的来历。

王宜中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这片枯叶,很可能是指明一处地方,只要诸位中能够认出这枯叶生长之地就行了。”

严照堂伸手取出枯叶,托于掌心,很仔细的瞧了一阵,摇摇头,又把枯叶放了回去。

门中二老,李公义和姚婆婆双双站起了身子,四道目光,盯注在枯叶上瞧着。

李公义、姚婆婆瞧了一阵之后,相视一叹,也回原位,显然,两人也无法瞧出这枯叶的来历。

王宜中道:“既是本门中人,无法认出这枯叶的来历,那证明了这枯叶产地十分遥远,一旦有人认出,定可使人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目光一掠高万成道:“高先生,昔年你随从先门主,可见他带过这只玉镯?”

“没有见过。”

“那是说,先门主在临死之前,才有这件遗物了。”

李公义道:“不错,先门主死亡之后,手中抓着这只玉镯。”

王宜中神情严肃,沉吟了良久,道:“本座推想,这可能是先门主垂死之前,反击强敌,抓下了这只玉镯。”

高万成道:“门主明鉴,属下也有这种想法,但加害先门主的人,大都死于先门主反击之下,因此,这只玉镯,反成隐秘了。”

王宜中道:“当时无人在场,难道就不会有一个逃避过先门主反击的人吗?”

高万成道:“门主说的是。”

突然间,一个剑士大步奔入,道:“一帆顺风万大海求见门主。”

王宜中道:“请他进来。”

话刚说完,一个剑士,已带着万大海大步行了进来。

王宜中离开坐位,大步迎了上来。

万大海一抱拳,道:“在下生意人,怎敢劳动门主的大驾。”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万兄每次驾临,必对本门有所指教。”

万大海哈哈一笑,道:“王门主言重了。”

王宜中道:“万兄请坐。”

万大海四顾一眼,道:“王门主,不方便吧!贵门似乎是正在讨论什么事情?”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万兄不是外人。”

万大海微微一笑,道:“王门主这般相信老朽么?”

王宜中道:“万兄表面玩世,内心任侠,本门中人,对万兄的为人敬仰得很。”

万大海不再谦辞,依言坐下。

高万成微微一笑,道:“万兄,来的正好,咱们正有一桩难题,要劳请万兄一观。”

万大海道:“在下来此,想和王门主作一票生意,高兄先说,咱们再谈生意。”

高万成道:“万兄,认得那案上一片枯叶吗?”

万大海小心翼翼的取过枯叶,托在掌心之上,仔细的看了一阵,道:“王门主,这片树叶,很有年代了。”

王宜中道:“不错,总有几十年了吧。”

万大海道:“如若老朽没有看错,这片枯叶不是中土的产物。”

王宜中啊了一声,道:“不是中土的产物,那是来自异域了。”

万大海道:“是的,这片枯叶,应该是来自天竺国。”

王宜中道:“天竺国?”

万大海道:“是的。不过,这片枯叶并无什么宝贵之处。”

王宜中道:“多谢指教,已经很够了。”

万大海放回手中枯叶,道:“王门主,三句话不离本行,老朽此番前来,希望和你王门主再作一票生意。”

王宜中想到他狮子大开口的要钱,不禁心中有点寒意,缓缓说道:“万兄声誉卓著,在下自然是很想和万兄交易,不过,敝门中积财不多。”

万大海笑一笑接道:“不要紧,金剑门是好客户,付不起现金,暂时欠下也好,日后再慢慢偿还。”

王宜中道:“既然如此,那么万兄请说说看什么生意。”

万大海笑一笑,道:“兄弟重金收买到了一个消息,一部分来历不明,行动诡秘的武林高手,扮成各种不同的身份,已接近距此五十里内。”

这确是一个使人震动的消息,王宜中、高万成连同门中二老,都听得心头震动。

王宜中镇静了一下心神,道:“这确是一个很重大的消息,看来,金剑门非得花一笔钱买它不可了。”

王宜中道:“万兄可否见告,和本门作对的,究竟是何许人物?”

万大海苦笑一下,道:“王门主,这一点,在下很惭愧……”

王宜中叹息一声,接道:“好吧!万兄,你开个价钱,金剑门只要能出得起,我们决不还价。”

万大海尴尬的笑一笑,道:“在下真的不知道。王门主,我已经用尽了心机,那位真正的领导人物,神秘的很,到现在为止,在下还找出一点线索。”

王宜中道:“是不是天人帮?”

万大海道:“是的。天人帮只是一个称呼,主要的是帮主。唉!说起来,也不能不佩服他,他罗致无数高手,听命于他,竟然没有人现过他的真正面目。”

王宜中道:“天人帮主就在附近,敝门已和他冲突了很多次。就在下所见,能近他身侧的人,似乎都是他自己训练的人,那些人武功怪异,和中原武学路数,大大的不同。“万大海道:“怎么一个不同法?”

王宜中道:“在下的感觉中,他们练的武功似非正宗武学,可能是旁门左道,而且迹近邪术。”

万大海道:“王门主,可否说的详细一些。”

王宜中点点头,把经过的详情,很仔细的说了一遍。

万大海沉吟了一阵,道:“就万某所知,那确非中原武功。”笑一笑,接道:“在下来此,原准备做它一票生意。想不到回程中又带回了一票。”伸手从怀中摸出四张银票,又道:“王门主,这消息,在下可卖二十万两银子,扣了在下奉告消息的六万两,找现贵门四万两现银,在下两头赚,再扣去奔走开销,有十万两银子好赚,生意人,赚钱要紧,在下告别了。”

银票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子,大步而去。

王宜中本想拦阻,却被高万成示意阻止。

目睹万大海去远之后,王宜中伸手取过桌上的银票。每张一万两,四张银票四万两银子。

王宜中道:“看来,那万大海实在是有钱的很。”

高万成道:“万大海一向做事,叫人莫测高深,他要做的事,别人没有法子做主,也不允许别人做主。他要走谁也留不住他,他要来,就会很突然的出现。”

王宜中道:“这个,金剑门也曾下过一番工夫打听过,但却一直没有找出他的寨子,就凭这一点,就可证明万大海的为人深藏不露,表面上唯利是图,但内心中,却又似是充满着仁义。”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先生,万大海如若说的不错,咱们即将被人围攻了。”

高万成道:“万大海一生不打诳语,他的话十分可信,这些人,大概是天人帮中人了。”

王宜中剑眉耸动,冷冷地说道:“不论来的是什么人,咱们金剑门都不能示弱,不过,天人帮一向喜欢利用别的门派中高手卖命,这一场残酷搏杀,不知要丧失武林中多少精锐高手。”

高万成道:“是的,属下也有这样的看法,我们不能在未了解敌人之前,先迎着来人大杀一阵。”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先生,不论敌势如何,我想仍按咱们的计划行事。”

高万成道:“门主吩咐。”

王宜中道:“李老、姚婆婆一路,带四名剑士,搜寻正东方位。”

李公义、姚婆婆一欠身,道:“我等领命。”

王宜中道:“由四位大剑士,分成两道,各带剑士四名,分搜南、北两方位。严护法、林护法也带四名剑士,搜正西方。以本庄为中心,二十里内为限,常顺、刘坤两位护法,各带剑士五名,分两路巡视,接应四方人马,发现敌踪,立刻以本门中最快速传讯之法,报入此地,两位总接应,立刻赶援。”

他第一次调遣人手,井井有条,使得大厅中人,各个凝神静听。

王宜中环顾了四周一眼,见无人提出建议,继续接道:“四方搜寻之人,以发觉敌人为限,尽量避免和敌人交手。万一为势所迫,非要动手不可,立时放出响箭,呼请赶援之人。”

群豪齐齐点头。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接道:“咱们有六位大剑士在此,六十位剑士,除了伤亡三位,还有五十六名,留两位大剑士和二十一名剑士,加上本处分舵的庄丁,严守此庄,如有警讯,立刻鸣锣传告,由两位大剑士驰援,余下的各守方位,不许擅离守地。”

目光一掠瞎仙穆元,接道:“先生江湖经验丰富,眼线广阔,要身任艰巨了。”

穆元笑道:“门主吩咐,水里水中去,火里火中行。”

王宜中道:“我要你易容改装,探视一下,逼近咱们的武林高手,是哪一路的人物。如若是中原各大门派里高手,被人用毒驱迫利用,咱们得设法解去他们的禁制,放他们离去,如若是天人帮那些人物,那就要设法搏杀。”

瞎仙穆元微微一笑,道:“属下立刻动身了。”

他转身如飞而去。

王宜中目光转到高万成的身上,道:“先生,派那四位剑士,搜索敌踪,那两位留守本庄,你调配一下吧!”

高万成道:“属下遵命。”放低了声音,接道:“姚婆婆的女弟子,已然混入了女婢群中,保护老夫人。”

王宜中道:“你想得很周到。”

高万成笑一笑,道:“纳贤堂中六位堂主,扮装成各不相同的身份,布守在庄院四周,他们会先行传警。”

王宜中点点头,道:“先生负责全面调遣,不论发生什么事,立刻要使我知道。”

高万成道:“门主……”

王宜中皱皱眉头,低声接道:“我再去看看金玉仙。虽然她一直未露痕迹,但我心中总是对她有些怀疑。”

高万成道:“属下也顾虑及此,所以,特为老夫人安排一处很隐秘的所在,但不知太夫人会不会去?”

王宜中道:“我去说服她老人家,家母受过了一次被掳之苦,我相信不难说得动她。”

高万成道:“那就好,但事不宜迟。”

王宜中道:“我明白。”举步行向后宅。

高万成依照着王宜中的盼咐,派出了人手。立刻,大批剑士分四路离开庄院。

且说王宜中回到内宅后院,王夫人、金玉仙刚刚吃过东西。

金玉仙莲步姗姗的迎上去,低声道:“官人,婆婆有了兴致,贱妾奉陪下厨,做了些小菜,尚有不少,官人可要进用一些?”

王宜中道:“很好,我正有些饥饿。”

金玉仙道:“我这就去准备。”即转身离去。

王宜中借机会对母亲道:“娘,孩儿有点事,想与母亲谈谈。”

王夫人一皱眉头,道:“什么事啊?”

王宜中道:“孩儿一直怀疑金玉仙,所以,孩儿想让母亲,母亲……”

王夫人皱皱眉头,道:“什么事啊,怎么吞吞吐吐的?”

王宜中道:“孩儿想把母亲请到别的地方去住。”

王夫人道:“你是说玉仙是你的敌人?”

王宜中道:“孩儿不敢武断,但让她和母亲在一起,孩儿终是有些不太放心。”

王夫人沉吟了一阵,道:“好吧,虽然我觉着玉仙不会是武林中人,但你心中既然有这些怀疑,我躲开也好。”

王宜中突然流下泪来,低声说道:“多谢母亲!”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孩子,我既然允许你进入江湖,自然不能困扰你,但不知你要我几时动身?”

王宜中道:“在玉仙没有回到客厅之前,离开最好。”

这时,一个青衣女婢,突然行入厅中,低声道:“太夫人,小婢已替你整理好了应用之物。”

王夫人笑一笑,道:“你们早就有准备了。”

王宜中道:“母亲恕罪。”

王夫人不再多言,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王宜中送母亲离开了客厅,立刻转回。

就这一阵功夫,金玉仙已双手奉着木盘,盘中放了几盘小菜。

金玉仙缓缓把木盘摆在木桌上,笑道:“娘呢?”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娘走了。”

金玉仙微微一怔,道:“走了。到哪里去了。”

王宜中道:“娘去看一位昔年故人,过几天就回来了。”

一面说话,一面暗中留神金玉仙的神色。

金玉仙神色很平静,淡淡一笑,道:“娘怎么不讲一声呢,我该陪她老人家去,你也好放开手脚,对付敌人了。”

王宜中确然看不出金玉仙有什么可疑之处,但他心中的怀疑,并未消失,暗暗忖道:也许我真的是误会了她。

心念一转,歉然一笑,道:“玉仙,过几天娘就回来了,来日方长,有得你尽孝的日子。”

金玉仙道:“官人说的是。”

王宜中心里甚感不安,轻轻咳了一声,道:“玉仙,这些日子里,你受了很多苦,侍江湖大势安定下来之后,我该好好的陪陪你。”

金玉仙脸上泛现出微微的羞红,垂下头,道:“多谢官人。”

木案上放置着金玉仙亲手调治美味佳肴,王宜中竟然滴口未进就转身而去。

金玉仙也不拦阻,只是呆呆的望着王宜中的背影。冷肃的神情,叫人瞧不出她心中是悲是怒。

这次,王宜中倒不是有意的逃避金玉仙,怕她在佳肴之中下毒,而是觉着有些愧对娇妻,不忍多看她黯然神色。

匆忙中走到前厅,各路人马已分别出动。高万成一个人坐在厅中,似是在等待王宜中。

高万成道:“太夫人已在极度隐密下成行,属下相信,这秘密不会泄漏出去,不论如何狡猾的敌人,都不致找出太夫人的行踪。”

王宜中道:“我相信先生的安排。”语声微顿,接道:“对金玉仙,我们是否该给她很严密的保护?”

高万成道:“应该。至少有八位剑士,在暗中严密的保护后面的宅院,他们暗通声息,一遇变故,立时能把警讯传出。”

王宜中道:“这就好了。如若她真是受人摆布的弱女人,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高万成道:“咱们无法判断出他们如何攻来,但他们可能攻来的地方,咱们都必需防守,所以,咱们的力量太过单薄。因此,属下代门主传谕,天色入夜之前,四路分出的搜敌高手,都要赶回庄院,免得为人各个击破。”

王宜中道:“先生安排得好。”

高万成道:“这大厅旁侧,有一静室,特为门主准备。”

王宜中道:“为什么?”

高万成道:“门主坐镇庄院,用心在能够及时赴援各路,真正能够对付天人帮高手的,还是仗凭门主。所以,门主必需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王宜中想想那天竺武功的怪异,确是有些骇人听闻,他必需保持明澈的神志,对敌时才能不为对方的邪恶武功所乘。

世间自有人学习武功以来,王宜中这身武功,可算是最为奇特的例子。

他练成了一身深厚的内功,熟记了天下武学总纲,但他却不能估计自已有多大的能耐,也不太熟习攻守之道,临阵对敌,全在对方的攻势中,寻求破解之道。

深博的武功,早已融化于他心灵意念之中,未和人动手时,脑际心灵,宛如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

别人无法预测他有些什么成就,他自己也无法估算出自己有多大的威力。但他明白,必须保持着心灵的平静,才能够临敌致胜。

自从他了解到自己有一身武功之后,他也会开始向自己探索,希望能对自己多一些了解。他由极静中学得了武功,也必需在禅坐静思中,才能探索出一些自我。天色暗了下来,四路探索的人马,已有两路回到了庄院。

两路人马没有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回来的两路人马是严照堂和林宗两位大剑士。

严照堂等退下不久,常顺、刘坤也率领十位剑士回到庄院。

王宜中突然生出了不安之感,向高万成问道:“先生,二老的武功如何?”

高万成道:“武功在四大护法、八大剑士之上,门主不用担心。”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高先生,还有一路未归人马,由哪两位大剑士率领。。

高万成道:“张领刚和魏凤鸣。”

王宜中仰面吁一口气,道:“先生,事情有些不对了。”

高万成也有些警觉,嗯了一声道:“是。两大剑士和门中二老,都还没有回来,而且都过了时限很久。”

王宜中轻轻叹息一声,道:“是不是他们被人生擒去了?”

高万成道:“也许不致被人生擒,只是陷落在敌人的手中了。”

王宜中道:“如若他们遇上了天人帮中人,动手相搏,定然会有消息传来,除非他们突然间全都丧失了抗拒的能力。”

高万成道:“他们带有本门中传讯的火焰,只要极短的一瞬,就可以把消息传出来。”

王宜中道:“但他们竟然没有能把消息传出来。”

这时,严照堂和林宗,已安置好搜寻敌踪的剑士重回厅中。金剑门中四大护法,有一个永不改变的职司,那就是竭尽所能的保护门主的安全。

王宜中回顾了严照堂、林宗一眼,道:“你们怎么不休息?”

严照堂道:“属下等精神很好。”

王宜中叹息一声,道:“你们还是去休息吧!养好了气力,明天还要搜寻敌踪,我们和天人帮已势成水火,当心他们恶毒的报复。”

忽然间,人声吵杂,传来的呼喝及兵刃交击之声。

高万成一皱眉头,霍然起身,道:“属下去瞧瞧怎么回事。”

就在高万成站起身子的同时,一个剑手,已奔入厅道:“禀门主,张、魏两大剑士回来了,他们……”

王宜中接道:“快请他们进来啊!”

那剑士道:“他们好像不认识自己人了,已伤了三个剑手,现在正被堵在二门口处。”

严照堂双目圆睁,长发无风自动,道:“反了,我去擒他们回来正法。”

高万成心中一动,道:“严兄稍安,这中间只怕别有原因。”

目光转到那剑手身上,道:“去通知守护的人,放他们进来。”

那剑手应了一声,站起身子,还未及转身行去,张领刚和魏凤鸣已然并肩行了进去,两人手中提着宝剑,剑尖上仍然有着血迹。

高万成大声喝道:“门主在此,两位还不弃剑请罪。”

张领刚、魏凤鸣四目发直,呆呆的望着大厅中人。对那高万成的大声呼喝,直似未曾听闻。

林宗、常顺,齐齐喝道:“你们听到没有?”双双奔了过去。

两人本想先取下张领刚和魏凤鸣手中的长剑,却不料两人双剑一振,分向两人刺了过来。

以两大剑士出手之快,剑招之奇,这等突然发难,本无不中之理,幸得林宗、常顺早已有了准备,翻身一让,避过一剑。

出山虎林宗怒声喝道:“胆大叛徒。”呼地一声,劈了过去。

张领刚长剑一挥,截斩右腕,林宗疾收右拳,一式鸳鸯连环腿,踢出一十二腿,逼退了张领刚。

常顺和魏凤鸣也打在一起。

两大护法、两大剑士,各出奇学,打得凶猛绝伦。

王宜中望着场中剑光拳影,低声说道:“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高万成道:“张魏两大剑士,双目发直,似是已然无法分辨亲疏上下了。”

王宜中道:“可要先把两人擒下。”

高万成道:“最好先把两人生擒下来,才能问明内情。”

王宜中举步行出大厅,沉声喝道:“你们退下来!”

林宗、常顺,闻声疾攻了两拳,逼开两人手中长剑,向后退开五尺。

王宜中放过了林宗、常顺,一横身拦住了张领刚和魏凤鸣。

两大剑士,似是打红了眼,门主当前,亦似不识,双剑并出,分两侧袭来。

高万成、严照堂等,都知道王宜中身负绝世奇技,但却不知他武功高到何种程度,都很留心的看着门主如何应付这两大剑士。

只见王宜中双手齐出,左右一抄,已然抓到了两人的握剑右腕。这等看似简单,实则是武功中至高的化繁为简境界,那分手一抄,正是武林失传已久的“分光捕影”手法。

刘坤和严照堂双双飞纵而至,出手点了张领刚和魏凤鸣的晕穴。

王宜中丢了夺到手中的双剑,道:“让他们进去。”

严照堂、刘坤对两人胆敢和门主动手一事,极为愤怒,砰地一声,把两人摔在地上。

王宜中道:“解开他们的晕穴,问问内情。”

严照堂应声拍出一掌,拍活了张领刚的晕穴,左手却落指如风,点了他两臂穴道。

原来,他怕张领刚醒来之后,突起对门主发难。

张领刚醒了过来,他仍然是双眼发直,呆呆地望着高居首位的王宜中,似乎他根本未见过王宜中,举动之间,十分陌生。

高万成重重的咳了一声,道:“张大剑士。”

张领刚似乎还记得起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望望高万成,眼神中仍是一片漠然,完全是一付素不相识的模样。

王宜中轻轻咳了一声,道:“先生,他们是不是中了邪。”

高万成道:“属下瞧不出来,但他们不像中毒的样子。”

这时,突然一个剑士,大步行了过来,欠身说道:“启禀门主,有一位西门瑶姑娘求见。”

王宜中沉略一沉吟,道:“请她进来。”

那剑士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那剑士带着西门瑶,大步行了过来。

西门瑶双目微红,眉宇间隐现出倦意,缓步行入了大厅。王宜中、高万成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西门瑶的身上。

西门瑶目光转动,扫掠了张领刚一眼,道:“他们神志受到了控制,是吗?”

王宜中道:“不错。”

西门瑶道:“打开他们头发找找看,后脑上是否有一根毒针。”

高万成啊了一声,打开张领刚的头发,果然在玉枕穴处,找到了一根银针。

王宜中唉了一声,道:“我早该想起来的,有一种金针过穴之法,可以控制一个人的神志。”

高万成拔下银针,仔细瞧去。只见那根针长约一寸五分,但并非正对玉枕穴刺去,而是刺在玉枕穴下。

银针拔出,张领刚的双目,立时灵动起来,眼珠儿转了两转,忽的挺身而起,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面对王宜中拜了下去,道:“属下见过门主。”

王宜中笑一笑,道:“不用多礼,想一想经过的情形,告诉我们。”

高万成立时伏下身去,果然,又在魏凤鸣的玉枕穴下,找到了一枚银针。拔出银针,魏凤鸣也立刻醒了过来。

但听张领刚说道:“属下和魏兄,带着四位剑士,查一片树林,四个剑士,忽然间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我们正在惊奇,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你们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张领刚、魏凤鸣心中极感惭愧,他们自出道以来,可算是从未受这等大挫,应了一声,垂头退出大厅。

王宜中目光转到西门瑶的身上,道:“多谢姑娘指点。”

西门瑶黯然一笑,道:“王门主,我和义父商量了很久……”

王宜中道:“什么事,姑娘只管请说。”

西门瑶道:“我与义父和他们相处的都不太好。”

王宜中道:“你说的什么人?”

西门瑶道:“木偶主人和另外几个人。”

王宜中接道:“天人帮主。”

西门瑶道:“不是。天人帮主很神秘,到现在为止我们都只是听过他的声音,没有见过他的人。”

王宜中怔了一怔,道:“你们也没有见过?”

西门瑶道:“王门主可是不信?”

王宜中道:“你们在天人帮中的身份,不算低了,怎的竟未见过帮主?”

西门瑶道:“所以,我觉着这件事有些不对了,和义父商量终宵,特来和王门主谈谈。”

王宜中道:“在下洗耳恭听。”

西门瑶道:“我们想脱离天人帮,暂时托庇于贵门之下,不知门主愿否答允。”

王宜中慨然说道:“就算是一般武林同道,有此危难,我们也是义不容辞的要全力援救,何况西门姑娘有一片向善之心呢?”

西门瑶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现在才觉出正大门户和黑道组合的不同之处,不是完全由武功上分别出来。”

王宜中道:“姑娘要我们如何帮助,但请吩咐。”

西门瑶道:“目下还不要,当我们决心弃暗投明时,希望能作一两件对贵门有益的事。

多则五日,少则两天,我会和义父到此,借重贵门大力保护。”

高万成沉声道:“姑娘,也许在下不该问,现在我问了但姑娘可以不说。”

西门瑶笑一笑,诚恳地说道:“先生要问什么,只管请说,凡是我知道的,都会说出来。”

高万成道:“贵帮中人,现在何处安宿,可否见告。”

西门瑶道:“我们常变换位置,而且也不是大伙儿集居一处。帮主有两位使者,经常传达令谕,有时,用百灵鸟传达他的令谕。”

王宜中道:“百灵鸟?”

西门瑶道:“是的。他应该是一位天才,不但能役鸟,也可逐兽。自然那些鸟,都受过了特殊的训练,他说用信鸽,常会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改用了百灵鸟。”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在我的看法中,敝帮主把人也看成了鸟兽,所以,他用役使鸟兽的方法,来对付你们。”

她放步向外行去。

王宜中道:“在下送姑娘一程。”

西门瑶道:“不敢有劳。”加快脚步,离开了庄院。

西门瑶离开了庄院,超越捷径,越过一片杂林。那是一片很小的树林,方圆不过百余丈,西门瑶已经走过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当她行入林中之时,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喝声,道:“西门瑶!”

那声音充满着怪异,似男如女,又不像从人口发出来的声音。

但西门瑶对这声音却熟悉的很,那是天人帮主的声音。这声音,含有着无比的权威,西门瑶只听得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重又传了过来道:“你该知道背叛本帮的结局,那是很残酷的死亡。”

声音来自身后,西门瑶暗作估算,对自己不会超过两丈的距离她心中充满着惊惧,但也生出了强烈的好奇,暗暗的忖道:我只要突然的回过头去就可能瞧到他。

这个充满着神秘的人物,一直未露过面,只用那种怪异的声音,统治着这个神秘的帮会。也正因为如此,才使人觉着他莫可预料,有一种神秘的主宰力量,使人畏惧。

但天下事,有利有弊,一帮之主,从不和重要的部属们见面,只用一种诡奇的声音,控制着他们,自然是毫无感情可言。这就使帮中之人,在畏惧中,孕育着反抗的情绪。

西门瑶虽然在极度的惊惧中,仍然无法按捺强烈的好奇之心,一语不发,陡然间转过了身子。目光到处,但见树木耸立,哪里有天人帮主的影子。

西门瑶呆了一呆,缓缓跪了下去,双手掩面,道:“属下恭候帮主令谕。”

那怪异的声音从空中飘落了下来,道:“以你的行为而言,已然触犯帮规,但本帮正值用人之际,故准戴罪立功,以后不得擅自和金剑门中人接近。”

西门瑶道:“属下有下情回禀。”

不再闻有人接言,似是那天人帮主已去。西门瑶缓缓放下掩在脸上的双手,只见面前放着一个封简。

封简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按计行事,将功折罪,且有厚赐。”

西门瑶取过封简,缓缓站起了身子,流目四顾了一阵,突然飞身而起,跃上一棵大树,四下张望一阵,不见有什么蛛丝马迹,又开始在四面搜寻了一阵,不见有人,才轻轻叹息一声,拆开封简。

拆看了封简之后,西门瑶立时脸色大变,匆匆奔出树林。

且说王宜中送走了西门瑶之后,重返大厅,叹口气对高万成道:“先生,两大剑士可以为所乘,四路搜寻敌踪的人手,都可能再受暗算,不知先生对此事有何高见?”

高万成沉吟了一阵,道:“属下之意,不能因噎废食,咱们已和天人帮形成了正面冲突,如不能击溃天人帮,金剑门只有一条路走。”

王宜中道:“哦!那一条路?”

高万成道:“退出江湖,解散金剑门。”

王宜中摇摇头,道:“先生,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高万成道:“那就只有不计一切牺牲,和天人帮战下去。”

他说话时神情严肃,掩不住内心中的悲痛之情。

王宜中道:“先生,目下咱们最困难的一件事,似乎是没法子找着天人帮主,在下自信可以和他一战,但咱们……”

高万成接道:“对方有着绝高的智力,已经和咱们短兵相接,但他仍能不现身。唉!属下追随先门主南征北剿数十年,却从未遇上过这样的敌手。”

王宜中似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大事一般,站起了身子,道:“我去看看她!”

高万成道:“看什么人?”

王宜中道:“金玉仙。不知怎么,我总觉她有着很大的可疑。”

高万成道:“门主不妨和她好好的谈谈,也许能问出些蛛丝马迹。”

王宜中道:“盘人根底的事,我自知难以胜任,先生和我一起去吧!”

高万成道:“这个,不太妥当吧!她是门主夫人的身份。”

王宜个道:“目前,先生不用有此一虑,只管放胆子盘问她就是。”

高万成道:“门主如此吩咐,属下只有从命了。”

王宜中望望天色,道:“事不宜迟,咱们早些去吧!”

两人匆匆回到了后宅,只见大厅中空空荡荡不见人踪。

高万成举起手互击三掌,片刻后,两个身着工人衣着的少年,行了过来。

王宜中道:“你们看到金玉仙吗?”

左首年轻人欠欠身,道:“门主可是说的夫人吗?”

王宜中道:“不错。正是问她。”

那年轻工人摇摇头,道:“没有看到过夫人出去。”

王宜中点点头,道:“你们去吧!”

两个年轻工人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王宜中道:“咱们到厅里坐吧。”

两人举步行入厅中,金玉仙也正好在厅中。

高万成一欠身,道:“属下见过夫人。”

金玉仙欠欠身,笑道:“你是高先生?”

高万成道:“不错,属下叫高万成。”

金玉仙道:“先生襄助贱妾夫君,维护金剑门盛誉,不辞劳苦,贱妾先代夫君谢过。”

高万成道:“属下理当效命,夫人言重了。”

王宜中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高先生是应我之请,特来内宅,拜见夫人。”

金玉仙道:“官人言重了,男主外,女主内,贱妾只望能调节夫君饮食,侍奉婆婆,其他的事,不愿多问。”

王宜中笑一笑,道:“金剑门有很多规戒,我虽然是一门之主,但也不能不遵守先门主的遗规。”

金玉仙啊了一声,道:“官人,这遗规可是和贱妾有关系?”

王宜中道:“不错,和夫人有关。”

金玉仙道:“既然和贱妾有关,就由夫君吩咐吧!”

王宜中目光转到高万成的身上,道:“先生,你要问什么,只管问吧!本座相信,我这位夫人,不会因此对你心生记恨。”

金玉仙笑一笑,道:“知妻莫若夫,官人虽然是夸赞我,但也是说实情,你有什么事,只管请问”

高万成道:“夫人怎会和木偶主人认识?”

金玉仙道:“我不认识他,但我祖母和他很熟。”

高万成道:“夫人,属下斗胆请问,我等可否见见令祖母?”

金玉仙皱皱眉,回顾了王宜中一眼,道:“官人,需要吗?”

高万成道:“夫人说明一下地方,属下等自己赶去求证一下就是。”

金玉仙道:“好吧!你们到永定河畔的绿竹村,找金姥姥,去问就是。”

高万成一抱拳,道:“谢夫人指教,属下告退。”

金玉仙道:“恕我不送。”

高万成哈着腰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回同床异梦

后厅中,只余下了王宜中夫妇二人。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对我仍然不肯相信,是么?”

王宜中道:“我是一门之主,他们提出了戒规,我自是不能破除。”

金玉仙道:“我看你还是把我关起来吧!”站起身子,直入卧室。

王直中望着金玉仙的背影,脸上是一片愧疚和茫然的神色,心中暗暗忖道:不知高先生是否问出了什么。

他很想说几句致歉的话,但他心目中的疑念,却又未能全消,更不敢追在金玉仙身后,行入卧室。只是呆呆地站着。

突然间,呜呜咽咽的哭声,由卧室中传了出来。哭声很哀悲,也很动人。王宜中暗暗地叹息一声,硬着头皮举步向卧室中行去。

推开室门,只见金玉仙倒卧在床上,只哭得双肩不住地耸动。

王宜中轻轻叹息一声,缓步行到木榻前面,低声说道:“我知你受了很多的屈辱、委屈,但此事非得已。唉!除去了天人帮大敌之后,定当向夫人赔罪。”

金玉仙忽然坐起身子,破涕一笑,道:“你向我请的什么罪啊?”

王宜中道:“这些日子中,夫人受的委屈太多了。”

金玉仙道:“你能知道就好,我为你忍受了这么多的闲气、委屈,只希望你知道就好了。”

王宜中笑一笑,道:“我已经知道了。”

金玉仙拂拭去脸上的泪痕,笑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在怀疑我什么?”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你出现的时机不对,自难免引人怀疑,不过,真金不怕火,总有一天,会证明你的无辜、清白。”

金玉仙道:“我知道。我现在多忍受一份屈辱,日后在金剑门中就可以多得到一分尊敬。”

王宜中微微一怔,道:“我也曾想到过这些,但却没有你想的这样透彻。”

金玉仙道:“我本是江湖儿女,只因祖母心伤我父母惨死,不准我学习武功,但她老人家忘了一件事。”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玉仙道:“出身江湖的儿女,已然带有了江湖气,不论她如何的费尽心机教养我,也无法把我教养成名门闺秀。”

王宜中道:“更错的是,她又替你选了个江湖中人的丈夫。”

金玉仙道:“所以说,老人家的用心,当真是叫我们作晚辈的猜不透,她不该让我嫁给你的。我应该嫁一个日出而做、日入而息的农夫、村人。”

王宜中道:“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令祖母既要逃避江湖,但却又把你送入江湖。

唉!你如是嫁一个平常人家,也不致受到这些委屈了。”

金玉仙黯然说道:“这都是命,冥冥中早有了主宰。”

王宜中道:“那主宰就是你相依为命的祖母。”

金玉仙道:“也不能怪她老人家,我知道她有她的想法。”

王宜中道:“她想的什么?”

金玉仙道:“送我来此之前,祖母把我叫到身前,告诉我说,她如能再活五十年,决不会把我嫁出去。她要把我留在身边,好好的爱惜我,但她风烛残年了,没有法子永远陪着我,但她替我选择了一个人,可以保护我。”

王宜中接道:“可惜她选择错了,你丈夫领导的金剑门,目下正有些自身难保。”

金玉仙道:“官人,不论我祖母选择的是错是对,但我对这桩婚姻,却感到十分满意。

但愿杀伐早止,贱妾自当会克尽妇道,善奉婆母,使一家乐趣融融。”

王宜中听她话题回转,忍不住接道:“夫人,令祖母怎会认识那木偶主人?”

金玉仙道:“我家中有两位访客,来往的除了那木偶主人之外,还有一位半百的老妇人。”

王宜中接道:“那人是谁?”

金玉仙道:“他们每次前来,祖母都不准许我参与其间,所以,贱妾不知她的姓名。”

王宜中道:“这么说来,令祖母也许识得那天人帮主了。”

金玉仙道:“如若那天人帮主是木偶主人,或是那位半百妇人,祖母就可能认识。因为,我们家中只有那两个客人。”

王宜中道:“那半百妇人是何许人,我不敢妄言,但木偶主人,确和天人帮有关。”

王宜中道:“那赶车送你来此的妇人,又是何许人物?”

金玉仙略一沉吟,道:“那位傻大姐,是我祖母的侍婢。”

王宜中道:“她的武功很高?”

金玉仙道:“是的。她能力毙虎豹。”

王宜中语塞了。只觉这金玉仙每一句话,都说的合情合理,叫人无懈可击。

金玉仙忽然长叹一声,道:“官人,贱妾倒有一策,不知是否对官人有助。”

王宜中道:“说说看吧!”

金玉仙道:“贱妾觉着,如若能够见着我祖母,由贱妾出面求她,她或能指点我们一些什么。”

王宜中道:“夫人,多承你的指教,只怕时间来不及了。”

金玉仙道:“除此之外,妾身自恨无能,难助官人一臂之力。”

王宜中轻轻叹息一声,道:“如若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那天人帮主,只怕这场武林劫难,势必形成。唉!那就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要死伤在他们的手中了。”

金玉仙突然抬起了头,满脸都是关切之情,缓缓说道:“官人,贱妾有一句话,问错了,希望官人不要生气。”

王宜中道:“不要紧,你说吧!”

金玉仙道:“那天人帮主很厉害吗?”

王宜中点点头,道:“很厉害。武林中很少有这等高明的人物。”金玉仙无限关心地说道:“官人,那人虽然很厉害,一旦遇上了,官人是他的对手吗?”

王宜中道:“我不知道。”

金玉仙道:“这……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王宜中神情肃然地说道:“不管我是不是他的对手,都无法避免和他一拼,天人帮不惜和金剑门正面为敌,大约也是为我。”

金玉仙奇道:“为你一个人?”

王宜中道:“虽然他敌视了整个金剑门,但我却是他最重要的目标。”

金玉仙道:“他想杀你,是吗?”

王宜中道:“大概是吧。他已把我看成了他第一强敌,杀了我,他才能安心争霸天下。”

金玉仙道:“真若如此,咱们还是去见我的祖母吧!我不能失去你。”

她忽然双颊飞红,住口不言。

王宜中大为感动,轻轻拍拍金玉仙的香肩,道:“谢谢你,玉仙,等解决了天人帮,我要好好陪陪你。”

金玉仙道:“官人,我担心你……”

王宜中接道:“不用担心,不论那天人帮主如何凶残,但他一直不敢和我面对面的动手。”

金玉仙垂下头道:“官人,对手太厉害了,你不能大意啊!”

王宜中道:“我知道。你歇着吧!我还要安排人手。”

金玉仙点点头,道:“官人多多珍重。”

王宜中笑一笑,大步行出了内厅。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忍的感觉,对金玉仙这等善良的女人存疑实在是一桩大不应该的事。

前厅中,高万成正在来回走动,显然内心中很焦虑。

王宜中望了高万成一眼,道:“先生,有事情吗?”

高万成轻轻咳了一声,道:“木偶主人遣人送一封信来。”

王宜中接道:“信上说些什么?”

