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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丘吉尔传》》 · 蔡赓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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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尔与劳合—乔治的态度令许多人、包括一些德国人大感意外,因为此前他俩在军费问题上是出了名的“主张节俭的人”。德国人甚至因为德国驻英大使麦德尔尼赫伯爵未能看出丘吉尔和劳合—乔治的态度变化而将其召回国。在为麦德尔尼赫伯爵饯行的晚宴上,丘吉尔对伯爵说,德国不应试图与英国进行海战,“如有必要,德国建成一艘军舰,我们将建两艘……,激进派与保守派无论怎样相互指责,但在这个问题上立场是一致的。”

阿斯奎斯将丘吉尔的备忘录印发给帝国防务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即内阁的一些重要大臣和军方高级将领。1911年8月23日,帝国防务委员会举行会议,听取陆军部和海军部关于战略计划的报告。会议同意了丘吉尔备忘录中关于战争主要将在法德两国陆军之间进行,战争一爆发,英国即向法国派遣远征军的意见。帝国防务委员会议还证实,海军在保证英国远征军安全渡过英吉利海峡赴欧洲大陆与法国并肩作战这一问题上,没有作任何计划。为此,首相阿斯奎斯决心更换海军大臣麦肯纳。1911年9月下旬,丘吉尔随首相一起到阿什菲尔德度假,阿斯奎斯邀请丘吉尔接替麦肯纳的海军大臣职务,丘吉尔立即同意了。本来陆军大臣霍尔丹亦有意于海军大臣一职,并试图将自己在陆军部创立作战参谋机构的作法搬到海军部再实践一次,但首相已和丘吉尔打过招呼,加之霍尔丹此前几个月已接受了贵族爵位的册封,这意味着他放弃了下院的席位,因而在与丘吉尔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首相认为:“大臣应该身处下院,海军部尤其不应倾心于照搬陆军部的一套。总的说来,我满意地看到,丘吉尔是合适的人选,况且他本人也愿意去。”事情就算是最后确定了。10月25日,如丘吉尔后来所说的那样,“麦肯纳先生和我以严格形式交换了各自的岗位”。

丘吉尔传--5 海军大臣

5 海军大臣

丘吉尔以一个工作狂的面目出现在海军部。他立即在海军部建立了参谋人员值班制度,规定值班人员在必要情况下发紧急警报。他极力造成一种临战气氛,促使部内各级人员相信来自德国的进攻已迫在眉睫。在他办公室写字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北海大地图,他让参谋人员用小纸旗在图上标出德国海军兵力部署的变动情况。他认为这不仅可以使自己一上班就能详细了解敌方舰队的活动情况,还可以使自己和海军部的同事“经常保持敌情观念”。他经常乘坐皇家海军的“魔女号”快艇外出视察海军部队,几乎走遍了所有最主要的海军基地,视察了所有的大型军舰,详尽地掌握了海军各方面的第一手资料。跟随他一起来到海军部的私人秘书埃迪·马什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

“温斯顿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时……,甚至连星期天也不能由我自己支配,在最近这四天中,我有三天时间是在‘魔女号’上度过的。我们已经规定了新的戒律,‘第七天是海军大臣的安息日,而在这一天我等却要做各种各样的工作’。”

丘吉尔请资深海军上将约翰·费希尔爵士担任自己的非正式顾问;任命海军上将弗朗西斯·布里奇曼爵士为第一海务大臣,取代了年龄几乎大丘吉尔一倍、声望极高、思想却跟不上形势的海军上将阿瑟·威尔逊爵士;任命巴滕贝格的路易斯亲王为第二海务大臣,后来又令其取代布里奇曼爵士成为第一海务大臣;又任命海军中最年轻的将官、40岁的海军少将戴维·贝蒂为自己的私人海军事务秘书。这些任命都是丘吉尔到任后几个星期内发布的。

1912年1月,丘吉尔在海军部正式建立了作战参谋部,由第一海务大臣具体领导。丘吉尔还下令对参谋人员进行培训,并要求将英国自古以来的海战范例作为培训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措施收到了明显效果,有几项重要的战略设想就是由作战参谋部提出来,而且在战争爆发后予以采用了的。比如,对德国实行的“远距离封锁政策”即是一例。

丘吉尔勇于任事、雷厉风行的果断作风与海军部的传统行政模式从一开始就产生了较严重的矛盾。海军部不同于商务部,它的行政事务按惯例是由四位海务大臣协同海军大臣共同处理的,海务大臣们握有较大的实际行政权力。丘吉尔认为这种局面对于即将来临的战争而言是很糟糕的。他开始改变海务大臣们的职能,向他们发出强制性指令,要求他们服从海军大臣的权威。布里奇曼爵士就是不满于此并与丘吉尔发生争执而丢掉了自己的职位;丘吉尔坚持要他以健康原因辞职,而以更听话也更有能力的路易斯亲王作第一海务大臣,为此丘吉尔遭到了保守党人的抨击。但有时丘吉尔也不得不作些妥协。比如,海军中一些高级指挥官对丘吉尔在视察中允许低级军官和士兵发表意见甚至批评自己的长官深表不满。一次,挨了批评的诺尔基地司令、海军上将理查德·普尔爵士就此向更高当局提出申诉,丘吉尔提出要解除这位司令的指挥权,由于第二、第三、第四海务大臣联名以提出辞呈相要挟,丘吉尔被迫收回了自己的意见。

丘吉尔的做法在低级军官和士兵中却大受欢迎。他提高了已有半个世纪没变动过的士兵薪饷标准,修改了军纪条例中的某些处罚士兵的荒唐规定,并为士兵升迁为军官打开了一条尽管还十分狭窄的通道,规定优秀的士兵可以被任命为军官。海军的《舰队》月刊在丘吉尔任海军大臣约一年后曾撰文指出:“在海军历史上,对处理下级军官与士兵的各种待遇,还没有一位海军大臣能比温斯顿·丘吉尔具有更为实际的同情心。”

在推动海军进行更大规模的建设方面,他显然比他的前任麦肯纳做得要好,这一点是海军中从上到下都有目共睹的。丘吉尔一改过去“主张节俭”的旧形象,大力主张英国在与德国进行的海军军备竞赛中要压倒对方,因而提出了高额海军预算。1912年1月,德国想同英国就限制海军军备达成某种程度的相互谅解,这显然是一种外交上的策略手段;因为当英国政府的代表、陆军大臣霍尔丹到达柏林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在国会宣布将大幅度增加德国的军费开支。这位被称为“凯撒”的威廉二世在讲话中宣称:“支持和加强德国在陆地和海上的国防实力,是我的永恒职责和本分。”他还说,德国人民“并不缺少能够拿起武器”的年轻人。

1912年2月,丘吉尔在格拉斯哥发表了一篇针锋相对的演说。他宣称,英国人从儿童开始就受到热爱海洋的教育,有当海军的精神准备,英国从来都不缺海员。他强调指出:“英国海军是一支无比强大的防御力量。”他特别提到海军对英德两国的不同意义:“英国海军对我们来说是必需的。而德国海军,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德国人是一种奢侈。我们的海军实力直接关系到英国本身的生死存亡,是我们生存的保证。对于德国人来说,海军实力就是扩张。”丘吉尔的演讲在德国和英国都引起了不满。威廉二世斥其为“狂妄自大”;英国内阁中则有人认为丘吉尔讲话太激烈,不慎重。但英国新闻界对这篇演讲却好评如潮。《泰晤士报》甚至认为丘吉尔的演讲“或许是……自1889年乔治·汉弥尔顿勋爵发表的著名声明以来,对海军政策作出的最好说明”。