高万成道:“那封信。也是一封挑战书,邀门主今夜三更,到十里外双柏树一搏。”

王宜中道:“先生可曾想到他用心何在么?”

高万成道:“属下觉着,他是奉命行事,用心是调虎离山。希望把门主调离此地,然后天人帮高手尽出,施行夜袭。”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自然,在那双柏树下,亦有着极为恶毒布置。”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先生对此事可有应付之策?”

高万成道:“属下正在想,咱们已派出大批人手,搜寻那天人帮的巢穴,目下留在在院中的实力不强,实不宜再作分散。”

王宜中又沉思片刻,道:“穆元,可有回报?”

高万成道:“已有一次回报来过,他正在全力阻挡那些武林高手向前推进。”

王宜中道:“那都是些什么人?”

高万成道:“他们穿着一色的衣服,想掩遮自己的出身,但纳贤堂中人,都是见多识!”

的老江湖,他们发觉那群人中,身份复杂得很,有少林寺中人,也有武当门下人物,而且都是很有成就的人,最可怕的是人数很广大,不下百人。如若被他们逼近庄院。决难避免一场血战。姑不论这一场搏斗之中,我们的胜算如何,但这一战下来,必将有惨重的伤亡。”

王宜中道:“这些各大门派中人,没有理由和咱们作对,他们定然是那天人帮所役迫而来了。”

高万成道:“据穆元传回的密函说,那些人似乎受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他尽力设法破坏那控制群豪的神秘力量,阻止他们向庄院接近,但如无法阻拦时,劝咱们暂避锐锋。”

王宜中道:“穆元只有十几个人,如何能阻止那么多人?”

高万成道:“一帆顺风万大海,也在暗中帮助咱们。”

王宜中脸色突然泛现出坚毅之色,道:“我先去会会那木偶主人。也许可以从他身上,逼出那天人帮主的下落。”

高万成道:“门主准备带几个人去,属下替门主安排人手。”

王宜中摇摇头,道:“我一个人去。”

高万成道:“这样吧!属下把此地安排一下,我跟门主一起去。”

王宜中道:“我看不用了。我一个人来去比较方便,先生把那里的地形给我解说一下。”

高万成略一沉吟道:“那是个很荒凉的地方,因一棵连生柏树而得名,那古柏已生长了数百年之久,枝密叶茂,紧邻着一座很大的坟园。”

王宜中冷哼一声,道:“天人帮主果然是见不得天日的人物,不是约人在古庙中相见,就是约人在古坟中碰头。”

高万成详细说明了地形之后,缓缓说道:“门主此去,还请小心。”

王宜中道:“我带那金玉仙一起去,共赴那木偶主人之约。”

高万成道:“那木偶主人,定然在那里设下有很利害的埋伏,门主如若带着夫人同去,那岂不是太过危险了吗?”

王宜中道:“虽然有些危险,但如那金玉仙是天人帮中人,可以使她露出原形。”

高万成道:“门主个人对付那木偶主人,已经是危险十分了,如若是带上一个天人帮中的内应,那岂不是……”

王宜中笑一笑,道:“这个,我倒不怕。金玉仙如是天人帮中人,他们自然是不会伤害她,如她不是天人帮中人,那她就不会做木偶主人的内应。”

高万成道:“唉!门主虽然武功高强,但一个人总难免势单人孤,属下之意,何不暗派几位剑士,追随门主的身后,备而不用。万一门主需要人手之时,只要招呼一声,他们就可以出手相助了。”

王宜中摇摇头,道:“如是敌势强大,我要分心照顾,反而大为不安,庄中的事交给你办,我立刻带金玉仙走。”

王宜中去而复返,金玉仙微感意外。一怔之后,立刻迎了上来,喜道:“官人,你……”

王宜中道:“我特地来和夫人商量一件事。”

金玉仙道:“官人吩咐。”

王宜中道:“咱们一起去见个人。”

金玉仙道:“见什么人?”

王宜中道:“木偶主人。”

金玉仙满脸欢愉之容,道:“你带我一起去?”

王宜个接道:“是的,我要带你去,而且要立刻动身。”

金玉仙道:“好!官人,你等片刻,我去换件衣服,收拾一下。”

她表面的神色、举动,实在瞧不出一点可疑之处。

王宜中心念动摇了,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那里很危险。”

金玉仙道:“但是你仍然带着我一起去了。”

王宜中道:“不错,要带着你去。”

金玉仙嫣然一笑,道:“官人,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总算是出武林世家,见过不少的场面,决不会拖累到你。”

王宜中道:“我是怕我们动手相搏时,吓住了你。”

金玉仙道:“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疾步行入了内室之中。

片刻之后,金玉仙换了一身天蓝长裤,短衫,腰中束着黑色汗巾。

王宜中冷静的思索了一番之后,仍认定这金玉仙有着许多的可疑,神情间也安适了不少,缓缓说道:“夫人,你不带兵刃?”

金玉仙摇摇头,道:“我没有。”

王宜中道:“好!等一会,我要他们给你准备一件。”

金玉仙道:“要小一些,我不能和人动手,但必需时,我可以自绝殉节。”

王宜中道:“这个,不用了,你祖母觉着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才要你嫁给我。”

金玉仙一笑,接道:“是啊!我也相信她老人家不会看错。”

王宜中看看天色还早,(奇qIsuu.cOm書)缓缓说道:“那木偶主人和你祖母很熟,是么?”

金玉仙道:“很熟,也和我很熟。”

王宜中道:“那木偶主人约我今夜三更,在一处很隐秘的地方搏斗,不知令祖母是否知晓。”

金玉仙道:“所以,你一定要带我去,我要问问他,这件事,是否和我的祖母有关。”

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到了双柏树,已是快起更的时刻。

金玉仙目光转动,只见一棵双树连生的巨柏,矗立在夜色中。巨干耸云,枝叶繁茂,荫地有亩许大小。

树荫下,有一座庙,庙虽然小,却修筑的金碧辉煌。庙前面,挂着一盏风灯,照亮了数丈方圆。

向左看是一大片黑黝黝的树林,隐隐间可以看出那是一座大坟地。

金玉仙长长吁一口气,道:“好一个阴森的所在。”

王宜中抬头看看那高大的连生柏树,道:“夫人,咱们躲到树上,居高临下,再借灯火照明,木偶主人,如有什么布置,咱们岂不是一目了然。”

金玉仙道:“那样高,如何能爬得上去?”

王宜中道:“不要紧,我先上去瞧瞧,如若有适当的藏身之处,再想法子把你送上树去。”

金玉仙道:“官人小心。”

王宜中微微一笑,突然一提真气,拔起了三丈多高。

右脚一点左脚的脚面,身子突然又向上升去。这是轻功中最难练成的梯云纵,双足互相借力、换气,可以飞高十丈以上。

王宜中第二次又升了两丈多高,伸手抓住了一根横枝,一个翻身,隐入了浓密的枝叶中不见。

金玉仙呆呆地望着头顶上密茂的枝叶出神,神色很奇异,叫人瞧不出她是畏惧,还是敬佩。

王宜中移身过枝,很快的绕行了一周,确定那大树上没有埋伏,才悄然由另一面落着实地。他极尽小心,落地不带一点声息。

巨大的树身掩住了金玉仙的视线,她似是完全没有发觉王宜中已落着地面,仍然抬着头,呆呆的向树上张望。

她对丈夫有着绝对的信任,也有着无比的耐心。快近一顿饭的功夫,不见王宜中下来,她就一直仰着脸向树上瞧看,也不出声呼叫。

王宜中隐在暗处,把金玉仙的一举一动,都看的很仔细。

忽然间,金玉仙就原地坐了下来,但仍然抬着头向树上张望。

王宜中暗暗叹口气,道:我对她如此存疑,看来是真的冤枉了她。

正待现出身去,忽见一条人影,直到了金玉仙的身后。

金玉仙似是还未警觉,那人影却在金玉仙的身后,停了下来。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人,距离金玉仙也就不过是三尺左右。只要他向前探探身子,手指就可以触模在金玉仙的身上。

只听那黑衣人冷森一笑,一掌拍了下去。金玉仙停身处,一直就在庙前灯的照耀之下,王宜中能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那黑衣人出手的同时,王宜中突然飞跃而出,道:“住手!”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金玉仙这才有所发觉,霍然站起了身子。

那黑衣人拍出的掌势,突然改变成点穴的手法,点中了金玉仙的穴道。

王室中急怒之下,全力施为,只一跃人已到那黑衣人的身前。

黑衣人身子一转,把金玉仙的身子,对准了王宜中,左手抓着金玉仙的左臂,右手按在金玉仙的心脉之上。只要他右手的劲力一发,金玉仙必被他震断心脉而死。

细看金玉仙,只见她微闭着双目,人似是晕了过去。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杀了她。”

黑衣人道:“只是点了她晕穴,但如你再向前逼近,我就立刻杀了她。”

王宜中看他脸上也包着一层黑纱,冷笑一声,道:“你是天人帮中人?”

黑衣人道:“不错。”

王宜中道:“那木偶主人呢?为何不来?”

黑衣人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王宜中道:“金剑门主王宜中?”

黑衣人道:“你来的太早了。”

王宜中望了被掌势抵住心脉的金玉仙一眼道:“放下她!”

黑衣人望望金玉仙,道:“这女人又是谁?”

王宜中道:“金剑门主的夫人。”

黑衣人突然仰天打个哈哈,道:“你的老婆,落我手中,你不求我饶命,反敢大言不惭。”

王宜中道:“我不用为她求命,我可以杀了你,救她之命。”

黑衣人道:“金剑门主,也许有杀我之能,但你在杀我之前,我会先杀了你的老婆。”

王宜中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之事,仰脸出神,不再理会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半晌不闻王宜中回答之言,心中甚感奇怪,凝目望去,只见那王宜中呆呆的望着夜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大怒,道:“我讲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王宜中目光一转。两道冷电一般的眼神,直逼到那黑衣人的脸上,道:“你可能是受天人帮里控制,身不由己的人,我不想杀你,快些放开她吧!”

黑衣人怒道:“我如杀了金剑门主的夫人,就算是死于你手,那也是大大露脸的事,死而何憾。”

王宜中突然扬手一挥,一道金芒脱手飞出。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我站在东面,你把暗器打向南边,难道会伤着我吗?

王宜中道:“你小心一些就是。”

黑衣人正待反唇相讥,突觉背后一凉顿觉得巨疼刺心,眼睛一花,松开了手中的金玉仙。只见他身子打个踉跄,张口说道:“你没有理伏?”身子一颤,倒摔在地上。

王宜中大步行了过去,缓缓说道:“我早劝过你了,但你不相信,为了救我的妻子,只好杀死你了。”

伸手从那黑衣人背后,拔出一柄金剑,擦去血迹。抱起了金玉仙,右手连挥,拍活了她三处穴道。

金玉仙睁开眼睛望了那黑衣人一眼,道:“什么人杀了他?”

王宜中道:“我!”

金玉仙道:“我不明白,你怎么杀了他,又使我不受伤害?”

王宜中道:“在武林之中,有一种回旋剑,那是一种很奇巧的劲道,如是运用得当,那投出的兵刃,会在一种极为适当的距离之中,自行转弯。”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你练成了很多种高明奇怪的武功?”

王宜中道:“金剑门主岂是好当的吗?”

金玉仙嫣然一笑道:“真的,老人家的眼光,究竟是比我们高明一些,她的看法没有错,看起来,不论在任何环境之中,你都可以保护我了。”

王宜中双目凝注在金玉仙的脸上,瞧了很久,发觉她脸上,横隘着情爱,心中甚是感动,暗道:“她在经历了生死之劫后,还对我充满着信任,看起来,对我也许是一片真情了。”忽然间,感觉到过去对她的诸般怀疑,有着于心不安之感,心中抱歉,不自觉间伸手去揽住了金玉仙的柳腰。

金玉仙打蛇随棍上,借机会偎入了王宜中的怀里。轻扭柳腰儿,蛇一般缠在王宜中的身上。

突然间,王宜中感觉到血流加速,全身都生出一种异常的感觉。

金玉仙发出了轻微的娇喘声,缓缓把脸儿,贴在了王宜中的脸上。

有生以来,王宜中第一次和女孩子这般的脸儿相贴,身体相偎。温柔滋味,竟然是那样的令人陶醉。

忽然间,一道冷芒,闪电而至,直向王宜中后脑玉枕穴上刺去。那是人身致命的大穴,不论何等武功高强之人,如若被刺中玉枕穴,也必将丧命当场。

如若这时间有些声音,能够掩去那兵刃破空的声音,王宜中在如此缠绵的当儿必死无疑。

但深夜中太静了,王宜中又有着世无其匹的精深内功,那微小的破空风声,给了他很大的警觉。

一元神功的深厚修为,使得王宜中潜力进发,警生念动,霍然向前一冲。

金玉仙正在品尝着缠绵柔情,王宜中向前一冲,她仍然紧紧的抱着王宜中,未曾放手,这一来,两个人一齐向地上倒摔下去。

一道冷芒如电,掠着王宜中头顶飞过。

金玉仙惊呼一声,放开了双手,王宜中一跃而起。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冷肃的站在两丈以外。他脸上蒙着面纱,瞧不出他的神情形貌,但见他身材颀长,手中执着一柄长剑,全身散发着冷森的杀气。

王宜中吸一口气,道:“阁下和木偶主人,是何关系?”

那黑衣人肃立未动,也未回答。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阁下可是这神情就唬住区区了吗?”

举步对那黑衣人行了过来。

金玉仙突然尖叫一声,王宜中怔了一怔,疾快地转身。只见两个黑衣人幽灵一般,忽然出现,而且已逼近在金玉仙的身侧。

王宜中杀机顿生,厉声喝道:“不许动她!”

两个黑衣人,恍如未闻,直对金玉仙行了过去。

王宜中突然飞跃而起,人如闪电,向两个黑衣人冲了过去。灯光下,只见一道金芒闪动,耳际响起一了阵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是两声惨叫,两个黑衣人,突然倒摔在地上,气绝而逝。

每人的咽喉上,有一个制钱大小的血洞。鲜血汨汨,不停地流了出来。

王宜中回过身子,望着另一个黑衣人,道:“阁下,你如相信比他们高明很多,那就只管出手。”

那黑衣人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把手中的长剑,平举在胸前。

王宜中很少阅历,但他感觉那黑衣人举剑之势,充满着剑术大家的气度。

金玉仙长长吁一口气,道:“啊!官人,好快好凶的剑法,金剑门主的身份,果然是非同小可。”

王宜中回顾了金玉仙一眼,道:“你没有受伤吗?”

金玉仙摇头微笑,道:“没有。你来得太快了,他们没有时间伤我。”

王宜中道:“兵战凶危,生死一发,我不该带你来的。”

金玉仙叹口气,道:“奇怪啊!那木偶主人向你挑战,为什么不见他来呢?”

王宜中道:“天人帮这个恐怖、神秘的组织,做事不按正规行动,也许那木偶主人不会来了。”

只见那黑衣人举着手中的长剑,凝立不动。显然,他已被王宜中挥手杀死两人的威势所震惊。

王宜中伸出手去,轻轻拍拍金玉仙,道:“你等着我,我对付了遗留的敌人,咱们就立刻回去,用不着再等那木偶主人了。”

金玉仙道:“贱妾一切遵从官人之命。”

王宜中转过身子,缓步向那黑衣人逼了过来。右手执着金芒闪闪的短剑。

那黑衣人一直肃立不动,手中长剑,却随着那王宜的身子转动。

王宜中逼近那黑衣人身前五尺左右处,突然停了下来,道:“阁下是准备和我动手呢,还是弃剑投降?”

黑衣人冷肃地说道:“动手。”

王宜中道:“你不是我的敌手,三招之内,我就可取你之命。”

黑衣人道:“很可能,不过,我还是和你动手。”

王宜中道:“阁下当真是有着视死如归的豪气。”

黑衣人道:“死亡固然可怕,但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王宜中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也是被人用药物控制么?”

黑衣人道:“你问的太多了,但你要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王宜中道:“好!你小心了。”

右手长剑,刺了过去,引动那黑衣人的兵刃,左手一挥,疾向黑衣人蒙面黑纱上抓了过去。

那黑衣人似是早有预防,右手一挥,手中的长剑,突然闪转出一片光芒,护住了全身。

剑势密如重云光幕,封住了王宜中锐利的攻势。

王宜中胸中熟记着天下武学总纲,一看那人出手的剑势,已知是剑术大家的手法,而且剑势中大气磅礴,似是正大门派中剑招。就在他心念一转之间,攻出的剑招微微一收。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双剑触接在一起。

黑衣人借势变招,长剑一圈,忽然化成一片剑幕,泰山压顶一般,罩了下来。

王宜中金剑上举,封挡住下压的剑势,口中却冷冷说道:“阁下出身正大门派。”

黑衣人沉腕收剑,剑招忽变,密如彩云般,连攻三剑,道:“咱们动手相搏,你不杀我,我就杀你,用不着通名报姓了。”

王宜中金剑挥舞,挡开三剑快攻,道:“你如是被人控制威迫,身难由己,在下不愿杀你。”

黑衣道:“王门主,目下的情势,咱们是只有舍命一拼的结局,在下不希望和你谈的太多,你也不用对在下太仁慈了。”

王宜中剑眉耸动,炯目放光,冷笑一声,道:“勿怪江湖上宵小当道,正义沦丧,原来,武林中有这么多缩首畏尾,甘愿助纣为虐的人物。”

金剑一挥,疾攻过去。他心含愤怒,攻势锐利异常,手中金剑,蓄满了强劲绝伦的真力。

三剑硬拼之后,逼的那黑衣人门户大开。

王宜中左手乘势而入,一下子,抓下来那黑衣人的面纱。只见一张方面大耳,额留长髯的五旬大汉,满脸惊愕之色,呆在当地。

忽然间,那大汉右手一抬,长剑反向颈间抹去。

王宜中右手金剑一探,压住了黑衣人返回的剑势,左手一把扣住了那黑衣人的右腕,冷冷说道:“你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黑衣人长叹一声,道:“王门主剑法高明,在下确非敌手。不过,如若王门主允许在下选择,在下希望选择死亡。”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死?”

黑衣人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感觉之中比死亡还要痛苦时,为什么不求一死?”

这时,金玉仙突然莲步姗姗地走了过来,接道:“这位大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黑衣人道:“唉!姑娘是……”

金玉仙接道:“我是他的妻子。”

黑衣人道:“原来是王夫人,在下失敬了。”

金玉仙道:“我丈夫不但有一身好武功,也有一副好心肠,金剑门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大门户,有很多很多武功高强的剑士,你如有什么痛苦,只管说出来,我丈夫自然会帮助你,不管多大的事情,他都能替你担待下来。”

黑衣人道:“谢谢你们夫妇,你们确然是无能帮助我。”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官人,想法子阻止他,别让他死。”

黑衣人脸色一变,道:“夫人,死的方法很多,你如是阻止我,我只不过是死的痛苦一些。”

金玉仙道:“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似你这等无声无息的死去,有何价值?”

黑衣人道:“在下死的确无价值,但只要对别人有价值,那就够了。王门主,需知一个人生在世上,并非是全为自己一个人活着。”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点点头,道:“我有些明白了,你死之后,可以救别的人。”

黑衣人道:“王门主既能了解这些,那就应该成全在下了。”

王宜中回顾了金玉仙一眼,道:“看来,咱们对江湖中的事务,确然是了解的太少了,他既然坚持要死,而且是为他人而死,那该是义薄云天的大义,咱们就成全他吧?”

金玉仙忽然叹息一声,道:“有一句俗语说,这世间无奇不有,看来是果然不错。官人觉着应该如何做,自然是不会错。”

黑衣人突然抱拳一礼,道:“多谢两位成全。”反手一剑,自向颈上抹去。一股鲜血喷了出来,人头飞落到五尺以外。

那黑衣人虽然苦苦求死,但对自刎一事,却又非完全甘心,一具无头尸体,挺立了良久,才栽倒在地上。

王宜中望着那倒卧在地上的尸体,出了一阵子神,才轻轻叹一口气,道:“我真的想不明白。”

金玉仙道:“什么事?”

王宜中道:“天人帮不知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使全不相干的人,为其生、为其死,当真是叫人有些迷惘了。”

金玉仙道:“可能是天人帮控制了他的家人,他不敢抗命,一个人如是为父母妻儿而死,自然是毫不犹豫了。”

王宜中双目盯注在金玉仙脸上瞧了一阵,道:“夫人之言,甚为有理。咱们走吧!”

只听一阵冷厉的笑声,道:“王门主,就这样走吗?”

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那木偶主人。

转头看去,只见那木偶主人,身着蓝衫,白发飘飘,站在灯火可及之外的夜色之中。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来了……”

木偶主人接道:“老夫既然约你来,自然会按时赶到。”

王宜中冷漠一笑,道:“你如能早来一会,也许他们三个人还不会死。”

木偶主人冷酷地说道:“一个人如是该死,坐在屋子里,也会被大梁压死。”

王宜中冷哼一声,道:“在下看错了你。”

木偶主人冷笑一声,道:“像你这点年纪的人,犯几次错,实也算不得什么。”

王宜中回顾了金玉仙一眼,道:“你问问他吧,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金玉仙应声向前行了两步,道:“我是玉仙,你……”

木偶主人接道:“我看到你了。打架搏命,是男子汉的事情,你来此地作甚?”

金玉仙呆了一呆,道:“离开我奶奶之后,你对我完全不一样了。”

木偶主人道:“这地方,场合不对,你退开去吧!”

王宜中道:“玉仙、退回来!生具恶根的人,好言好语,决是无法劝得醒他。”

金玉仙黯然叹道:“早知如此,小时候我应该学武功的,如若我能把武功练的像我奶奶一样,他们也不敢对我如此了。”

木偶主人淡谈一笑,道:“贤侄女,你退下去,这不关你的事。”

金玉仙道:“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你知他是谁吗?”

木偶主人道:“金剑门主王宜中。”

金主仙道:“他也是我的丈夫。”

木偶主人道:“天下男人,多如恒河沙数,王宜中死了,还有无数英俊的少年人。”

金玉仙道:“住口,你懂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

木偶主人道:“我懂,但那都是骗人的名堂。”

金玉仙道:“我要有机会见我祖母之面,我会告诉她这些话。”

木偶主人道:“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请快些闪开。”

王宜中大行两步,越过金玉仙,道:“玉仙,你明白了江湖上丑恶的人性,那就够了。

你退开去,我来教训他一顿。”

木偶主人道:“对!王宜中,咱们男子汉的事情,最好别要女人插手。”

木偶主人突然向后退了三步,互击了一掌。

只见两个高逾三尺的矮人,缓步向前行了过来。

两人举动怪异,一看之下,就可瞧出是两具高大的木偶。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除了木偶之外,大约再无别的能耐了。”

木偶主人道:“你先对付了木偶,再对付老夫不迟。”

王宜中回头望了金玉仙一眼,道:“你退开去,我对付了这木偶主人再说。”

说话之间,那两个木偶已然直逼过来。

王宜中双目圆睁,盯注在两个木偶之上,暗中运气戒备。两个木头做成的人,能走能动,看上去自然是有些恐怖,王宜中亦难免中有些紧张。

两个木偶行动很慢,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王宜中直待那木偶行到丈余左右处,才突然一挥手,拍出了一股强猛的掌力直冲过去。

左首木偶,首当其冲,吃王宜中强猛的掌力击中,突然飞了起来。

就在王宜中掌力击中木偶时,那木偶口鼻双目,突然飞出来数道银芒,直向王宜中飞了过来。

飞出银芒,足足笼罩了丈许左右的地方,而且劲道强猛。显然木偶身上,都装置着强力的弹簧,果然恶毒无比。

王宜中早有戒备,一提气,身子陡然向上飞去。他轻功卓绝,前无古人,一跃两丈多高。

任是他动作快速,左足亦被一道寒芒射中。那锐利的锋针,穿过靴子,直刺左足小指之内。

王宜中只觉左脚一麻,立时警觉受了毒伤,一面运气闭着穴道,一面头下脚上的直向木偶主人飞去。

手中的短剑,闪起了金芒,人剑合一,破空而去。

木偶主人眼看王宜中排山一般的气势,心中大吃一惊,一提气,跃飞而起,直向正东飞逃。

他逃的虽然很快,但王宜中的剑势更快,金芒一闪之下,鲜血溅飞。木偶主人一条左臂生生被斩了下来。

王宜中落着实地,那木偶主人已然奔出了七八丈外。

金玉仙急步奔了过来,低声说道:“官人,你没有事吧?”

王宜中苦笑一下,道:“脚上中了一枚毒针。”

金玉仙吃了一惊,道:“毒针?”

王宜中道:“我伤处发麻,自然是淬毒之物了。”

金玉仙道:“那针上的剧毒厉害吗?”

王宜中道:“天人帮中用的毒物,自然是极为恶毒了。”

金玉仙道:“那要怎么办啊?”

王宜中道:“你不要急,这针上之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金玉仙道:“想不到啊,人心这么可怕,当我奶奶之面,对我百依百顺,想不到今夜中竟然对我如此无礼。”

王中宜道:“今夜里不该带你来的,我本来可以杀死他,但我怕这里仍有理伏,所以没有追杀他。”

金玉仙道:“官人说的是,你应该带几个剑士同来。”

伏下身子,接道:“官人,脱下靴袜来,让我瞧瞧你左脚的伤势。”

她跪下双膝,一付深情款款的样子十分叫人感动。王宜中本待拒绝,但又不忍。

金玉仙抱起了王宜中的左脚,正待脱下他的靴子,忽听砰的一声,传入耳际。

原来,另一个木偶脱离了那木偶主人的控制,无法转弯,撞在那并生的柏树之上。木偶内腑中机关发出的无数银针,全都中在了树身之上。

金玉仙仍然紧紧抱着王宜中一只左脚,用力拉下了王宜中足上的靴子。

这当儿忽闻一声冷笑,传了过来,道:“王宜中,你中了本门的五绝奇毒,十二个时辰之内,毒发而死,除了本门之外,遍天下再无人有此解药。”

声音娇甜,分明是女子的口音。

王宜中顾不得再穿靴子,一转身回头望去。只见西门瑶手执长剑,站在那小庙前灯光之下。

王宜中道:“西门瑶姑娘。”

西门瑶缓缓地向前行了两步,目光一掠金玉仙,道:“这位是……”

金玉仙已然站起了身子,微微欠身一礼,道:“贱妾金玉仙。”

西门瑶道:“你是王宜中的夫人?”

金玉仙道:“正是王门主的寒妻,姑娘见笑了。”

西门瑶冷冷说道:“有一件事,小妹想奉告王夫人。”

金玉仙道:“我洗耳恭听。”

西门瑶道:“敝帮主有令,王宜中要杀,王夫人也要杀,很不幸的事,你叫我遇上了。”

王宜中冷冷说道:“西门姑娘,说话不觉着太过分吗?”

西门瑶道:“王门主,你可知道,这地方埋伏有多少人手?”

王宜中道:“不论多少人,在下相信你们都无法取我之命。”

西门瑶道:“王门主如若未中毒针,这话咱们相信,可惜你中了毒,情势就大不相同了。”

王宜中道:“就算比这再厉害的毒,也无法困得住我。”

西门瑶冷冷说道:“不论你武功如何高强,但你杀一个人。总要耗去一些真力,那奇毒就随着你的血液的流动,逐渐向心脏中行去,极快就会失去功力。”

王宜中道:“果真如此,在下为西门姑娘可惜。”

西门瑶道:“为什么?”

王宜中道:“后面如何变化,你西门姑娘就看不到了,在下会先杀死你。”

西门瑶道:“抱歉的是,我奉有不能死去之命,只好有负雅意。”

王宜中道:“在我们目前的距离之下,你走不开的。”

西门瑶运剑突然绕头打了一转,暗影中鱼贯行出了十余个黑纱蒙面的人。这些人穿着一色的衣服,但手中却拿着不同的兵刃。有长剑、大刀,竟也有佛门中用的方便铲和禅杖。十余个黑衣人一字排开,站在西门瑶的身前。

西门瑶冷冷说道:“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有些还是一派掌门身份。”

王宜中吃了一惊,接道:“这些人是……”

西门瑶接道:“这些人,都是来为你王门主试剑用的。”

王宜中道:“好恶毒的手段。”

西门瑶道:“你应该自豪,这些人集在一起,武林中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和他们抗衡,但你王门主能够,不过……”

王宜中道:“不过什么?”

西门瑶道:“不过,你如杀死了这些人,只怕你也将到了毒发的时刻。”

王宜中道:“你们算的这样准吗?”

西门瑶道:“你该知道,敝帮主不是常人,一向是算无遗策。”

王宜中抬起头来,目光如电,缓缓由群豪脸上扫掠过去,冷冷说道:“诸位虽然用黑纱蒙面,但在下知道诸位都是武林中有声望、有地他的高人,在下也知道,诸位到此的原因,都是身不由已,但希望诸位的神智都还能保持着清醒。”

几个黑纱蒙面的人,一徘横立,冷肃的站着,但却无一人回答。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也许诸位的家人、妻儿,控制在别人的手中,也许是诸位的师长亲友、门人为人控制,诸位心怀大仁。但行动却是助纣为虐。其实,诸位应该明白,你们就算杀了我王某人,但也未必能解救了你们的亲友、师长和门人故友。”

十几个黑衣人的蒙面黑纱,无风自动,显然内心中,都激动得不能自制。王宜中目睹其情,心中暗喜,忖道:他们既有反应,显然,内心之中都还很清楚。

当下重重咳了一声,接道:“诸位杀了我王宜中,加害诸位的天人帮,也不会替诸位解去禁制。一个手段惨酷不讲信义的人,他永远不讲信义,你们对付我之后,还得去对付我金剑门。消灭了金剑门,诸位一样不会得到安静,还得去对付很多很多别的人,像少林武当,直到整个的武林,完全被天人帮征服之后,最后,诸位还落得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命运。

十几个黑衣人中,突然发出了几声长长的叹息。

西门瑶并未喝止王宜中,似乎是很欣赏他滔滔不绝的大道理。

王宜中听得了反应,信心大增。暗道:“我如再多费一些口舌,也许会说服他们了。”

这时,站在王宜中身后的金玉仙,突然向前两步,低身说道:“官人,这些人,为什么要用黑纱蒙面?”

王宜中道:“他们都是武林中很有地位地人,不愿意让人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金玉仙啊了一声,道:“他们的武功很强吗?”

王宜中道:“我虽然无法见到他们的真正面目,但我相信,他们是武林中第一流身手的人物。”

金玉仙道:“你相信那位西门姑娘的话?”

王宜中道:“我相信天人帮主,决不会找一群武功不好的人来对付我。”

金玉仙低声道:“如是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强,你一个人,如何对付他们,咱们先走,设法召来门中剑士,再来对付他们。”

王宜中摇头道:“我是一门之主,如何能临阵逃走?”

金玉仙道:“他们……”

王宜中微微一笑,接道:“他们都是极具才慧的人物,能够辨识厉害,我希望说动他们,摆脱天人帮的控制。”

金玉仙道:“如是无法说服他们呢?”

王宜中道:“说不服他们,自然要动手了。”

金玉仙接道:“贱妾担心的就在此了,如何能胜过这多高手?”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站在旁侧的西门瑶也听的十分清楚。

西门瑶冷笑一声,道:“你为什么不帮他的忙?”

金玉仙道:“他是我丈夫,我自然应该帮他,可惜我不会武功。”

西门瑶道:“夫妻应该是生同罗帐死同穴。”

金仙道:“西门姑娘说的不错。虽然我们没有生同罗帐,但却要死同一穴。你们如真的杀死我的丈夫,我一个人岂能独生。”

西门瑶忽然间,淡淡一笑,道:“你如真想死,我就先成全你。”长剑一探,突然刺了过来。

金玉仙眼看寒芒刺来,啊哟一声,向后倒去。

王宜中金剑一挥,当的一声,震开了西门瑶的长剑,怒道:“西门瑶,你口是心非!”

西门瑶长剑一紧,唰唰唰连劈三剑,大声说道:“你是金剑门主,怎能血口喷人?”

王宜中封开三剑,还了一招。

西门瑶纵身避开,道:“你先对付了这十二高手,咱们再打不迟。”

王宜中剑一摆,道:“诸位,是否三思在下之言?”

十二个黑衣人,没有一个答话,也没有一个人出手。

躲在王宜中身后的金玉仙沉声道:“官人,无毒不丈夫,趁他们还在犹豫,先杀他们几个,也可减少一些力量。”

王宜中微微一怔,回顾了夫人一眼,道:“玉仙,你不懂江湖中事,最好别多插口。”

金玉仙啊了一声,向后退去。

王宜中目光转到西门瑶的身上,道:“姑娘,在下话已经说完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了,你要他们出手吧!”

西门瑶道:“你太倔强了。”

长剑一挥,指向了王宜中。

这本是指挥十二个黑衣人的暗号,但十二个黑衣人却是肃立未动。

西门瑶皱皱眉头,失声叫道:“奇怪啊!”

王宜中冷冷说道:“没有什么奇怪,他们如若还神志清明,自然会分辨是非,这事很简单,任何人听到,都会明白。”

西门瑶神色平静,笑一笑,道:“他们神志如是很清醒,他们就应该听从令谕,他们敢不认命,那是从未有过的事。”

王宜中道:“贵帮主应该明白,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

十二个黑衣蒙面人中的两个,突然回过身子,一左一右的向西门瑶逼了过去。

西门瑶长剑一挥,划出了一道森寒的冷芒,道:“站住!两位应明白,只要我法器一响,诸位立刻就毒发而死。”

两个向前逼近的黑衣人,一个手执戒刀,一个手执禅杖,两个分明都是出家的和尚。

西门瑶的喝叫声,发生了很大的效用,两个黑衣人立刻停了下来,就这一阵王夫,十二个黑衣人散布开去,把西门瑶围在中间。

西门瑶心中明白,这十二位武林高手,任何一个,都极难对付,若十二个人一起出手,除了王宜中还有一点机会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挡受得住,心中大急之下,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银色长管,放入口中。

王宜中瞧得心中大为奇怪,暗道:“一个银色的短管,能有多大威力,如何能骇住这十二个高人。”

但十二个黑衣蒙面人,却对那银哨有着很大畏惧,齐齐向后退去。

西门瑶突然取下口中银管,长叹一声,道:“你们如若真的不畏惧后果,你们可以去了。不过,你们要知道,你们身中之毒,除了我们的帮主之外,很难再找到解毒药物。”

只听一个威重的声音,说道:“王门主说的不错,咱们就是遵从贵帮主之命,杀死了王门主,击溃了金剑门,贵帮也一样不会放了我们,咱们就算毒发而死,留下金剑门也好替武林保存一份正义。”

西门瑶黯然叹息一声,道:“你们去吧!我惭愧没有能力帮助你们。”

只听那手执戒刀的黑衣人,一声阿弥陀佛的高昂梵唱,响彻云宵。这一声梵唱,有如暮鼓晨钟,使得全场中人都为之心神一震,神志也为之一清。

紧接着传出苍劲的声音,道:“老衲喜睹武林中又一代奇才人物,也使老衲放心了不少。希望你能早诛天人帮,为武林中解除危机。但王门主身受暗器所伤,天人帮中暗器,想来必是淬毒之物,这里有解毒丹药一粒,奉赠门主服用。”

右手一抬,一粒黄豆大小的丹丸,直飞过来。

王宜中伸手接过丹丸,道:“多谢老前辈。”

那手执戒刀的黑衣人突然弃去手中戒刀,道:“王门主多保重,老衲去了。”

王宜中道:“老前辈留步。”

黑衣人转过身子道:“王门主还有什么指教?”

王宜中道:“老前辈可否取下面纱,让晚辈一睹庐山真面目。”

黑衣人叹息一声,道:“王门主,不用了。但老朽可以奉告一句,今宵来此的一十二人,都是武林中很有身份的人,他们不愿以真正面目和你相见,希望王门主替他们留下一点颜面。”

王宜中啊了一声,道:“老前辈不要误会,晚辈并无此意。”

黑衣人道:“那么我等去了。”当先举步向前行去。

余下的黑衣人紧追那人身后,大步而去,片刻之后,走的踪影不见。

王宜中目睹十二个黑衣人消失之后,目光转注到西门瑶的身上,道:“你又为什么放了他们?”

西门瑶叹息一声,道:“我说不出理由,我只是觉得应该放他们走。虽然,我明明知道,放他们离去,他们也无法逃过毒发而死的命运,但我觉着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王宜中道:“什么机会?”

西门瑶道:“让他们碰碰运气看。”

王宜中道:“碰运气?”

西门瑶道:“他们如若没有什么意外的遭遇,大约还可以活上十天,希望他们在十天之内,找到解毒的药物。”

王宜中道:“有机会吗?”