1912年春,丘吉尔提出削减地中海舰队,集中兵力加强北海海域的防卫,由于保守党人的反对,这项计划在实施时被大打折扣。丘吉尔还认为,为了“在必要时刻到来的时候,保障……我们选择的自由和保持举足轻重的力量,事先对法国政策施加影响,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为此他与法国海军部举行了非正式会谈。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由党的广大党员反对与法国结成任何联盟,因此他只能将会谈局限于互通情报而不相互承担义务。

丘吉尔在领导海军战备工作的过程中,充分注意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对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重要作用。他决定使用石油取代煤作军舰的燃料;在他的坚持下,内阁终于同意以200多万英镑购买英国—伊朗石油公司的控制权。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项效益十分显著的投资少、收益大的成功生意。他冒着风险决定将新型军舰上的主力火炮由13.5英寸口径改为15英寸口径,后来实践也证明了他的决定的正确性。他极力鼓励皇家海军航空兵部队在使用水上飞机和飞艇方面进行大胆试验,他甚至自己也学会了开飞机。

进行技术更新的昂贵投资使海军的费用大幅度增加。丘吉尔在提出1913年的庞大海军预算时,不得不非常策略地建议英国与德国进行谈判以暂停海军军备竞赛。其实他心里早已认定英德之间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德国人对此建议毫不理睬,因此丘吉尔能够在同年11月理直气壮地提出警告说,海军的1914年预算又将比上年更加庞大。担任财政大臣的劳合—乔治虽然在战争问题上与丘吉尔态度一致,但也认为海军部的预算是过于庞大了。他在伦敦《每日纪事报》于1914年元旦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暗示说,伦道夫勋爵宁愿辞职也不同意过分庞大的军费开支。而丘吉尔微妙地反击道,他自己对“凡属此类性质的重大问题,如果内阁尚在考虑之中,就不接受报界的采访。”两个人的矛盾在逐步升级,似乎只有一方辞职才可能结束冲突。但劳合—乔治认为内阁不能少了丘吉尔这样杰出的人才,他甚至说,丘吉尔留在内阁里“值百万英镑”。于是,1914年1月,丘吉尔与劳合—乔治两人进行了被丘吉尔形容为“一场文雅却又要命的”谈判。后来他俩又与首相阿斯奎斯进行了三人会谈,最终达成了一项妥协。丘吉尔1914年的海军预算几乎被全盘接受,但他也被迫承诺在编制1915—1916年度预算时要紧缩开支。建造巡洋舰和鱼雷艇的计划被削减了,但建造战列舰的计划被完全通过。1914年3月,丘吉尔就海军预算问题在下院发表了被《每日电讯报》称为“篇幅最长,或许也是最有分量和最有说服力的”演讲。

1914年7月24日,奥地利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的消息传到伦敦。第二天是星期六,丘吉尔正和家人在克鲁默度周末时,又听到消息说,塞尔维亚实际上已接受了奥地利提出的要求。星期天晚上丘吉尔返回伦敦后,立即认可了第一海务大臣路易斯亲王已经作出的取消次日疏散舰队计划的决定。在其后的一周里危机进一步加深。7月30日奥地利对塞尔维亚宣战,丘吉尔遂命令各舰队立即进入战斗岗位。此时内阁大多数成员正在为战争的前景忧心如焚,而丘吉尔却信心十足,精神振奋,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发生的每件事都在导致灾难和崩溃。我感到有趣、亢奋和快乐。难道造成这种状况还不可怕吗?采取种种防范措施强烈地吸引着我,我乞求上帝宽恕我这种令人可怕的轻率情绪。然而为了和平,我将竭尽全力,没有什么能诱使我会不公正地去回击这种灾祸。”

丘吉尔向内阁提出了实行海军总动员的要求,但内阁未予通过。8月1日晚,丘吉尔收到“德国已对俄国宣战”的电讯,他立即到唐宁街10号对首相说,他准备先自行下达总动员令,然后再请内阁追认。第二天,内阁开会批准了这一决定。8月4日,内阁在得到德军已侵入比利时的消息时,决定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德军在当晚11时以前从比利时撤退;德国方面未予答复。晚上,丘吉尔在海军部,“与为数不多的海军将校们以及一班秘书人员,手中拿着笔,等待着”宣战时刻的到来。当大笨钟敲响11点时,海军部对德国作战的命令已经发出。此刻,许多内阁大臣都满腹失望的情绪,显得忧心忡忡。而丘吉尔则完全两样,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在民众的欢呼声和《上帝保佑英王》的国歌声中穿过近卫骑兵检阅场,再次去唐宁街10号向首相通报情况。据两次看到他去拜访首相的人说:“他的表情并不沮丧,也不得意洋洋,毫不感到惊诧。他径直走了,就像一个人去从事一件极其习惯的工作一样”;他“面带笑容大步朝内阁那带双扇大门的房间走去”。

在宣战后的几周内,丘吉尔和他建立的海军部执行委员会每天上午开碰头会,对如何调动舰队,在各个海域中拦截德国巡洋舰和商船进行研究和部署。最初的战况令丘吉尔和海军部感到失望,拦截德国战列巡洋舰“戈本号”和轻型巡洋舰“勃赖斯劳号”的行动,由于海军作战参谋部的指令混乱以及英国地中海舰队总司令的判断失误而招致失败。此后情况有所改观。8月27日至28日,英国轻型舰艇部队在赫尔戈兰岛附近对德国舰队展开攻击,关键时刻英国的战列巡洋舰赶到,使双方力量的对比发生了变化,结果使德国损失了3艘轻型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其他几艘巡洋舰也受到重创,而英国海军的损失轻微。这一仗极大振奋了英军的士气,被欢呼为一次重大胜利。德国方面则严令海军指挥官今后应极力避免采取冒失行动。

德国人很快就有了报复的机会。9月22日,德国潜艇在荷兰沿海成功地用鱼雷击沉了英国的3艘老式装甲巡洋舰“克雷亚号”、“霍格号”和“阿布金尔号”,舰上人员有三分之二丧生,总数达一千四五百人。这类陈旧而缓慢的军舰在敌方潜艇容易到达的海域巡逻,早就引起了人们的议论,一些英国军官甚至称其为“活钓饵中队”。丘吉尔在听到议论后立即警觉起来,在出事的几天前就下达了改变部署的指令,但由于海军作战参谋部的延误,未能避免灾难的发生。与此同时,丘吉尔应法国人的请求,向敦刻尔克派出了海军陆战队。他征用了50辆伦敦的公共汽车把部队运往海滨,又把他们安全运过了英吉利海峡,并多次亲自到前线去视察。但战斗并没发生,人们看到的只是丘吉尔和他的部队在前线跑来跑去,因此戏称其为“敦刻尔克马戏团”或者“丘吉尔马戏团”。上述事件为丘吉尔招来了广泛的批评;但招致更多物议的还是此后不久发生的安特卫普事件。

当时德国人正在法国和比利时境内向前推进。8月20日,布鲁塞尔陷落。10月2日,伦敦得到消息说,比利时政府已经决定放弃安特卫普,准备撤退到奥斯坦德。此刻阿斯奎斯首相正在外出途中。丘吉尔、外交大臣格雷和新任陆军大臣基奇纳经过商议后决定要求比利时政府坚守安特卫普。恰逢丘吉尔正要再次去敦刻尔克访问,于是大家一致认为丘吉尔应在去法国期间到安特卫普转达上述意见,并了解该地的军事形势。

10月3日下午丘吉尔到达安特卫普,与比利时政府进行了商谈。比利时人同意在该地坚守10天左右,以等待协约国援军的到达。丘吉尔也当即命令敦刻尔克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先派两个旅来增援安特卫普。10月4日,丘吉尔致电阿斯奎斯,请求准予辞去海军大臣职务,并授予他在安特卫普的正式军事指挥权。基奇纳表示可以授予丘吉尔中将军衔;但首相认为这样做似乎太离谱,因而拒绝了这一考虑。阿斯奎斯在日记中写道:“‘温斯顿从前是一名骠骑兵中尉,如果接受他这个建议,他就有权指挥两名卓越的少将,更不要说准将、上校等军官了,可是海军只不过提供了很少几个旅的兵力。’内阁用笑声对这一想法表示欢迎,最后则任命中将亨利·罗林森爵士统率安特卫普的英国军队。”

丘吉尔遭到拒绝后再次提出请求,坚持要求留在安特卫普。他实际上已将该地的领导权抓在自己手中。他任命海军情报处长奥利弗将军为他的秘书,帮他处理各种军务,并亲自冒着猛烈的炮火到各处视察。

但是,内阁要丘吉尔立即赶回伦敦履行自己的职务。10月6日,罗林森爵士抵达安特卫普,丘吉尔交出了指挥权,于当晚返回伦敦。就在丘吉尔走后刚刚几小时,比利时政府就决定放弃这座城市。比利时军队主力撤离阵地,向西南方向移动。在溃退中,英国的几个海军陆战队旅被打散,有大约2500人被德军俘虏。保守党人因此而对丘吉尔进行了猛烈抨击。实际上,丘吉尔在安特卫普的工作至少使该城的陷落推迟了5天,这对当时这一地区的战争局势发展至关重要。

10月底,英国社会上因第一海务大臣巴滕贝格的路易斯亲王的日耳曼民族出身问题,掀起反对的浪潮。丘吉尔提议由精力充沛的海军上将约翰·费希尔勋爵接任这一职务。一些海军将领对此有异议,认为丘吉尔与费希尔不能长久地协调开展工作。海军上将韦斯特·威姆斯预言他俩“开始时会亲密无间,直到在某一问题上发生分歧为止,这个问题大概就是谁应该是第一把手的问题。这时候,他们将开始耍弄阴谋、相互攻讦”。国王也认为由于费希尔年事已高,不再适宜担任此职,但由于丘吉尔的坚持,10月29日这项任命得到批准。

至少在开始两个月他俩合作得相当好。丘吉尔的刚毅果断、精力充沛与费希尔的经验丰富、老谋深算构成了恰到好处的互补,使海军部的工作富有成效。11月2日,英国南美舰队在智利的科罗内尔与德国的太平洋舰队发生的遭遇战中几乎全军覆没。舰队司令、海军上将克里斯托弗·克拉道克的旗舰被击沉,另一艘英舰“蒙默斯号”相继沉没,其余两艘英舰侥幸逃脱。克拉道克事先发给海军部要求将陈旧而缓慢的老式战列舰“卡诺帕斯号”放弃在福克兰群岛的电报,海军作战参谋部的负责人斯特迪未给予明确答复,否则这场悲剧或许可以避免。费希尔马上建议派两艘主力战列巡洋舰去南大西洋搜捕敌舰;同时建议将屡次贻误战机的斯特迪免职。丘吉尔认为应该给斯特迪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将其免职的同时,派他担任这两艘主力战列巡洋舰的指挥官。结果,斯特迪的舰队在福克兰群岛对德国太平洋舰队的伏击战中大获全胜。德国的“沙恩霍斯特号”、“格尼斯诺号”、“莱比锡号”和“纽伦堡号”等四艘军舰被击沉,只有“德累斯顿号”逃脱了;而斯特迪的舰队基本未受损失。1915年1月,英海军又一次取得胜利。由比蒂将军指挥的舰队在多格滩将德国装甲巡洋舰“布卢彻尔号”击沉,使另一艘德国战列巡洋舰遭到重创。这些胜利使海军部的威望大大恢复,连保守党的《晨邮报》也评论说:“皇家海军由于刚刚采取的自豪行动而可能又恢复到1914年的成就,我们可以用同样的信心展望未来。”

在胜利的鼓舞下,丘吉尔在帝国防务委员会上提出了消除敌军入侵英国威胁的最好防御手段是进攻的战略指导思想。他还提出了在北海封锁德国各海港出口和进攻达达尼尔海峡,打开马尔马拉海的通道,进攻新近加入德奥一方作战的土耳其的最大城市君士坦丁堡,与俄国人取得联系这两种具体作战方案。1915年1月2日,伦敦收到了俄国陆军总司令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的电报,请求英军对土耳其采取牵制行动以减轻对俄国高加索地区的压力。这样,达达尼尔方案就成为更为现实和紧迫的问题被提到战时委员会上。

1月13日,丘吉尔在战时委员会上就达达尼尔计划作了说明。委员会秘书莫里斯·汉基曾就此写道:

“战时委员会已整整开了一天会……,我料想,各位成员像我一样感到疲倦不堪……,然而这项计划立即引起人们的关注。会场上整个气氛发生了变化,大家都忘记了疲劳。战时委员会热切希望,在西线的激烈厮杀中,前景会从阴暗转向光明,他们在地中海似乎看到了这一点。海军中每一个人都满怀信心,开赴前线的时刻来到了,而迄今为止,他们所能获得的机会既少且遥远。”

战时委员会基本上同意了丘吉尔只用海军占领达达尼尔海峡的方案,责成海军部“为2月份海军远征作好准备,攻袭与占领加利波利半岛,其目标是君士坦丁堡”。丘吉尔领导海军部开展了积极的准备工作,但他逐渐感觉到了费希尔的异议和抱怨。为了减少阻力,他有意识地安排了自己和费希尔与首相进行会晤。首相在听取了费希尔的意见后说:“我是仲裁人,我听取了温斯顿·丘吉尔先生的陈述,我也听了您的意见,现在我将作出我的决定……,进攻达达尼尔的事将继续进行下去。”

当时不仅阿斯奎斯的态度十分坚定,战时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也均表赞同,“基奇纳和格雷给予热烈的支持”,就连应邀出席会议的反对党领袖“A·J·巴尔弗也热情表示赞同”。