西门瑶道:“如若有,那该是千古奇遇。”

王宜中啊了一声,道:“西门姑娘,你如真有弃暗投明之心心,就请告诉在下一件事。”

西门瑶道:“什么事?”

王宜中道:“告诉我,贵门主现在何处。”

金玉仙突然开口说道:“姑娘别告诉他。”

西门瑶冷笑一声,道:“为什么?”

金玉仙道:“他的伤势还没有好。”

西门瑶道:“姑娘可是怕他听得消息之后,去找敝帮主拼命。”

金玉仙黯然说道:“不错。他生性倔强,虽然伤势未好,但他知晓了贵帮主居住之地定然会不顾生死赶往贵帮主停身之处,夺取解药。”

西门瑶冷笑一声,接道:“你是替你的夫君担忧呢,还是替咱们的帮主担忧?”

金玉仙微微一怔,抬头望了西门瑶一眼,道:“贱妾为夫君担心,他毒伤未愈,纵然有绝世武功,也难是贵帮主的敌手。”

西门瑶道:“夫人会疗毒吗?”

金玉仙道:“贱妾不会武功,怎会疗毒。”

西门瑶道:“那你要他在此,岂不是要他等着毒发死亡。”

金玉仙道:“贱妾虽然不会疗毒,但我知金剑门中必有疗毒之药,只要他能回金剑门,就可以疗治毒伤了。”

西门瑶道:“夫人你太小看咱们的帮主了。”这一次说的声音甚大,而且含意明显,金玉仙势已无法装作不懂,神情一愕,道:“姑娘说的什么?”

西门瑶道:“我说的很明白,夫人还未听清楚吗?”

金玉仙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道:“姑娘,你是说我也是天人帮中人?”

西门瑶道:“咱们天人帮中人一向善于伪装,这一次不知怎的做了这等大露破绽的事,整个的金剑门中,只怕都是你天人帮派去的人了。”

金玉仙轻轻叹息一声,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神色,回顾了王宜中一眼,道:“官人,勿怪你对我动疑了,连这位西门姑娘,也怀疑我是天人帮中的人。”

王宜中心中始终对金玉仙存着一份怀疑,一直冷眼旁观,未多一言。直待金玉仙开口相问,才缓缓说道:“在下已知夫人不可能是天人帮中人,但却无法对人解说,这一点,还望夫人原谅。”两行泪珠儿,顺着金玉仙双腮流下,但她迅快的取出一方绢帕掩在脸上。那神情凄楚中,带着无限的委屈,怎么看也不像是装做。

王宜中心中又泛出一份愧疚之感,道:“夫人真金不怕火,金剑门天人帮已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不要多久的时间,就可以水落石出。那时,夫人所受的委屈,就可以得到了补偿,目下多忍一份误会,届时,就可以多受到一份敬重。”

金玉仙缓缓放下了掩面手帕,黯然叹息一声道:“官人,我可以忍受关在地牢中的百般痛苦,也可以忍受闺房冷凄、寂寞,但我不能再忍受这些冷嘲热讽。我以死明心,为什么你又放我出来,我一个弱女子能承受多少痛苦?”

王宜中大感愧疚,赔笑道:“夫人你已经忍受了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忍受一些呢?”

金玉仙突然间变得倔强起来,摇摇头道:“我不愿再忍受了,我要走。”

王宜中吃了一惊,接道:“你到哪里去?”

金玉仙道:“回到我奶奶的身边,我不能再忍受了。”

王宜中道:“金剑门中人,已对你渐生谅解,你如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金玉仙道:“你消灭了天人帮,我再回来,那时妻以夫贵,我固然可以堂堂正正的做金剑门主的夫人,你也可以扬眉挺胸受人敬重。我不能再留这里,害你也抬不起头。”

王宜中道:“夫人,西门瑶并不是金剑门中人。”

金玉仙道:“正因为她不是金剑门中人,我才感觉事情严重,因为,怀疑我的,并不只金剑门中的人。”

西门瑶听两人对答之言,心中也不禁有些怀疑起来,暗道:“难道这只是碰巧的事,这女人真的和天人帮无关?”

继而心念一转,暗道:天下那有这等巧事,再说,木偶主人已明是天人帮中的人了,她怎会和天人帮全无关系。当下冷冷说道:“夫人,你回去禀报帮主一声,就说我西门瑶过不惯这等诡秘恐怖的生活,我要弃暗投明,降服金剑门。”

金玉仙黯然一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姑娘具有大智慧,能够迷途知返,贱妾为姑娘庆幸。”转过身子,缓步向前行去。

王宜中飞身一跃,拦住了金玉仙的去路,道:“夫人,夜色幽暗,道途荒凉,你一个人不会武功,如何能够行动。”

金玉仙道:“千古艰难唯一死,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不劳官人费心。”

王宜中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人冒险。”

金玉仙冷肃地说道:“我虽然未学过武功,但我出生江湖世家,一些防身暗器,倒是有的。你不要拦我。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原来夫人身怀奇技,深藏不露,我倒要见识一下。”

金玉仙一探手,取了一把雪亮的匕首,对准咽喉之上,道:“拦阻我,我就死给你看。”

王宜中呆了一呆,想不到她防身之法,竟是自求一死,倒不敢强行拦阻。

金玉仙神色冷峻地道:“你们不许再向前一步,动一动,我就刺穿了自己的咽喉一死。”

王宜中急急说道:“玉仙,有话好商量,不可轻易寻短见。”

金玉仙道:“我想过很多了,别劝我,我该先回去,但我会很耐心的等你。”

王宜中道:“就决定要走,我也该派些人送你回去。”

金玉仙道:“我知道如何自保,你消灭了天人帮,如若我还活在世上,你就去接我来,如是我死了,你不妨再娶一房,只要你记着咱们成亲的那一天,替我烧些纸钱,贱妾就感恩泉下了。”

这等缠绵悲凄之言,她谈来竟然是从容镇静,全无半点伤感的味道。

王宜中却有些黯然神伤,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极力的忍受着,长长叹息一声,道:“夫人,我真的是有些对不起你。”

金玉仙道:“来日方长,我如不死,你以后还有不少补偿的机会,我去了。”

目光一掠西门瑶,道:“这位西门姑娘,才貌双全,更难得的是一身武功,既有弃暗投明之心,也许我以后永远没有机会对你说这些话了。”语声一顿,接道:“如是你能收了西门!”

娘,就把她收了。我如死了,就把她扶正,我如是不死,你就多收一房妻妾。”缓缓转身大步而去。

王宜中看她手中的匕首,一直指在咽喉之上,也不敢拦阻于她。只见一个孤独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金玉仙去后良久,西门瑶才长长吁一口气,道:“王门主,你信不信她的话?”

王宜中微微一怔,道:“你呢?”

西门瑶道:“如若我没有这几年的诡异经历,我一定会为她刚才一番话,感动的放声大哭。”

王宜中道:“她来的时机太过巧合,不论什么恳切动人的话,都很难解说清楚。但我实在又无从她的言行中,瞧出任何破绽,你也是天人帮中很重要的人,应该比我清楚,她是不是天人帮中人?”

西门瑶道:“要是能够一眼瞧出她是不是天人帮中人,天人帮也不足称为神秘组织了。”

王宜中道:“可惜那木偶主人逃走了,要不然定可从他口问出内情。”

西门瑶摇头道:“你问不出来,天人帮主永远不会给属下泄漏秘密的机会,我这次来对付你……”

突闻一声悲啸,划破了夜空,传入耳际。

王宜中微微一怔,道:“那是什么声音?”

西门瑶道:“人!一个将要死亡的人,临终前发出的悲啸。包含了无限的悲苦,无限的怨恨,也是心中充塞的一股悲愤不平之气。”

王宜中道:“姑娘似是对他的啸声很熟?”

西门瑶道:“我是很熟悉,因为,我听过这样的啸声,他们和常人有些不同。”

王宜中接道:“哪里不同了?”

西门瑶道:“他们有一身深厚的功力,却无能对面临的死亡反抗,那是一股不平之气,化作一声悲啸。”

王宜中道:“唉!这又是贵帮的杰作了。”

西门瑶道:“不错,除了天人帮,没有人能够让一个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死的如此窝囊,也许是他们直到死亡临头时,才知道自己过去错了,清醒了,惜爱性命,瞻前顾后,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王宜中道:“姑娘倒是想的很清楚。”

西门瑶道:“如是想不清楚,我也不会和你谈这些话,也不会放了那十二位武林高人。”

王宜中掂掂手中的解药,道:“姑娘,这解药可不可以服用?”

西门瑶道:“应该是可以,给你解药的人,是少林寺中的高僧,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寺中是何身份,但却不会低。他们甘愿自己等待毒发而死,不肯对你下手,那是说他们把希望都寄于你的身上了。”

王宜中道:“我心中有一点不解之处,他如诚心送我解药,这解药定然十分名贵,为什么他自己不肯服用,却曾愿接受贵门主驱使。”

西门瑶道:“他们中的毒和你不同,你是淬毒暗器所伤,他们却是被服用一种毒物所伤。而且,他们甘愿受命,并非只是为了本身的生死,原因是身后还有着极为严重的威胁。”

王宜中一张口,服下解药,道:“这是一粒毒药,也未必会毒得死我。”

西门瑶微微一呆,道:“你已练成了百毒不侵的身体?”

王宜中道:“那倒不是。但我心中记得有一篇逼毒之法,就算是中了毒,我也可以把奇毒集中于一处,不让它发作出来。”

西门瑶道:“那能够支持多少时间?”

王宜中道:“我想一两个月不会有什么问题。”

西门瑶呆了一呆,叹道:“无怪我们帮主,念念不忘取你之命,你确然是他一大劲敌,也是唯一能够对付他的人。”

王宜中道:“可惜的是我一直无法见他之面,不论他武功如何的高强,我都不会怕他,但他隐在暗处,到处放火,实在叫人防不胜防了。”

西门瑶举步行到王宜中的身后,伏身捡起地下那只靴子,道:“穿上吧!身在杀机四伏中,你们还有缠绵的兴致,实在叫人佩服。”

王宜中脸一热,道:“她要看我的伤势,我……”

西门瑶接道:“你没法子拒绝是不是?”

王宜中穿了靴子道:“她是个很可怜的女人,我不忍太伤害她。”

又一声断魂惊心的长啸,传了过来,打断西门瑶未完之言。

王宜中黯然说道:“又死了一个,是吗?”

西门瑶点点头,道:“十二个人,看样子,都无法逃走了。”

王宜中道:“他们毒性发作的好快啊!”

西门瑶道:“本来,他们还可以活一天,因为他们都服用了足够份量的解药。”

王宜中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发出了厉啸死亡?”

西门瑶道:“我们帮主,算无遗策。他不信任我,一定另外派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使用法器,促他们毒性提早发作而死。”

王宜中道:“像你适才含在口中银哨一样?”

西门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用银哨,也许别人用的另外一种法器,他们中毒的人,怕听那种声音,那声音促使他们失去控制的能力,使毒性立刻发作。”

王宜中道:“用毒用到了这等境界,实是罕闻罕见的事,也足以自豪了。”

转头望去,只见西门瑶仰脸望天,似是在想些什么,而且,想得十分入神。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姑娘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西门瑶道:“我在想,敝帮主不可能派人跟踪我啊!”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那是遇上了贵帮主?”

西门瑶摇摇头,道:“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西门瑶道:“没有用,瞧到了他们死亡前挣扎的痛苦,你会肝胆惧裂,但却又无能帮助他们。”

她神色突然间转变得十分严肃,接道:“王门主,尊夫人走的是不是牵强一些?”

这句话有如醍醐灌顶,顿使王宜中神志一清,道:“不错。照她近日的性格而言,是一位很柔弱的女人,今夜里突然间变得十分坚强起来。”

西门瑶道:“仔细地想一想,尊夫人很可能和我同属一帮。”

王宜中道:“你是说她也是天人帮中人?”

西门瑶道:“是的。不过,咱们没有亲眼看到,也不能肯定是她。”

王宜中道:“多谢姑娘提醒。”

西门瑶道:“如若她真是天人帮中人,身份定然很高。”

王宜中道:“会不会是天人帮主?”

西门瑶呆了一呆,道:“这个,不大可能吧!”

王宜中看出她脸色大变,显然心中有着无比的震骇,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你很怕贵帮主?”

西门瑶嗯了一声,道:“我是怕他。”

王宜中道:“不要怕,你如肯投入金剑门中,我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西门瑶突然想了一件事,黯然一笑,道:“没有人知道敝帮主的存身之处,他可能随时出现。”

王宜中接道:“这样的神秘吗?”

西门瑶道:“王门主信不信,我在贵门分舵附近,却见到了敝门主。”

王宜中道:“什么时候?”

西门瑶道:“昨天,我们分手之后,我行在一座树林中,敝帮主忽然现身,他指责我叛离天人帮,要我将功折罪,今晚上带人来取你之命,可是我……”

王宜中微微一笑,接道:“你又背叛了天人帮主之命,不但没有杀我,而且还放了十二位高手。”

西门瑶点点头道:“不错。我没有杀了你,已经是抗拒令谕,犯了帮规,再放走十二高手,那是非死不可的大罪。”

王宜中道:“姑娘,你害怕了?”

西门瑶冷冷说道:“我为什么不怕。我人就要死了,难道还要我开心的大笑不成。”

王宜中道:“姑娘怎会就要死了?”

西门瑶道:“因为我违抗了我们帮主的令谕。”

王宜中道:“我和贵帮主处处为敌作对,我怎么还活到现在而没有事情。”

西门瑶道:“你不同。”

王宜中道:“哪里不同了?”

西门瑶道:“你不是天人帮中人。”

王宜中笑一笑,道:“贵帮主杀我之心,重于杀你何止百倍,但他没有办法杀我,只要你和我走在一起,他纵有杀你之心,也是没有下手的机会。”

西门瑶展颜一笑,道:“其实,我如不是身中有毒,我也不太怕他。”

王宜中愕然说道:“怎么,你也中了毒?”

西门瑶道:“是的。天人帮主的属下,大都身中有毒。”

王宜中道:“唉!这么看来,贵帮主是一个人也不相信了。”

西门瑶道:“这大概是吧。所有在天人帮中的人,大概都已中毒。”

王宜中道:“贵帮主为人看来十分孤癖了。”

西门瑶道:“不错。他没有一个朋友,所有的只是属下和敌人。”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其实他连敌人和属下也没有办法分得清楚。”

王宜中道:“此话怎么说?”

西门瑶道:“因为,他对属下的手段,和对敌人并无什么不同。”

王宜中道:“我不明白,他这样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

西门瑶道:“我也不明白,他如何的生活下去?”

王宜中叹口气,道:“一个做坏事的人,一定有它的怪癖,就算有一天真的统治了整个江湖,他的生活又有什么快乐。”

西门瑶道:“我从前从没有想到过这些事,你这一句,却也提醒了我,一个人如若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可信可托的人,活着和死亡,并无区别。”

王宜中突然仰起脸来,望着夜空,长长吁一口气,道:“西门姑娘!”

西门瑶嗯了一声,道:“什么事?”

王宜中道:“贵帮主所以能随心所欲,隐现无常,贵帮中人都在为他掩护。”

西门瑶睁大了一对明亮的眼睛,接道:“我们天人帮中人,也没有几个见过他,如何为他作掩护?”

王宜中道:“表面上似是如此,但事实上,你们先把他给神化,觉着他无所不能,无所不在,表现出得畏惧、服贴,像一道墙,挡住了你们双目,也遮住了你们自己的眼睛。”

西门瑶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似解非解地说道:“你说的话,似乎是很深奥,我有些不大明白。”

王宜中道:“你们在心理上,觉着贵帮主太强大、太可怕了,所以,形诸于外的,是无比的恭顺和敬服。”

西门瑶摇摇头,道:“你这一解说,我就更为糊徐了,我们本来就没有见过他,如何能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王宜中道:“因为你们太怕他,忽略了身边的细节小事,纵然是怀疑了,也是不敢追,不敢查。如是你们能精细一些,留心到身侧的琐事,也许早就能发觉贵帮主的真正身份。”

西门瑶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

王宜中道:“姑娘如若能够仔细的想想,你定然会放过了很多揭穿贵帮主真实身份的机会。”

西门瑶道:“你说的不错,过去我们太怕他了。”

王宜中道:“对!天人帮主也是一个人,他不敢和我面对面的动手相搏,那证明他没有致胜的把握,但姑娘……”

西门瑶道:“我也打不过你啊!”

王宜中道:“但姑娘如若和我动手,至少可以打个百来回,不!咱们各出全力相搏,你也可以和我打上几十个照面,但如你能和你义父在一起,你们两个人联手拒敌,世上能够胜你们的人,那就绝无仅有了。”

西门瑶道:“连你也不能吗?”

王宜中道:“我不能。至少要有一场激烈绝伦的恶斗,我想天人帮主也不能,因为,他的武功未必能强得过我。”

西门瑶道:“唉!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过去,我们似乎是全未想到。”

王宜中道:“现在,你用心想,还不迟。”

西门瑶道:“我身上中了毒,你知道吗?我只要一生叛离他之心,他随时可以置我死地。”

王宜中道:“现在,你叛离了他,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西门瑶道:“因为,我身中之毒没有发作。”

王宜个道:“什么样的毒?”

西门瑶道:“只要他发出一种声音,我身中之毒,立刻发作。”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像那十二位高人一样?”

西门瑶道:“是。不过,声音不同,能促我身上毒发作的,只有天人帮主一人。”

王宜中哈哈一笑,道:“有一个办法,你和我在一起贵帮主就不敢害你了。”

西门瑶道:“你一点也不怕天人帮主吗?”

王宜中道:“不怕。而且我希望早些见到他,作一个了断。唉!贵帮主多活一天,武林中就多一天灾难。”

西门瑶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我义父和姐姐,只怕无法逃过天人帮主的毒手了。”

王宜中叹道:“这是人性的弱点,你自觉着死不足惜,但却怕连累了你的义父和姐姐,令姐和你义父,也有着同样的忧虑,就这样,你们永远被天人帮主控制。”

西门瑶沉吟了一阵,道:“多谢指教。小妹已决心弃邪归正,但我还是要回去一趟,劝说我义父、姐姐一起离开。”

王宜中道:“我和你一起去。”

西门瑶笑一笑,道:“不用了,我好像忽然间有了勇气,你和我同行,敝帮主只怕不会露面了。”

王宜中道:“你要见贵帮主?”

西门瑶道:“是的。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受着他的威胁、恐吓,在惊怖之下生活,几乎不觉着自己存在。我们为帮主而生,也为帮主而死,现在,我忽然很想见见他。”

她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对你的事,我们知道的很多,你练成一元神功,那是天赋、师承和环境的配合,我相信我们帮主未必有这个能耐,他和我们一样,必然面临着一个人体能的极限。”

王宜中道:“姑娘真的想通了。”

西门瑶道:“想通了人的价值,也想通了生死的意义,就算我仍然无法逃过死亡的命运,但我已不再恐惧、怯弱。”

王宜中突然抱拳一揖,肃然说道:“是非需明白,生死安足论,希望咱们能早日相见。”

西门瑶笑一笑,道:“王门主也应回去看看,我们可能用调虎离山之计。”

王宜中道:“在下早已想到了,不过我们也早有准备,金剑门中的剑士,个个都立下重誓,献身于武林正义。贵帮主不是君子人物,我们也不用君子手段对待他,金剑门中剑士联手,我相信可以对付他。”

西门瑶道:“我的大门主,他不会一个人去,去了必然有很多相从高手,你还是快些回去瞧瞧吧,不过……”

王宜中道:“不过什么?”

西门瑶道:“沿途上小心一些,我们帮主一向是个很精细的人,所以,你不能有一点大意,稍一不慎,就可能造成莫可弥补的大恨事。”

王宜中道淡淡一笑,道:“多谢姑娘提醒。”

西门瑶道:“不要谢我了,路上珍重,我先去了。”

王宜中道:“姑娘也要珍重。”

第三十二回及时救援

世上事就是那么奇怪,怕处有鬼,痒处有蚤,西门瑶一路上芳心害怕遇上帮主,但她行不过四五里,偏偏就遇上了天人帮主。

夜色中,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站在途中,挡住了去路。

西门瑶愣了一下,道:“阁下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双目闪动奇异的眼光,冷冷说道:“西门瑶!你很幸运,见到了本帮主,虽然你没有见到我的真正面目,但能这样见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听到第一句声音,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发出那种声音。那声音难听之极,也恐怖之极。

西门瑶顶门上滚落下几颗冷汗珠儿,长长吸一口气,勉强保持着镇静,缓缓说道:“见过帮主。”一面欠身作礼。

天人帮主那怪异的声音,重又传入了耳际,道:“你还知道有帮主吗?”

西门瑶道:“属下未执行帮主的令谕,自知罪该万死。”

天人帮主接道:“你既知罪,那就赶快自绝吧!”

西门瑶惊震之情,逐渐地平复下来,缓缓说道:“请问帮主,一个人能够死几次?”

天人帮主一时间没有听出西门瑶话中的含意,缓缓说道:“一次。”

西门瑶道:“如是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属下就不愿自绝。”

天人帮主道:“为什么?”

西门瑶道:“帮主如若要杀死属下,至少还要劳动一下尊手,如是属下自绝了,帮主郑是坐观其变,连手也不要动了。”

天人帮主有些大感意外,双目眨动了一下,暴射出两道神芒,道:“你可是想和我动手?”

西门瑶道:“属下还不愿死,帮主如能高抬贵手,属下感激不尽。”

天人帮主道:“在整个天人帮而言,我对你已经格外施恩了。任何人只要犯一次错,就会死亡,但你错了两次,仍然活着,这第三次,势不能饶过你了。”

西门瑶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不过属下请求帮主,答允属下一件事。”

天人帮主道:“你说说看。”

西门瑶道:“属下希望帮主能以真功实学,把我杀死。”

天人帮主怒道:“这么说来,你还要和我动手了?”

西门瑶道:“如是帮主不开恩,非要杀我不可,属下也只好领教帮主几招了。”

天人帮主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是胆大的很。”

西门瑶道:“卑躬屈膝,如是难免一死,属下何不死得气壮一些。”

天人帮主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成功上成就如何?”

突然一上步,一掌向西门瑶前胸拍去。

西门瑶不敢出手封架,飘身退后了七八尺远。

天人帮主一跨步,又欺到了西门瑶的身前,道:“你怎么不还手?”

西门道:“我,我,我……”但见脸上汗水汨汨而下,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人帮主冷笑一声,道:“你心里也会害怕是吗?”

只听一声朗朗长笑传来,道:“西门姑娘,不用怕,在下来也!”

听到来人的声音,西门瑶心中忽然间镇静下来。

王宜中疾如鹰阜一般,飞落在西门瑶的身前,拦住了天人帮主。

天人帮主怪异的声音中迸出愤怒,道:“你是什么人?”

王宜中微微一笑,道:“帮主早知道在下是谁了,何用再问。”

天人帮主道:“金剑门门主王宜中。”

王宜中道:“不错,正是在下。”

天人帮主冷冷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王宜中道:“天人帮主。我想你不应该不承认,第一是你已经承认过了,第二是我听过你的声音,世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发出这样的奇怪声音。”

天人帮主不再答话,突然转身缓步向前行去。

这变化大出了王宜中的意料之外,不禁为之一呆。一怔之下,立时提气飞跃,掠过了西门瑶,落在了那天人帮主的身前,拦住了去路,道:“怎么,帮主想走?”

黑衣人突然冷冷说道:“王宜中,别太自信,能这般轻易的见到我们帮主。”

王宜中又是一证,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道:“我再说一遍,你未必能这样轻易地见到我们帮主。”

王宜中道:“在下很奇怪,贵帮主处处有心取我之命,但一旦见到我时,却又推三阻四,不知是何用心?”

黑衣人道:“不论你信不信,快给我闪开去路。”

王宜中道:“可以,但有条件,取下你的罩帽,让在下见一下你的真正面目。”

黑衣人道:“我从不答应别人的条件。”

王宜中剑眉耸动,俊目放光,冷笑一声,道:“那就很抱歉了,阁下只有依仗武功闯过去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未再答话,身子一侧,硬从王宜中的身侧冲去。

王宜中左手一探,五指如钩,抓向那黑衣人。五指触在了黑衣人的身上,有如抓到了一条滑鱼似的,突觉那人一滑而过。敢情那黑衣人除了一身工夫外,身上的衣服也光滑的很,不似用布作成。

王宜中一抓落空,那人已冲出了七八尺远。赶忙飞身一跃,又到了那黑衣人的身后,大喝一声:“接我一掌。”右掌一挥劈了下去。

但见黑衣人向前一探,忽然间冲出去一丈四五尺远。动作快速无匹,避开了王宜中的一掌,但他仍未还击。

王宜中如影随形,追了上去,道:“阁下当真是吝惜的很。”双掌齐挥,一齐击出。一掌拍向黑衣人的背心,一掌击向黑衣人的肩头。双招并出,各极其毒。如若是黑衣人要闪避王宜中后面的一掌,很难再避得右面的肩窝。

哪知事情又出了人的意料,黑衣人竟然不再闪避,一个大转身,双掌齐出,迎向王宜中的双手。

但闻波波两声,四只掌力接实。

王宜中微微感觉着手腕一震,黑衣人却借着王宜中的掌力,向后倒跃四五丈远。夜色中但见黑影闪了两闪,消失不见。

王宜中再想追赶时,已然踪影全无。

西门瑶行了过来,道:“多谢门主相救。”

王宜中一顿足,道:“想不到竟然被他逃走了。”

西门瑶笑一笑,道:“逃走了,表示他心中怕你。”

王宜中叹息一声,道:“他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不似用布料作成。”

西门瑶道:“那是什么?”

王宜中道:“我不知道,着手又滑又光,但却十分坚韧,如是普通之物,决无法滑过我的手指。”

西门瑶脸上泛起了一片兴奋之色,道:“看来,天人帮主并无什么可怕。”

王宜中道:“也证明了他确然是一个很狡猾的人。我们交手几个照面,每一次他的反应都不同,既表现了他的功力,但又不斗而退。”

西门瑶道:“啊!他为什么不肯和你动手打一架呢?”

王宜中摇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也许我不怕他的缘故。”

西门瑶笑一笑,道:“很有道理。你不怕他,他就会怕你。”

王宜中道:“我做借了一件事。”

西门瑶道:“什么事?”

王宜中道:“我应该拔剑动手,如着手中有兵刃,他就无法逃走,非和我动手一战不可。”

西门瑶道:“没有双掌推送之力,他不会跃的那么远,走的那么快。”

王宜中仰望夜空,长长吁一口气,道:“我想不明白,他的功力,决不在你义父之下,至少他可以放手和我打一阵,为什么他竟然不肯出手,而要逃避。”

西门瑶道:“也许他知道和你打下去,难免落败,所以选择了逃走一途。”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姑娘,送你回去吧!”

西门瑶微微笑,道:“不用了,我真的不怕天人帮主了。”

王宜中道:“嗯!你瞧出了天人帮主的武功路数了。”

西门瑶笑一笑,道:“我想过去怕他,心理因素很大,现在,我从心底里不怕他了。”

王宜中喜道:“那就好了,如若你义父也不怕他了,天人帮主的神秘,就可以揭穿了。”

西门瑶欠欠身,道:“门主保重,我去了。”

转身向前行去。

目注西门瑶的背影,王宜中忍不住长长吁一口气。这一次,王宜中没有暗中跟去。直待西门瑶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才转过身子,缓步向前行去。

王宜中走的很慢,他心中很坦然,只要天人帮主和白云峰不亲身赶去,王宜中相信自己的属下一定能够应付。

一面走,一面心中暗自盘算,道:“天人帮主为什么这样怕我,至少他应该和我打一阵才是,但却一见我不战就走,这中间难道全无原因吗?”

心念转动之间,又回到了原来的小庙前面。不知何人,在小庙前又加了一盏风灯,光度更为强猛,照的方圆三丈内一片通明。

但小庙前却多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几个红字:“王宜中埋骨之地。”那是朱砂写成的红字,灯光下,十分耀眼。

王宜中笑一笑,走到木牌子前面,正待伸手去拔下木牌,心中忽的一动,中途停下了手,疾快地向后退去了十丈多远。伸手抓起了一块砖头,右手暗运内力,一探手投掷了过去。

但闻砰的一声,砖块正击在木牌之上。木牌倒摔在地上之后,灯光下突然见一片细小的银芒,一闪而逝。

王宜中笑一笑,道:“好恶毒的手段,可惜这设计太幼稚了。”

他说的声音很大,好象有意的说给人听。但良久之后,仍然没听到一点声息、反应。

王宜中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缓步向前行去。

只见那木牌倒裂之处,有着针筒、匣夹的残迹,都是用强力的弹簧发射出毒针、铁箭。

这布置谈不上什么诡奇,但这样快布置成一个陷阱,倒也不太容易。

王宜中一通百通,对江湖上的鬼蜮技俩,似是已认识了不少。望望那木牌,并未伸手去扶,心中暗道:“也许这木牌已满布剧毒。”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突然听得一阵嗡嗡之声,传入耳际。回目望去,只见点点黑影,分由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王宜中忽然想到了毒蜂,不禁心头大骇。就这一转念的工夫,蜂群已到了目力可见之境。点点黑影,成千累万的飞了过来。而且,一眼之间,就可瞧出,那些毒蜂,正向王宜中停身的地方飞聚。

情势已然紧急万分,王宜中来不及多作思索,转身向那小庙中奔了过去。

在这等空旷之地,群蜂由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论武功何等高强的人,也是无法抵挡。

王宜中脑际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躲入小庙之中藏躲,可以集中全神,对付一面。

小庙前两盏高挑的风灯,照明了去路,王宜中两个飞跃,人已进入了小庙中。那是很小的庙宇,除供台神像之外,只余六七尺见方的空地。

他迅速的打量了庙里的影物一眼,立刻把目光转到了庙门处。

这时,蜂群已然逼近了小庙,在庙门处,两盏风灯的照耀之下,清晰可见。

那是长过寸余的巨蜂,而且身体如墨,和一般黄蜂不同。十几只黑蜂,微动双翼,向小庙中飞了过来。

王宜中心中大急、右手一挥,拍出了一掌。

十几只冲入小庙的黑蜂,应手跌落在地上死去。

强猛的掌力,冲出了门口,使得云集在庙外的蜂群,分向四方散去。

也许这巨蜂有些通灵,王宜中劈出了一掌之后,就未再向庙里飞冲。但云集在庙外的蜂群,却是愈来愈多。王宜中呆呆地望着小庙外面的群蜂,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退去这些群蜂。

蜂群越集越大,使得小庙前面的灯光,也为之减弱了不少。

忽然间,王宜中感觉了身前不远处有物体蠕蠕而动。其实,王宜中并没有正的向下面看,只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一种超越常人的反应。

王宜中深厚的内功而言,五丈之内的落叶,都无发瞒得过他。但目下情形不同,蜂群云集,绕空飞行,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使得王宜中耳目失去了灵敏。

当他低头一看时,不禁一呆。只见几条形状怪异的金色小蛇,正由庙门口处爬了过来。

过去,王宜中曾有过被毒蛇缠腕的经验,对毒蛇并不很怕,但此刻却对那金色小蛇,有着很大的恐惧,立即发出一掌。

强猛的掌力,卷起了阵急劲之风带起了一片尘土,把几条爬入庙中的小蛇,卷出庙外。

这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王宜中,不管你武功如何高强,却无法和成千上万的毒蜂抗拒,何况还有数十种毒物,没有用出。”

王宜中道:“你是什么人?”

清冷的声音道:“百毒老人于元。”

王宜中道:“你也是天人帮中人?”

于元道:“这和王门主无关了。但老夫和贵门前代门主朱伦,四十年前杯酒订交,不忍眼看你死于毒物之口。”

王宜中道:“原来是先门主的故交,何不现身一见。”

群蜂飞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垂胸,手执竹杖的老人,直行到庙门四尺处停了下来。

王宜中看那人穿着一身黑袍,两条长眉,白如霜雪,脸色却是一片红润,童颜鹤发,当之无愧。

不禁一皱眉头,道:“这些毒蜂,毒蛇,都是老前辈所役用吗?”

于元道:“老夫号称百毒,能役天下各种毒物。”

但见群蜂在他头顶飞绕,却无一蜂向他袭击,亲自所睹,自叫人无法不信。

王宜中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江湖上的奇人太多了,老前辈这等能耐,当真是匪夷所思。看来一个人纵然真能练成天下无敌的身手,也难无往不利。”

于元笑一笑,道:“是的,年轻人。”

王宜中叹道:“绝世武功,虽不能通行天下,但是非一字,却是黑白分明,老前辈能与先门主订交,当是一位能辨是非的武林先进了。”

于元道:“年轻人,咱们今宵相会,不是分辨是非,老夫要逼你投降。”

王宜中笑一笑,道:“老前辈用什么方法,逼服晚辈?”

于元道:“漫天飞蜂,遍地毒蛇,只要老夫一声令下,他们将不计生死,冲入这庙中。

你纵有绝世武功,也难抗拒这些飞蜂、毒蛇。”

王宜中道:“毒蛇我已有过见识,不足为虑。这群飞蜂,难道还真能螫死人不成。”

于元笑一笑,道:“如是一般的毒蜂,自然是不能伤害像你这样的武功高强的人,但老夫这毒蜂,乃南荒特种,而且又经老夫饲养过半年之久,它们的凶残,决非人的武功所能抗拒。”

王宜中道:“老前辈可否指点一下,如何能对付这些毒蜂?”

于元沉吟了一阵,叹道:“年轻人,这毒蜂针上奇毒,性极强烈,就是练成了护身罡气的人,也是无法抗拒。”

王宜中霍然站起身,纵声大笑,道:“于老前辈,你未来之前,晚辈对这漫天的毒蜂,确然有些害怕,但老前辈这一说,倒激起了晚辈豪壮之心,我倒要试试看,这毒蜂是否真的能螫死人?”

于元脸色一变,道:“年轻人,毒蜂凶残,不可轻易尝试。”

王宜中冷冷说道:“老前辈如若不愿分辨是非,那就请发动毒蜂!”

暗中一提真气,大步向前行去。步出庙门,但见群蜂密集,何止万只,只只逾寸,鸣声震耳,威势惊人。看到群蜂的声势,王宜中豪壮之情,顿然一挫。

只听于元缓缓说道:“年轻人,此蜂奇毒,螫人必死,而且凶猛绝伦,一蜂即难抗拒,何况集此的毒蜂,不下万只,不可意气用事。”

王宜中冷然一笑,道:“当今之世,苟安偷生之人太多了,在下觉着,必需有几个不畏死亡的人,为武林大局而死,也好一振江湖正气。”

于元忽然发觉王宜中脸上泛出一片光辉,耀眼生花,不可逼视,不禁缓缓垂下头去。缓缓说道:“老朽惭愧!”

王宜中道:“人各有志,不可勉强,何况千古艰难唯一死,在下也不能责怪你老前辈的不是。”

于元原本想了一套说词,但见到王宜中的态度之后,感觉到自己是那么卑下,千言万语,再也无法出口。

王宜中挥挥手,道:“老前辈是否准备和在下动手?”

于元呆了一呆,道:“王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等死法,于江湖大局何补?”

王宜中道:“正因为人人都有畏死之想,才使江湖情势,晦暗不明,任由兢兢横行,老前辈不用多费唇舌了,金剑门中人,不会为暴力所屈。”大踏一步,出了庙门。

当他步出大门之时,右手已同时抽出了身上金剑。短剑一挥间,泛起了漫天精芒。近身蜂群,忽然间洒落了一地。百只左右巨蜂,被剑气所伤。

但那密集的蜂群忽然散布开去,并未向王宜中飞扑。于元退到一丈开外。

王宜中默运真气,全身的衣服,都鼓了起来,就像是个吹满气的皮球。于元呆呆地站着,若有所思。

不见蜂群攻袭,王宜中也明白是于元暗中帮助,心中暗道:此老良知未泯,看来,还有说动他倒戈向敌的希望。”

蓦地,一声奇异响声,传了过来,于元身躯突然开始发起抖起来。

王宜中吃了一惊,道:“老前辈,你……”

于元接道:“我身中之毒,已开始发作,片刻之后,就要失去驭蜂之力,你快些走吧!”

王宜中道:“你号称百毒老人,难道也会中毒吗?”

于元道:“他们用一种毒针,钉入了人的穴道之中,任何人都无法摆脱。”

王宜中飞身一跃,落到了于元身侧,道:“我带你走!”

于元道:“不行。我即将失去自主的能力,蜂群已失去控制,必会向你攻袭,时间不多了,王门主快些走吧!”

王宜中黯然说道:“这岂不害了你吗?”