2月中旬,基奇纳同意派出正规的陆军第29师来加强远征军。

海军对达达尼尔海峡各要塞的炮击于2月19日开始,并用战舰运送小股部队登陆,摧毁了海峡入口处的一些炮台。但由于健康不佳的地中海舰队司令S·H·卡尔顿指挥不力,行动极为迟缓。海军部很快以海军少将J·N·德罗贝克取代卡尔顿指挥这次行动。3月18日开始了第二次重大进攻。英法军舰受阻于敌人的布雷区,有两艘英国战列舰和一艘法国战列舰因触雷而沉没。德罗贝克决定推迟行动,等着能与陆军发起联合进攻。但英国军队陆、海军之间互不协调的弱点此时充分暴露了出来。基奇纳此时认为西线可能需要某种难以预料的紧急支援,把原定加强远征军的第29师扣住不放。丘吉尔为此极为恼火,在战时委员会上提出强烈抗议。等到基奇纳终于同意放行第29师时,原来备用的运兵船队又已改派它用了,使该师直到4月中旬尚未开赴达达尼尔海峡。由于各种因素造成的延误,土耳其军队得以喘息并巩固了自己的防御阵地。协约国联军于4月25日重新发起猛烈进攻,但很难取得进展且遭受了重大伤亡。局势呈现出一种僵持状态。

这种局势使达达尼尔战役成为人们议论和批评的中心话题,也使费希尔的反对更为强烈。到了5月中旬,费希尔断然提出辞职。丘吉尔与费希尔合作关系的结束,是达达尼尔事件导致现任内阁政治危机的一个标志,被认为“是组成第一届联合政府的信号,这一切都预示着英国党派政治和社会变革的前景”。当阿斯奎斯于15日得知费希尔辞职时,曾试图挽留他。费希尔拒绝与丘吉尔和解,并要求更新海军部班子。加上其他政治因素的促成,阿斯奎斯决定组织联合政府。在与保守党领袖进行协商之后,阿斯奎斯解除了丘吉尔的海军大臣职务,而让其担任在内阁中地位较低的不管部大臣。如劳合—乔治曾经指出的,这个职位“……一般留给新进内阁的阁员,或者留给已明显年迈体弱、德高望重的政治家”。丘吉尔的秘书马什认为,“就工作而言,不管部当然是一出滑稽戏”。丘吉尔的母亲伦道夫夫人则“害怕温斯顿无所事事会感到十分悲伤”,她曾写道:“那是对他多么可怕的伤害和肢解,把他从那里(海军部)的工作岗位上调离,就好像贝多芬变聋了一样。”丘吉尔自己的体会则更为深刻,他后来写道:

“我了解每一件事情,但却什么事情也不能干……,活像一只从深水中捕捞出来的海兽,或者像一个突然浮出水面的潜水员,我的血管由于压力突降而有破裂的危险。”

此后,达达尼尔海峡战役仍持续了一段时间。第一届联合政府专门成立的达达尼尔委员会机构臃肿、人员冗多,意见难以统一;加上前线指挥官的延误,使战事毫无进展。拖到10月下旬,内阁最终作出了英军撤出加利波利的决定。阿斯奎斯决定将达达尼尔委员会改为作战委员会,精简人员,负责监督一般的作战行动。丘吉尔未被包括在作战委员会之中,于是他给首相写信说,他不愿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而“应无保留地听从军事当局的安排,我注意到,我的团是在法国”。11月15日,丘吉尔在下院发表了辞职演说,其中他特别明确指出:

“我在海军部任职期间,没有一项重大的政策性行动、舰队的重新分派计划、船只的调动和作战计划,不是征得了海军第一海务大臣同意的,而且记录在案。”

《泰晤士报》称这次辞职演讲为“一次不容置疑的议会胜利”。《曼彻斯特卫报》则称他的辞职为“公众一次重大的不幸”,为之而深表惋惜。这些公众舆论反应对丘吉尔多少是一种安慰,但并不能彻底抹平党派斗争中的政治打击在他心灵中留下的伤痕。身为政治家的丘吉尔在战争中一心扑在海军部的工作上,把党派之争放在了一边。他的老朋友比弗布鲁克勋爵写道:“1915年丘吉尔垮台是因为他过于自信和太不谨慎。他既不拢络自由党人,又不同保守党人和解。”以致于阿斯奎斯在考虑组织联合政府时,保守党领袖博纳·劳声明,如果丘吉尔不离开海军部,保守党就拒绝支持政府。而丘吉尔却在战争刚一开始时,就曾提议吸收保守党人组织联合政府;在战争中他毫无保留地与保守党朋友一起坦率地讨论战时政策;甚至在他离职时,还推荐保守党领袖巴尔弗继任海军大臣。相形之下,丘吉尔比那些囿于党派之争的政治家们要高尚得多。当他被毫不留情地排挤在政治圈外时,他心中的愤懑之情是不言而喻的。或许,他即将作为普通军人远征法国的悲壮选择,就是他以具体行动对那些擅长于运用政治手腕进行党派之争的两党政治家们所作的无声的抗议。

丘吉尔传--6 婚姻与家庭

6 婚姻与家庭

在丘吉尔生命历程的这一阶段,虽然他饱经了政治上的风风雨雨,大起大落,但在婚姻与家庭生活方面却颇感美满如意,使他在涉足风云变幻的政治领域时,有一个稳定的可以依托的后方。

由于丘吉尔孤僻内向的性格和对政治的强烈兴趣,他在很长时间内极少与女性交往。除了那位帕梅拉·普洛登之外,丘吉尔只与一位出身于船主家庭的姑娘默里尔·威尔逊和一位颇有名气的女演员埃塞尔·巴里莫尔有过短暂的接触,但都未形成更亲密的关系。正当他的朋友们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1908年8月15日的报纸上却登载了丘吉尔与23岁的克莱门蒂娜·霍齐尔小姐订婚的消息。

克莱门蒂娜的父亲亨利·霍齐尔爵士是一位军事作家和战地记者,于1907年去世了。她的母亲布兰奇·霍齐尔夫人是艾尔利伯爵的后代,出身于著名的贵族家庭。虽然克莱门蒂娜一家生活较清贫,但仍使孩子们受到较好的教养。克莱门蒂娜是长女,她聪明、美丽、有知识,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阿斯奎斯首相的女儿维奥莱特·阿斯奎斯曾说她长着“第一流标致的脸蛋”,“很有姿色,无暇可击”。报纸上也曾描述她“有着漂亮的眼睛、可爱的肤色,满头乌发在额头中间分开,柔顺舒软地披在两边”。丘吉尔很喜欢克莱门蒂娜,并以自己的勇敢赢得了克莱门蒂娜的爱慕。1908年夏天,丘吉尔和表兄弗雷迪·格斯特上尉正住在拉特兰的一家出租公寓里。一天深夜,公寓起了火,丘吉尔在救火中表现得十分英勇,他不仅担负了指挥职责,还冒险冲入火海抢救财物。当时的报纸报道说:“他奇迹般地从房中逃出,在他双手抱着两个半身雕像跑出来的一刹那,屋顶坍了下来,如果再晚一秒钟,他就会葬身在瓦砾堆中。”克莱门蒂娜知道此事后关切地致电慰问丘吉尔。丘吉尔回电说:“大火是非常有趣的,我们都充分地享受到它的乐趣。”此后不久,丘吉尔邀请克莱门蒂娜到布伦海姆宫作客。在一次散步中突遇阵雨,他俩避雨到了宫殿旁的一座教堂中,丘吉尔在此向克莱门蒂娜提出求婚,克莱门蒂娜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

婚礼于9月12日在威斯敏斯特的圣玛格丽特教堂举行,由圣阿萨弗主教A·G·爱德华兹博士和曼彻斯特教长J·E·C·韦尔顿主持。通常,内阁大臣的婚礼是难得一遇的。但碰巧的是,丘吉尔是在12个月内现任内阁成员中继海军大臣雷金纳德·麦肯纳和大法官洛尔伯恩勋爵之后的第三位结婚者。大约有1400人应邀出席了婚礼。丘吉尔夫妇收到了大量的结婚礼物,其中包括国王赠送的、带有马尔巴罗家族族徽的镶金马六甲手杖。劳合—乔治作证婚人,塞西尔勋爵作男傧相,婚礼进行得热烈、隆重;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婚礼之后,新婚夫妇乘火车回到布伦海姆度蜜月,然后他们还到瑞士和意大利去蜜月旅行。在这段时间里,克莱门蒂娜发现,丘吉尔几乎一刻也没丢下他十分热衷的政治。丘吉尔在教堂的祈祷室里与劳合—乔治谈政治;在布伦海姆坚持写作《我的非洲之行》一书;在旅游途中还多次写信给内政部的同事,下达处理各种问题的指示和建议。

婚后最初几个月,他们住在博尔顿大街的一座小房子里。1909年初,他们在埃克利斯顿广场33号租了一幢房子。在这里,克莱门蒂娜于1909年7月生下了长女黛安娜。1911年5月生下了儿子伦道夫。1913年4月,丘吉尔一家搬进了海军部大楼。1915年6月,丘吉尔一家又搬到了皮卡迪利广场的阿林顿大街22号。到丘吉尔出发去法国前线时,他们一家则住在克伦威尔路41号。

尽管有人认为丘吉尔与克莱门蒂娜的婚姻不十分般配,但丘吉尔却对自己的妻子极为满意。他们俩终生相亲相爱,生活美满,这在英国政治家中是十分少见的。克莱门蒂娜性格外柔内刚,既有良好的教养,又有较高的审美趣味。在她的精心布置和安排下,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装饰得优雅精致。尤为难得的是,克莱门蒂娜在政治上也是丘吉尔的好帮手。她能够为丘吉尔出谋划策,提出好的建议,使丘吉尔避免因冲动或草率而采取不明智的行动。在丘吉尔参加竞选时,克莱门蒂娜不畏辛苦、不避危险地伴随着他;有时也在集会上为争取使他竞选获胜发表演说。丘吉尔反对妇女参政,赞同北爱尔兰自治,为此在竞选中多次遭到反对派群众的袭扰。有时只是因为克莱门蒂娜紧紧相随,才使丘吉尔得以免受更严重的冲击。在丘吉尔初掌海军部时,出于对新技术的爱好,也出于自身的冒险天性,丘吉尔自己学会了开飞机。由于克莱门蒂娜的多次要求,丘吉尔才最终答应放弃这一危险的爱好。在丘吉尔被免除海军大臣职务时,克莱门蒂娜直接给阿斯奎斯首相写信,信中为丘吉尔大声疾呼:

“在你和那些曾与温斯顿共事的人眼里,他可能有种种过错,但恕我冒昧,他具有你的现任或未来内阁阁员中很少具有的那种高尚品质——对德国战斗的坚强有力、富于想象和坚定不移。”

就在丘吉尔决定辞职,准备远赴法国前线参战的重大关头,多数人都显得情绪忧伤,唯有克莱门蒂娜镇定自若,以她的坚强支撑着丘吉尔。

在与丘吉尔共同生活的岁月中,克莱门蒂娜对自己的丈夫有了最深切、最彻底的了解,她对丘吉尔坚定的信念、坚毅的性格以及杰出的才能都抱有极大的信心,这是她能够保持镇定的根本原因。此时,克莱门蒂娜不仅在默默地祈祷,祝愿丈夫能经历战火平安归来,她也希望丈夫能在政治上早日东山再起。因为她知道,在丘吉尔看来,只有在政治上建功立业,为英国人民尽自己的历史责任,才是人生的根本意义之所在。

丘吉尔传--四 东山再起

四 东山再起

1915年11月18日,丘吉尔身着少校军服,踏上了前往驻扎在法国圣·奥莫尔的自己所属团队的征程。他再不能像任海军大臣时外出巡视那样派头十足地旅行,而是乘坐一艘挤满了假满归队的官兵的定期航班横渡英吉利海峡。使他意外而深感满意的是,到岸后他发现驻法国的英国远征军总司令弗伦奇派自己的小汽车在专候他。弗伦奇把丘吉尔接到位于圣·奥莫尔附近的布伦迪克城堡的司令部里,设宴款待了他。丘吉尔后来写道:“我们几乎是单独在一起进餐,并以同等的地位对战争形势作了长谈,仿佛我还是海军大臣。”

弗伦奇建议丘吉尔指挥一个旅,丘吉尔准备答应下来。但他提出先到基层去见习一段时间,以熟悉陆军战斗的特点。于是,丘吉尔被安排到刚调到默维勒前线布防的近卫步兵团的一个营中去见习。到部队后,丘吉尔发现官兵们对他比较冷淡。营长乔治·杰弗里斯中校对他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你到我们这个营来,这件事根本没有同我们商量过。”由于丘吉尔不摆大人物架子,反而处处小心谨慎,努力搞好与同事或下级官兵们的关系,逐渐使人们改变了态度。他还要求下连队亲自体验堑壕生活,以便丰富自己的步兵作战经验。尽管这样十分艰苦甚至非常危险,丘吉尔也非常乐意去。有一次,他接到命令要他去见军长。他步行了5公里十分泥泞的道路来到约定地点,但接他的汽车没有来。当他怀着一肚子怨怒情绪回他的掩蔽部时,才发现这件令人不快的事竟使他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他所住的掩蔽部已经被德军炮火全部摧毁。到了12月中旬,丘吉尔完成了见习任务,回到弗伦奇的司令部。弗伦奇预定安排他指挥第19师的一个旅;但这项任命未等批准就被取消了。因为弗伦奇在回伦敦时向阿斯奎斯首相提及了这项任命,首相对此表示了强烈反对。此后不久,弗伦奇的驻法英国远征军总司令职务被道格拉斯·黑格将军取代。黑格不主张对丘吉尔予以特殊照顾,他认为,在丘吉尔“显示出他能以营级指挥官的身份负起指挥战斗的职责之前,就不能任命为旅长”。于是丘吉尔被任命为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第6营营长。

丘吉尔传--1 毛瑟枪营长重登政坛

1 毛瑟枪营长重登政坛

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第6营的官兵大部分由低地苏格兰人组成。该营的军官几乎全是志愿兵。丘吉尔到任时设法把一名正规军军官阿奇博尔德·辛克莱爵士调来任副手,协助他对这个营进行整编和训练。丘吉尔在与官兵们会面后发出的第一道指令是:“先生们,向虱子开战吧!”他们花了几天功夫,把该营整顿得面目一新。马尔巴罗公爵的后代能够如此平易近人地对待大家,使官兵们感到分外亲切。曾经是大人物的经历以及丘吉尔的个人魅力,又使他赢得了官兵们的尊敬。丘吉尔十分努力地工作着,一天3次巡视防线,精心安排兵力部署,要求士兵们加固掩体,以防敌人的火力袭击。他戴一顶浅蓝色的法国钢盔穿行在阵地上,在官兵们面前表现得刚毅果决、勇敢机警。他经常对士兵们说:“战争是一种游戏,应当满面笑容地作战。”他的乐观精神极大地鼓舞了官兵们的士气。