于元道:“老朽还不算太迟,害了你王门主后再行觉悟,那才是千古大恨。快!快!快些走。”

王宜中叹道:“老前辈役使毒物的才慧,世无其匹,如若殉身于此,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于元怒道:“我凭籍数十年修练的功力,和奇毒对抗,你如还不借机会逃走,那岂不是负我一片苦心了。你再不走,等我毒发,失去了驭驾此蜂之人,你决无能走脱,此时还不快走更待何时。”说完了几句话,忽的一张口,喷出了一股鲜血。

王宜中看他脸上的痛苦之状,知他确在极力忍耐着,实已无法再留,只好说道:“老前辈关顾之情,晚辈是感激不尽,但得有三寸气在,必为老前辈报此血海大仇。”转身一跃,疾奔而去。

于元强运功力,耐受着无比的痛苦,目睹王宜中的背影消失不见,自己也已无法支持。

砰的一声,跌摔在地上。

七窍涌血,流了满面、满身。这时,他已逐渐失去了驾驭蜂群的能力。

云集在小庙前面的蜂群,大有立时散去的徽象。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一种深藏人性深处的良知,使他挣扎而起,用衣袖拂拭去脸上的血水。运足目力望去,只见无数的黑点,在眼前闪动。绝毒的药性,已使他双目失去视力。

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木盒子缓步向前行去。一个身负绝世武功的人,但此刻,却有着举步维艰之感。每一次举步落足,都付出了无比的痛苦。但他仍然强忍着向前摸索。

行约十余丈,在一株小树下停住身。

红木盒子中,盛满了黑色的粉末。打开盒盖,立时有一股强烈的硫磺味道,扑入鼻中。

这些物品,已在身上放了十余年,他永远不希望用到它。但现在用上了。

他暗暗叹息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血中挟着一块块碎肉。那是他强忍毒性发作的痛苦咬碎了舌根。一个人肉体上痛苦太过巨大时,只有用一种痛苦压制另一种痛苦。

他迅快地把盒中的粉末,洒在那株小树之上,摸出火折子,燃了起来。

强烈的火药粉末,助燃之下,整株的小树,立时燃起熊熊的大火。

于元也用他的最后一口护心保命的元气,吹出一种奇异的口哨声。血和碎肉,随着哨声,喷了出来。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那若断若续的口哨,似具有无比的诱惑力。只见那遮天盖地的蜂群,前仆后继地向烈火上扑去。

于元吹出的口哨声,愈来愈快,蜂群也像急雨狂风一般的扑向了烈火。

百毒老人眼看半生苦心培育的毒蜂,焚死于大火之下,才停下口哨之声。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这时他的体能,已然无法再支撑躯体上的痛苦,举刀刺入了前胸之上。

他无法拔出刺入胸中的利刃,身体一歪,倒入了烧毙的蜂群尸体之中。

一代奇人,就这样与世长辞,殉葬的是他苦心培育的异种毒蜂。但他却为江湖上保存下正义的力量。替武林保留下一株奇葩。因为王宜中虽然练成了绝世的神功,但也无法和那成千成万的毒蜂对抗,必然会死于群蜂的毒刺之下。

且说王宜中一口气奔出了四五里,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火光烛照,隐隐可见无数的黑影,扑人了那熊熊的火焰之中。

王宜中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老人死去的惨状,但想他强忍毒伤发作,驭蜂时的痛苦,想到他的死状,必然是奇惨无比。他也想到了那扑向大火的黑影,可能是于元在死前毁了他培养的毒蜂。

他呆呆地站着,想得很入神。直待火光在夜暗之中,才转身向前行去。

行不过数丈,王宜中忽然觉着四周的情势有异,霍然停下步脚步,冷冷说道:“诸位可以出来了,用不着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

语声甫落,衣袂飘风,四周突然涌现出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

这些人,用着不同的兵刃,有大刀、巨斧、有长剑铁戟。只见现身人,都用黑纱蒙面,就不难想到是天人帮中的人。

王宜中环顾四周一眼,只见围在四面的人,不论高、矮、肥、瘦,但站在那里,都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气度,显然,都是威震一方的名家高手。

暗中的数计一下,环伺在王宜中左右的高手,又有一十二位之多。

王宜中长长叹息一声,忖道:“刚才已有十余位高手死去,如今又有这十二高手现身,但这等武林中精萃人物,能有多少。天人帮这等驱狼吞虎之计,就算是消灭了天人帮,武林精英,也已损失莫可数计。”

他心中悲天悯人,为天下武林担忧、但环伺在周围的十二个黑衣人,却已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刃,显然,准备一拥而上。

王宜中金剑出鞘,大声喝道:“你们先行住手,听我一言。”

十二个黑衣人,无一接口,但却都停下了手中挥动的兵刃。

王宜中目光环顾,神威凛凛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身中奇毒,无能自已,才受人迫使,和我为敌。在诸位之前,已有十余人和我王宜中见过了。”他希望有一个能开口回答自己的话。

但他失望了,十二个黑衣人,只是静静地站春不动,却无人开口。

王宜中冷肃地说道:“你们虽然身中剧毒,但就在下所知,你们还可以开口说话,为什么竟无一人出声。大丈夫生得光明,死得磊落,难道你们连说几句话的胆量也没有吗?”

十二面蒙脸黑纱,夜色里无风自动,好像他们内心中都感觉到惭愧,但仍是无人开口。

王宜中仰天长叹一声,道:“诸位个个气势不凡,想都是很有名望的高手,诸位在成名之前,必有着历经生死的危险,但诸位都已经渡过那重重的难关,现在,诸位怎变得哑口无言?”

他一人自说自话,十二个人,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他。

王宜中心头火发,大声喝道:“我王某人为武林同道悲哀,你们没有说话的胆子,却有和我拼命的勇气。好!你们出手吧!最好是一拥而上,反正,你们已不知道江湖上还有正义,人间还有廉耻!”

这句话骂得很重,但十二个黑衣人仍然是肃立未动。

王宜中茫然了,这些人的肃立,使得王宜中想不明白究竟他们是否已被说服。

双方相峙了一刻王夫,王宜中突然一进步,直向一个黑衣人行了过去。他的举动很慢,而且金剑在怀,毫无敌意。

距那黑衣人还有三步左右时,那黑衣人却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手中一把巨斧,在身前划了一片斧影。

王宜中金剑一挥,当的一声,震开了近身的斧影,道:“在下并无恶意。”

那黑衣人冷冷说道:“我知道。你王门主只是想取下我脸上的面纱。”

王宜中道:“不错,在下很希望瞧瞧你真正的面目。”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王门主,你可以杀死我,但却别想看到我的真正面目。”王宜中叹息一声,道:“诸位不要我见到真正面目,那证明了诸位还有羞耻之心,也知道来此对付我王某人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但我想不明白,诸位明知如此,何以故犯?”

十二个黑衣人仍然静静地站着不动。

这几人不言不动,使得王宜中大为恼火。冷笑一声,道:“如非在下刚刚听到了诸位有人讲过了两句话,在下当真要误会诸位是哑巴。”

金剑一挥,闪起了一大片金光,接道:“各位如若肯放我离开,那请闪到一边,如若诸位仍然甘愿助纣为虐,只管出手。”言罢,大步向前行去。

忽然刀光一闪,一柄金背大砍刀,迎面劈了过来。王宜中一招“画龙点睛”,金剑点出,轻轻一拨,一柄数十斤重的金背刀,立时滑向一侧。这时,王宜中如若趁机施袭,立时可以伤了那使刀人。但一人发动,群豪随起,两支判官笔,一柄练子枪,左右分袭而至。王宜中金剑挥转,一道金芒划过,挡开了三件兵刃。

只见寒芒流转,另外十余件兵刃,纷纷袭至。这十二高手群袭的威势,非同小可,方圆数丈内,激起了破空的金风。

王宜中冷笑一声、施开金剑、划出了一片剑幕,独斗十二高手。

十二个高手围袭的威力,无法制服王宜中,不禁激起了他们好胜之心。逐渐的,都用出了全力。十几件兵刃,力道也大见加强。

王宜中只感周围的压力,愈来愈大。冷锋寒刃,渐都袭向要害。

王宜中叹一息一声,忖道:“看来,今日极难善罢,似这般缠斗下去,对我是有害无益。”心中念转,杀机顿起,手中金剑连出绝招。

一片金光闪转,数点寒星迸飞,在刀光斧影中,四下激射。耳际间,响起了两声闷哼,两个黑衣人中剑倒下。

十二个黑衣人,见他在许多高人围攻中,仍然能挥剑伤人,不禁心中大为震骇。

就在群豪震动之间,王宜中左手已连环弹出,缕缕指风,破空而至。这是武功中极难练成的“弹指神通”,也是全凭内劲弹出的力道,弹出时无声无息,毫无警兆。

但闻闷哼惊呼之声,连连传来,片刻之向,又一连伤了六个人。

十二个黑衣人眼看同伴伤亡逾半,余下四人,都不禁心生畏惧,同时停手。

王宜中金剑横胸,冷冷说道:“诸位可以罢手了。他们伤的,都不足致命,诸位如想救助他们,只要施用一般的推宫过穴手法,推拿他们的穴道。至于两个中剑的人,伤势也不严重,只要止住流血,休养上十天半月,就可以复元了。”

长长吁一口气,接道:“你们伤亡,十之六七,也足可向天人帮主交代了,如是诸位愿放王某,我要离开了。”

四个黑衣人,默默无语,眼看着王宜中缓步而去,竟无一人敢出面拦阻。

王宜中不闻有人追来,逐渐加快了脚步,心中却暗作盘算道:“天人帮大约已动员了所有能够动员的力量,加害于我,由木偶主人断臂,到于元役放毒蜂,和这十二高手突袭,都是天人帮主的设计,不知归途之上,是否还有别的阻拦。

心念转动、突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传了过来。

王宜中心中一动,暗道:“此时此刻,怎会有人夜哭,难道这又是天人帮主的诡计不成。”

冷笑一声,暗暗忖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不去理他就是。”

但闻那哭声愈来愈是悲戚,有如鲛人夜哭、杜鹃悲啼,哭声是动人无比。

王宜中行了一阵,突然停下脚步,暗道:就算那是天人帮主的诡计,但我王宜中既然听到了,怎能坐视不问。如是我不管此事,那和天人帮主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呢。

心中在想,人却不自觉向那哭声传来的地方行去。

那是一个清水池塘的岸畔,一块大青石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双手蒙面,放声悲哭。

王宜中行到那少女面前四五尺处,才停了下来,重重的咳了一声。

那白衣少女,似哭得十分伤心,竟然不知道有人到了身侧,就是那一声重重的咳嗽也未曾听到。

王宜中皱皱眉头,道:“姑娘。”

这句姑娘,由内力发出,钻入了那白衣少女的耳朵之中。那白衣少女突然停住了哭声,缓缓转过头来。

只见她泪痕满面,双目红肿,似乎是哭了很久的时间,而且还哭得十分伤心。

显然,这女人有着一身精湛的内功。

王宜中心中暗道:“果然又是一个陷饼。”赶忙提气戒备。

那白衣少女打量了王宜中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王宜中道:“区区王宜中。”

白衣少女脸上闪掠奇异之色,道:“金剑门的王门主!”

王宜中道:“正是在下。”

白衣少女脸上的神情,怪得无以复加,是怒、是恨、是悲。

她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道:“你为什么要来,深夜荒郊,一个女人,敢在这里放大哭,那女人岂是好对付的人?”

这一次轮到王宜中奇怪了。沉吟了一阵,道:“在下不懂姑娘的话。”

白衣少女道:“你为什么爱多管闲事?”

王宜中道:“荒野悲啼,哀声动人,我来劝劝姑娘,难道也劝错了吗?”

白衣少女神情肃然地说道:“你要是不来劝我,咱们素不相识,那岂不是用不着冲突了。”

王宜中忽然放声而笑,道:“你姑娘是不是天人帮中人?”

白衣少女道:“不是,怎么样?”

王宜中一抱拳,道:“在下打扰姑娘,十分抱歉,就此别过。”

白衣少女厉声喝道:“站住!”

王宜中人已转身行了两步,听得喝声,只好停了下来,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白衣少女道:“你这样惹了我,怎能就这样轻松回去。”

王宜中道:“在下劝姑娘,实为一片好心,如是确有不当之处,也请姑娘原谅一二。”

白衣少女叹口气,道:“有一句俗话,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王宜中道:“就算我错了吧!在下已对姑娘再三的致歉,也该饶我这一遭了。”

白衣少女双目盯注在王宜中的脸上瞧了一阵,道:“我确想放过你。”

王宜中接道:“多谢姑娘。”

白衣少女道:“可惜的是,他们不会放过我。”

王宜中道:“他们是谁?”

白衣少女,突然一扬双手,数道寒芒,疾射而出,飞向了王宜中的前胸。

双方相距也不过是五六迟远,白衣姑娘突起发难,势道又快速绝伦,王宜中心中虽想闪避,但却已闪避不及。心中大急之下,不觉吸一口气。

但见那数道寒芒,距那王宜中前胸数寸处,似遇到一种无形的阻力一般,去势忽然一缓。王宜中借势拔剑一挥,数道寒芒,尽落地上。

白衣少女喃喃说道:“王门主,你英灵有知,不用怪我,我是被他们强迫如此,非得杀你不可。”

王宜中击落寒芒之后,心中大为震怒,一侧身,人已欺近那白衣少女身侧。金剑一举,点向咽喉。

星光闪烁下,只见那白衣少女,脸上挂着两行泪痕。口中喃喃自语,泪水由两个眼角下挤了出来。原来,她发出了暗器之后,自觉王宜中必死无疑,竟然是不忍目睹惨状。

忽听两声蛙叫,传入耳际。

王宜中低头一看,只见两只青蛙,碰在了那落地毒针之上,已然倒翻死去。想那毒针上之毒,实在可怕之极。

两声蛙叫,也惊醒了那白衣少女,睁眼看夫,只见王宜中好好站在身侧,手中平举金剑,随时有杀死自己的可能,不禁一呆。

王宜中道:“姑娘,我明白你的处境,但你的暗器太毒了,不可多用,姑娘保重,在下去了。”

转身一跃,人已消失在暗色中。

只听那白衣少女大声叫道:“王宜中,你为什么不杀死我,我爹娘被他们控制,拿你颈上人头,才能换回两位老人家的性命,你不杀死我,那是害了我的爹娘啊!”

第三十三回鸟尽弓藏

夜色幽幽,哪里还有王宜中的回声。白衣女呼叫无应,又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王宜中疾跃飞奔,一口气,跑出四五里路,才放缓了脚步。

回想到刚才的际遇,亦不禁汗水淋漓,如非吸那口气,发动了护身罡气,阻得那毒针一缓,在全无防备之下,必被毒针射中,以针上淬毒之烈,只恐此刻已死去了多时。

想到刚才所遇的可怕,处境的险恶,也想到那天人帮主手段的恶毒,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也愈坚定了处死天人帮主之心。只觉其人留在世间,这世间就充满着危险、邪恶。

一面想,一面举步而行。半宵来连番的际遇,使得王宜中又增加了不少的阅历经验。同时,也想到了这一段不长的行程中,只怕还潜伏着无数的危险。

心念转动之间,警兆忽生,立刻停下了脚步,一面运起护身罡气,目光四下转动搜寻。

繁星微光下,只觉四周有很多绿色的光芒闪动。

王宜中只瞧得心中大感纳闷,暗道:“这些是什么呢?不像是人的眼睛。”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来人可是金剑门的王门主?”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不错,区区王宜中,阁下是什么人?”

那粗豪的声音,哈哈一阵大笑,道:“你小子没有吃过猪肉,难道也没有见过猪走路吗?连老夫是谁也不知道。”

王宜中道:“不论你是什么人,王宜中也不会害怕,你有什么能耐,只管施展出来,在下也好开开眼界。”

他连番遇上强敌,心中实大生警惕,口中虽然说的不在乎,但内心之中,却丝毫不敢大意。

只听那粗豪的声音,冷冷说道:“王宜中你好大的口气。”

王宜中目光凝注到那声音传来之处,只见那是一片浓密的林草。当下举步缓缓向前行去。

但他行了五六步,立刻停了下来。只觉那夜风中,飘传过来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腥气很淡,非有很灵敏的嗅觉,无法闻得出来。

就是一瞬工夫,四周的情势,似乎有很大的变化。

目光转动,只见四周不少绿色的闪光。那绿光已然逼近到五丈以内。

王宜中凝聚目力,发觉那绿光闪动之处,竟是一个庞然大物的两只眼睛。

定定神,王宜中大声喝道:“这些都是什么怪物?”

那粗豪的声音,哈哈大笑,道:“王宜中,你是害怕了?”

王宜中摇头,道:“不怕。我只是觉着奇怪,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怪物?”

粗豪的声音道:“狼、虎、豹等猛兽,应有尽有。”

王宜中哦了一声,道:“我不明白,你能用这些猛兽吗?”

只听那粗豪的声音接道:“先是三十六头饿狼,它们已三日未进过食用之物,王门主正是它们的一顿美点。”

王宜中身躯颤动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饿狼的凶残,但想到天人帮放出能够吃人的猛兽,必定计策极为恶毒,一下有三十六头之多,确然叫人有些惊惧。

紧接道一声呼哨声传入耳际。两道蓝色的光芒,紧随着呼哨声,传了过来。

王宜中挥剑一挡。两团蓝色光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王宜中虽然有一身绝世的武功,但他江湖上阅历不多,看两个蓝色火焰熊熊燃烧,心中甚感奇怪,暗道:“这两团烈焰不知是怎么回事。”

心念转动之间,突然嗅到了一股异香,顿觉头脑发胀,甚想呕吐,不禁大吃一惊,赶忙闭气。

他内功精纯,又吸入异香不多,还可支持着未倒下去。

这时,突然几声狼嚎,十几头灰色巨狼,分由四方疾扑而至。

王宜中看巨狼扑来之势,十分凶猛,口中白牙森森,心中亦不禁微生寒意,疾快的拍出一掌,击向迎面扑来的一头巨狼。哪知这劈出一掌,竟然是毫无作用,那扑来巨狼,反而大嘴一张,咬向手掌。

王宜中匆忙中一挫腕,收回了左手。

巨狼一口未中,怒嚎一声,疾扑而上。

这一头巨狼,似乎是群狼之首,看上去特别凶猛。

王宜中掌力拍不出去,还未想到功力已失,眼看巨狼又至,一提气,向前飞跃而去。

哪知身子向前一冲,真气却提不起来,双腿一软,一跤跌摔地上。

巨狼掠顶而过,一口撕破王宜中后背上一片衣服。也不过就是毫厘之差,没有伤到肌肉。

这时,他心中才明白,全身功力忽然失去,已然全无抗拒狼群之能。

但见四周白牙交错,看得人眼花撩乱。敢情连目力也受了极大的影响。

跟看这一代武林大侠,就要死于群狼之口,忽见人影一闪,疾飞而至,双手一拨,把两头扑向王宜中的巨狼拨开,口中发出一声怪啸。

群狼忽然间倒退数尺。但却并未散去,数十只绿芒闪闪的眼睛,盯注在王宜中的身上。

眼前现出一个人。一个长像很怪的人,头上系一个冲天辫子,额下留着山羊胡子。

个子很矮,比那头大狼高不了多少,三角眼、小耳朵,但一张嘴巴却有半个脸大小,两面嘴角向上翘,几乎碰着耳根子。如若不是站着走路,那就像极了一头大狼。

只听他一阵阵格格怪笑,道:“王门主,你不认识老夫吗?”

王宜中缓缓坐起身子,摇摇头,道:“不认识。”

那怪人打个哈哈,道:“黑白两道中闻名丧胆的天山狼人胡化,就是区区。”

王宜中哦的一声,道:“这些狼,可都是你养的吗?”

胡化道:“不错。老夫养了一百多头狼,都是天山上佳品种,凶猛尤过虎豹。”

王宜中已明白自己已无力反抗,随时可以被狼群撕裂而食。了解了最后的结局,王宜中一直很平静,微微一笑,道:“这些狼群可以吃人?”

胡化道:“是啊!数十头饿狼,如若一起攻袭,只要片刻工夫,可以把你王门主吃得尸骨无存。”

王宜中道:“这个,我倒不怕。只是你这人能够把凶残的狼群训练的能够听你的指令伤人,这能耐倒要叫人羡慕得很。”

这几句话,只听得天山狼人,大为开心,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老夫这役用狼群的工夫,天下无第二个人会。需知役使毒物,甚至役使虎豹,都比役使狼群容易。有道是狼心狗肺,狼心最毒,但老夫能使狼群听命于我,这份能耐,当今之世,只怕再无人能够和我比美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对能够役使狼群之能,大感满意。忽然问,笑容消失,脸色一下变的冷森森,说道:“王门主,老夫奉命来杀死你。”

王宜中道:“我知道,你奉了天人帮主之命。”

胡化道:“我没有法子救你性命,这么吧,你选择一个死亡的方法,我成全你的心愿。”

王宜中摇摇头,道:“不管我如何死法,那都无关紧要,我只想知道,你杀死我之后,能够得到什么奖赏?”

胡化摇摇头,道:“没有奖赏,但你的头,可以换到一粒解毒丹,使我永远脱离为人控制的苦海。”

王宜中道:“重要的是我这条命,我如死去了,人头又值什么钱?”

胡化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聪明得很啊!”

王宜中道:“你把我活着带去见那天人帮主向他讨取解药,比杀死我的效果,要高明的多了。”

胡化道:“说的是。但我得点了几处穴道,才能放心。”

王宜中道:“那是自然,胡大侠只管动手。”

胡化行近前来,右手连挥,点了王宜中右臂、右肋、右腿上三处大穴,才放声笑道:

“王门主,天人帮派出了当世武林中精英,这一路上,埋伏重重,都被你闯了过来,想不到却落到我胡某人手中。”言下十分得意。

王宜中暗中运气行功,只觉身上的毒性惭惭消退,体能渐复,心中大喜。闭上双目,不再理会胡化,暗中默运真气逼毒。

他胸罗一元神功,乃天下武学总纲,能够气走奇经,运息于不知不觉之间。

那胡化扛着王宜中,身后紧随数十头巨大的灰狼,但他竟不知王宜中虽然被点了数处穴道,仍能运气调息。行到顿饭工夫之后,到了一高大的宅院前面。

这时,王宜中已然逼出软骨香的药力,而且运气冲破了被点的穴道,但他想到此行可能见到天人帮主,是故一直装作穴道被制,人未清醒。

胡化到了那高大的宅院之前,突然发出了一声狼嚎般的怪啸。身后群狼立时退向十余丈外一片树林之中。

王宜中暗暗叹道:江湖上果然不乏奇人异士,役蜂、奴狼之人,对那些飞禽猛兽,竟能如臂使指一般,指挥它们。

思忖之间,只听一个冷冷声音喝道:“你是天山狼人胡化?”

胡化道:“不错。”

那冷冷的声音又道:“你奉命劫杀王宜中,不带王宜中的人头,就不用再回来了。”

胡化道:“在下虽未带回王宜中的人头,但却点了他的穴道,生擒他回来。”

呀的一声,木门大开,当门站着一白发老妪。

胡化道:“在下扛的就是王宜中。”

白发老妪似是仍然不信,缓步行来、瞧了一阵,道:“果然不错,胡英雄快请进去。”

刹那变化,判若两人,胡化昂首挺胸,大步而行,直进入大厅之中。

大厅原本一片黑暗,那老妪沉喝一声:“掌灯!”立时火光闪耀,点了四支巨烛。

灯光照明之下,只见大厅中站着四个穿青衣的少女。

王宜中微微启动双目,发觉厅中之人,一反常情,竟然未带人皮面具。

紧靠后壁处,有一座很大的虎皮交椅,上面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但见那老妪微微一欠身,道:“天山狼人,生擒了王宜中,求见帮主。”

那端坐在正中的黑衣人,道:“叫他进来。”

胡化带着王宜中大步而入,直向黑衣人行了过去。

距那黑衣人还有七八尺远时,四个青衣女婢,背上的长剑,已同时出鞘。四剑交错成一堵墙,拦住了胡化的去路。

这时,那白发萧萧的老妪,手中执着一柄黑色的手杖,紧随在胡化身后,行了进来。

天山狼人,似是极为自恃,对那拦路的剑墙,似是未放在心上,仍往前行了两步,直待四柄剑尖和衣触接时,才停了下来。

那上坐的黑衣人冷冷说道:“胡化,你擒的是王宜中吗?”

胡化道:“一点不错。”

黑衣人道:“你点了几处穴道?”

胡化道:“上、中、下三路,各有一处要穴被点。”

黑衣人道:“本帮主要你拿他的首级来见,为什么你不杀死他?”

胡化笑一笑,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在下如若杀死了王宜中,只怕很难求得解药。”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胡化,你想的很有道理,不过,你这样做法,对本帮主的信誉,有些轻蔑。”

胡化道:“你交出解药,在下试过之后,确然无错,我就留下王门主,胡某人立刻转回天山,轻蔑你帮主一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啊!”

王宜中心中暗道:“原来这些江湖上的豪雄,并非是被那天人帮主武功震服,而是身中剧毒,不得不听那帮主之命。”

但闻那黑衣人道:“你交出王宜中,本帮主立刻给你解药。”

胡化道:“我天山狼人上了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突然间一仰身,向后退了五步,道:“帮主必得先交出解药,在下才能交人。”

黑衣人道:“你胆子不小,敢不从本帮主之命。”

胡化哈哈一笑,左手一挥,在王宜中身上拍了两掌。

黑衣人吃了一惊,道:“你干什么?”

胡化道:“我拍活王宜中身上两处穴道,只要我再拍一掌,可使他立刻恢复了功力。”

黑衣人道:“你……”

胡化道:“帮主,在下如若拼着毒发一死,王宜中自会替我报仇。”

黑衣人无可奈何,道:“拿解药给他。”

但闻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应道:“来了。”

一个身着黄衣少女,大步行了过来,手中拿着玉瓶。烛火下,只见那黄衣少女,长的十分秀美,莲步姗姗地行到了胡化身前。

胡化又向后退了一步,道:“站住,把解药给我。”

黄衣少女打开瓶塞,倒了一粒红色的丹丸,递了过去,道:“吃下去,身中剧毒,立刻可解。”

胡化接过解药,并未立刻服下,笑一笑,道:“这解药能管多长时间?”

黄衣女道:“可永远解去你身中之毒。”

胡化道:“姑娘,瓶中还有几粒解药?”

黄衣女道:“还有一粒,但你服用一粒,就可以解去身中之毒。”

胡化道:“你把那一粒也倒出来。”

黑衣人高声说道:“听他吩咐,不许抗拒。”

胡化笑一笑,对那黄衣女,道:“姑娘,把瓶中那粒解药倒出来。”

黄衣女无可奈何,依言又从玉瓶中倒出一粒解药。

胡化看得十分真切,那红色的药丸,和自己手中的一般模样,当下说道:“姑娘,请把那药丸吞下去。”

黑衣人厉声喝道:“听他的话!”

黄衣女—张口,缓缓地把红色丹丸放入了口中。

胡化瞪着眼,看那药丸入口甚久,才把手中一粒药丸吞下。

黑衣人缓缓说道:“胡化,不用急,你慢慢的运气试试,等你觉出身上毒性解去,再交出王宜中不迟。”

胡化目光转动,四顾了一眼,道:“你们都退开去!”

黑衣人喂了一声,道:“你们都照他的话做。”

那白发老妪和黄衣女,齐齐应了一声,向后退去。

这时,王宜中已然暗中调匀了呼吸,随时可以出手。但他仍然忍着未动。

连番的凶险际遇,使得王宜中学会了沉着,一直在暗中打量大厅中的形势,默查出这大厅中的人手,忖思怎样出手,准备着一出手就设法制服住那黑衣人,然后再想法子对付其他的人。

胡化运气试毒,给了王宜中更多的机会。过了快一盏热茶工夫,胡化突然放下了王宜中,冷冷说道:“帮主,在下可以走了吗?”

那黑衣人道:“几年来对胡兄打扰甚多,日后,天人帮定当派人远赴天山致谢。”

胡化脸上是一片愤怒,打量了厅中的形势一眼,突然转身向外行去。

大约他很想发作,但看过厅中的形势之后,又忍了下去。

但闻那黄衣少女说道:“胡老前辈,就要走吗?”举步向胡化行去。

胡化冷冷说道:“别给我这一套,胡大爷不吃这个。”

那黄衣女脸上仍然带着微笑,步履从容的直行过去。

胡化厉声喝道:“站住。”

黄衣女笑道:“胡大爷,奴家想跟你到山上,学学你的驭狼术。”说话之间,人已逼到了胡化的身前。

胡化右手一挥,一掌劈了出去。掌势挟带起一股劲风,势道十分强猛。

黄衣女脚下停步,右手一挥,硬接了胡化的掌势。双掌接实,响起了一声砰然大震。

胡化厉喝一声,道:“好一个奸险的丫头。”

黄衣女杨了扬右手,笑道:“胡大爷,你怎么不小心一些,硬向我毒针上撞。”

王宜中侧卧地上,微启双目,看得十分清楚,暗道:“好生阴险,竟然在手中暗藏了一枚毒针,天人帮中人,果然是集邪恶大成的一个组织。”

针上剧毒,大约十分强烈,胡化登时脸色大变,怒声喝道:“臭丫头,老子先毙了你。”

他突然欺身而上,他身子刚刚跃飞起来,突然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耳际间响起了那白发老妪的笑声,道:“胡化,你没有用点心想过么?背叛了天人帮,有几个能够活着?”

原来,那胡化飞身扑向那黄衣少女之时,身后的白发老妪,突然出手,一杖扫过去。

这一杖,待机而发,去势如电,落处奇准,正击在胡化膝关节上,一杖之下,胡化双腿齐折,人也被震落在地。

大约胡化也自知没有反击之能,一咬牙,身子横向王宜中滚了过去。他想拍活王宜中的穴道。

但那白发老妪,哪里还肯给他机会,钢杖一举,迅快击下,砰的一声,正击在胡化的后背之上。

鲜血由胡化的口中涌了出来。

胡化挣扎而起,狂喷鲜血中,缓缓说道:“王门主,我该放了你……”

这一句话,大概用完他护心保命的元气,话未完,人已倒了下。

但他死不瞑目,两只眼睛,仍然瞪着王宜中。

王宜中缓缓站起身子,一拱手,道:“你杀人甚多,死也是报应,不过,你可放心,我会替你报仇。”

语声甫落,胡化圆睁的双目,突然闭上。

王宜中的陡然起身,使得全厅中人都为之震骇不已。一时间,竟然都呆在当地,不知如何应变。

对这位金剑门主,厅中人似是都有着无比的畏惧,呆了一阵,纷纷向后退去。

王宜中潇洒地转过身子,淡漠一笑,望着那黑衣人道:“你真是天人帮主?”

黑衣人默然不答。

王宜中缓缓抽出身上的金剑,接道:“你装神扮鬼,用毒役人,使无数的武林同道为你卖命,希望你有勇气和我决一死战。”

黑衣人突然尖声叫道:“拦住他。”

那黄衣女一翻腕,长剑出鞘,当先扑了过去。

耳际间响起那白发老妪的喝声道:“熄灭火烛。”

王宜中大喝一声,突然飞跃而起,金芒一闪,直向那黑衣人刺了过去。

一切事,都发生在一瞬间的工夫中,熊熊燃烧的火烛,也就在王宜中飞跃而起的当儿熄去。大厅中,突然间黑了下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王宜中蓄势运剑,威势无伦,那黑衣人虽然早已有逃走的打算,但他却无法逃过王宜中的驭剑一击。

一阵阵娇弱的呻吟,紧随着那一声凄厉惨叫随后传了出来。

原来,那黑衣人身侧四个青衣女婢,也被王宜中凌厉的剑气所伤。

忽然间,火光一闪,一个受伤的青衣女婢,晃燃了一枚火折子,王宜中迅快地取这一支火烛燃上。

火光下景物可见。

但大厅中只余下胡化尸体、四个伤在剑气下的女婢,和那为自己金剑洞穿的黑衣人。其他的人,都已经走的一个不剩。

王宜中暗暗叹息一声,忖道:“果然是一群邪恶匪徒的结合。竟然丢下他们的帮主不顾而去。”

虽然闪电般的念头掠过脑际,这位天人帮主,怎的如此无能,竟然无法挡受我的一击。

如若他真是这样一个人物,如何又能统率天人帮。

那白发老妪和黄衣姑娘的武功,分明十分高强,如若要出手拦截时,至少可挡住这一剑攻势。

但那黄衣少女明明是向自己攻袭,却借那灯火熄灭的一瞬,转了方位,奔出大厅。

白发老妪和所有的人,都在那火烛熄灭后,奔出厅外。

念头转动,忽然一伸手扯下那黑衣人脸上的黑色面纱。

不用再问任何人,也不用王宜中再用脑筋去想,那黑衣人的脸上,已有很明确的解说。

那黑衣人脸上写了四个字,写的是:“第三替身。”

王宜中伏下身去,仔细查看,字是用针刺在脸上。四个黑色的大字,掩去了这黑衣人大部分真正面目。

王宜中暗暗叹息一声,忖道:“好恶毒的手段,这个人除了一生作人的替身之外,他几乎没有了自我,要永远戴着面纱。因为,那刺在脸上的黑字,深入肌骨,无法拿下。除非,把整个面目毁去。”

望着那第三替身四个字,王宜中暗暗叹口气,想道:既有第三,至少还有第一、第二两个替身了。

忽然,想到四个青衣女婢,急急伏下身子,查看四女的伤势。

两个伤得很重,已晕了过去,两个伤势轻些,人还清醒。

王宜中先替两个伤势轻些的青衣女婢止血,包扎了一下伤势,缓缓说道:“你们能不能回答我的话?”

两个青衣女,对望一眼,又四下瞧瞧,垂首不言。

这不是拒绝,而是有所顾虑。

王宜中未再理会两人,转身替两个伤势严重的女婢裹伤。

突然间,一声闷哼传来。声音起自身侧,吓了王宜中一跳。

转眼望去,只见左首一个青衣女,一剑刺入了右面青衣女婢的前心。伤中要害,立刻气绝而死。

王宜中呆了呆,道:“你杀了她。”

四人中,以她的伤势最轻,是以出剑的速度很快捷。

只见她,缓缓把长剑插入剑鞘,冷漠地说道:“反正她不能活了,杀了她,使她减去很多活罪。”

这些青衣女都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而且都生得眉清目秀,说出的话,竟然是这样冷酷。

王宜中摇摇头道:“姑娘,你们终日相处一起,难道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青衣女也凄凉地笑一笑,道:“你可是觉着我很残忍?”

王宜中道:“是的,残忍极了,像你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这样的冷酷、残忍,真让人难以相信。”

青衣少女黯然一叹,道:“我们虽然是日夕相对,但却是全无情意,彼此之间相互猜忌。”

王宜中道:“你们同在天人帮主迫害之下,难道就不会生出同病相怜之心?”

青衣女苦笑一下,道:“我们被一种猜忌和监视统制着,因为,每过数日,我们必须把另外三个女婢的言行,很仔细地呈报上去。”

王宜中啊了一声,接道:“你们就不会彼此合作吗?”

青衣少女道:“我们在一起,从来不许私自谈心,而且彼此之间都有着很严重的戒心,自也无法心意交流。我该是最幸运的一个,也是活的最久的一个。”说至此处,突然流下泪来。

王宜中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至少,现在你已经解脱了这种痛苦,你说的不错,你比她们幸运多了。”

青衣少女拭去脸上的泪痕,道:“我亲眼看到了和我一起的几位姑娘被处死的惨境,我就在这种冷酷的环境中学会了自保。”

王宜中接道:“那些被处死的人,可都是背叛了天人帮?”

育衣少女道:“我们每天要把一日的琐事,呈报上去。这等事不能捏造,也不能彼此相商。只有据实呈报。她们就在这样的情势中,找出毛病,任何人心怀不满,都难免形诸于外,何况是十几岁的姑娘,涉事不深,不太会掩饰自己,就这样,一个一个的,被他们处死了,我看到了九位同伴的下场。”

王宜中似是已完全了然内情,点点头,道:“果然是很残忍的统制。”

青衣少女道:“只要她们有一个人活着,我就有被他们处死的危险,所以我要杀了她们。”

王宜中想了想,道:“你怎么办?”

青衣少女道:“我要回家,不想再在江湖之上混下去了。”

王宜中哑然一笑,道:“回家,天人帮中人,会放过你吗?”

青衣少女道:“只要我能逃离此地,他们就不会找到我了,不过,这还要你王门主帮忙。你把这座大厅用火烧了,我就可以逃命

王宜中道:“这座大宅院中,还有人吗?”

青衣少女道:“没有了,都已被天人帮中人赶走了!”