当时在法国前线没有发生大的战斗,这甚至令丘吉尔感到有些失望。他请他的老朋友、炮兵师长H·H·杜德准将向敌人战壕进行炮击,以引来敌方的炮火打破战区的沉寂。更多的时候,丘吉尔不得不靠阅读随身携带的袖珍本莎士比亚作品和亲友的来信来打发寂寞的时光。此外,许多要员来前线巡视时,也总要前来看望他。比如F·E·史密斯和西利将军就曾多次来看望丘吉尔。西利将军还和丘吉尔的部下联欢,自己伴奏进行了演唱。丘吉尔每次都拉着这些尊贵的客人一起去战壕里巡视。每当看到这些来访者名贵的服装被弄赃或划破,黑亮的皮鞋沾满了污泥时,总是令官兵们十分开心。

3月初,为了参加关于海军预算的辩论,丘吉尔获准一个星期的假期回到下院。他在议会中的发言,如他自己所说,发出了“一种不和谐的调子,既非责难和训斥,也非惊慌失措,而是一种在某些方面提出警告的调子”。他力主必须制订一项更大的造舰计划,以确保英国海军对德国的优势。同时他还提出,希望重新任命费希尔为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人们以为丘吉尔又在玩什么政治手腕,其实丘吉尔真诚地相信,如果更大的造舰计划获得通过,海军部需要费希尔的丰富的海军军事经验。丘吉尔以为到了促成费希尔复职的适当时机;实际上他由于远离政治中心,消息不灵而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丘吉尔与费希尔的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显然与丘吉尔的主张是矛盾的,因此丘吉尔被报纸攻击为“扮演了一个政治冒险家的角色,玩弄伎俩厚颜无耻”。更令丘吉尔寒心的是,许多人同意报纸对丘吉尔的这种评价。劳合—乔治就此评价对一位朋友说,“总的说来是十分正确的”。

尽管形势对他十分不利,丘吉尔还是认为,他应该早日回到政治生活的中心地带。他的一些朋友,如斯科特、艾特肯,此时还有费希尔,也都敦促丘吉尔早日离开军队,回到伦敦来。因为此时政府正处于严重的困难之中,内阁成员在政策上存在较大分歧。劳合—乔治甚至决意辞职,准备加入反对派的行列。丘吉尔此时回来,将会在政治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

但是丘吉尔并没有马上辞去军职,而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又回到了法国前线。几天后他在给比弗布鲁克勋爵艾特肯的信中写道,一方面,他认为英国现政府对战争领导不力,自己有责任想法改变局面,因此他想退伍回国;另一方面,“我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极其困难的,我在这里的工作既充满危险又满载荣誉,对此我给予高度评价”,“战争形势愈趋严重,我内心深感要用我的知识和力量弥补时间,加之改弦更张决非容易,又得顾及我所向往的事业,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异乎寻常的犹豫不决是不言而喻的”。

不久之后,一件事情帮丘吉尔解决了他的难题。4月,他接到通知说,由于人员缺编严重,他的第6营将被并入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第7营。由于第7营营长年长而资深,因而将出任合并后的营长。丘吉尔失去了自己的职位,因而“他没有离开自己所在的营,而是他所在的营离开了他”。丘吉尔可以合乎情理地退伍回国了。

丘吉尔在回国前借了辆汽车,几乎跑遍了在法国的所有英军部队,以便把他手下的军官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他的下属们对他恋恋不舍。他的副官A·D·吉布上尉为丘吉尔的离开深感惋惜,他说:“我坚信,再也不会有比他更得人心的军官来指挥部队了。他作为一名军人,工作努力,不屈不挠,坚忍不拔……,他热爱军职,时刻把它放在心上,我认为他称得上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军人。”

1916年5月9日,丘吉尔在返回伦敦的当天发表了一项声明,说他“获准回来休假”,并打算“继续尽其在议会和政治上的职责”。过了三周,《伦敦公报》宣布,W·Z·S·丘吉尔放弃了他的中校军衔。这是陆军部批准丘吉尔退伍时的一个附加条件。从此之后,丘吉尔就再也不能要求在军队中任职了。

丘吉尔再度回到政治生活中来,不仅需要一定的经济地位作保障,还需要在政治上恢复自己的名誉。前一件事的解决在他来说要更加容易。作为一名著作丰富的作家和著名撰稿人,又有着地位显赫的政治经历,他的文章可以轻易地换取丰厚的报酬。1916年7月,他为《星期日画报》写了4篇文章,并获得稿酬1000英镑。照此计算,他每年可以毫不费力地赚取不比他当大臣的薪水少的收入。那些在政治上和他作对的报业巨头,并不反对利用他的影响力扩大报纸的销路。《星期日画报》的编辑称,在他的第一篇文章发表后,该报的发行量就达到了250万份的创纪录数字。

但是丘吉尔要想在政治上恢复自己的声誉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达达尼尔事件给他造成的损害是如此之大,以致于他的演讲往往被“达达尼尔的事怎么样?”的叫喊声所打断。因此,他渴望政府尽快公布有关达达尼尔海峡和加利波利战况的文件。议会中要求公布有关此事文件的呼声也很高。

阿斯奎斯本来并不愿意公布有关文件,但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议会的要求。最后找出的折衷办法是成立一个皇家委员会专门听取有关证词,并负责提交一份有关此事的报告。

达达尼尔海峡战事调查委员会由克鲁默勋爵主持。1916年9月,该委员会开始听证。丘吉尔于9月25日开始作证。他对调查委员会声明,强攻达达尼尔海峡的计划,在批准实施时得到了有职有权的海务大臣们和海军顾问们、首先是费希尔的明确支持;他本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经海军专家们的同意之后才做的。但是,“我在这里要为对我提出过内行的劝告和那些参加战事的人辩护。这包括所有的人而无一例外。因此,我要说,我不希望将责任转嫁到在海军部任职的任何一位军官身上”。丘吉尔认为,“对这些战事进行非难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其中涉及到偶然的因素和变化无常的因素。所有的战争都是玩骰子游戏。胜利只能同各种冒险交织在一起”。不过他也承认,在导致失败的原因中也有一些人为的因素,其中陆军反复变化的态度使基奇纳应负一定责任。

10月4日,调查委员会举行会议审查丘吉尔的证词。他所说的大多数情况被费希尔所确认。费希尔称赞了丘吉尔,说“他具有勇气和想象力!他是一位富有战斗精神的人!”此外费希尔还指出,达达尼尔战事最热烈的支持者是继任海军大臣的巴尔弗。