王宜中心中一动,暗道:这丫头年纪轻轻,但却是自私的很,处处都在为自己打算,转眼望去,只见那青衣少女,满腔都是乞求之色。

长长吁一口气,王宜中缓缓说道:“这座大厅之中,还有两位姑娘未死,我替她们包扎了伤势,给她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不能救她们,已然心中不安,更不能放把火,把她们烧死。”

青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人家说你王门主英雄仁义,金剑门正大门户,看来都是欺人之谈。”

王宜中道:“因为在下不能满足你姑娘之求,是吗?须知行仁救世,并非是只对你姑娘行仁,普及天下,人人相同,如着为救你姑娘一人,杀害另两条人命,那不是行仁,而是残忍了。”

青衣少女脸上,突然泛现出怒意,道:“你们连我一个人都救不活,还能救很多人么?”

王宜中呆了一呆,暗道:看她说的振振有词,似乎是甚为有理,这天人帮中的人,实是可怕。

心中念转,脸色一沉,道:“在下可以带姑娘离开此地,姑娘如若感觉到已进入了安全之境时,再行离开。”

青衣少女道:“我不去。”

王宜中冷冷说道:“那么姑娘就留在这里,不过,你不能杀两位受伤的同伴。”

青衣少女道:“这不用你费心了。”

王宜个冷笑一声,道:“姑娘如若杀了她们两位,只怕是……”

青衣少女接道:“你要怎么样?”

王宜中道:“姑娘,你既然知道了金剑门行侠仗义,为了救这两位姑娘,在下只有对付姑娘了。”

青衣少女道:“难道你会杀了我?”

王宜中道:“不会,但会点了你的穴道,让任你无法伤害她们。”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那不要紧,只要她们两个伤重而死,那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王宜中道:“那要看看你的运气了,如若她们不死,她们也可以开口说话。”

青衣少女道:“哼!你这人不公平。”

王宜中道:“为什么?”

青衣少女道:“你这人为什么只想到她们两个,完全不顾及我呢?”

王宜中笑一笑,道:“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应该相信,我带你离开,总会比你在天人帮中安全多了。”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跟你走。”

王宜中举步向外行去。那青衣少女伤势本就不重,一伸手抓起长剑,紧随在王宜中的身后,向外行去。

王宜中回顾育衣少女一眼,心中暗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丫头清秀俊丽,想不到在天人帮下,竟然训练成一副这样自私的性格,看来这天人帮别有一套训练的方法。

两人行出宅院门外,只见无数的绿光闪动,直瞪着两人瞧着。

有过了一次经验,王宜中心里已知道这些饿狼的可怕,赶忙提气戒备。

但闻一声厉嚎,一头巨狼,飞窜而来。

王宜中右手一挥,疾快的拍出一掌。但闻砰然一声,掌力正拍在巨狼头上。

这一掌,力道强猛,那巨狼修嚎一声,脑浆迸裂,跌落在地上死去。

只听厉嚎连落,四五头巨狼又直冲了过来。

王宜中双掌连挥,又拍死了两头巨狼。

身子一侧,另一头巨狼,掠顶而过,扑身那身后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叱了一声,长剑挥刺了出去。

那巨狼扑击之势,凶猛无比,青衣少女一剑劈下,虽然把那巨狼之头劈作了两半,但那巨口长牙,仍然向青衣少女头上撞去。

幸好王宜中右手一回,抓住了狼的尾巴,回手一抡,击向了另一头扑过来的巨狼。两只巨狼相撞,后扑的巨狼惨嚎而死。

这时,群狼呼嚎,四面八方同时扑了过来。

王宜中左手边发掌力,阻挡群狼,右手拔出金剑。剑洒一片金芒,耀眼夺目的光辉中,血如落雨。十来头扑来的巨狼,不是被斩作两段,就是被劈碎了脑袋。

还余下十余头巨狼,似是已知道了厉害,狂嚎一声,四下奔逃。

胡化一死,这些巨狼都失去了控制,惊骇中,发足狂奔。一面大声嚎叫,静夜中,听起来十分骇人。

回头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女呆呆地站在当地,对王宜中搏杀群狼之事,看的十分入神。

王宜中道:“姑娘,没有伤着你吧?”

青衣少女摇摇头,笑道:“没有。”

王宜中道:“没有就好,咱们走吧!”

青衣少女紧行一步,紧靠着王宜中的身侧,道:“我听欧姥姥说……”

王宜中接道:“说什么?”

青衣少女道:“天人帮中,不论何人,能够生擒你王宜中的,就可以得到副帮主的位置。”

王宜中道:“啊!”

青衣少女道:“杀死你的,也可以得到总护法的位置。”

王宜中道:“哦!”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可惜,我和你的武功相差的太远了,没有生擒你的机会。”

王宜中身经了这多的凶险历练,人已老练了不少,冷笑一声,道:“那么,姑娘准备暗算在下了。”

青衣少女道:“我确实这么想。”

王宜中回头看去,青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接道:“不过,我不敢。”

王宜中道:“如若能当上副帮主,或是总护法的位置,很诱惑人的。”

青衣少女叹口气,道:“可惜,我这一生没有希望了……”

王宜中心头有气,暗道:这个女娃儿翻翻覆覆,当真是难对付得很。当下冷笑一声,道:“可惜,我只有一条命,如若我能有三条两条的话,就借一条给你。”

青衣少女道:“其实,你如真有成全我的用心,就算只有一条命,也可以借给我啊!”

突然一扬长剑,悄无声息的刺向了王宜中的背心‘命门’穴。

王宜中武功已到了意势合一之境,霍然回身,右手疾出,抓任了剑身,冷冷说道:“你要干什么。”

青衣少女道:“你不是要成全我吗?”

王宜中怒道:“但你的武功太差了,竟然连偷袭也无法得手。”右手暗用内力,一振长剑,一把百炼精刚的长剑,竟然断成两截。

青衣少女子执着断剑,呆呆地望着王宜中,脸上是一股惊讶的神情,缓缓说道:“你会不会杀了我?”

王宜中确然动了杀机,但看她畏惧之色,不禁暗暗一叹,摇摇头道:“我不杀你。但你好好的回答我的问话。”

青衣少女道:“好!我知无不言。”

王宜中道:“你在天人帮中,只是丫头身份,怎的竟然如此贪心?”青衣少女道:“因为我知道,那副帮主和总护法的权威能使我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宜中心中更是恼火,冷哼一声,道:“你们几个丫头,是不是都和你一般?”

青衣少女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王宜中心中大为愤怒,冷冷说道:“很好,你可以走了。”

青衣少女道:“要我到哪里去?”

王宜中道:“那是你姑娘的事了,在下不愿再管。”

王宜中不再理会那青衣少女,大步向前奔了过去……

第三十四回销魂荡魄

王宜中对附近地形,本不熟悉,沿途之上,再遭逢重重阻拦,竟然迷了路途。停下脚步,四顾了一阵,竟不知何处是返回之路,不禁暗道一声“糟糕”。这一阵被他们困挠拦截,连方位也记不清了,这要如何是好。

这时,浓云蔽空,王宜中想借星象看看方位,亦是有所不能。

正感徘徨,忽见灯光一闪,十丈左右处亮起了一盏红灯。

王宜中呆了一呆,暗道:我想昏了头,有人欺近了十丈之内,我竟然全无所觉。

心中念转,瞥见火光连闪,片刻之间,一连亮起来九盏红灯。

连同先前亮起的一盏,一共十盏。

这红灯分布四面,都在十丈左右处,距离王宜中的停身之处,一般远近。这显然是一种预谋,决非偶然发生。

王宜中打量过四周形势,道:“什么人?”

但见红灯在夜风中飘动,四周一片寂然,但却不闻一点回应声息。

王宜中暗暗吸一口气,严作戒备,举步向正东方位的一盏红灯行了过去。

十余丈的距离,片刻即到。那红灯仍然静静地停在那里不动。

凝目望去,一个身着白衣的长发少女,呆呆地站在那里。那少女的手中高举一根木棍。

木棍上挑着一盏红灯。

红灯耀照下,只见那少女脸色红润,长发飘飘,长得十分美艳。

王宜中想到身中那天山狼人的暗算一事,立时闭住呼吸,目光盯注在那白衣女的脸上。

白衣女也瞪着一对眼睛,冷冷地盯着王宜中瞧看。

看那少女的神情,十分沉着、冷静,对王宜中一点也不畏惧。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白衣少女突然间冷冰冰地说道:“你是什么人?”

王宜中道:“在下只怕正是你们要找的人。”

白衣女道:“你先说看看,什么人?”

王宜中道:“在下么,金剑门主王宜中,是不是你们找的人?”

白衣女道:“就是你,王宜中。”

王宜中接道:“这也是天人帮安排下的圈套,但我不明白你们高挑起这么多盏红灯,用心何在?”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白衣女一手高举红灯,会有些什么作用,岂非影响她兵刃出手的灵活。因为,那白衣女除了手中高举的红灯之外,还背着一把长剑。

但他吃过了那软骨香的大亏之后,对任何不太了解的新奇事物,都有着很小心的戒备,不敢丝毫大意。他心中明白,天人帮主很可能隐在暗中,指挥着这些云集于此的高手,摆下了一个连一个的圈套,只要再有一次失手,那就不会再有侥幸,对方必将会先伤害到自己的身躯,不会再有生擒的打算。所以,王宜中一切都在极端小心中应付。

自入江湖以来,连番的风波,使他知晓江湖上除了武功之外,还要心机和谨慎。因此他一直没有轻视那白衣少女,和那高挑的红灯。

两人相恃了一阵,那白衣女突然伸手摸住了肩后的剑把抽出了长剑,平横胸前。

王宜中不看那白衣女手中之剑,却瞧着那高挑的红灯。

他已了解自己一身武功,寻常的刀剑、兵刃,对自己已无威胁。

王宜中不怕武功,就算对方是第一流的剑手,他也不放在心上。但却怕对方用毒,或是旁门左道的办法,所以,对那红灯的戒备,尤过白衣女手中的杀人长剑。

白衣女突然高声叫道:“王宜中。”

王宜中道:“干什么?”

白衣女啊了一声,道:“你瞧那红灯中有些什么?”

王宜中凝目望去,只觉那红灯之中,有几个光影晃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这就使王宜中凝聚了目力看去。

他百般小心,万般谨慎,仍然是中了那白衣女的诡计。

瞧不清楚,忍不住仔细看去。这一凝神瞧着,果然发觉那红灯中有些人影在转动。

那些人影不停地转,也可以看出那都是裸体的女子。

这并非什么邪怪的事,而是一种走马灯,只是它构造的特别精巧,和利用那特殊设计的色彩,不是目力过人,仔细去看,一般人就无法瞧得出来。

就在王宜中全神贯注那红灯中的裸女光影时,一缕奇妙的音乐,如丝一般的轻轻扬起。

初听起来那声音很细微,细微的叫人几乎无法觉得,像一缕细丝,缥缥渺渺的钻入了人耳之中。

乐声和那走马灯内的人影转动,有着很佳妙的配合。

在乐声的影响下,王宜中的精神,更觉集中。红灯内的影像,也更为清明。

乐声逐渐的加大,乐声配合着灯影的情节,挑逗着人性。王宜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全身的血液,加速了流动。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从未有过这些感觉。

柔媚无比的金玉仙,深情款款的缠绵,也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感受。

娇艳绝伦的西门瑶,横溢的关怀情爱,也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好像是处在一种无法自制的境遇,展翼欲飞。慢慢的失去了控制,忘去了自我。

这是红灯门的魔功,红灯魔女的制心大法,使人陶醉,陷溺在情欲之中,不知不觉间,毁去了一生的修为。

红灯门划地自守,从不和江湖上人物来往,门下都是年轻美貌的少女,她们牢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门规。

门主是红灯魔女,这一代,已是第三代的掌门,她们在江湖上没有恶迹,也不扩展,所以,武林中所有的正大门户,从未和她们冲突过。甚至绝大多数的江湖人物,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门派存在着。

红灯门另一个严格的规定,不论何人,只要离开了红灯门的禁区,就不准施展红灯门特异的武功。更不准施用红灯门中的奇术,对付武林同道,违犯者立即处死。

白衣女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冷利的剑尖,对准了王宜中背后的“命门”要穴之上。

王宜中被那奇异的乐声和红灯中怪异的景像配合而成威力所控制,毫无所觉。在这等情势下,王宜中虽有着一身功力,也无法和利剑抗拒。

突然间,一道闪光,划破了夜空,接着一声震耳的雷鸣。王宜中茫然的神智,忽然清醒。

绝世武功的自然反应,忽然一侧身子,长剑划身而过,穿破了王宜中的衣服。

王宜中右手疾回,一把扣住了那白衣女的右腕。他心中熟记着天下武功总纲,心意一动,奇招立出。

那白衣女并非弱者,竟无法避过他回手一招擒拿。

王宜中五指加力,夺过那白衣女手中的长剑,左手一挥间,劈向红灯。

一股强猛的掌力涌了过去,红灯碎散,飘落一地。

就是这一阵工夫,散布于四周的红灯,已然围摆了过来。

十余个穿着白衣的少女,环立一个圆圈,把王宜中围在中间。

王宜中轻轻一挥夺自那白衣少女的长剑,冷冷说道:“在下和你们无怨无仇,不愿伤害你们的性命,快些闪开。”

但见围在四周的白衣女,插起手中的红灯,突然翩翩起舞。

那消魂荡魄的乐声,重又响起,配合着那些白衣长发少女曼妙舞姿。红灯散射出诱惑的光芒。骤然间,王宜中又被那曼妙的舞姿吸引。

不知何时,那些起舞少女身上的衣服,开始减少,王宜中看到了雪白的肌肉,均匀的小腿,赤裸的玉臂。

飘飘长发、飞扬的玉腿、扭动的柳腰,轻挥的玉臂,构成了一幅撩人的画面。最要命还是那着断若续勾魂销骨的乐声。

天魔舞,是红灯门中最难抗拒的魔功。

王宜中感觉到血液贲张,全身都有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仗凭着深厚内功、一点灵智不昧,人还可勉强支持。

这时,乐声突然转急,那些扭腰摆臀的白衣少女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头戴金冠、身披轻纱,白嫩玉腕上套着两个金环的绝美少女,带着蝴蝶花般的美妙舞姿,行云流水般的走了过来。

王宜中的目光顿然被那金冠少女吸引。

只见她身披轻纱飘飞,若隐若现的流露出一个美丽绝伦的身体。充满魅力的舞姿,现出无比的诱惑。

王宜中长长吁一口气,一股莫名热力,由丹田直冲上来。

忽然间感觉到腿上一疼,似是有人用针在他腿上刺了一下。这一疼,使得他精神忽然一震,迷惑的神志,也忽然为之一清。那直冲而上的一般热力,也忽然平复了下去。

一刹间,神志复明,立时盘膝而坐,运气行功。

那一元神功,本是武功之本,坐息之间,暗含着佛门般若禅力。真力行开,欲火顿消。

心田一片清明,但觉沧海、山狱,尽生足下,顿有身置九重,目小天下的气概,胸襟不停在扩大,那惑人的乐声,妙曼的舞姿,再也引不起他的欲念。

那金冠少女眼看王宜中即将入掌握之际,忽然奇变,原本飞红如火、充满欲念的脸上,忽又平静,不禁心中大惊。

凝目望去,只见王宜中脸上如古井不波,双目中却又深沉似海,含着无限无穷的容量。

忽然间,王宜中双目中暴射出两道冷电也似的光芒,大喝一声,站起了身子。

这一声断喝,有如晴天霹雷,使得正在曼歌轻舞的金冠少女,顿然一呆。乐声顿住,大地间恢复原有的宁静。只有那高挑的红灯,仍然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王宜中冷漠地叫一声道:“你们跳得很累了吧?”

金冠少女忽然叹息一声,道:“王门主内功精探,已是金刚不坏之身,我们认输了。”

王宜中笑道:“你们用的是什么妖术?”

金冠少女道:“天魔之舞,当今英雄,能够渡过此关的人,绝无仅有,王门主却能视若无睹。”

王宜中心里暗叫了几声惭愧,道:“你们可都是天人帮中人吗?”

金冠少女道:“小女子是红灯门中人。”

王宜中道:“红灯门和金剑门有仇吗?”

金冠少女道:“没有。”

玉宜中道:“你们既然和金剑门无仇无怨,为什么要费拦在下?”

金冠少女道:“我们受制于天人帮主,不得不从他之命。”

王宜中啊了一声,长剑平胸,道:“你们要再试试我的剑法吗?”

金冠少女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等只怕不敌你王门主的神勇。”

王宜中笑一笑,道:“也许我是浪得虚名,你们如不出手试试,只怕你们心有未甘。”

金冠少女微一欠身,道:“王门主如此吩咐,我们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去告诉她们一起上吧!”

金冠少女道:“这个,这个……”

王宜中长剑一挥,立时有几朵剑花,洒了过去。

虽然他剑势一发就收,但那剑身上透出的森寒剑气,仍然逼着金冠少女连退了三步,道:“王门主如此吩咐,我们只好遵办了。”口中应话,右手高举过顶,挥了一个圆圈。

但闻唰唰之声,不绝于耳,十个白衣少女,一齐抽出了长剑。红灯辉照下,长剑闪闪生光。

红灯门虽然以魔舞、媚术见称于世,但在武功上亦有着独特的造就,十个白衣女长剑一齐挥动,布成了一个四面合围的阵势。

王宜中一直静静地站着不动,等待着那些白衣女布好了合围之势,才缓缓说道:“现在,可以出手吧?”

这时,金冠少女,突然伸手一拉,腰间围的一条白色带子,散落下来,顺手一抖,白带脱落,露出寒芒。

原本,那是一把软剑,长过五尺,宽仅二指,寒芒流动,一望之下,即知是上好缅铁精制之物。

王宜中领着剑诀,大喝一声:“小心了。”

右手长剑挥出,人影一闪,已然冲入剑阵之中。

一个白衣少女长剑齐挥,闪起一片银芒寒幕。但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阵阵娇呼之声。

只一合,白衣女已有四个弃剑,两个受伤。

王宜中的剑招太强了,强大的剑气,在抢制先机的发动下,十个白衣女布成的剑阵,还未来及发挥出威力,就已残缺不全。

金冠少女叹一口气,道:“好凌厉的剑法!”

玉宜中道:“夸奖,夸奖。姑娘是否也想试试呢?”

金冠少女道:“我虽然非你放手,但却不得不出手一战。”

王宜中长长吁一口气,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都具有不畏死伤的勇气,但却甘愿作天人帮的爪牙,难道认为我王宜中不敢杀人吗?

金冠少女淡淡一笑,道:“王门主的武功十分高强,咱们自知非敌,不过,我们别有苦衷,希望你剑下留情。”最后两句话,说的声音很低,声音仅可听闻数尺。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姑娘要在下手下留情,适才姑娘对付我王某人时,可否想到手下留情的事?”

金冠少女叹一口气,道:“如是王门主不能体谅我们,贱妾也请王门主答应我一件事。”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冠少女道:“如若你准备杀死我们时,希望你落剑快一些,使我们能少受一些痛苦。”

她说的凄楚委婉,脸上是一片哀伤,只瞧得王宜中一皱眉头,道:“姑娘的意思是……”

金冠少女接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别给我们太多的苦受。”

王宜中叹口气,挥挥手,道:“你是这些人中的首脑吗?”

金冠少女道:“不错,我是红灯门第三代的掌门人。”

王宜中道:“我记下了。如是你们恶迹甚多,日后我会带金剑门中的剑士,找你们算帐,现在,你们可以去了。”一侧身大步向前行去。

金冠少女突然一侧身,拦住了王宜中道:“不行,你不能走!”

王宜中怒道:“为什么?”

金冠少女叹一口气,道:“王门主,你目下只有两个方法,方能离开。”

王宜中冷哼一声,道:“我瞧一个方法就够了。”

金冠少女道:“在王门主而言,确然只有一个办法,但就我们而言,只怕得两个方法了。”

王宜中道:“说说看,哪两个方法?”

金冠少女道:“一个是把我们全都杀了。”

王宜中道:“嗯!还有呢?”

金冠少女道:“一个是把我们全杀伤。”

王宜中道:“我瞧两个办法,没有什么不同。”

金冠少女道:“大大的不同,杀伤了,我们还活在世上,红灯门仍然存在江湖,如是把我们全都杀死了,红灯门至我而绝。因为,目下在此的人,是我们红灯门中全部的精锐。”

王宜中道:“你是要死呢,还是要活。”

金冠少女道:“我们当然想活。至于你伤我们或轻或重,都要你王门主决定了。”

王宜中道:“为什么必要闹出这等血淋淋的结局,你才肯罢手?”

金冠少女道:“红灯门很少在江湖行动,更不敢和金剑门为敌,但我们却倾尽精锐而来,自然是有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威胁着我们。”

王宜中道:“干古艰难唯一死,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金冠少女道:“也许王门主不相信,世间确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突然放低了声音,道:“王门主,我没有大多的时间和你解说,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把她们伤得太重。”

王宜中道:“非要如此不可以吗?”

金冠少女道:“是。非如此不足以救我们。但如王门主觉着我们都是死有余辜的人,那就不妨施下毒手,把我们斩尽杀绝也好。”

王宜中还想再问,那金冠少女已挥动手中软剑,横里斩了过来。

王宜中剑身直拍而出,一股强烈的剑风,直逼过去。金冠少女的软剑,还未近身,已被王宜中强大的剑气,直逼开去。

金冠少女低声说道:“王门主果然高明,往我右面走,可以和你们金剑门中人会合。”

软剑疾震,闪起了连串银芒冷电,直洒过去。

王宜中道:“哪是正西方位?”剑势一挥,震开了金冠少女的剑势的剑芒。

金冠少女道:“前方。王门主向西走,记着,伤了我们。”

王宜中道:“在下从命了。”

震开了金冠少女手中软剑,一掌拍出。这一掌势奇猛,那金冠少女闪避不及,正打在左肩之上。白纱飘飞,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摔到一丈开外。

紧接着,王宜中挥剑而上,剑刺掌劈,片刻工夫,红灯门中十个女弟子,全都受伤倒地。

红灯照耀下,只见横躺着十几个美丽的少女,王宜中不禁黯然一叹。放腿向前奔去。

他已得那金冠少女的指点,直奔正西方位。一口气奔出了四五里路,才放缓了脚步。回头望远处的红灯,仍然在夜风中不停地飘荡。

天上浓云如墨,无法看出是什么时刻,但王宜中暗里估算一下时间,大约已是天色微明的光景。

回想半夜的际遇,有如过了数年一般,那无数的蒙面高手,能役狼群的天山狼人,和那年轻幼小但却满怀自私、狡诈的女婢,以及那深夜娇啼的白衣少女,和这些陡然现身的红灯门。

这些人物相距十万里,但却在半宵之间,同时出现,证明了天人帮确已具有了称霸江湖、君临武林的气势,也确把金剑门视作了一个劲敌。

忽然间,想到了门中的剑士,天人帮动员了如许高手,对付自己必也有无数的高手,对付金剑门中的剑士。一念及此,放腿疾奔。

浓云密布的夜暗中,突然闪起了一道火光。

玉宜中一提气,飞上道旁一棵大树,凝目望去,只见五里外烈焰冲天,火舌冒升。那是一片大庄院,正开始燃烧,看火势形态,似乎是刚起不久。

王宜中已判定那正是金剑门的分舵。

焦急和忿怒,激发出王宜中全身的功力,长啸一声,由三丈多高的大树顶上,直向前冲奔而去。

无穷无尽的内功,使他奔行得快速无比,像一支流矢,像一道轻烟,奔向那冲天而起的烈焰所在。

这大约是人间最高明的轻功了,那速度,简直是飞鸟难及。

数里行程,不过是一刻工夫,人已到了火场。

王宜中想的不错,那烈火焚烧的庄院,正是金剑门中的分舵。但火烧的情形,并不如远远望来时的可怕,火势虽然强大,但只是前庭和左右两座跨院,正中的主院,还未遭波及。

那庄院很广大,庭院和庭院之间,有着很大的距离,火势虽烈,决不致于烧伤到这些武林高手。

但可怕的是那些横躺、竖卧的尸体,火光照耀下,看的十分清楚。数十具尸体中,有一半是金剑门中的剑士。

王宜中只感热血沸腾,一股悲忿之气,直冲而上,大喝一声,直向火场中冲了过去。

因为烈焰弥空,中庭一带虽未燃烧,但却被那些火势,浓烟挡住,无法看到中庭一带的影物,是否还有金剑门中剑士,在和天人帮中高手搏杀。

刚穿越过一道火墙,只见两条人影直冲过来。

王宜中目光锐利,一瞥间只见那两个人穿着全身黑的衣服,手中两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急袭而至。

王宜中双脚不过刚刚落着实地,两柄长刀已电闪雷奔而至。就在双刀近身的一瞬间,王宜中金剑已脱鞘而出,左挡右封。耳际间响起了一阵金铁交鸣,两柄长刀,都被王宜中手中的金剑封挡开去。

王宜中左掌拍出,击中了左面一人,右脚飞出,踢中了右面一人的小腹。但闻两声闷哼,那两个黑衣人身子飞起,落入了大火之中。

原来,王宜中心怀激忿,左掌、右足,都运足了十成劲力,击中两人时,两都人已经气绝而亡。

击毙两人之后,王宜中并未立刻再向前冲,站在原地出神。四周大火熊熊,但火势距离王宜中停身之处,还有七八尺远。

王宜中似是忘记了自己停在大火之中,想了一阵,突然自言自语他说道:“是了,是了,他们都穿着不畏火燃的衣服,那样就可以在大火中自由出入了。”

心中念转,纵身一跃,扑向左面那一具尸体旁侧。伸手一抓,果然觉着那人身上的衣服,十分坚硬,不是一般的布料作成。

王宜中冷笑了一声,举步向前行去。

这庄院中火势虽大,但因庭院宽敞,火势之间,有着很多空隙。大火一股灸人的热气,本使人很难忍受。但王宜中内功深厚,一运气,不畏火气的薰灸。

这时,他已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心中明白,对付强敌,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这可能是最后一场决战,一个些微的疏忽,就可能造成莫可弥补的大过。

他尽力压制下心中的怒火,使自己平静一些。

又越过一道火墙,逐渐的接近了中院。

抬头看去,只见庭院完好,中院之中,竟然是不见火焰。

敢情,那熊熊大火,也是预先安排下的计划。

王宜中长长吁一口气,举步向正厅行去。

大厅的木门,紧急的关闭着,四周都是熊熊的大火,但那正中的厅院里,却是阴沉肃煞,看上去有一股森寒的味道。

王宜中行到大厅前五尺左右处,停下了脚步,冷冷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木门突然大开,空旷的大厅中,桌椅大都搬开,只放着一张木椅,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是有意的不让人瞧出他的面目,穿了一件很宽大的黑袍,全身都包在那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也蒙着一张白色的绢帕。火光照耀之下,黑白相映,看上去有几分恐怖与诡异。

那人坐在木椅上,动也动不一下。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贵帮一向装神扮鬼,故作神秘,江湖上已经人人皆知了。现在,似乎用不着再故作神秘了。”

大厅中无人回应,也听不到一点声息。

王宜中冷笑一声,举步向前行去。到了厅门口处,又停了下来,缓缓说道:“天人帮主,你可以现身了。”

口中说话,双目却盯注在那坐在木椅上面的人,暗作戒备。

那坐在大厅中的人,仍然没有动静,似是根本没有听到王宜中的话。

王宜中在门口思忖了一阵,突然举步向那木椅行了过去。直到了那木椅的身侧,那坐在木椅的黑衣人,仍然动也未动。

王宜中一伸手,抽出藏在身上的金剑,轻轻一挑,挑开了那黑袍人脸上的白色绢帕。凝目望去,只见那坐在椅上的人,竟是高万成。

王宜中感觉到前胸似彼人陡然打了一拳,呆在当地。

伸手一去,高万成仍有着轻微的一息,人还没有死去。

玉宜中长长吁一口气,沉声说道:“高先生,高先生……”

只听一阵清冷的笑声,传了过来,道:“王宜中,金剑门中的精锐剑士,除了战死的之外,都已受本帮控制,你如想要他们活命,咱们可以谈谈条件。”

王宜中转身望去,听出那声音,正从一个套房中传了出来,道:“我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见的天人帮主。”

声音清冷,和那怪异的声音大不相同。

王宜中心里明白,不论那人是否真的是天人帮主,但这厅中,必有着很多高手埋伏于此,立时暗运内功,全身布满了护身罡气。才缓缓说道:“贵帮中的帮主太多了,在下不愿再问真假,你既然敢自称帮主,何不请出一见。”

那清冷的声音说道:“其实,咱们早已经认识了。”

王宜中噢了一声,道:“不可能吧?”

那清冷的声音道:“王门主这样肯定吗?”

玉宜中道:“在下没有听过你的声音。”

那清冷的声音道:“那是因为我能够变音,咱们虽然谈过很多话,但你听到的是我另一种声音。”

王宜中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清冷的声音,道:“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非见面不可的时刻,你不用激我,这就出来了。”

门帘启动,缓步行出来一个青衣美貌的妇人。正是金玉仙。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果然是你!”

金玉仙扬起白嫩的玉指,理一理鬓边散发,恢复了娇美的声音,道:“王宜中,咱们是不是很熟识?”

王宜中叹一口气,道:“虽然你自己承认了是天人帮主,但在下还是有些不信。”

金玉仙嫣然一笑,道:“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天人帮主呢?”

王宜中道:“天人帮主有一个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统制着天人帮。”

金玉仙道:“你可是要听到那声音,才肯相信吗?”

王宜中道:“不错,我要听到那声音,才会相信。”

金玉仙道:“你向后退五步,就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了。”

王宜中依言向后退了五步。

金玉仙微微侧身,一种奇异的声音,立刻传送了过来。

这声音,王宜中熟悉得很,果然是那统制着天人帮的怪异声音。

铁一样事实,王宜中不信也不行了。

金玉仙缓缓转过身子,道:“官人,你现在信了吗?”

王宜中冷冷说道:“别这样叫我。”

金玉仙笑道:“我已经叫过你很多次了。”

王宜中接道:“那时,我还不能肯定你是天人帮主。”

金玉仙道:“别动气,咱们应该好好的谈一谈。”

王宜中接道:“冰炭不同炉,正邪不两立,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金玉仙娇媚一笑,道:“官人,你可了然目下武林形势?”

王宜中道:“我不明白。我也不用明白。”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今天我是正式以真身面对敌人,咱们既然已经见面了,不过……”

王宜中道:“不过什么?”

金玉仙道:“咱们最好先谈谈,你了然了武林的形势之后,再作决定不迟。”

王宜中道:“我要先问你几件事,你回答如若能使我满意,咱们再行详谈不迟。”

金玉仙道:“好!你请问。”

王宜中道:“高万成死了没有?”

金玉仙道:“没有。”

王宜中道:“我金剑门中,还有很多的高手呢?”

金玉仙道:“他们都好好地活着,不过,已被我囚在一起。”

王宜中道:“你用毒物毒倒了他们?”

金玉仙笑一笑,道:“大部分是我凭武功制服了他们。”

王宜中道:“敝门二老和四大护法,都没有受伤吗?”

金玉仙道:“有几个受了轻伤,但不会丧命,也不致残废。”

王宜中道:“以你的性格而言,不杀他们,定有作用了。”

金玉仙道:“不错,他们的生死,确然不会放在我的心上,主要的是,我不愿伤害到你。”

王宜中道:“不用拿话来套我,我不会被你的甜言蜜语所惑。”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官人,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咱们虽然无夫妻之实,但已有夫妻之名了,难道连一点恩情也没有吗?”

王宜中道:“咱们不用谈这些了。”

金玉仙道:“那要谈什么?”

王宜中道:“你要谈武林大势,现在可以说了。”

金玉仙道:“好。”

举手理理秀发,摆一个美好诱惑的姿势,道:“天下武林,向以少林、武当为泰山北斗,昆仑、峨眉等九大门派,形成了武林中正大门户力量。”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但金剑门崛起于江湖之后,使九大门派黯然失色,表面上,他们很尊重金剑门,但骨子里,他们对金剑门却是十分妒恨。”

王宜中道:“至少他们没有对金剑门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金玉仙道:“那是因为他们都入了我的掌握,在我控制之下。”

王宜中啊了一声,道:“所以,他们都在你役使威逼之下,向在下和本门中剑士施袭。”

金玉仙道:“不错,他们大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君子人物,自觉着继承了道统,不能在他们这一代中止断绝。所以,甘愿忍辱负重,听命于我。”

王宜中道:“你控制了他们的门户,生命存亡之际,自然,他们没有勇气和你抗拒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门主,你目下的处境,也和他们一般,贵门也正面临着存亡的关头。”

王宜中道:“可惜的是,我不会受你的威胁,也不会计较个人的生死。”

金玉仙道:“官人,眼下武林,能够和我抗拒的,只有你一个人。敢和天人帮作对的,也只有你为首的金剑门。如若你答应和我合作,立刻间,即成为武林盟主身份。”

忽然间,脸上泛起了娇羞之色,柔声说道:“官人,我一生独行其是,从未有感到过什么困扰,但此刻,我却是有着不安的感觉。”

王宜中接道:“这就是邪不胜正。你真正面对着一个不畏死亡的人时,自然会生出了困扰。”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王门主,你不要误会了,困扰并不是害怕,老实说,目下我们对敌之局,我还是占有着绝对的优势。”

语声微顿,接道:“昨夜中,你经历了不少的凶险,那些阵仗如何?”

王宜中道:“那都是你的安排?”

金玉仙道:“不错。除了天人帮主之外,天下还有何人能够调动那样三山五岳的高手?”

王宜中道:“可惜的是你这些安排,竟然是未能伤我王某人。”

金玉仙道:“这就是我感觉到困扰的原因。”

玉宜中奇道:“在下有些想不明白。”

金玉仙脸色一整,道:“我记忆之中,从没有对任何人动过什么感情,自然,这和我练的武功也有些关系。但对你,却有一点例外。咱们作了几日假夫妻,竟然使我感觉到身有所属,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事。”

王宜中接道:“你在一宵之间,布下了无数对付我的陷阱,杀不了只怕是你运气不好,在下的命不该绝。”

金玉仙苦笑一下,道:“我有着好几次对你下手的机会,但都因为我心生犹豫,不忍下手,坐失了良机。”

王宜中接道:“我早已对你有了怀疑,纵然你真要对我下手,只怕也没有成功的机会。”

金玉仙道:“官人,你太低估妾身了。”

王宜中望窗外天色,道:“这一夜中,你以两种面目,三种身份和我见面,真可算是一位多变的人了。”

金玉仙道:“以那三种身份相见?”

王宜中道:“第一次,你是一个娇弱不胜的女人,是我王某人的妻子;第二次,你是神秘的天人帮主,一个统制江湖的暴虐人物。”

金玉仙笑一笑,道:“难道你这么重视我,但不知咱们这第三次见面,我又算是什么身份?”

王宜中道:“第三次,你是阴险、恶毒,奸诈、虚伪,集于一身的女人。”

金玉仙格格娇笑,道:“官人,夸奖啊!”

王宜中道:“唉!我是在骂你,你到听得很开心啊。”

金玉仙笑一笑,道:“贱妾当年有一个绰号,不知官人是否听人说过?”

王宜中道:“我就算没有听说过,但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绰号。”

金玉仙道:“确实不大好听,但对我而言,符合我的生性。”

王宜中道:“啊!那是什么绰号?”

金玉仙道:“虚伪仙子。”

王宜中道:“唉!人的名字可以安错,外号是一定不会错了。”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很合适,对吗?”

王宜中道:“对自己这个绰号很得意,是吗?”

金玉仙道:“不错。”

王宜中道:“你知不知道人间还有羞耻二字?”

金玉仙道:“我可以装成世间是温柔的女人,也会装出最害羞的样子。”

王宜中道:“你的装作,只是一种手段,别有目的。”

金玉仙道:“我一生中以虚伪成功,以神秘立大业,到现在为止,我的敌人,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所以……”突然住口不言。

王宜中道:“所以什么?”

金玉仙道:“所以,我有些怕。”

王宜中接道:“你也知道怕,哈哈。”

金玉仙脸色一沉,道:“别得意。我怕的不是你的宝剑锋利,不是你的武功高强,我是怕我自己会对你动了情感,怕我不够虚伪。”

王宜中嗯了一声,接道:“你还怕些什么?”

金玉仙道:“在你面前,我已经失去了一层仗恃——神秘,不能再失去虚伪。因此,我很想和你谈谈条件,我愿把辛苦建立的基业、权威,和你分享。”

王宜中道:“分享?”

金玉仙道:“是的,分享。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金玉仙一生中,做过了无数虚伪的事情,但还没有做过人家的妻子。这一点,我不想再玩世不恭。拜天地、拜高堂,在一个女人来讲,一生只有一次。我什么都能看得开,这一点,却是耿耿于怀,无法淡然置之。”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金玉仙,你虚伪仙子之名,果然是不错,而且,还有一付好口才。你一夜设下了无数的埋伏,不论哪一道理伏,都足以要我的命,如若我不幸死于他们之手,咱们也不会在此见面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希望你官人不要放在心上。再说,你如通不过那些考验,也不配作我金玉仙的丈夫。”

王宜中冷哼了一声,道:“你……”

金玉仙摇摇手,道:“先别发脾气,听我说下去。你如能轻易为我制服,他们也不会伤害你,我仍然把你当作我的丈夫。不过,咱们之间,谈不到什么分享我建立的基业。”

王室中沉着气,冷笑一声,道:“金玉仙,你不用再谈这件事,咱们虽然已有夫妻之名,但那是你用的诡计,如今时过境迁,这些都成了往事,咱们再谈这些,似乎是有些多余了。”

金玉仙道:“官人,我是诚心。”

王宜中道:“不论你多么诚心,在我王宜中看来,那都是阴谋诡计。”

金玉仙道:“唉!那么官人的意思是……?”

王宜中接道:“咱们谈谈正经事,有关于武林大局。”

金玉仙道:“好吧!那就请王门主划一个道子出来。”

王室中道:“你立刻释放出我金剑门中人。”

金玉仙点点头,道:“可以,还有什么?”

王宜中道:““释放了所有被你控制的武林人物,给他们解药,让他们各归家园。”

这一次,金玉仙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一阵,道:“还有什么?”

王宜中道:“解除你对各大门派的控制,让他们恢复自由。”

金玉仙道:“条件是越来越苛刻了,还有什么?”

王宜中道:“有。”

金玉仙道:“一起说出来吧!”

王宜中道:“解散天人帮,从此不许再为害江湖!”

金玉仙缓缓说道:“王门主,天人帮已控制了大半个江湖,岂是你王门主一句话,就能随便解散。”

王宜中道:“如若你无意解散天人帮,使江湖重见光明,咱们也不用再谈下去了。”

金玉仙冷冷说道:“王门主,有一件事,你必需先想明白。”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玉仙道:“天人帮中有不少穷凶极恶之徒,如是贱妾一旦撤手不管,天人帮散流江湖,造成的灾害,比他们在我控制下,只怕要超过十倍了。”

王宜中道:“金剑门重出江湖,决不许这些人为害武林,祸延苍生。”

金玉仙道:“王门主可是准备把他们全都诛绝吗?”

王宜中道:“就算不把他们诛绝,至少也要废了他们一身的武功,使他们以后难再为恶。”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王门主,有很多事,想来容易,但如要动手去作,其间的困难艰辛,恐非你所能预料。”

王宜中道:“我如是害怕,也不敢和你们为敌了。你亮兵刃吧!擒贼擒王,在下先把你制服,再设法对付你的属下。”

金玉仙冷冷说道:“像你这等不识时务的人,武林中真还少见。”

玉宜中道:“咱们已经试过两招了,你自信有几分把握能够胜我?”

金玉仙道:“就算你能胜我,但也要全力施为,不会胜得轻松,不过……”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不过什么?”

金玉仙道:“咱们一动上手,不论谁胜谁败,只怕首先牺牲了贵门下那批剑土。”

王宜中接道:“你……”

金玉仙道:“我早已有了准备,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希望能说服你,把全剑门和天人帮,合成一股力量,那将是武林中无可比拟的庞大实力,威震四海、君临天下,那时,咱们夫妇所至之处,将受到无比的尊崇。”

王宜中冷冷说道:“以天人帮的实力,屹立江湖,足可和各大门派分庭抗礼,你为什么一定要身沦魔道,残害江湖,念念不忘一统霸主之位?你如不息此念,咱们势难两立,既然难免一拼,何不早作了断。”

金玉仙道:“可惜的是,咱们一动手,贵门中的剑士、护法,都将立遭处决。”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你要把他们全都杀死?”

金玉仙道:“不错。咱们一动上手,他们就被全部处死。”

王宜中怒道:“金玉仙,你如是真的敢把他们全部处死,一旦你被我制服,你将会受到很残酷的报应。”

金玉仙缓缓说道:“至少,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只要敢和我动手,他们都将先我而死。”

王宜中道:“你敢……”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为什么不敢?咱们既然不能和解,我就先剪除你的羽翼。”

王宜中道:“你如是有气度的人,咱们就以武功分个生死存亡。”

金玉仙道:“王门主,别激我,也别想说服我。需知我是一个女人,不用有大丈夫的气概,也不用有一言如山的豪气。你准备怎么对付我,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被你说服,也不会被你劝从。你现在,只有三条路好走。”

王宜中道:“哪三条路?”

金玉仙道:“一条是诚心诚意的和我合作,咱们共享君临江湖、霸主武林的荣耀,但如你倔强不愿那只好走第二条路了。”

王宜中道:“第二条路,又是什么?”

金玉仙道:“弃剑就缚,以你个人的性命,换取金剑门中数百条人命。”

王宜中道:“还有第三条路了?”

金玉仙点点头,道:“那该是是坏的一条路了。你和我动手相搏,我先处决了金剑门中人,然后,发动天人帮控制下所有的高手,那也就是武林道上的精英人物,向你轮番攻击,你武功高强,宝剑锋利,但我有数百位高手,供你试剑。不论你有多高强的武功,但你总有力竭之时,那时,你将会死于乱剑之下。他们心中充满师长兄弟被杀的仇恨,定会将把你粉身碎骨,斩成肉泥。”

王宜中冷冷说道:“金玉仙,你大概是天下最阴狠、最恶毒的女人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原本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和我共享武林霸主的光荣,但你却不肯答允,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王宜中缓缓说道:“金玉仙,你也是一帮之主,扰乱了整个武林,按理说,你也该有一分豪壮之气才是?”

金玉仙道:“如何一个豪壮之法?”

王宜中道:“咱们该作一场公平的决斗,如是我王某人败了,任凭你处置,你就该放了金剑门中人。”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门主,你说得太轻巧了。我说过,我是女人,不会有你们男子汉的豪壮气概。”

王宜中四顾了一眼,道:“你的人手,都埋伏在这座大厅中吗?”

金玉仙道:“这座大火环绕的中庭院落中,有十八位少林高僧,十二位武当剑客,峨眉、崆峒丐帮等高手五十余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很快就可以现身。”

王宜中为之惊愕不已,金玉仙一番恐吓之言,却生了很大的效果,使得王宜中斗志大懈,不敢轻易出手。

处身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宜中无法再逞刚强,缓缓说道:“咱们商量一个对彼此都有益处的条约如何?”

金玉仙道:“王门主,先倔后恭,足见还是位有见识的人了。但我已把三个条件,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你选一个就行了。”

王宜中回顾了高万成一眼,道:“此事太过重大,容我三思。”

金玉仙道:“你要一点时间想想吗?”

王宜中道:“不错。”

金玉仙道:“好!一顿饭的时间如何?”

王宜中道:“太短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要多少时间,才能想个明白呢?”

王宜中道:“一个时辰如何?”

金玉仙沉吟了一阵,道:“可以,我也有条件。”

王宜中道:“请说吧!”

金玉仙道:“你坐在这里,不得擅自行动。”

王宜中道:“可以。但我得救醒高万成过来,和他商量一番。”

金玉仙沉吟了片刻,道:“好吧!他虽然老奸巨猾,但却能明白顺逆之势,你且闪开,我让他醒来。”

王宜中确然已彷徨无主,他日日夜夜,希望早见天人帮主,但想不到,见了天人帮主之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只好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金玉仙飞身一跃,举手在高万成面上一拂,前胸拍了两掌,立时又向后退去。

高万成缓缓睁开双目,望望大厅逐渐减弱的火势,目光才转到王宜中的身上,淡淡一笑,道:“王门主回来了。”

一面说话,一面站起了身子。

王宜中快步行了过来,道:“先生,你是否中了毒?”

高万成伸展了一下双臂,活动了一下双腿,还未来及答话,金玉仙已抢先说道:“除你之外,此地金剑门中人,不是战死,就是被我囚禁了起来,王宜中爱屋及乌,和战难决,要你帮他拿个主意。你虽然很狡猾,但却识时务,你们谈谈吧,我不想造成一个血淋淋的结局。”

说完话,金玉仙突然转身,举步向房中行去。

王宜中轻轻咳了一声,道:“高先生,你身上有伤吗?”

高万成暗中运气一试,摇摇头,道:“我没有受伤。”

王宜中道:“咱们金剑门中有多少人伤在天人帮的剑下?”

高万成道:“就属下所知,咱们死了一个剑士,伤了十一个,还有两大剑士和两大护法。”

王宜中道:“穆元那帮人呢?”

高万成道:“伤亡更为惨重,纳贤堂中经这一番恶战,精锐高手,伤亡过半。”

王宜中长长吁一口气,道:“穆元本人呢?”

高万成道:“和一部分伤亡的高手,都被天人帮生擒去。”

王宜中道:“门中二老呢?”

高万成道:“也被天人帮生擒囚禁了起来。”

王宜中长长吁一口气,道:“这么说来,她不是骗我了。”

高万成道:“她说些什么?”

王宜中道:“她想说服我,准备把金剑门和天人帮合并在一起,君临天下,统制四海。”

高万成道:“唉!门主和她动过了手么?”

王宜中道:“我相信可以胜过她。”

高万成道:“自下的情势,已经十分明显,门主如若顾及属下们的生死,只怕是很难和天人帮为敌了。”

王宜中道:“先生,我很惶恐,不知该如何才好?”

高万成沉吟了一阵,低声说道:“门主,你如能在五十招内制服了金玉仙,或可以救了门下。”

王宜中摇摇头道:“不大可能,五十招内,我无法制服住她。”

高万成道:“王门主,先门主把金剑门的实力,布置了很多的地方,咱们这一股,不过实力较大些,就算全部被天人帮一次瓦解,仍另有辅助你的力量。”

王宜中道:“先生的意思是……”

高万成道:“我的意思,请门主放开手和他们一决胜负,不用挂虑属下们安危。”

王宜中道:“先生,我忍不下心。”

高万成道:“门主的打算呢?”

王宜中道:“我想和她谈谈条件。”

高万成道:“如何一个谈法?”

王宜中道:“我准备要她放出咱们被囚的人,然后咱们撤退两百里,三个月内,不和她为敌。”

高万成道:“门主,你怎会有这些想法,她已掌握了全部优势,如何会答应咱们这个条件。”

王宜中道:“我觉着她也需要时间,调集人手。”

高万成摇摇头,道:“不可能的,门主,那金玉仙不但是才慧过人,属下难及,一身武功大约也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她独战四大护法,三十招内居然被她点中了两个人的穴道。”

王宜中接道:“先生,你可是被那金玉仙震骇住了,不敢再和她冲突。”

高万成道:“唉!属下的意思是,门主如若没有绝对的把握制服她,那就不如早些离开此地。”

王宜中接道:“你要我丢了金剑门这多剑士不管?”

高万成道:“你无法管,除非你有着绝对制胜的把握。”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门主,表面上看起来,你弃置了这样多的属下不顾,那是一件大大不仁不义的事。但你只要不被天人帮掌握,他们就对金剑门中人的生死,有一些顾虑,至少,她不敢一律处死。”

王宜中道:“先生,你太低估天人帮主金玉仙的残忍了。”

高万成道:”就算她把我们都处死了吧!李子林中,还有一部分实力。其他各地,亦有先门主安排的人手,那些人,都可以助你重振金剑门的神威。”

王宜中道:“但我将落下个不仁不义之名,受江湖唾骂,为人笑柄。”

高万成道:“大义小节,就在这骨节眼上了,目下,金剑门在此的实力,尽为天人帮所制服,只有你一个人匹马单枪,如何能对付天人帮的众多高手?”

王宜中神情坚决的说道:“如若我真非天人帮主金玉仙之敌,和诸位同时埋骨于此,也是一桩死而无憾的事。”

高万成道:“门主,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宜中道:“这还算小么,上百条的人命,金剑门大半精锐,难道还算一件小事?”

高万成道:“比起来天下苍生,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玉宜中冷冷说道:“先生,你无法说动我,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对付金玉仙的办法吧?“高万成道:“唉!门主决意如此了?”

王宜中道:“是!”

高万成道:“就属下所知,他们在此地埋伏的高手很多,门主一人之力……”

王宜中接道:“我已经连闯数阵,他们高手虽多,也不放在我的心上。”

高万成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一旦动手,必需缠住金玉仙,使他们无法施放毒烟。金剑门中人,半由金玉仙所伤,半由毒烟迷倒。”

王宜中点点头,道:“还有什么?”

高万成道:“兵本厌诈,对付金玉仙时,不可心存仁慈。”

王宜中道:“这个我知道,这一战关系重大,不得有任何错失。”

高万成低声道:“万一门主无法抵拒对方人多攻势,那就破围而去,不用顾及属下的安危。”

王宜中道:“这个……”

高万成接道:“此事关系重大,只有门主破围而去,咱们才有保下性命的希望。”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高万成,我原想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想不到你竟也是一位不识时务的人。此情此景,就算王宜中有着绝世武功,也是难操胜算。”

王宜中凝目望去,只见厅中内室,半闭半掩,无法瞧出室中隐有多少人手。

但他已决心一战,准备一举制服金玉仙,然后,逼她释放金剑门中的人。心中念转,右手一探,抽出短剑。短剑斜扬,脸色立时泛现出一片肃穆之色。

金玉仙顿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剑气,逼了过来,不禁一呆,赶忙凝神运功,全身布满了护身罡气。

因为,王宜中那举剑的姿态。给了金玉仙莫大的威胁,似乎是一剑攻出,就可以取人之命。

金玉仙冷冷说道:“王宜中,难道咱们之间,非打不可了?”

王宜中道:“是!咱们两人之间,必有一人死亡。”

金玉仙道:“别说的那么吓人,我杀不了你,你也无法杀了我。”

王宜中似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神情严肃,冷冷说道:“你亮兵刃吧!”

语声一顿,接道:“有一件事,在下想先说明,你如敢在咱们动手时,处决我金剑门中一个人,你一旦落我手中,也将会尝试到悲惨的报复。”

金玉仙脸色也变得一片冷肃,高声说道:“你们听着,我和王宜中一动上手,你们就立时处决被囚的金剑门中人,全体诛绝,不留下一个活口。”

王宜中双目中直似要喷出火来,怒声说道:“金玉仙,你好恶毒的心肠。”

金玉仙道:“官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一出剑,他们就立到动手。”

王宜中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已无抗拒能力的人。”

金玉仙道:“因为,要逼你接受我的条件。”

王宜中道:“你可是有些怕我?”

金玉仙道:“一元神功是天下武学总纲,也是唯一能克制天竺邪功的武学,我心中虽然不信,但不愿冒险一试。”

王宜中道:“有什么办法,能使你改变杀害金剑门的心意?”

金玉仙道:“有,你可以作天人帮主的丈夫。”

王宜中接道:“除此之外呢?”

金玉仙道:“放下宝剑,束手就缚,我可以不杀他们。”

王宜中道:“你说话算话吗?”

金玉仙道:“自然算话。”

王宜中道:“我要求一件事,你如能够答允,我就弃剑束缚。”

金玉仙道:“你说说看。”

王宜中道:“我要你把我和金剑门中人,关在一起。”

金玉仙道:“可以,你放下宝剑!”

王宜中缓缓把宝剑还入鞘中,说道:“希望你能守信用。”

金玉仙道:“你放心。我答允别人的话,可能会反悔,答应你的话,一定兑现。”

王宜中弃去手中短剑,道:“我束手就缚。”双手一抱,紧闭上双目。

金玉仙对王宜中似是仍然有很大畏惧,竟然不敢向前逼近。

王宜中闭目站了良久,仍不见那金玉仙有所举动,只好睁开双目。缓缓说道:“金玉仙,你怎么不下手?”

金玉仙道:“下什么手?”

王宜中这:“你不点中我的穴道,你自己只怕也不放心吧?”

金玉仙道:“不错。所以,我也不愿冒险近你之身。”

高万成突然伏身捡起了地上的短剑,道:“门主,你不能听他的。”

金玉仙冷冷说道:“高万成,你站开些,数十位金剑门中高手之命,你可以不管,但王宜中非管不可,他是金剑门的门主啊!”

高方成低声道:“门主,金玉仙号称虚伪仙子,她的话如何能信?”

王宜中摇摇头,道:“先生,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费心机了。”

高万成道:“门主,听属下一句话好吗?金剑门还有大部分实力潜伏在江湖之上,只要你离开此地,立时就会有助你的人手。你如也陷入天人帮中,整个金剑门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王宜中道:“先生,不要劝我了,我不能看他们死。”

突然间,金玉仙一扬手,高万成弃去手中的短剑,身躯摇了摇,一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显然,已被金玉仙指风点中了右臂。

王宜中冷冷地站着,双目似是要冒出火来,但他忍耐着没有出声。

高万成左手按住了右臂的伤处,说道:“门主,请走吧!大江南北,还埋伏有十之五六的实力,纳贤堂更有无数位息隐的人才,在此之人,就算全死了,也不会影响全局,但你却不能出一点差错。”

金玉仙突然格格大笑,道:“高万成,你不了解王门主,他是一门之主的身份,岂肯让天下英雄耻笑为贪生怕死之徒。”

王宜中冷冷接道:“金玉仙,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就算我们全部死于此地,你也难逃金剑门散布江湖上的剑士追杀。”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一件事,告诉你王门主,你大概十分高兴。”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玉仙道:“当今武林之世,除了你王宜中之外,任何人也不会放在我金玉仙的眼中。

你如失去了杀我的能力,再没有杀我的人。”

王宜中道:“这么说来,我王某人是你唯一的克星了。”

金玉仙道:“克星太难听,只能说你是我唯一的劲敌。”

她脸色突然转变得十分严肃,缓缓说道:“上一代武林高人中,我不得不佩服朱伦了。

二十年前,就着手培养你这么一个人,二十年后,成了我唯一的劲敌。金剑门中那么多人,把你当宝一样看待,难道全是只为了尊重你吗?他们希望用你来保命求生。”

高万成道:“你胡说,先门主立下遗命,金剑门自然无不遵从。”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宜中,我杀人无数,从不生半点慈悲心肠,但对你,却忽生不忍之感,所以,只求你对我无害,我不一定要取你性命。”

王宜中道:“你准备如何对付我?”

金玉仙道:“很简单,我要挑断你双手的腕筋,使你无法再施展武功。”

王宜中道:“你如肯放了金剑门中被囚之人,我愿被你挑断双腕经脉。”

金玉仙沉吟了一阵道:“好吧!我放了他们,让他们自作抉择。如是愿意留在天人帮,仍在你手中听命,以你一身奇特的成就,就算斩断腕筋,也不会伤害性命,也不会改变你的可爱。我予你副帮主的职位,五湖四海,任你游荡,江湖道上,任你取求。”

高万成大声说道:“门下千百性命,抵不过你一条……”

金玉仙打断了高万成的话,接道:“我仍然像过去一般孝顺令堂。唉!我做的恶事太多,也希望做一两件好事。”

王宜中缓缓伸出双手,道:“金玉仙,你太狡猾了,说的话很难使人相信。”

金玉仙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现在,王门主,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不相信,也得相信了,除非,你能把金剑门中数十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王宜中道:“金玉仙,你不要逼人大甚。假如我无法确定你挑断我双腕上经脉,真能救出被你囚禁的金剑门中人,那是逼我宁作玉碎,不为瓦全了。”

金玉仙微微一怔,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说的话?”

王宜中道:“我要你立下重誓。”

金玉仙摇摇头,道:“我从未立过誓言,你要求的太过分了。”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作恶多端的人,大都很怕立誓。”

金玉仙冷笑一声,接道:“好吧!我立个誓言,给你瞧瞧。”

王宜中道:“在下双腕已举,你如有诚意交易,立刻就可以动手了。”

金玉仙道:“挑断你双腕筋脉之后,我如不放金剑门中人,天诛地灭。”

王宜中道:“举头三尺有青天,记着你的誓言。”

一闭双目,接道:“你可以动手了。”

金玉仙缓步行了过来,手中执着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剑。

王宜中虽然闭上了双目,但他内心的激愤,和一种救人救世的大义,再加上那一身深厚的内功,形成了一种人性的光辉,庄严的宝像,凛凛生威。

金玉仙右手的利剑,将要触及王宜中的右腕时,忽觉一软。

就这一瞬间,一条人影,箭一般急射而入。寒光一闪,震开了金玉仙的短剑。

王宜中睁开双目,只见一身白衣如雪的西门瑶,手执长剑,拦在自己的身前。

金玉仙双目中暴射出冷然的寒光,满脸杀机,冷笑一声,道:“小丫头,真敢背叛天人帮?”

西门瑶淡淡一笑,道:“帮主,我早该想到是你,但我竟然没有想到。咱们相处了这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见到你本来面目。”

金玉仙双眉耸扬,满脸杀机,道:“你想死?”

西门瑶领动剑诀,冷肃地说道:“我知道我身上早被你下了奇毒,你随时可以置我于死地。”

金玉仙道:“西门瑶,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西门瑶道:“只要你帮主守信用,我就不用别人帮忙。”

西门瑶突然转过身子,双目凝注王宜中的脸上,道:“有一件事,王门主可以放心,金剑门中人,都已被救了出来,我义父正在替他们推拿穴道。”

王宜中心中大喜,道:“这话当真?”

西门瑶笑道:“句句真实。”

高万成道:“姑娘,金玉仙没有派守护人么?”

西门瑶道:“有。那些人,都已经被我和义父所伤。”

她笑一笑,接道:“金帮主把所有的高手,都安排在这大厅之中,准备对付王门主,所以,那守护被囚之人,大都是二流脚色。”

金玉仙突然微微一笑,道:“西门瑶,你背叛天人帮,背叛得很彻底啊?”

西门瑶道:“良禽择木而栖。你想想看,你的作为、你的冷酷,这世间,有几个人敢追随你,你视人命如草芥,属下如牛马,我们追随你数年之久,竟然未见过你真正面目。”

金玉仙冷冷接道:“西门瑶,我让你先机,你可以试试看了。”

西门瑶长长吸一口气,举步向前行去。她虽然看到了金玉仙的真正面目,但心中仍然有着一些畏惧。

金玉仙根本就未把西门瑶放在心上,目光转到王宜中的脸上,道:“王门主,你如想我给西门瑶一个公平的机会,最好不要插手。”

王宜中道:“你如凭藉真功实学,我就不插手相助。”

他语声突然变的十分严肃,道:“金玉仙,我知道你在他们身上下了毒。但如你施展促她们毒发的手法,那就别怪在下要出手相助了。”

金玉仙道:“你是男子汉,一言如山。”

目光又转到西门瑶的身上,接道:“你可以出手了。”

西门瑶道:“小心了。”右手一探,长剑疾如电掣,刺向金玉仙的前胸。

金玉仙右手一挥,短剑闪起一道冷芒,急向旁侧一拨,长剑立时划向一侧。

西门瑶一挫腕收回长剑。就在这一挫腕间,金玉仙短剑已到了左肩头上。饶是她应变快速,左肩上仍然着了一剑。衣衫破裂,鲜血涌出。一件白衣,立时间一片红色。

金玉仙笑一笑,道:“西门瑶,怎么样,我是否配作你的帮主?”

西门瑶冷笑一声,道:“这一点轻微伤势,岂足以分胜败。”

金玉仙道:“不错。这一点轻伤,不足以阻止你和我动手。但这是一个教训,举一反三,我要你知道,我取你之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西门瑶冷冷说道:“那倒未必。你穿着一身黑衣,掩去你本来面目,那种怪异的声音,统制着天人帮时,我确然是有些怕你。但现在,你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我已不再怕你了。”

金玉仙缓缓说道:“西门瑶,天人帮已面对着功德圆满的最后一战。你降服少林,控制峨眉,对天人帮有着很大的贡献,我为人虽然冷淡,但对你却有一份特别的感情。所以,很多次我都该处死你,但结果我是手下留情,现在,你只要肯回头,还来得及,制服了王宜中,天人帮就算大功告成。从此以后,一统江湖,霸主武林。”

西门瑶冷笑一声,道:“我不能再助纣为虐,就算你今天真的会把我杀死,我也觉着那是报应。”

金玉仙脸色一变,道:“这么说来,你是要和我抗拒到底了?”

西门瑶道:“就算你杀了我,金剑门的王门主,也不会放过你。”

金玉仙道:“好吧!人要找死,什么办法都不能留下他的性命。”

话才落口,突然挥剑攻上。剑势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闪光。

西门瑶长剑疾挥,人影顿杳,一片光幕,掩去了整个娇躯。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光影收敛,人影重现。

金玉仙面如寒霜,冷笑一声,道:“不错,小丫头,你能接下我七剑快攻。”

西门瑶接下了七剑之后,似乎是信心大增,冷笑一声,道:“看我还你七剑。”

纵身而上,挥剑攻出。

但见一片寒芒撩绕,又是一连串金铁交鸣。双方的攻拒之势,无不快如迅雷,已然无法看得出招术变化。

一阵快攻之后,西门瑶又退回了原地。

王宜中冷眼旁观,西门瑶剑招上有着很大的破绽,金玉仙可能已瞧了出来。如若她再次出手,必然要伤在金玉仙的剑下。

他想点破西门瑶,但还未来得及开口,金玉仙已挥剑而上。

西门瑶仍用老法子,长剑疾展舞起了一片护身光芒。但闻金玉仙冷笑一声,短剑突然一收,又攻了出去。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但却是剑术中最高的境界。

就是这一收一出,刚好是西门瑶招中的空隙破绽,这是化繁为简的一击。

只听西门瑶一声惊呼,疾快地倒跃而退。

金玉仙手中的短剑掠过了西门瑶的身躯。白衣开裂,一道血口,由左胯处直到小腿。鲜血淋漓,顺腿而下。

金玉仙收住短剑,缓缓说道:“西门瑶,服不服?”

西门瑶整个变成了一个血人,半身都为鲜血湿透。

但她神色仍然是一片冷肃,缓缓他说道:“仍是些皮肉之伤,我还有再战之能。”

说话之间,飞身而起,直向金玉仙扑了过去。王宜中欲待喝止,已自无及。但见寒芒一道,带着淋漓的鲜血,直扑过去。

金玉仙短剑划出了一道银虹,封住了西门瑶的剑势。左掌一挥,拍向了西门瑶的前胸。

西门瑶连受剑伤,功力大打折扣,身子微微向上一提,避开了要害,但却无法避开整个身躯。但闻砰然一声,掌势已击在西门瑶的小腹之上。这一掌,势道猛烈,非同小可,西门瑶整个身躯,被震得飞了起来。

王宜中一伸手,接住了西门瑶的身子。低头看时,只见西门瑶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间也流出血来。

西门瑶穿着的一件白衣,几乎全为鲜血染红。

外伤、内伤,使得美丽绝伦的西门瑶,只余了一缕余丝般的气息。

王宜中放下西门瑶,缓缓说道:“金玉仙,你下手很重。”

金玉仙道:“她还有一口气,那是因为我手下留情,我不愿她死,是希望留一个转圜的余地。”

王宜中道:“她也已经跟你动过手了。”右手虚虚一抓,地上的短剑,突然跳起飞入王宜中的手内,接道:“现在,该咱们动手了。”

金玉仙神情冷肃,缓缓说道:“王宜中,现在,还不是咱们动手的时机。”

王宜中道:“那是说,你还有名堂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在咱们动手之前,你先得过两关。”

王宜中四顾了一眼,道:“听说你在这大厅中,还埋伏了很多人手,是吗?”

金玉仙道:“不错。”

王宜中道:“都是些什么人能使在下当作难关来渡?”

金玉仙冷冷说道:“你的部下。也就是高万成适才所说,你们金剑门在江湖上潜伏的人手。这些人,以江南小孟尝李铁成李大公子为首。”

王宜中吃了一惊,道:“你……”

金玉仙笑一笑,接道:“你先杀了你这些部下,因为他们对我很忠实,他们会全力卖命。至于第二关,那就热闹了。”

王宜中长长叹一口气,接道:“你说吧!第二关又是什么人?”

金玉仙道:“你的朋友。”

王宜中道:“朋友?哈哈,这个有些不相信了,在下的朋友不多。”

金玉仙道:“不错。你的朋友确实不多,但不多并非没有。等你王门主杀过了李铁成为首的一些属下之后,就可以见到他们了。这些人包括北京城的土混儿赵一绝,京都提督府的总捕头张岚,怀安镖局的总镖头李闻天,独眼金刚刁佩,北派太极门的掌门人燕山一雕蓝侗,桐柏三凤中的黄小凤,也就是混入素喜班假冒小素喜的刁蛮丫头。”

王宜中大怒道:”为什么?赵一绝和张岚,都不是江湖个人,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都请来此地。”

金玉仙道:“因为,他们和你认识,你不下了手杀他们,这就是你的缺点。”

王宜中道:“金玉仙你好阴险啊!”

金玉仙道:“我不是阴险,而是你不该练成一元神功,你武功太高强,我不得不想法子对付你。”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这些人为什么肯听你的?”

金玉仙道:“那是咱们所学不同,你学的是至高至强的武功,我学的却是最高明的用人方法,你有一把利剑,我有无数受屠的人,你只要能忍得下心去杀,我会使你杀个痛快。”

她格格大笑了一阵,接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遗憾。”

王宜中道:“你这人还会有什么遗憾的事?”

金玉仙道:“遗憾的是,我应该把你母亲也留下来。”

王宜中道:“我母亲,不会武功。”

金玉仙冷笑一声,道:“但她有一个武功奇高的儿子。”

王宜中道:“咱们之间恩怨,和她老人家有何关系?”

金玉仙道:“王门主,你懂的太少了,如若那王夫人现在我的手中,我不相信你敢这等顽强。”

王宜中道:“够了,金玉仙。”突然侧身而上,右手一挥,舞起了一片剑花银芒,把金玉仙圈入了一片剑影之中。

这时,旭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照入大厅中。

阳光照射之下,只见金玉仙衣着前身处,开了一个七八寸长的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肉,隐隐可见前胸上的红肚儿。

金玉仙脸色发青,显然她心中也有着很大的惊惧。长长喘了两口气,接道:“想不到,堂堂金剑门主,竟然也学会了偷袭。”

王宜中短剑指着金玉仙的前胸,冷冷道:“对付你这等人,也无法太君子了。”

金玉仙忽然间,发觉了那王宜中脸上泛现着一片浓重杀机。短剑上,透出了阵阵的剑气。王宜中似乎是已经动了怒火。

金玉仙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右臂举起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门户。两个剑尖相指,对峙而立,每人的脸上,都显得一片冷肃。

高万成突然高声说道:“门主,手下不用留情,杀了金玉仙,天人帮立刻就可以瓦解。”

金玉仙口中突然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那声音如凄如诉,冷凄无比。随着响起的声音,内室中缓步走了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白净面皮,身着劲装,手提长剑的人来。

王宜中双目的神光,愈来愈是冷锐,似是两道冷电一般。

高万成失声叫道:“铁成兄。”

那执剑人恍如未闻,大步直走到金玉仙的身前,一横身,挡住了金玉仙。

王宜中已提聚了十成功力,整个精神,已与手中的短剑融为一体,即将发动石破天惊的一击。

但李铁成的突然出现,顿使得王宜中杀机敛收,收住那杀气逼人的短剑,道:“高先生,他是……”

高万成接道:“咱金剑门南分舵的总舵主,小孟尝李铁成。”

王宜中道:“他真的来了。”

高万成道:“属下也有些意外,适才那金玉仙说出此言时,属下还有些不信,想不到他竟真的掳来了李铁成。”

但见金玉仙伸手在李铁成后背上拍了一掌,道:“去!杀了王宜中,就由你取代金剑门主。”

李铁成未答话,但却举步向王宜中行了过来。王宜中双眉一扬,道:“李铁成,本门中规戒森严,你真敢背叛金剑门吗?”

李铁成未回答王宜中的话,人却举步直对王宜中行过来。

高万成听得王宜中之言,充满杀机,立时一跃而起,挡在王宜中身前,低声说:“门主,不能杀李铁成,他不但是江南总舵主,而且,也极得人望。”

王宜中接道:“这么说来,他是可以背叛咱们金剑门了。”

高万成道:“李铁成决不会背叛金剑门,一定是金玉仙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王宜中道:“哦!”

只听高万成道高声说道:“李总舵主!”

喝声突然中断,一股血雨,喷到了王宜中的脸上。原来,高万成的话还未完,李铁成提剑直刺,洞穿了高万成的左肩。

高万成强忍伤疼,一吸气,身子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王宜中拂拭去脸上的血水,道:“你敢伤人?”

李铁成不言不语,提剑便刺,突然攻出了三剑。

王宜中短剑一掠,挡开了三剑,道:“你真敢背叛!”

高万成道:“门主留情,他被金玉仙下了迷药。”

就这说一句话的工夫,那李铁成又攻出了六剑。剑剑如电闪雷奔,快速至极。

王宜中挡过三剑之后,身子一侧,疾拍一掌。

李铁成突然张口喷吐一口鲜血,身子飞跌在五尺以外。长剑脱手,倒卧不起。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好掌法。王门主,这一掌陡然而出,于不可能中发出掌力,果然是高明得很。”

王宜中道:“你别夸奖,我不会伤害到他的性命。”

金玉仙冷笑一声,道:“你这一掌,再加上我给他服下的药物,就算他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玉宜中道:“你给他服用的是什么药物?”

金玉仙道:“天下用毒的方法,到我手中集其大成,我用的毒,可以使他们听命,也可以使他们送命。”

王宜中身子一侧,冷冷说道:“你小心了。”

这次他出手的剑势,以奇幻为主,一挥手间,幻起数十朵剑花,笼罩了金玉仙全身十余处大穴。

金玉仙也高明得很,右手一挥间,抓起李铁成的身子,疾向王宜中的剑花上迎去。

王宜中这一剑如若劈了过去,李铁成势非被利剑斩成了数段不可。情势逼人,王宜中不得不收住疾攻过去的剑势,虽然他收得很快,但李铁成的前胸衣服上,仍然破裂了十数道口。

但闻金玉仙口中发出几声怪号呼啸,那内室中鱼贯行出来六个人。

这些人,大都是王宜中熟识的人,当先一个正是北京土混头儿赵一绝。

紧随着的是八臂神猿张岚,张岚后面是怀安镖局的总镖头李闻天,李闻天身后是混入风尘的黄小凤,和一个白发萧萧的老妪,最后一人是北派太极门的掌人蓝侗。那老妪拿着一根拐杖。

这六人之中,王宜中认识了四个,不认识蓝侗和那白发老妪。

王宜中皱皱眉头,一抱拳,道:“赵大叔,别来无恙?”

赵一绝脸色铁青,望着王宜中若不相识。

金玉仙娇笑道:“王宜中,你杀吧!杀完了这一批人,还有一批人给你试剑。”

王宜中神情肃然他说道:“金玉仙,我本来对你还存有网开一面之心,现在,我非要杀死你不可了。”

金玉仙冷笑一声,接道:“原来我对你确动了真情,现在,我对你充满着怨恨。我早该杀了你的,只因心中有一份爱慕之意,使我功败垂成。从此时起,我不会对你有一点妄想了。”

王宜中突然吸一口气,缓缓收起了短剑。显然,他生恐利剑伤人,要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对付这些朋友。

但闻金玉仙口中发出一声怪啸,赵一绝、李闻天、黄小凤、张岚、蓝侗和那白发老妪,突然各自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大喊一声,一齐攻了上来。

长剑、大刀,再加上那白发老妪的一根拐杖,数种不同的兵刃,带着啸风之声,齐齐攻了过来。

但见掌影幻幻,指风如剪,不大工夫,赵一绝等都被点倒在地上。只不过六七个照面,王宜中望望躺在地上的人,心中甚感快慰。原来,倒在地上的六个人,都是被点中了穴道,并未误伤一人。

金玉仙不待王宜中再行动手,立时招出来了另一批埋伏的人手。

第三十五回大破罗汉阵

这是一队僧侣,都穿着一色灰色僧袍,手中分执着禅杖、戒刀等不同的兵刃。但见群僧手中禅杖轻挥,躺在厅中的人,都被拨到一侧,九个灰衣僧人,迅速的形成了一个合击的阵势。

高万成大大地吃了一惊,道:“这是少林门下的罗汉阵。”

王宜中似是没有听到高万成的示警,双目盯注在九个僧侣身上瞧看。

九个灰衣僧人迅快移位,把王宜中围在了中间。

高万成大为担心,但却不敢再出言示警,生恐扰乱了王宜中的心神。凝目望去,只见王宜中脸上是一片肃穆、庄严。

少林九僧,年纪都在五十上下,显然都是甚有道行的高僧,罗汉阵不成之后,立时有着山岳挺立、铁壁铜墙的气势。

任何人在罗汉阵围困之下,都有着一种被压迫的感受,气势上立时大为减弱。但王宜中却未为罗汉阵的气势所夺,神态自如,缓缓抽出了短剑。罗汉阵强大的压迫气势,使得王宜中全神运剑,短剑出鞘之后,立时有阵阵剑气,涌了出来。

像洪流中一块挡水巨岩,敌势愈强大,王宜中的拒敌气势,也愈见深厚壮大。

九个灰衣僧人脸上神情肃然,相互望了一眼,突然高喧一声佛号。

王宜中看九憎目光转动灵活,又高喧佛号,分明都是神志清醒的人,和适才那些神情木然的人大不相同,不禁大怒,一扬剑眉,冷冷喝道:“诸位大师父神志似是未受控制,都还清醒得很。”

九僧中站在正北一人,似是操纵这罗汉阵的主脑,轻轻叹息一道:“这罗汉阵繁复无比,天人帮主,不能使我们神志迷乱。

王宜中道:“那么,诸位大师都是有道高僧,为什么甘为天人帮所利用?”

正北僧人应道:“老衲等心中自有苦衷。”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什么苦衷,不过是怕死罢了。”

居北一僧道:“王门主剑上杀机凌厉,我等虽然用罗汉阵和你搏杀,但却未必能够胜得施主,但我们还要和你一战,这证明了老衲等不怕死。”

王宜中道:“你们不怕死,那是甘心为人所用了。”

居北僧人叹道:“天下有很多事,比一个人死亡还要可怕。不知施主信不信?”

高万成突然说道:“你们可是为了少林群僧的生死?”

居北僧人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不得不听天人帮指命。”

高万成道:“今日一战,金玉仙如若死于我们王门主的剑下,诸位是否还能取得解药?”

居北僧人道:“取不到。所以,我们要保护天人帮主,不受伤害。”

王宜中道:“在下一向敬佩世外之人,但诸位这么一说,叫我王某好笑。”

居北僧人接道:“王门主有什么好笑之处?”

高万成道:“事情很简单,你们杀了王门主,金玉仙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死于王门主的剑下,那就无法再讨解药。”

不待群僧答话,金玉仙已抢先说道:“诸位等待何时?”

王宜中短剑挥动,闪出了一片寒芒,道:“你们如何决定,悉听尊便。只要我王宜中心中无憾,多杀几位大师,那也算不得什么。”

金玉仙道:“你们能胜了王门主,我立刻给你们解药。”

九僧黯然一叹,由居北僧人首先一举禅仗,发动了阵势。但见杖影、刀光,混然一片,在王宜中四周旋动。

群僧越转越快,片刻之后,连人影也无法分辨。

王宜中卓立在群僧圈围之中,凝神戒备。他胸中熟记着天下武学总纲,只要对方施展出攻击的手法,就能启发他拒敌之法。

但少林僧群旋转不攻,罗汉阵就天衣无缝,瞧不出半点破绽。只觉满厅中激荡的金风,愈来愈强,逼得高万成抱起西门瑶退到厅门口处。

少林群僧的刀光杖影,也把金玉仙阻于一侧,她虽想趁此之际退出,但除了西门瑶和高万成,也必需先通过少林群僧的罗汉阵。

忽然间,杖风如啸,一条禅杖,由那旋转的罗汉阵中飞起,直向王宜中。

王宜中过人的目力,使他能在交错的刀光杖影中,看得明白。紧随在那泰山压顶般的凌厉一杖之后,是两把寒芒如电的戒刀。

那迎头一杖,看似威猛绝伦,但要命的却是那紧随杖后的两把戒刀。这就是罗汉阵的精萃所在,巧妙的配合,天罗地网般的严密,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侠、绿林枭雄,都无法躲过隐藏在主攻后面的杀机。

必须有绝对的沉着、精厚的内功、敏锐的眼力,才能洞悉细微,防身自保。

这也不过一眨眼睛的工夫,禅杖挟着一股金风,迎头劈下。

王宜中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左手“画龙点睛”直取腕穴,封住那禅杖的攻势。右手短剑左荡右挥,幻起了一片护身剑芒。

但闻当当两声,两把左右合击,绕劈而至的戒刀,被短剑拨震开去。

就这一瞬空隙,给了那施杖僧人的机会,避开腕穴,掸杖疾落而下。

王宜中斜身侧卧,内力贯注剑身,借力化力,轻轻一拨。禅杖落地,滑向一侧。

王宜中借势一翻,剑随身起,寒芒一道,直指施杖僧人的咽喉。

好快的剑法,好奇的身法,杖影刀光中,仍能出手反击。

眼看那僧侣必伤在王宜中的剑下。左右两条禅杖,二龙出水般,卷飞而至。一杖直劈,一杖横扫。

每一个攻袭之势的配合,不但是丝丝入扣,而且是凶猛霸道,凌厉至极。

王宜中身陷危境,顾不得伤人,挫腕收剑,斜里划出。剑芒如电,指向那横击僧人的右腕。

这一剑变得奇异莫测,那僧人如不收住杖势,握杖的右腕,势必先要撞在王宜中的剑上,只好收住横扫的杖势。

在罗汉阵的变化之中,这两招,只不过是救援的行动,两杖被封,立刻退了回去。

王宜中本已抢得了先机,但罗汉阵的变化,精妙异常,王宜中还未能发出攻击,身后一刀一杖,已并排而至。快剑斜撩,一道寒芒,挡开了一杖一刀。

罗汉阵彼去此来,展开了激烈绝伦的攻势。王宜中挥剑抵拒,和九僧对抗。

罗汉阵的利害之处,就在防守的严密,使人无机可乘,严密的防守,带有强烈的攻击。

但在群僧刀杖的启发诱导之下,王宜中胸中熟记的武学纲领,全部发挥出来。

他胸中熟记本是原则,但在对方凌厉逼攻之下,和实用的招术配合了起来。

五十回合后,王宜中不但把本身熟记的要诀和贯用的招术配合了起来,而且,数十招拼斗之后,也瞧出了罗汉阵的破绽所在。

这时,表面上看去,恶斗愈来愈见激烈,但见杖影刀光,幻化成一片光影,已然无法分辨出哪是少林寺的刀光,那是王宜中的剑气。但事实上,王宜中已然逐步展开了反击之势。

这次的反击,和适才奇招突出的攻势不相同,而是平不实实的反击。

短剑每一招的攻势,都是罗汉阵的破绽所在,逼得群僧不得不全力施救。

王宜中的攻势不多,群僧每攻上五招,王宜中才能反击—剑。但九位高僧的经验上,却遇上了从未有的敌手。

因为,罗汉阵的精妙变化之下,就算遇上武功奇高的人,有反击之能,也大都是九与一的比例。那是九位僧侣,每人攻出一招之后,对方才能反击一招。但王宜中却能在群僧五招中就反击一剑,而且每一剑,不是罗汉阵变化的空隙,就是罗汉阵的缺陷所在。

又过了五十招,王宜中武功更见纯熟,发觉罗汉阵的缺点是愈来愈多,于是王宜中攻势转快,平均每三招,就可以反击一招。

疾转如轮,叫人看上去眼花撩乱的罗汉阵,速度逐渐地缓了下来。九位僧侣的脸色。都显然十分沉重,这座奇绝千古,使得天下英豪束手的罗汉阵已面临到被人破解的危险。

忽闻王宜中一声长啸,手中短剑闪起了一道冷芒。一股冷厉的狂风,四下暴射,强烈的剑气,逼得群僧组成的罗汉阵忽然间停了下来。

寒芒闪过,群僧都觉着身上一凉。

王宜中已收剑而退,冷冷说道:“诸位大师,心怀苦衷,受人利用,在下不为已甚,只望诸位能够及早回头,免得造成大错。”

群僧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都感觉到自己受了伤,但却又不知伤在何处。低头看时,只见每一位僧人的前胸之上,都有一道尺多长的口子,衣衫尽裂,可见肌肉,只是不见伤痕,也没有鲜血流出。

这手法比伤更难,而且每僧一样,无一不同,这就使群僧震骇莫名。

需知在剑如闪电的过程之中,能够拿捏到这种境界,裂衣而不伤人,实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只听其中一僧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少林寺纵难逃灭门之祸,咱们也无颜再打下去了。”

回顾了金玉仙一眼,道:“仙子是亲自所见,我等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金玉仙冷冷接道:“大觉住持,咱们是怎么约定的,你还记得么?”

大觉道:“贫僧记得。”

金主仙道:“说来听听。”

大觉大师道:“我们生擒或是杀了金剑门主,仙子赐给解药,解救少林寺千余僧侣。”

金玉仙道:“这就是了。你们是杀死了金剑门主呢,还是生擒了他?”

大觉大师道:“我们已尽了最大的心力,但我们不是金剑门主之敌,自是无法应命。”

金玉仙道:“罗汉阵号称武林中第一奇阵,你们怎的竟无法制服一个金剑门主?”

大觉大师道:“不错。罗汉阵在江湖上是名望甚大,确有很多江湖上高手,败在罗汉阵下。但王门主的武功高强,大出了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全力施展,没有一点藏私,这一点仙子已瞧到了。”

金玉仙冷冷说道:“我瞧到了,但你们没有守约。”

大觉大师道:“我们无能为力。”

金玉仙道:“但你们都还活着,那就必需要生擒或杀死王宜中。”

大觉大师脸色一变,道:“听仙子的口气,不会交出解药了。”

金玉仙道:“因为你们没有守约。”

大觉大师接道:“好!你交出解药,我们遣一人送回少林,余下八人,战死于此,以明心迹。”

金玉仙笑一笑,道:“罗汉阵要九个人,是吗?”

大觉大师道:“如若阵法纯熟,七个人、八个人都可拖展。

不过,贫僧可以奉告你仙子一句话,那就是我们九人也好,甚至—百零八人排成最大的罗汉阵也好,都无法困住王门主,我们出手相试,只不过是证明给你看看,我们战死在此而已。”

金玉仙道:“王门主很仁慈,从不轻易伤人,诸位只管放心。”

王宜中冷冷接道:“那不一定,如若情势逼人,在下可能要大开杀戒。”

金玉仙道:“杀了少林九位高僧,这仇恨,少林寺不会善罢甘休。”

王宜中笑一笑,道:“金玉仙,你在江湖上施展阴谋暗算,不知害了多少人,结下的仇恨,比我们金剑门多上何止百倍,难道你就不怕报复。”

金玉仙格格一笑,接道:“我用他们,就因为我能控制他们。所以,不怕他们报复。咱们道不相同,手法互异,根本不能相比。

大觉大师高声道:“金仙子,少林寺上下千口性命,都在等你解药,仙子若是不肯交出,只怕要铸成大错。”

金玉仙道:“照你们的看法,我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再多上一两桩错误,也不算什么大事。”

大觉大师道:“这等事,关系一个门派的存亡,任何人都不会轻言报复。”

金玉仙淡淡一笑,道:“你可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大觉大师道:“不是讨价还价,而是郑重警告姑娘。”

金玉仙哈哈一笑,道:“警告我,这倒是很新鲜的事了,说说看,什么事?”

大觉大师道:“如若仙子交出解药,我们遣一人回去送药,余下的为你流血拒敌。”

金玉仙道:“不交出呢?”

大觉大师道:“咱们只好回过头,对付你金玉仙。”

金玉仙脸色一寒,道:“放肆!你们真敢如此,我要你们立刻死亡。”

大觉大师道:“我们并不怕死,怕的是少林寺千余人无法解救,但我们如若知道在你仙子手中拿不到解药,我们就什么也不再顾及了。”

尽管金玉仙心中十分害怕,但她表面上仍然装出平静,笑一笑,道:“我不是吓大的。”

大觉手中兵刃一摆,少林寺中群僧,突然回身,反向金玉仙包围了上去。

金玉仙神情很镇静,似是并未把少林寺的罗汉阵放在心上,冷漠一笑,道:“诸位,想和我动手吗?”

大觉大师道:“不错。如若你不肯交出解药,咱们只好对付你姑娘了。”

金玉仙道:“有两件事,你们要想清楚。第一,我不会有王宜中那份仁慈,动上手,就可能要你们的命;第二,你们死了之后,少林寺仍然难逃灭门之祸。”

大觉大师突然喧了一声佛号,道:“仙子既不同意贫僧之意,不知有何高见?”

金玉仙道:“你们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战死此地。少林寺有千百条僧侣之命,难道还不值你们九条性命吗?”

大觉大师道:“仙子为人,反反覆覆,我等纵然战死于此,也无法救得同门了。”

金玉仙沉吟了一阵,道:“你们如何才能相信我?”

大觉大师道:“除非你即时交出解药,由贫僧指派一位师弟,送回少林,贫僧等才能甘为效命。”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你们既不能信任我,我又如何能信任你们,而且和咱们相约的条件不同,毁去信诺的是你们而不是天人帮。”

大觉大师苦笑一下,道:“不错。咱们约好的是,我们生擒了王宜中,或是把他杀死之后,你再交出解药。不过,我们未料到王宜中的武功如此高强。”

金玉仙道:“我如交出解药,你们再不肯听我之命,那时,我岂不吃了大亏?”

大觉大师道:“我等再一出手,王门主决不会再剑下留情,我等势必要伤在对方的剑下了,仙子如不肯交出解药,我等岂不是死得很冤。”

金玉仙笑一笑,道:“我先交解药,不过,我只交出一半。”

大觉大师道:“一半?”

金玉仙道:“是的。万一你们不肯履行诺言,我也可以破围而出,另一半少林僧侣,也只好死在他们不守信用的师长手中了。”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大觉大师道:“你这玉瓶中,有多少解药?”

金玉仙道:“二百粒。”

大觉大师道:“二百粒,不足一半之数。”

金玉仙道:“但能救活的人,必是你们少林高人、精萃,有两百个人不死,少林寺就可常存在江湖了。”

大觉大师沉吟了一阵,道:“好吧!解药给我。”

这一次,金玉仙倒是很大方,规规矩矩的交出了解药。

大觉大师接过解药,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先行服下。

这时,另外八僧,各横兵刃,挡在金玉仙和王宜中之间,两面戒备,任何一面,有所举动,群僧都将全力抵御。

大觉大师服下药丸之后,暗中运气一试,才缓缓说道:“是解药,大相师弟!”

一个手执禅杖的僧人,一欠身,道:“大觉师兄。”

大觉大师道:“将此解药带回,由掌门方丈分配。”

大相大师接过玉瓶,道:“小弟告辞。”

大觉突然说道:“且慢。”

大相人已转过身子,闻声又停了下来,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大觉大师道:“你倒出玉瓶中的药物,数数看有几粒。”

大相放下禅杖,倒出瓶中药物,数了一数,道:“一百九十九粒。”

大觉道:“好!你服下一粒。”

大相道:“这个,不用了。”

大觉叹道:“师弟!你任重道远。要负责把药物送到少林,但你如半途毒发不支,岂不是因小失大。服下一粒!”

大相道:“小弟遵命。”服下一粒,收好玉瓶,拾起禅杖,大步而去。

他行过王宜中身侧时,暗中运气戒备,唯恐王宜中出手截药。其实,不只他一人,就是另外八僧,也都运集功力,蓄势待发。但王宜中并没有出手拦截。

金玉仙待大相行到大厅门口时,高声说道:“大相,你记住,少林寺还有三分之二的和尚,没有服用解药。”

大相冷冷说道:“我记得很清楚。”

金玉仙道:“一粒药物,只能救一条人命,如若你们自作聪明,把他分开服用,那就一个人也救不了。别忘了把此事告诉贵掌门。”

大相冷哼一声,道:“多谢指点,少林寺不会忘记你仙子的厚赐。”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我倒很希望你们有报复我的机会。”

大相禅师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而去。

目睹大相去远,金玉仙才缓缓说道:“大觉,你是否还守信诺?”

大觉点点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自然要守信约。”

金玉仙道:“那很好,你们全力拼吧!你们八个和尚八条命,全都豁上干,王宜中纵然能挺住也得花一些工夫,只要你能困住他一半功力,我就能助你们取他之命。”

大觉大师道:“不用罗汉阵对敌了?”

金玉仙道:“不用了。罗汉阵虽然威力强大,我不知罗汉阵的变化,无法助你们制敌。”

王宜中肃然的站着,静静地听着金玉仙指示少林僧的机宜。他没有出手,只是呆呆的听着,而且自己也听得似极入神。

但闻大觉说道:“金玉仙,贫僧人人战死,并不足惜,因为贫僧已对你有过承诺。但少林寺还有大半人没有解药,仙子如何安排?”

金玉仙道:“大觉,你威胁我?”

大觉道:“如若讲江湖欺诈,现在威胁该是正好的时刻。”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错了。这世间能对我构成威胁的只有一个王宜中,但他要花上一个时辰的工夫,才能破你们罗汉阵,我只要片刻工夫,就可以使你们全阵瓦解。”

王宜中剑眉纵动,俊目放光,冷冷接道:“金玉仙,你口气很狂,为何不愿和在下单打独斗,力拼三百合。”

金玉仙笑一笑,道:“很可惜的是,我还没有把天竺奇书完全译出来,我相信那上面必然有对付你的武功。现在,我知道,我难以是你的敌手,你胸中熟记天下武学经纬、纲领,时间愈久,对你愈是有利。”

玉宜中道:“多承指点,在下对自己,似是还没姑娘了解得多。”

金玉仙道:“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一些?”

王宜中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拖延时光,都无法逃过和我一分生死之战。”

金玉仙道:“拖延时间,对你有利,白云峰、西门瑶受你蛊惑背叛了我,使我所有的计划失败,但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早些杀你。你如今气候已成,一元神功使你不畏毒伤,而且有着无穷无尽的内力,前百招我虽有杀你机会,但不太大,过了百招,又把你磨练得更上层楼,只有你杀我的份了。这就是我不愿冒险的原因。”

王宜中笑一笑,道:“你有着绝世才慧,也有着盖世的武功,为什么要组织这无恶不作的天人帮?”

金玉仙突然格格一笑,道:“怎么样,我把它解散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王宜中大感意外地呆下一呆,道:“你的话,很难叫人相信。”

金玉仙道:“这就是了,世人都这么看我,所以,我就无法解散天人帮。”

王宜中道:“你本有很多机会,解散天人帮,不再为害江湖,但你却不肯为之。”

金五仙道:“现在为之,可是太晚了。”

王宜中道:“一则是太晚了,你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二则是你的话,不可相信。”

金玉仙道:“王宜中,你口气太大了。目下的情形,只能说我无法随心所欲,我们是在作一场豪赌,天下武林各门各户,都是我们之间的赌注,但目下,我们还无法决定谁胜谁负。”

王宜中道:“至少,我比你的获胜机会大些。”

金玉仙道:“为什么?”

王宜中道:“时间对我有利,但你却在拖延时间。”

金玉仙笑一笑道:“你可是觉得白云峰救下你那些属下,对我们之间的决战,有所帮助?”

王宜中道:“至少,我再不会人单势孤。”

金玉仙道:“你错了,他们没有法子帮忙,如若他们真能帮助你,我不会留下他们性命。”

王宜中点点头,道:“金玉仙,你说得愈残酷,我愈会坚定杀你之心。”

金玉仙道:“我已经不再存与你和解的想法。”

王宜中道:“对!把武林的命运,尽付于我们这一战之中。”目光一掠少林八僧,接道:“你明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还要逼他们出手,到了此刻,似乎是只有你我一战了。”

金玉仙道:“你又错了,我在利用他们的死亡,制造我第一个杀你的机会。”

王宜中道:“第一个杀我的机会,那是说,你有很多杀我的机会了?”

金玉仙道:“不错,至少有三个到四个杀你的机会。”

王宜中道:“说说看,能对我构成多大一份威胁。”

金玉仙道:“很抱歉,王门主,天机不可泄漏。”

王宜中道:“金玉仙,任你诡计多端,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仰天大笑一声道:“现在,咱们就来试试你的第一个机会。”

金玉仙道:“好,你小心戒备了。”

声音一变,冷冷接道:“大觉大师,带着你几位师弟,全力一击。

大觉应了一声,缓缓举起了右手兵刃。只见手中的兵刃,不停的摇动,另外七个僧侣移动身子,各自选择了攻袭敌人的角度。

单是八个人站好的角度,就给人一种奇大的压力。在感受之中,这八个人如若同时合力出手,不但能把兵刃交错成一个天网,有雀鸟难渡的严密,而且,每一个人的攻势又有着相互的支助力。就是罗汉金刚样的人物,也要在那一击之中,身受重伤。

金玉仙长长吁一口气,道:“堂堂正正的大门户,果然具有着泰山压顶的一般气势,这一击,如若你们真的肯各尽所能,王宜中纵然能够接下来,亦必将大为吃力。”

大觉道:“金仙子夸奖了。”

金玉仙娇媚一笑,道:“可惜你是跳出红尘十丈的方外人,要不然,这一局搏杀结束了,我真该好好的酬谢你一下。”

她说的委婉、含蓄,但却充满着诱惑。

大觉庄严地说道:“那倒不用了,贫僧只希望金仙子能够遵守约定,交给我们余下的解药。”

金玉仙笑道:“放心吧!大师,我最喜欢对我忠诚的人。”

王宜中目睹群僧布成的合击攻势,立时感觉到强大的压力。

高手对阵,用不到兵刃接触相搏,单是那对峙彼此间的气势,就能压迫到对方。

群僧的神色,愈来愈见庄严,每人都不停地移动着手中的兵刃。十六只眼睛,像冷芒一般,集中在王宜中的身上。

王宜中也暗中提聚了功力,手中的短剑,也不住四下移动。

一股冷森、浓烈的杀气,在双方相峙中迸发出来。场中人都有着强烈的感受。

因为,双方这次交手一击,已不似刚才罗汉阵那等攻拒对敌之战,那是招术、技巧和功力并重的一战。双方都可凭仗所学,适应变化,以抢机先,但这一次,却是各自凝聚了全身功力,作雷霆万钧的一击。

技与力融合在一起,在闪电一搏之下,要分出胜败存亡。

大觉大师突然大喝一声,首先发动。

但见一道寒芒,挟着无与伦比的刀气,直罩过来。王宜中早已有了戒备,短剑一挥,迎向刀光点去。

但闻一声金铁交鸣,两道光芒接触在一起。

大觉大师似是遇上了极大弹力,身不由已,向后倒翻了回去。本来,群僧应该随大觉之后攻了上去,但群僧眼见大觉如被抛球一般地抛了出来,不禁为之一呆,也因此群僧都停了下来。

凝目望去,但见大觉的整个身躯直向大厅壁上撞去。

金玉仙右手突然向上一挥,一般力道,直冲了上去,迎着大觉的身躯一阻。大觉身子一沉,直摔了下来。一个灰衣僧侣,伸手接着了大觉的身躯。

七个僧侣十四道目光,都转注到大觉的身上,只见大觉嘴角间,不停地流出鲜血,紧闭双目。看样子,似是已经晕了过去。

金玉仙缓步行了过来,望了大觉大师一眼,道:“他和王宜中对了一剑,双方借兵刃传出内力,硬拚了一招,被王宜中强大的内力震伤了内腑,而且,伤得很重。”

抱着大觉的灰衣僧侣,沉声说道:“金仙子,他还有救吗?”

金玉仙道:“死不了,你把他放在地下。”

灰衣僧侣应了一声,把大觉放在地上。

金玉仙从怀中摸出了一粒丹丸,投入那大觉的口中,道:“你们准备出手,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明明是她要群僧帮忙,口中却说要助群憎一臂之力。

群僧望了金玉仙一眼,齐声说道:“金仙子也要出手吗?”

金玉仙道:“是的!咱们合力出手,希望能一击成功。”语声微微一顿,接道:“你们要一起出手。”

七个僧侣点点头,各自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金玉仙也拔出了短剑,平横胸前。

王宜中道:“那位大师只是被我震伤内腑,但他伤得不重,片刻之后,就可以复元,但他服下金玉仙一颗药,如何变化,那就非人所能意料了。”

他神情肃然地接道:“金玉仙本是为害的人,目下,你们处处听她之命和我动手。”

金玉仙接道:“王门主多担待,他们身受威迫,情非得已。”

王宜中冷冷说道:“我王宜中不在乎几个敌人,但却为少林门户沾惹的羞辱不值,豪情志节、英雄气度,诸位都毫未放在心上,使少林门户沾羞。”

金玉仙笑一笑,道:“千古艰难唯一死,人到了面对死亡的时候,总难免心生怯意,希望能逃避死亡。何况,他们死的值得,上为师长,下为门人子弟,每一个死的都是豪情万丈、轰轰烈烈。”

王宜中道:“好一番狡辩。”

语声微微一顿,目注七僧,高声说道:“在下最后再奉劝诸位一句,和金玉仙之间,谁是你们的仇人,应该很容易分辨的清楚,诸位作何决定,悉听尊便了。”

他说话神情冷厉,双目中眨动着怒火、杀机,似乎是这一次劝告之后,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门主,他们早已决定了应该如何,不要自觉你义正词严,想要说服他们,那是白日做梦了。”

王宜中道:“我只是提醒他们一声罢了。同是死亡,但留给江湖上的评断,却是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之别。”

金玉仙侧目四顾群僧,似是有些动容。王宜中大义凛然之言,似是已发生了极大的效用。

为了不使形势有变,金玉仙突然一挥短剑,道:“各位请出手吧!”

少林群僧突然飞身而起,直向王宜中扑了过去。禅杖和戒刀,挟带着凌厉的金风,分由几个不同的方位,向王宜中扑了过去。

王宜中暗暗叹息一声,短剑挥出,划起了一道圆月般的寒芒。封拒挡架,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七件兵器,全部落空。

但群僧足着地,并未停手,立刻又挥动着兵刃攻来。

王宜中杀机涌现,冷冷喝道:”诸位不肯听良言相劝,只有各凭武功,一决生死了。”

剑势突然一变,展开了无情的反击。但见一道寒芒,飘忽在群僧掸杖、戒刀之中。不到十合,响起了一声闷哼,一个灰衣僧人,突然倒摔在地上。

这些少林高手,似未料到王宜中的武功高明至此,不禁一怔。

他们自己进退攻拒间,全无破绽可寻,不知王宜中如何能够伤人。

就在群僧一怔神间,王宜中金剑如风,又伤了两个少林僧侣。

金玉仙全神凝注,右手横剑而立,但却就是不肯出手。原来,她在默查那王宜中的剑法。

王宜中剑法愈来愈奇,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大工夫,又有两个少林僧侣,伤在了王宜中的剑下。这时,只余三个少林僧侣,还在挥动着兵刃苦战。

一个使用禅杖的高僧,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禅杖疾攻了两招,高声说道:“金仙子,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还未出手,等一会,我们全都伤在了王宜中的剑下,还有何人助你?”

金玉仙道:“现在就算我出手,也救不了你们了!”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在下事先已经说得很明白,你们执迷不悟,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喝声中剑势疾变,光芒流动中,三僧尽伤剑下。

少林七僧人人中剑,但却都未致命。又三个伤在右臂上,伤的很轻,只是伤的地方不对,无法再挥动兵刃。

王宜中收住剑势,目注七僧,道:“你们助纣为虐,大伤少林威名。此间事了,我要到少林寺去,问问你们少林掌门,要他还天下武林同道一个公道。”

群僧面带愧色,垂首不言。

王宜中短剑一挥,道:“现在你们可以去了。”

轻伤扶重伤,群僧相互扶持着离开大厅。

王宜中全身功力,都凝聚在剑上,剑上透射出阵阵剑气,逼得金玉仙不敢妄动。

第三十六回生死之搏

这时白云峰已解救了金剑门大部分被囚之人,四大护法首先执了兵刃冲入大厅。

王宜中缓步向前逼进,金玉仙步步向后退避。

金玉仙说道:“我带来的人,都已伤在你掌剑之下,不过,我还没有出手。现在还不能说已分出胜负。”

王宜中冷冷地说道:“你现在可以出手了!”

金玉仙道:“急什么?等他们把这些死伤之人,全搬出去了,咱们再动手不迟。”

王宜中道:“为什么?”

金玉仙笑道:“如是咱们死在一起时,最好不要有别人和我们混在一起。别忘了,我是你妻子啊!”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不是。你只是武林中一个残忍、冷酷的女魔头。”

金玉仙脸色一整,道:“我说的很认真,咱们是有媒有凭,你金剑门中人人皆知。”

王宜中怒道:“贫嘴。”

金玉仙道:“夫妻相骂,事属常有,你骂我几句,也不要紧。”

这时,大厅中的伤亡之人,都已经搬出了厅外。

王宜中挥挥短剑,道:“金玉仙,咱们可以动手了。”

金玉仙目光四顾,只见四大护法各个手持兵刃,满脸都是激怒悲忿之色。

金玉仙摇摇头,道:“叫他们都出去。”

严照堂大声喝道:“为什么,你们天人帮一向是倚多为胜。”

金玉仙接道:“严照堂,我在和自己的丈夫说话,夫妻之间,有什么争执,也用不着别人来管。”

严照照堂呆了一呆,不知要如何回答。

金玉仙目光又转到王宜中的身上,立时又换上一付笑脸,道:“官人!请他们出去,这厅中再无为我助拳的人,他们留这里,只不过多赔上几条人命罢了。”

这一点,王宜中倒是相信,回顾严照堂等一眼,道:“你们退出去吧!”

严照堂道:“门主,你……”

王宜中接道:“我如能胜过金玉仙,用不着你们帮忙;我如是无法胜她,你们也无法帮忙。”

高万成道:“那门主小心了。天人帮诡计多端,当心她的暗器。”

王宜中笑一笑,道:“先生放心,我再不会被她甜言蜜语所骗。”

高万成带着四大护法,悄然退出了大厅。

王宜中短剑一指金玉仙道:“现在,咱们可以动手了吧?”

金玉仙道:“不要慌,你去掩上厅门。”

王宜中怒道:“你的花招真多。”

金玉仙道:“咱们夫妻一场,就算我求你办件事吧。”

王宜中无可奈何,回身掩上了木门。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官人,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王宜中冷冷说道:“我不要选择什么,只要杀了你,替武林除害。”

金玉仙笑道:“官人,你失去这个机会了。现在,我虽非稳操胜券,但至少咱们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

王宜中四顾了一眼,道:“为什么?”

金玉仙道:“掩上了厅门之后,这房中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王宜中道:“在下想不明白姑娘话中的含意。”

金玉仙道:“我会慢慢他说给你听。”

王宜中接道:“只怕在下没有耐心等下去。”

金玉仙道:“你非等下去不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心。”

王宜中心中一动,暗道:“金剑门大部分人都已脱险,局势对金剑门愈来愈是有利了,等一会,也不要紧。”

心念一转,缓缓说道:“好吧!有什么话,请慢慢地说吧!”

金玉仙道:“因为你我之间,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所以,我才对你一再忍让。”

王宜中道:“今天你不再准备忍让了?“

金玉仙道:“因为,我已证明了一件事。”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玉仙道:“你的成就,尤胜过金剑门上一代门主朱仑,单以武功而论,世间能杀死你的人,恐已绝无仅有了。”

王宜中道:“姑娘就是那仅有人中之一了。”

金玉仙道:“我和你动手五十招,如若我五十招无法胜你,只好动用别的埋伏了。”

王宜中心中一动,四顾了一眼,道:“这厅中还有埋伏?”

金玉仙道:“不错,胜过百万雄师,你身为一门之尊,应该有一门之主的才智,如若单凭武功,岂不变成了有勇无谋之匹夫。”

王宜中冷然一笑,道:“在下确然瞧不出这地方还有什么埋伏。”

金玉仙笑一笑,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王宜中道:“你如不怕在下知晓后对你不利,何妨明说?”

金玉仙道:“不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多生出一份警惕,武功上,自然会打点折扣。”

王宜中道:“那么你说吧!”

金玉仙道:“我在这大厅中,布下一百双毒蚊、一百双长腿蚁、毒蛇,总共有一十二种毒物。这些毒物,在平常时问,也许伤不了你,但在咱们动手的时候,他们自会找到伤害你的空隙。”

王宜中呆住了,他已领教过天人帮用毒的厉害,如若金玉仙说的不是唬人之言,那确实比埋伏上几十位武林高手,更为可怕。

金玉仙黯然说道:“王宜中,不论你武功如何高强,只怕也无法逃避过这次劫难。”

她长长吁一口气,接道:“实在说,我真的不愿杀你,但你已逼得我没有选择,非得杀你不可了。

王宜中道:“你不用再装作仁慈,武林中已不知有多少伤在你的手下了。”

金五仙道:“那真是一个大数字,连我也记不清楚,包括死去的朱仑。”

王宜中听得一怔,接道:“什么?先门主也伤在了你的手中。”

金玉仙道:“你可是有些不信?”

王宜中道:“不信。你今年几岁了?”

金玉仙道:“你看呢?”

王宜中道:“二十三四吧!也许再大一两岁,但先门主受害之时,你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一个小女孩,如何能杀死一个身负绝世武功的高人呢?”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王门主,我真的只有那一点年纪吗?很难得啊!”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玉仙道:“看来天竺武功中的驻颜术,果然是非凡之术,瞒过了别人,不足为奇,瞒过你王宜中一双神目,自非小可。

王宜中沉吟了一阵,道:“叫人很难相信。”

金玉仙道:“你不相信,那是最好。”

王宜中道:“在下对你的真正年龄,有了很大的兴趣。”

金玉仙道:“你很想知道?”

王宜中道:“不错。但你愿否见告,那是你的事了。”

金玉仙道:“告诉你也好,我不会比你母亲的年纪轻。”

王宜中缓缓举起短剑,道:“邪不胜正。我不信天竺武学上的诡异武功能和中原武功不相上下。”

金玉仙道:“咱们就要求证这件事了,希望我能胜过你。”

王宜中道:“那要求证之后,才能知道了。”

金玉仙道:“我如能胜了你,你就可以保全下性命;如是我不幸的败了,你必会伤在毒物之下。”

王宜中道:“在下死不足惜。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死去之前取你之命。”

金玉仙道:“那你只有一个机会。”

王宜中道:“什么机会?”

金玉仙道:“你的武功高得在五十招内,能够取我之命。”

王宜中道:“我很奇怪,你既然在厅内,布置下奇毒之物,为什么不立刻放出来?”

金玉仙道:“我善于用毒,也善于作伪作诈,我并非全无真才实学的人,所以,我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在武功上胜得过你,所以,我要试你五十招。”

王宜中道:“我会把握这五十招的机会,你请出手吧!”

金玉仙也用一把短剑,长不过一尺多些。

大厅中的木门虽然已关了起来,但从窗中透入的日光,已可见全厅中的景物。

王宜中一直在暗中转动着目光,查看四面的景物。希望能发觉那些毒物存放之处。但他失望了。直到金玉仙举起短剑时,王宜中仍未能瞧出毒物放置之处。

这位擅长故作虚伪的女人,果非平庸之辈,短剑出鞘,立刻有一股强烈的剑气,直逼过来。

王宜中赶忙凝聚心神,右手金剑斜斜伸出。

这时,两人的脸上都泛现现出一片肃穆的神情。

但是举剑相恃,两人都已经感觉到遇上了从未遇过的强敌。

金玉仙突然轻轻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可惜。”

王宜中道:“可惜什么?”

金玉仙又道:“咱们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个要在这场搏杀中死去,也许,是一个更悲惨的同归于尽之局。”

王宜中道:“这就是正邪不并存的定律,就算战死了,我也死得心安理得。”

金玉仙道:“如若我们两个人,能不动手,这时,再也无人能杀死你我了。”

王宜中道:“我们武功上的成就,也许此别人高明一些,但生命的价值,和一个平平常常不会武功的人,并无不同。他们也是人,应该和我们一样,保有生存之权。”

金玉仙怒声接道:“你懂不懂弱肉强食?他们不如我们,就应该为我们效命。”

王宜中庄严地说道:“这就是金剑门和天人帮最大的不同之处,咱们同生于一个时代,却有着绝不相同的观念。”

金玉仙接道:“看来我纵能舌生莲花,也无法说得服你了。”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在下也希望你能在这最后关头的时刻中,大觉大悟,交出解药。”

金玉仙道:“看来,咱们之间的距离太大,无法谈得拢了。”

王宜中道:“除非姑娘接受在下的忠告,否则咱们无法再谈下去。”

金玉仙点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今日,咱们只有决一死战了。”

右手一招,一道寒芒,直射过来。王宜中举剑一挡,直向金玉短剑上封去。

金玉仙眼看王宜中短剑封出,立时收了剑势。王宜中金剑推出一半,也立刻收了回来。

但两人相距着七八尺的距离,手中短剑,却不停挥舞,瞬息间,各变了一十二招。

这十二招各尽诡变能事,保持着不胜不败之局。

几乎是在同一时,两人同时收住了手中的短剑。表面上看去,这等打法,完全不着边际,但事实上两人隔空对剑,却已是见招破招,见势破势的互拆一十二招。

武功到了金玉仙和王宜中这等境界,用兵刃互触击拚杀的机会,实已不多。因为,一方的攻势剑势未到,另一方已然想出了破解之法。就这样逼得对方得换招易式。

两人一口气换了十二招,彼此都有着应该停下来换口气的感觉。

金玉仙点点头道:“王门主,你很高明,也很博学。”

王宜中道:“夸奖了,姑娘也请接在下几招试试。”侧身而上,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电光火石,直刺过去。看上去,这一剑是那么平淡。但见那金玉仙手中短剑,疾如轮转一般,闪起了一片剑花。

金玉仙虽然舞起了一片护身剑光,但却疾快地向后退了八尺。

原来,她连换了十几种剑式,发觉仍然无法阻止王宜中这一剑攻势。所以不得不向后退避。

王宜中人剑并进,金玉仙却连连后退,一直退了一丈多远,才突然划出一剑,封开了王宜中的剑势。

不待王宜中再出手,金玉仙已抢先攻去。

一着先机,逼的金玉仙退了一丈多远,对王宜中的身手,金玉仙已不敢再存丝毫轻视之心。

王宜中面对金玉仙这等强敌,也不敢丝毫大意。心中暗暗忖道:“她在这厅中埋伏下毒物一事,想来并非唬我,如是能在她放出毒物之前,取她之命,岂不免去了很多的危险?”

但他心中也明白,金玉仙武学博杂,精通天下各门武功,要想胜她,自非易事。也许得拚上三、五百招,才能瞧出一点迹象。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法子把她手脚绊住,使她无法放出毒物。

念转意决,王宜中手中短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果然,金玉仙一式“直捣黄龙”,疾攻了过去。

王宜中反手一式“天罗密布”,撒出了一片花光寒影,把金玉仙圈入了一片剑影之中。

金玉仙剑如闪电,左突右攻,连攻了十六剑,仍是未能破围而出。

虽只是一把短剑,竟似是一片剑网,任你金玉仙剑如流星,左突右攻,仍然无法破网而出。

这就使金玉仙大生震骇。但她是久经大敌的人物,虽然困处剑网,但却逐渐地镇静心神。她开始改采收势,短剑护住了全身的要害大穴。

王宜中把一把短剑扩展成一片剑网,自然是大费气力,幸好他一元神功有成,内力用之不竭,如若易人而战,这等打法,不但无能克敌致胜,自己反将要活活累死。

金玉仙打法忽变,王宜中也立即开始收缩剑网。就在王宜中剑法变化之时,金玉仙突然娇喝一声,拔身而起,人剑合一,直冲而上。

但闻一阵金铁交鸣,冲出了王宜中剑网。飘身落到了八尺开外,一束金芒,电射而出。

王宜中无暇追敌,短剑挥舞出一阵光幕寒芒。

那是一把淬毒金针,少说点也有四五十枚,但王宜中绵密的剑光,使进身毒针,尽被封飞。

金玉仙也自知手中那把毒针,无法伤得王宜中,用心只是在一挡他的追击之势。

最后一举手,一点银芒,直向大厅几上一个白瓷茶壶上面击去。那竟然是存放毒物的容器。心中念转,再想伸手拦阻时,已自无及。但闻砰然一声,瓷壶破碎。

这时,日光从窗隙门缝中透了进来,厅中景物,看得甚是真确。

只见一片巨蚊,奔飞而出,眨眼间,散成一片。这些巨蚊,差不多有一寸大小,飞行十分神速。大约是这些巨大毒蚊,都饿了很久时间,立时间,分由四面八方,向王宜中拥了过来。

王宜中无法确知这些巨大的毒蚊,是否真如那金玉仙所说,毒性奇厉,叮人必死,但却丝毫不敢大意。

一面暗中运气护身,左手同时推出掌力,霎时间,掌风激荡,剑气森寒。有不少毒蚊,死伤在剑气掌风之下。

王宜中内功深厚,这一挥剑发掌,四周六七尺处,都是激荡的剑气、掌风。毒蚊一直环绕在王宜中四周飞旋,无法近身。

但在四面八方的毒蚊围攻之下,王宜中再也无法腾出手来去对付金玉仙。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王门主果然是功力深厚,能以剑气、掌风阻挡着毒蚊的攻势,当真是高明得很啊!”

王宜中冷冷说道:“你放出的毒蚊,已然死伤近半,再要一盏热茶的时候,当能使这些毒蚊全数死伤。”

金玉仙道:“玉门主确然有这份能力,所以,我要再替你添一道菜,这是一群长腿毒蚁,它们虽然没翅膀,但它们长脚奔行的速度,却十分惊人,唉!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些那些毒蚁的特性。”

王宜中道:“金玉仙,你只管施展就是,用不着对我恐吓。”

金玉仙笑一笑,道:“官人,我是好意。”

一扬手,一点寒芒飞出,击在木桌下一个瓦罐之上。砰然轻响,瓦罐破裂,一群巨形毒蚁,争先恐后而出。

这些毒蚁,看起来,比那些毒蚊更为可怕,身长逾寸,全身惨绿,跑起来,快速异常。

最奇怪的是,它们似是很喜欢人身上的气味,群蚁奔出之后,立时蜂拥而向王宜中奔了过来。

上有毒蚊,下有毒蚁,顿然使王宜中有着接应不暇的感觉。

这时,正有两只奔行特别快速的毒蚁,已近王宜中的身侧。王宜中左脚一抬,踏了下去。两只毒蚁,顿化肉浆而死。

但就这一眨眼间的工夫,又有四五只毒蚁近身到尺许之处。

王宜中短剑疾抡,散出一片森寒的剑气,护住了全身,脚尖微一用力,飞身而起,跃落在一张木椅之上。随手一记劈空掌力,拍了下去。又有七八只巨蚁,死于掌下。

王宜中落足在木椅之上,长长吁一口气。就这一分神,手中短剑一缓。一只毒蚊趁隙而来,直向脸上飞来。王宜中大吃一惊,张口嘴吹出一口大气。

慌急之间,用力甚大,一口气吹了出去,竟然把那毒蚊直吹得撞在壁上,身裂数段而死。

这一来,倒又给王宜中一个对付毒蚊的法子。

王宜中和毒蚊、毒蚁,周旋了一阵之后,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毒物的生命根脆弱,很容易死亡。虽然,它们本身的毒性很重。但它们很容易受到伤害。

但讨厌的是这毒蚁、毒蚊,却有着不怕死的勇气,一直在找空隙向人身攻击。

这当儿,那一群毒蚁又返身奔来,已到了王宜中站立木椅之下。王宜中脚下用力,踢倒木椅。

金玉仙长长吁一口气,道:“王门主,一元神功可以使一个人心分二用,对付上下攻袭的毒蚊、毒蚁,看来,我还得替你王门主再加一点什么了。”

王宜中道:“你还有何事物?”

金玉仙冷冷说道:“毒蜘蛛。我本来觉着用毒蜘蛛对付你,太过残忍。但你武功太强了,今天如若不把你制于死地,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王宜中道:“你这些毒蚊、毒蚁,也不过如此,难道毒蜘蛛就能伤人吗?”

金玉仙第一次脸上泛现出浓烈的杀机,道:“那不同,你可以见识一下。这些毒蚊、毒蚁很快都将变成了毒蜘蛛的美味餐点,但你也将被困死于毒网之下。”

王宜中疾发两掌,又击毙了数只毒蚁,道:“很难叫人相信。”

金玉仙道:“你马上就亲眼看到了。”

王宜中从她神色之中,已然感觉出她说的并非虚言,那毒蜘蛛,定然是一种极为厉害之物。不过,他心中仍然不信,一个蜘蛛,怎会那等厉害。这些毒蚊、毒蚁所以厉害,那是因为它们数量太多,如是只一两只毒蚊,不论它飞行的如何快速,毒性如何重大,也无法对一个身有武功之人,构成威胁。再者,王宜中已然熟悉了对付这些毒蚁毒蚊,已不像刚受毒蚊和毒蚁攻击时那样手忙脚乱,心中紧张。

只听金玉仙叫道“小心了。”突然纵身而上,一剑刺去。

两人用的兵刃,都是一把锋利短剑。兵刃上,本有一寸长、一分强的说法,剑也有一定的尺寸。但武功到了超越某一境界的人,已然用不着墨守这些成规,兵刃的长短,对他们已然无关重要。

金玉仙这一剑,攻的并不快速,但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直逼过去。剑势未到,一股冷厉的剑气,已然逼迫而至。

这时,王宜中正在站在木案上面。金玉仙说的不错,王宜中像是一块蒙尘明珠,愈拂愈拭,宝光愈强。王宜中也感觉到,自己愈搏杀,愈能力气充沛,运用自如。

他已能从容对付那些飞绕在头项、四周的巨蚊,因为,每当挥动一下兵刃,短剑散发出的凌厉剑气,就能杀死毒蚊,到少也可以逼他们还飞开去。而且,经过这一阵搏杀之后,那些飞绕在王宜中身侧的毒蚊,已然伤亡大半。

但那些长腿毒蚁的攻势,确仍然使王宜中大分心神。不过,那些毒蚁也无法对王宜中的构成威胁。只要他经常移动位置。适时发出掌力,毒蚁已被他击毙了十之七八。

王宜中感觉到金玉仙这一剑,力道凌厉,非同小可。右手短剑疾快回,迎向金玉仙的短剑之上。

两支短剑,还未相触,但那凌厉的剑气,已然锋芒相对。

一阵剑气激荡,金玉仙向前奔冲身子,被逼得连连倒退。王宜中心中警觉时,已自无及,三只毒蚊,到了左右双颊和鼻粱之上。无论如何,王宜中已经无法在同一个瞬间,逐退或避开那三个毒蚊的攻袭。

形势逼人,王宜中只好一提真气,运起护身罡气,硬承受那毒蚊一击。右手发剑乘势追袭,一道寒芒,攻向金玉仙,左手却疾快的回掌拍向面颊。

这是他和金玉仙动手以来,最具威势的反击。身与剑会合一处,看上去,只见一道暴射的白光。

原来,王宜中在自知无法避过毒蚊的袭击之后,忽动杀机,希望在毒发之前,把金玉仙击毙于剑下。

金玉仙短剑疾起,一招“云雾金光”,短剑挥洒出一片护身剑芒。

一串寒刃幻起的剑气、冷芒,交接于一处。耀眼生花的剑气之中,响起了一串金铁交鸣之声。

光影敛收,人影重现。

王宜中人已飞离了木桌,挺身在大厅正中,短剑平胸,一脸庄严肃然之色。

金玉仙被逼退了五尺左右,但她总算接下了王宜中这一剑。

这等全凭内力发出的剑气,凌厉无比,常能在一击之下,立即分出胜败。

表面上看去,金玉仙把这一剑接了下来,但她内腑震惊,气血浮动。

她用尽了定力,强忍着不让浮动的血气形诸于外。笑一笑,道:“王门主,你被毒蚊咬中了吗?”

金玉仙内心中知道自己错了,她低估了一元神功的威力。她心中明白,自己决然无法接得下王宜中三招这样的攻势,第二招就算能够勉强接下,亦必将是气血浮动形诸于外,无法再行掩饰。但决无能接过第三招。

金玉仙本来充满着信心,自己最少能和王宜中打上个三五百招,以天竺武功的奇妙诡异,必可阻止王宜中的凌厉攻势,再以毒物相助,自己掌握了十之七八的制胜机会。

想不到弄巧成拙,在毒蚊、毒蚁的攻袭之下,竟然激起了王宜中速战速决的博杀,驭剑攻袭。

这等剑道中最高的成就,每一出手,身与剑就融合于一起,一个人整个的精神和内力,都汇聚于剑身之上。似这般雷霆万钧的攻势,任何诡异的招术变化,都会失去效用。

金玉仙了然自己处境之后,开始动用心机,以挽救危恶的形势。

至少,要设法拖延一些时间,使自己能有喘息的机会。

王宜中身负绝世武功,但他却很少有对敌的经验,无法识破那金玉仙的用心。当下说道:“咬中了,我希望能在毒性发作之前,取你之命。”

金玉仙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一直有着很不相同的想法,你一直存着非杀我不可的用心,我却一直不希望伤害到你。”

她知道那毒蚊的厉害,王宜中如已被毒蚊刺中,此刻已有毒发之徽。至少伤处还应该有红肿的开始。但王宜中并无此徽。

那证明了一件事,王宜中没有被毒蚊咬中,或是他的护身罡气已具有了极深的火候,毒蚊无法伤他。如是毒蚊不行,那毒蚁自然也是无法伤他了。

王宜中庄严他说道:“你不用再存此想法了,你有什么本领。尽管施展好了。”

金玉仙叹口气,道:“官人!为什么一定要闹出血淋淋的惨剧呢?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第二个可行之道吗?”

王宜中冷肃地道:“没有。不论你对我存何想法,但我却存了非杀你不可之心。”

金玉仙道:“官人往旁侧移动几步,那些毒蚁、毒蚊又追来了。”

她突然连挥双手,两片似雾似云的白气,飞了出去。毒蚊、金蚁似是受到极大的惊骇,立刻飞奔而退。

王宜中仔细看去,金玉仙打出的似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金玉仙又叹了一口气,道:“官人!我想你该服下一粒解药。”

王宜中道:“我现在很好,用不着服下解药。”

金玉仙道:“你武功深厚,毒性发作很慢。”

王宜中道:“我不怕。”

金玉仙接道:“我知道一元神功可以逼住内腑之毒,不让它发作,但这毒蚊口中之毒不同,它混入了你的血中,不论如何内功精深的人,都无法运气清血,所以,非得服用解药不可。”伸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来两粒丹丸,自己服用了一粒,把一粒送给了王宜中。

王宜中接过药丸,冷冷说道:“金玉仙,有一句俗话说,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在下用不着姑娘同情。”右手一捏,手中的丹丸,化成碎粉,一挥手,把粉末弃置于地。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宜中,你很君子,不过,君子的寿命不会太长久。”

王宜中淡淡一笑,道:“金玉仙,第一是我不怕死,第二是我就算要死了,也不愿吃下你这药丸。”

金玉仙道:“你宁可毒发而死?”

王宜中道:“不错。”

金玉仙道:“好吧!看来,咱们连一点和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王宜中道:“没有。我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金玉仙笑一笑,道:“王宜中,你回头瞧瞧屋顶、身后。”

王宜个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蜘蛛,正自屋顶垂了下来。

金玉仙眉字间,突然泛现出一股浓重的杀机,一语不发,短剑一挥,疾刺过去。这一剑无声无息当真是恶毒无比。

冷厉的剑锋,快要到王宜中前胸之时,王宜中突然一侧身子,短剑掠过前胸,划破了王宜中前胸的衣服。

王宜中疾退了两步,冷笑一声,挥剑扫去。

两人一快对快,短剑展开了一场激烈绝伦的抢先快攻。

但见寒芒如电,两条人影,交错盘飞,满室中都是飞舞的剑光。

忽然间,快速的转动停止了下来,弥漫全室的剑光,也突然收敛。王宜中、金玉仙手中的短剑,却交接在一起。两人由快速的剑招比试,进入了性命相搏的内功交拼。

金玉仙脸上泛起了艳红之色,手中的短剑,也一寸寸的向后退缩。

胜负之势,分出的这么快,连王宜中也感觉到有些意外。

金玉仙一面运足全身气力,抗拒王宜中的剑势。一面缓缓说道:“王宜中,你真的要杀我?”

王宜中道:“你不愿死在我的剑下也行,只要你答应死,你可以任意选择一个死的方法。”

金玉仙道:“你的一元神功,百毒不侵,不过,却无法抗拒毒蛛之毒,蛛丝沾身,那地方就开始溃烂。”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金玉仙,除了这毒蛛之外,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领,都可以施展出来了。不然,只怕你再无施展机会。”

金玉仙轻轻叹息一声,道:“单以武功而言,我把你估计得低了一些,就是这样微小的错误,使我一败徐地。”

王宜中道:“你多一次成功,武林中就多一些伤害。”口中说时短剑也缓缓向前递出,一步一步向金玉仙逼了过去。

金玉仙手中的短剑,竖立在胸前,但却缓步向后退避。

突然间,王宜中大跨一步,手中短剑疾如电射一般,攻了过去。

金玉仙吃过了一次苦头,不肯再和王宜中硬拼,忽然一个转身,避开了王宜中的剑势。

她一身武功,本以诡异自负,江湖高手,都无法预测她攻出的剑招变化,所以,很少有人能在她手中走过十招以上。

但遇上王宜中后,竟使那千变万化、诡异莫测的剑招,难以发挥威力。

原来,那一元神功原是天下武学,王宜中只是熟记了那武功变化上的诀窍,它本身并无一定的招术变化,全在对方攻势的启发之下,自具应变之能。不论金玉仙的攻势如何奇妙,剑招是如何诡异,都无法对王宜中构成威胁。王宜中只要随手挥剑,正是化解那金玉仙剑招的妙着。

天下武功不论如何博深广大,但一招攻势之后,必然会留下空门破绽。王宜中在封挡对方的攻势之后,紧随着反手还攻,必将是那一剑的空隙破绽。因此,金玉仙虽然博通正奇变化,但遇上王宜中这等敌手,顿有着束手缚脚的感受。

金玉仙在连连吃亏之后,不敢再轻易出手。

这就是王宜中一元神功中唯一的缺点,对方如不出手攻击,他就无法瞧出对方的破绽。

金玉仙避开了一刻之后,仍采守势,短剑护身向后退避。

她已有自知之明,不论自己的剑招如何凌厉,都无法伤得对方,只好改采守势了。

她这消极的打算,原本只希望多支撑一些时间,设法把王宜中引入那毒蛛结成了的毒网之中,却不料误打误撞,正好用对了方法。

金玉仙连连的让避之下,王宜中顿有着无法出手之感。

一元神功,本无招术,在无人启发之下,本身反而无法发挥。

这就是王宜中,一个身负绝世武功的人,不论江湖上何等高手,都难以和他匹敌。但如从另一方面说,一个武功很平凡的人,也可以和他动手打上一阵。这大约是世界最奇怪,最高深的武功。

金玉仙忽然发觉在让避之下,王宜中的金剑,反而不见威力了,心中亦是大觉奇怪。这中间自然有原因,但以金玉仙的才智,也无法想出原因何在。

王宜中攻出了几招之后,突然觉着自己攻出剑势,力道愈来愈弱,几乎已到了无法伤敌之境界,只好停下手来。

这时,那金色毒蛛,已然在大厅屋梁之上,结成了一个毒网。

金玉仙暗暗喘两口气,心中暗自打算道:“如若这毒蛛结成的毒网,再无法伤害王宜中时,只怕天下再无毒物能够伤他了。今日之局,只有设法逃走。”

王宜中呆了一呆道:“我,我……我希望你能及时悔悟。”

他心中也正在为此事苦思不解,何以自己攻出的剑势,愈来愈不见力道。

金玉仙笑一笑,道:“我明白了。”

王宜中心中确然急于解开个中之谜,笑一笑道:“你明白什么?”

金玉仙道:“你舍不得杀死我,是吗?”

王宜中不善虚言,摇摇头。

金玉仙道:“俗话讲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样深,咱们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总算已经有了名份。”

王宜中冷哼一声,接道:“不是。”

金玉仙笑道:“官人,你口中虽然不肯承认,但你内心中却有了这样的想法,是吗?”

金玉仙又道:“唉!你何苦心慈口凶呢?如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会忽然住手不攻了?”

王宜中究竟是心胸磊落之人,当下说道:“我也不知道。”

金玉仙道:“你不知道?”

王宜中道:“不错。事实上,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会停手。”

金玉仙已瞧出王宜中说的不是谎言,不禁一呆,双目盯注在王宜中的脸上瞧看。

她希望能在王宜中的脸上瞧出一些内情。

但王宜中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叫人瞧不出一点可疑之处。

金玉仙大感奇怪,以王宜中所表现的武功,只要随手挥剑,就有纵横成林之妙。何以他的攻势,竟然是愈来愈弱,弱到全无伤人的力道。

虽然,她无法解得这个隐秘,但内心之中,早已盘算好恶毒之计,遇着这王宜中,终是一个祸患,非得把他除去才能实现争霸江湖,主盟武林之愿。

心中念转,突然一扬右腕,一道寒芒,电射雷奔一举直向王宜中身前射去。

王宜中瞥见一道冷芒飞来,精神忽然一振,右手疾抬,短剑一挥,击落一支射来的飞刀。

就借这一举击落飞刀的诱动,王宜中忽然飞跃而起,直向金玉仙冲了过去。

金玉仙心中早知那支飞刀无法伤得对方,一吸气,突然一闪身,避到了蛛网之后。

她早巳算好了方位、尺寸,闪避的身法,极是奥妙。

王宜中疾冲而至,眼看就要掩在那蛛网之上时,突然收住了脚步。

金玉仙格格一笑,道:“这金色毒蛛,可算得是毒中之毒,那蛛丝上的粘性,也是十分强大。有这片蛛网相隔,咱们这一番搏杀,那就很难说谁胜谁败了。”

这时,那金色毒蛛已然借蛛丝之力,升于屋顶之上,却在大厅中间,结下一片大网。

王宜中心里道:金玉仙似是有意把我诱撞毒蛛网上,难道这毒蛛,还真有伤人性命的毒性不成。

心中念转,突然一扬右腕,击出一掌,遥遥击向那蛛网。

蛛网中空,王宜中虽然掌力强大,但大部掌力透网而过,那蛛网摇晃了一阵之后,毫无损伤。

就是这一阵工夫,地上突然响起了一片沙沙之声,数十条毒蛇,疾游而来。

金玉仙右手一抬,一束毒针激射而至,一面笑道:“王宜中你如肯认输,咱们还有合作之可能。”

王宜中短剑摇挥,幻起了一片寒芒,击落毒针。但两条毒蛇,却已游到脚下。

在金玉仙和毒蛇合击之下,王宜中潜力进发,左掌拍出,一股强厉的掌风,震毙了两条近身的毒蛇。

但闻一阵羽翼划空的嗡嗡之声,传了过来,两只大逾蝙蝠之物,振翼而来。

王宜中一皱眉,忖道:这又是什么怪物,这金玉仙当真是名堂多得厉害。

但见那两个怪物,在头顶飞了一转,突然向王宜中头上扑了过去。

王宜中左掌一挥,一股强猛的掌风直向两个飞行的怪物撞了过去。强猛的掌风震得两只形如蝙蝠的怪物,直向斜里飞去。

金玉仙躲在大厅另一侧,和王宜中隔了一道蛛网,格格一笑,道:“王门主,你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吗?”

王宜中道:“不认识。”

金玉仙道:“那叫金翅娱蚣,盛产在南荒,身坚如铁,不畏刀剑,口中剧毒,不在金色毒蛛之下。如是你不小心被它咬上一口,那可是非死不可。”

王宜中冷笑一声,道:“金玉仙,你在大厅中埋伏下的毒物。还有没有?”

右手短剑一挥,舞出了一片剑影,逼开了近身的金翅娱蚁,左手遥发掌力,又击毙了两条近身的毒蛇。

但闻金玉仙高声说道:“还有两种毒物,官人,不过,你先要对付了这两只金翅娱蚣和这些毒蛇,我自会再放出另外两种毒物。”

王宜中冷冷说道:“快了,这些毒蛇死伤过半,我如杀死了这两只会飞的蜈蚣,然后再去对那金色毒蛛,这该是你出手的机会了,可惜你不敢出手。”

金玉仙道:“官人,实在说,我很意外,一元神功太可怕了。我原想,我至少能和你打上一百招,想不到我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这时,又有几条毒蛇游近身侧。

王宜中心中大怒,短剑连挥,绕身数尺内都是逼人的寒芒,左手连发掌力,追击毒蛇。

他掌力愈来愈是强猛,只要在一丈内,掌力发出,毒蛇必遭击毙。

但那两只绕顶飞转的金翅蜈蚣,却是顽强得很,任是王宜中掌力凶猛,但那金翅蜈蚣闪避灵活,飞行快速,王宜中的掌风剑气,竟然无法击伤它们。

这时,金玉仙躲在蛛网那面,不停出手相助,上有金翅蜈蚣攻击,下有毒蛇,再加上金玉仙的攻击,王宜中武功再高强,在上中下三面攻击之下亦被闹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玉宜中发觉了金翅蜈蚣的灵活之后,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心先把那些毒蛇全数击毙之后,再全力对付两只金翅蜈蚣。

金玉仙在大厅中布下的毒蛇,虽都是世间绝毒之物,但数量有限,王宜中一元神功上的成就,使他内力用之不竭,掌力也愈来愈是强猛,遥遥发掌,凡遭击中的毒蛇,无不应手而毙。

三十六条奇毒之蛇,在王宜中掌力连击之下,尽皆死去。

两只金翅蜈蚣,虽然飞行迅速、灵活,但在王宜中剑气逼迫之下,也一直无法近身。

杀死了所有的毒蛇,王宜中少去了一面顾忌,掌力剑招,全都集中向两只金翅蜈蚣身上。

金玉仙隔着蛛网,冷眼旁观,发觉那王宜中的剑招,越来越是深奥,片刻之后,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但见剑气流动,追着两个金翅蜈蚣。

大厅限制了金翅蜈蚣的运转空间,在王宜中剑气逼攻之下,两只金翅蜈蚣绕室飞转。

王宜中感觉这两只奇毒之物十分厉害,如不早些除去,必留后患,看准许了一个机会,挥剑击去。

剑化一片冷芒,罩了过去。但闻波波一阵轻响,一只金翅蜈蚣,被生生斩作数段。

另一只在剑气逼迫之下,呼的一声,撞在蛛网之上。网上的粘力,一分强大,那金翅蜈蚣挣扎了两下,立刻陷入了网中。

那金色毒蛛借蛛丝之力,快如流矢般疾滑而至,巨口一张,咬在蜈蚣头上。

只见金翅蜈蚣一阵颤动,突然间静止下来。原来,那金蛛一阵吸食,吸干了那蜈蚣身上的脑髓血液。

王宜中眼看到一幕以毒制毒,弱肉强食的惨事,不禁一呆,暗道:这金色毒蛛可当得是毒物中的毒物,必得早些除去。

金玉仙艺博技杂,不但学会了用毒,而且也学得役使各种毒物之能,但见那毒蛛的恶毒、凶残,也不禁为之一呆。

王宜中由毒蛛联想到金玉仙身上,暗道:“这毒蛛虽然恶毒,但金玉仙却是役用这些毒物的人,今日如若被她逃离此地,再想找她,只怕比登天还难,务必先除此武林毒妇。”

念动意决,悄然绕过那毒蛛结成的毒网,直向金玉仙扑了过去。

他动作迅快无声,待金玉仙警觉时,玉宜中已到了身侧。

金玉仙吃了一惊,右手短剑来不及刺出,只好用左手一挥,劈了出去。王宜中左手一招硬接下金玉仙的掌势。

这一次,王宜中用足了内家真力,双掌砰然相接之中,金玉仙的身子,突然飞了起来,斜撞在墙壁之上。登时,口鼻间鲜血涌出。

王宜中杀心已起,飞跃而至,一剑刺了下去。剑光闪处,斩下来金玉仙一条左臂。

金玉仙尖叫一声,道:“官人,你好狠的心啊!”

王宜中神情肃然,道:“我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怎能算得狠心。”大踏一步,一剑劈去。

金玉仙右手短剑疾起,接下了王宜中的剑招。金铁交鸣声中,金玉仙又被震得摔了一个跟斗。王宜中一脚飞出,踏向金玉仙的前胸。

金玉仙一个翻身避了开去,道:“官人,有一件事,你是否想知道。”

王宜中道:“什么事?”

金玉仙道:“关于你们金剑门前门主朱仑的事,你是否想知道害死他的凶手?”

王宜中道:“自然想知道。”

金玉仙道:“我内腑已受了重伤,左臂也被斩了下来,大概,你不会再怕我逃走吧。”

王宜中摇摇头,道:“你没有机会,金玉仙,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

金玉仙道:“奇怪什么?”

王宜中摇摇头,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告诉我先门主被害的内情。”

金玉仙双目流下泪来,缓缓说道:“除此之外,只怕你不会停下手了。”

王宜中冷冷说道:“金玉仙,你如说的不是真话,我能够听得出来。”

金玉仙接道:“难道你不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王宜中道:“那你就快说吧!”

金玉仙道:“朱仑武功高强,华山论剑,少林比武,都被他抢了魁首。也因此,引起天下武林高手的妒忌。”

王宜中一皱眉头,道:“金玉仙,你可是想嫁祸于人吗?”

金玉仙摇摇头,道:“我说的是真话,我也是参于其事的人物之一。

王宜中接道:“还有些什么人?快说。”

金玉仙道:“说出来,你会相信吗?”

王宜中道:“你只管说,信不信是我的事了。”

金玉仙道:“看起来,你是对我一点也不愿相信了。”

王宜中道:“以你的作为而言,要在下相信你的话,岂不是白日作梦。”

金玉仙点点头,道:“你可以不信,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宜中道:“是真是假,在下自会分辨,用不着姑娘费心。”

金玉仙道:“杀害朱仑的人,包括了武林中正邪两道中人。”

王宜中道:“正道中人,和金剑门同是替天行道,他们怎会参与暗算先门主的?”

金玉仙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盛名误人,那朱仑在江湖上声望太隆,金剑门的气势逐渐地盖过了少林、武当,官人,这等门户盛名之争,可以抹杀了一个人的良知。”

王宜中道:“你能够说出那些人是谁吗?”

金玉仙道:“这个,恕我不能说了。”

王宜中道:“为什么?”

金玉仙道:“因为,我也无法确定那些人是谁。”

这一来,反而引起了王宜中浓厚兴趣,道:“你们既是合谋之人,为什么竟然不知他们的身份?”

金玉仙内功精深,已然运气止住了鲜血,缓缓说道:“这是一件很重大的事,任何人都不愿以真正的面目,和金剑门作对。所以,我们每一次聚会,都带着面具。”

王宜中道:“哦!”

金玉仙微微一笑,道:“你仍然不相信,是吗?”笑一笑,又接道:“不过,我是主谋之一,朱门主先中我一剑,最后也中了我致命的一掌。”

王宜中道:“你这么一说,在下倒也有些相信了。”

金玉仙点点头,道:“看来,你倒还有一点聪明才智。不过,你杀死我之后,就算是报了仇了,用不着再找别人报仇了。”

王宜中道:“为什么?”

金玉仙道:“因为,那些人大都是正大门户中人,他们一生中,做了很多人所称道的事,只做了这一件恶事,自然用不着去对他们斤斤计较了。”

王宜中道:“你说正邪两道中人都有,还有那些邪道中人呢?”

金玉仙道:“很奇怪,朱仑杀死了十八个围攻他的高手,大部分都是邪道中人,这大概是他们对朱仑积怨太深,所以,奋勇争先之故。”

王宜中道:“如是你说的实话,那是冥冥中自有天理报应。”

金玉仙道:“那一战正大门户中人,死伤不多,如若我也算邪派中人,我是邪派中唯一逃生的人。也是我觉着自己的成就有限,决心寻觅异人,再求深造。”

“我有一付绝世容色,只要是男人,见到我都有些情难自禁,我又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色,也确曾被我找到了几个息隐江湖的高人……他们对我很尽心尽力的传授。

“但我知道,那和朱仑还有一段距离。如是雄心难逞,也就罢了,偏偏在我心灰意懒之际,让我得到一本天竺奇书,这就促使我雄心大振,组织天人帮,逐鹿江湖。

“可惜,我寻得了几位通晓天竺文字的人,都是很有骨气的读书人,他们发觉了这本书有些问题,就不肯再译下去。”

“奇怪的是,他们本有很多的机会,毁去这本书,但他们却没有这样做,就仗着那译出的一部份天竺奇书,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王宜中接道:“你如果好好地运用,一身武功,何愁盛名不至,但你不以此自满。”

金玉仙道:“我连番试验,无往不利,就这样使天人帮成了一个控制了大半个武林的神秘组织。我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对付金剑门,以那死去的朱仑为对手。但朱仑棋高一着,他竟然会培养你这么一个高手,武功高强得大出了我的意外。”

王宜中道:“承蒙夸奖。但不论你说得如何悲凄,也无法说得动我,不会答应放了你。”

金玉仙凄凉一笑,道:“你如肯为大局着想,就应该放了我。”

王宜中嗯了一声,道:“为什么?”

金玉仙道:“那天竺奇书,并不在我的身上,你如杀了我,世间再无人知晓那天竺奇书藏于何处。”

玉宜中道:“那就让他永远埋没。”

金玉仙道:“藏书处虽隐秘,但却一点也不安全,十年八年,也许在三五年中,必会被人寻得。杀了我金玉仙,祸害之源,并未消除,还会有更多的金玉仙出现江湖。”

王宜中默然不语。

金玉仙接道:“此事重大,你必需三思而行。”

王宜中道:“这么办吧!我给你一个选择死亡的条件,你说出那藏书之处。”

金玉仙摇摇头,道:“我已经身受重伤,你都不肯放我一马。你如此无情,我还替什么武林大局着想。”

王宜中道:“就因为大局着想,所以我不能放了你。”

金玉仙道:“王门主不再想想吗?”

王宜中摇摇头,道:“我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金玉仙突然一闭双目,道:“你如真要动手,那你就动手吧!”

这一下,倒使王宜中有些意外,想不到穷凶恶极妖艳绝伦的金玉仙,竟愿束手待毙。

呆了一呆道:“好吧!我一掌把你震死,让你落个全尸。”

金玉仙似是有了求死之心,闭目不动。

王宜中掌势一拍,向下击落。

就在他掌势拍出的刹那,金玉仙突然一挺而起,短剑疾挥,刺向王宜中的小腹。

这一下变起肘腋,王宜中虽然有一身绝世武功,但他究竟是缺乏江湖经验的人,一掌拍出之时,竟末料到对方反击,更未料到对方反击之势竟然是来得如此凶恶。

就这一怔神间,金玉仙手中锋利的短剑已然近身,王宜中一闪身,避开了丹田要害。

短剑刺中了大腿。凛烈的寒芒,穿破了王宜中的护身罡气。直入大腿。

王宜中正面和人动手,还是第一次受伤,大喝一声,左手一掌,横里拍出。

但闻砰然一声,掌力正击在金玉仙的身上。

这一掌,乃是他全身功力所聚,金玉仙整个的身子,飞了起来,刚好撞上蛛网。蛛网竟然未破。

蛛网一阵闪动之后,金玉仙仍被吊在网上。

那巨大金蛛,突然沿索而至,一口咬在金玉仙的顶门上。

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蛛,身子开始膨胀,片刻之间,超过了它原来身躯的三倍。

拳头大小一只金蛛,变得像一只大海碗般。

再看金玉仙时,整个的身躯,都枯萎了下去。原来,她身上的血髓,都被金蛛吸食,只剩下皮肉骨架。

目睹金蛛的恶毒,王宜中也不禁心头大为震动,右手一挥,短剑飞出,剑化一道寒虹,腰斩金蛛两截。

只是这片刻工夫,那金蛛吸食金玉仙的血髓,已然化成黄水,金蛛身体萎缩颤动了一阵就死去。

砰然一声,大厅门被撞开,四大护法和门中二老,当先冲了进来。

王宜中突然感觉到一阵悲壮的哀伤,沉声说道:“快收起金玉仙的尸体,加些木柴,烧去这座大厅。”

连那落在地下的金剑,也懒得伸手去捡,举步向厅外行去。

大厅上站满了人,除了金剑门中人外,还有赵一绝、张岚、白云峰等数十位江湖豪杰。

高万成抱伤行过了来,低声说道:

“门主一战除大凶,重振了金剑门的声威。”

王宜中苦笑一下,道:“先生,我觉得天牢的生活虽是寂寞一些,但它永远是那么平静,没有哀伤,也没有搏杀。”

高万成接道:“世事如棋,门主不用大感伤了。”

王宜中叹息一声,道:“先生,这是一局残棋,我们还要找到天竺奇书,金玉仙来此之前,已把它藏了起来。如不能销毁此书,若干年后,又有无数的金玉仙出现在江湖之上。”

高万成道:“这是属下们的事了,不敢再要门主劳心。”

王宜中道:“西门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高万成道:“人已清醒过来,万大海这一支千年老参,西门姑娘可保无恙,只是她的手臂上,一条刀痕,恐怕是难以复元了。”

王宜中道:“一个人的美,内心重于外表,别说她伤在手上,就是伤在脸上,也无损她的美丽。”

高万成道:“门主卓见。”

他轻咳一声接道:“万大海已动身去通知天下各大门派,要他们共为门主庆贺。”

王宜中摇摇头,接道:“用不着了,我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想想,行侠之道,除了杀人之外,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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