1917年1月调查委员会发表了第一个阐明此事的报告,其中对丘吉尔进行了批评,认为他未能确保把“海军顾问们的看法明确摆到战时委员会的面前”。但报告主要的批评对象是首相阿斯奎斯和陆军大臣基奇纳。首相在3月19日至5月14日这一期间没有召开过战时委员会,同时战时委员会的会议记录给人以含含糊糊和缺乏精确性的感觉。报告批评基奇纳未能好好利用总参谋部,从而导致“指挥混乱和缺乏效率”;此外,他在调派军队方面也有贻误战机的问题,因此曾遭到丘吉尔的抗议。但是由于基奇纳已于1916年6月在去俄国途中溺水身亡,所以他既不能接受批评也不能为自己辩护了。

尽管丘吉尔对这份报告并不满意,认为它“粗枝大叶,很不精确”,但他在下院仍说它是“一项公正的文件”。对于丘吉尔来说最为关键的是,“迄今由我一人承担的责任,现在由这个国家从议会、军队和舰队的整个一代人中涌现出来的一批最杰出的人来分担了。”因而他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政治上的大包袱,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政治上的被动局面,为他东山再起带来了新的希望。

在此期间,丘吉尔在下院显得相当活跃。他经常作为反对派前座议员的发言人,发表措辞强硬的演说来批评政府。他对后方的大量兵力浪费现象提出批评,为伤亡惨重的前线部队抱不平;他主张在印度和非洲奉行一项积极的募兵政策;他对把伤愈士兵再派往前线提出异议,认为应征召未服过役的人去代替;他对法国战场上的大规模进攻战提出疑问,认为代价太大而并未达到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他还对英军后勤保障工作中的缺陷提出了有理有据的指责;他认为应对航运业实行国家控制,降低运输费用;他主张对食品实行定量供应,以取代单靠提高售价来限制消费的不妥对策,因为涨价是“最残忍、最不公道的做法”,对普通人是不公平的。在下院之外,丘吉尔还花费时间就公共政策中的一些紧迫问题写了许多文章,试图在舆论界直接施加影响。

在政府内部,劳合—乔治在许多政策问题上的主张与丘吉尔极为相似。劳合—乔治对首相阿斯奎斯的许多做法心怀不满,早有意图动摇阿斯奎斯的地位以取而代之。曾经有过几次大的政策分歧,劳合—乔治以辞职相要挟使阿斯奎斯作了妥协。但是时至11月初,政府在关于尼日利亚的敌产政策问题上又发生重大分歧,使双方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下院就此问题进行了投票,321票对117票的结果使首相一派败北。劳合—乔治将这次投票结果看成是向阿斯奎斯发难的时机已经成熟的标志,他向首相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大幅度改组政府,建立一个指挥战争的小型委员会,把战争的指挥权由首相等少数阁员手中移交出来,要求政府采取更大的步骤以确保战争的胜利。阿斯奎斯拒绝交出权力,于是劳合—乔治提出了辞职。当保守党领袖博纳·劳在比弗布鲁克勋爵的劝说下转而支持劳合—乔治时,阿斯奎斯也不得不提出了辞职。12月6日晚,英王召见劳合—乔治,要求他出面组成新政府。

丘吉尔本来以为劳合—乔治的新政府中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但事实并非如此。由于保守党领袖博纳·劳的顽固反对,劳合—乔治只好把丘吉尔排除在政府之外。丘吉尔知道后极为生气,从F·E·史密斯家中愤然而去,认为劳合—乔治“对我不好”。其实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内幕。

尽管劳合—乔治与丘吉尔在过去曾有过一些分歧,但劳合—乔治对他相当了解,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本来劳合—乔治有意让丘吉尔参加新政府以发挥他的才干,但来自保守党的强烈反对使他未能如愿。劳合—乔治曾就此事在回忆录中写道:

“温斯顿·丘吉尔曾是第三位自由党的大臣,他可能成为政府的重要参加者,是当代最杰出的神秘人物之一。在我当首相时,他已经有几个月不当大臣了,但他仍然是一位著名的自由党党员。他出众的智慧、不容怀疑的勇气、孜孜不倦地认真研究军事艺术的精神,能够使他成为战时内阁的一位重要成员。在这里,他那容易冲动和喜怒无常的性格可以受到控制,他的意见在被采纳前可以经过讨论和检查。像他那样性情急躁和智慧无穷的人需要严格控制。遗憾的是,保守党大臣,除了巴尔弗和爱德华·寇松以外,都一致坚决反对他参加政府。他们中的多数人甚至把排除他作为自己参加各部领导的先决条件。博纳·劳特别不信任他。我尽了一切努力想要说服博纳·劳不要反对丘吉尔,并提出理由说,让丘吉尔当个批评家要比他作为政府的一个成员更加危险……博纳·劳回答说:‘我宁肯让他始终都是我的对手。’”

“面对这种情况,我感到十分遗憾。我不能为了让丘吉尔能领导一个部而冒有损于政治联合的危险。政治联合是政府的基础。”

12月10日,劳合—乔治通过他们共同的朋友乔治·里德尔带口信给丘吉尔,向他表示了歉意;并答应一有机会就帮助丘吉尔。劳合—乔治的确这样做了。他先建议让丘吉尔担任航空委员会主席;当这一尝试失败后,他又安排丘吉尔担任军需大臣。这一次劳合—乔治做得既巧妙,又果断,他先把反对丘吉尔的主要人物诺思克利夫安排出使美国,然后改派现任军需大臣艾迪生去负责研究战后重建问题,接下来未同博纳·劳进行磋商,就宣布了对丘吉尔的任命。这一冒着政治风险的任命成为既成事实,使被排挤出政治圈外长达20个月之久的丘吉尔又重返政坛。

丘吉尔传--2 军需大臣

2 军需大臣

1917年7月17日,当丘吉尔的军需大臣的任命宣布后,立即引起了舆论界和政界的强烈反应。《晨邮报》的评论尖刻地嘲讽道:“尽管我们还未发明永不沉没的舰船,但我们却已经发现有不会倒台的政治家。……我们可以满有把握地预料,他会继续铸成有损于国家的大错。”知名社会活动家贝雷斯德福等宣称:“首相无权做出这种违背公众舆论的任命。”

保守党的政治家们纷纷起而反对:陆军大臣德比勋爵以辞职相威胁;殖民地事务大臣沃尔特·朗写信给劳合—乔治说,这“很难让我的许多朋友继续给予支持”。保守党后座议员们不仅集会表示反对,还组成了一个40多人的代表团约见了博纳·劳,向他提出质询。这些敌视丘吉尔的情绪“使内阁危机日趋严重,威胁政府的生存”。

尽管博纳·劳对劳合—乔治不打招呼就任命了丘吉尔一事很感恼火,但是从大局出发,他不愿意因此事而断送了联合政府,因此他表态说,如果首相认为这项任命有助于打赢战争的话,那么他有权作出这项任命。这才使反对浪潮逐渐平息下来。此事使丘吉尔认识到他是多么地不受欢迎。此刻他才相信了劳合—乔治原来把他排除在政府之外是不得已的事情。这使他在性格和处世上都有了些变化。雷平顿曾评论说,丘吉尔“看起来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我从未见到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这样好的变化”。

劳合—乔治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曾就此事对丘吉尔其人做过深刻而较系统的剖析,这对我们全面地认识丘吉尔会有很大帮助。劳合—乔治写道:

“为什么保守党人如此冷酷无情地反对他呢?自然是他过去的政治生涯引起了老党同事对他的愤恨。他做事从来不留余地。他退党后攻击自己原来的同事,狠狠批判、冷嘲热讽自己过去的观点,给自己造成长时间的严重后果。战争开始后,民族危机迫使各党派进行暂时的休战,党派纠纷和内部争论暂时停止,或者是被忘却。但是,保守党人忘不了、也不宽恕丘吉尔转到敌对营垒里去的行为,忘不了正在保守党混乱不堪的时候,他向他们猛烈开火,给予致命的打击。倘若他在自己成长的政治家庭里是一个忠实的儿子,那么对他参加达达尼尔海峡打败仗的责任就会不加过问,其他方面的牺牲也将是为人民作出的贡献。丘吉尔的错误成了愤怒的保守党人惩罚他背叛党的最好借口;他们用他自己的耻辱当作鞭子把他赶下台,而挥动鞭子的仿佛不是爱报复的党员,却是忠于职守的爱国者……”

“丘吉尔的政敌承认,他有杰出的天才,他刚毅、勇敢,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工作者。但是他们提出一个疑问,与英国其他著名的政治活动家相比,为什么他的崇拜者多,拥护者少?他们指出,在政治上处于最困难的时刻,连伯明翰的约瑟夫·张伯伦和苏格兰的坎贝尔—班纳曼先生都可以指望得到当地人的坚定支持。丘吉尔从来不会在自己周围笼络一些外省或其他城市的人,更不善于维护这方面的关系。这一点仅仅用丘吉尔从一个党投到另一个党的情况来解释是不行的。英国政治生活中的一些最伟大的活动家并不是在哪个党内开始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在那个党里结束它。可见,真正的原因不在这里。他们问,为什么他如此不可信赖,真正的原因在哪里?”“他们自己是这样解释的。丘吉尔的头脑就像一台强有力的‘机器’。但是构成这台‘机器’的材料有某种莫明其妙的缺陷,妨碍‘机器’的正常运转。这是怎么回事呢?批评家们也说不明白。一旦‘机器’出故障,不仅他本人,连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要遭殃。这就是使他一道工作的人们感到焦躁不安的原因。”

“按照他们的意见,在铸造他的‘金属’中隐藏某种致命的弱点。当时丘吉尔的批评家们就是利用这些弱点作为拒绝发挥他的巨大才能的理由。他们从他身上看到在危急时刻必须加以利用的缺点,而这一缺点可能带来的新的危险又不得不防。”

“对于他的才干,我另有看法。我认为,在他的行动可以受到监督的条件下,他那善于创新的头脑和充沛的精力是无价之宝。谁都不怀疑,他具有远见卓识、富于想象的天赋。他关于达达尼尔海峡战役的设想,还有他最先了解坦克的意义,这些都清楚地说明他这方面的才干。具有这种才能的人是罕见的,十分难得。在极其危险的时刻,应当充分利用这类人。如果能够警觉地对待他们,他们单独做出的贡献要比一大群庸庸碌碌的人做出的贡献大。

“我认为,这就是应当让丘吉尔进入政府的理由。我了解他过去的保守党朋友对他的仇视情绪,也知道,如果让丘吉尔在政府里任职,我要冒很大的风险。当丘吉尔的政敌听到我的打算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那种疯狂劲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在几天内就发展到如此地步,内阁笼罩着危机,政府本身的存在受到威胁。我承受了这一切风险。尽管我偶尔后悔我的自信,但我依然相信自己是对的。我的同事们有些犹豫,我还是坚持己见,因为丘吉尔对政府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为了战争的胜利需要大量的军需品,他使军需品的供应不断增加。”

劳合—乔治最后说:“丘吉尔的前途取决于他以后能否使人相信,他不仅勇敢,而且谨慎。”

就像丘吉尔在任商务大臣时那样,他现在不得不辞去丹迪市的议席,再参加补缺选举以求重新当选。由于两大政党间的竞选战已告暂停,所以与丘吉尔竞争的只有反战的禁酒主义者埃德温·斯克林杰。丘吉尔在丹迪市发表了几次演讲,他强调自己是主战派,对取得战争胜利有坚定信心。“如果说在这个岛国的历史上,不列颠有一段坚如磐石的时期的话,那就是现在。”他要求选民们不要为次要的争议,比如说为禁酒而迷失方向。他嘲讽对手“打算同德国媾和,以阻止在苏格兰进行的酒类买卖活动”。他的妻子克莱门蒂娜在他因公务必须返回伦敦时,代替他在集会上发表演讲。结果,丘吉尔以超出对方近3倍的优势轻而易举地当选。

军需大臣不是战时内阁成员,不能参加重大政策的制订,所以丘吉尔曾私下抱怨说,他只是“执行战时内阁命令的小伙计”。但是这个“小伙计”却领导着一个约12000人的庞大组织机构,并使英国大部分工业部门高速运转。丘吉尔的前任们由于只沉溺于“烦琐的和并不重要的琐碎事务之中”,都未能对该部的各个部门实施有效的管理和协调,导致了严重的混乱局面。丘吉尔的老朋友乔治·里德尔等人事先提醒他说,军需部绝大部分“身居领导地位的人”都不怎么听指挥,因此必须对军需部进行较大改革,需要设立某种执行委员会来控制该部的50个下属机构。丘吉尔到任后很快也得出了相同看法。于是他建立了军需委员会,由10余名成员组成,其中大半是实业家,由他们每人分管几个部门。他把埃迪·马什召来任私人秘书,又把原海军部的秘书格雷厄姆·格林和詹姆斯·马斯特顿·史密斯请来负责军需委员会的秘书处工作,很快就理顺了军需部内的关系,使各项工作顺利地开展起来。他在9月初写给劳合—乔冶的信中说:

“这是一个令人非常愉快的部门,几乎与海军部一样富有意义,其最大的优点在于,既无须与海军将领争执,又不必与德国兵作战;我为能同所有这些聪明的实业家在一起而感到高兴,他们正在竭尽全力帮助我。同能干的人们在一道工作十分高兴。”

但是矛盾仍然存在。因为在当时的体制下,军需部只负责陆军的军需生产,海军部则控制着海军的后勤供应,这意味着有“两个军需部,为自成体系的不同军种服务。双方在劳力与原料这个越来越狭小的领域内相互竞争与冲突”。在与海军部的冲突中丘吉尔占尽优势,因为他精通海军知识,批评能切中要害,而当时的海军大臣埃里克·格迪斯爵士却只是一个新手。为了平息双方的矛盾,战时内阁成立了一个战时优先配给委员会,由史末资将军主持工作,负责在有竞争的部门之间确定物资的分配和运送办法。史末资将军是南非总理,是丘吉尔在任海军大臣时敦促下才进入战时内阁并成为内阁核心成员的。

军需部面临的另一个重大问题是劳资纠纷和熟练工人与非熟练工人之间的矛盾。针对熟练工人的强烈不满情绪,丘吉尔要求并促成战时内阁给满一定工作年限的熟练工人以12.5%的较大幅度提高工资。就连一贯坚持批评政府的政治上的反对派、工党下院议员W·C·安德森也称赞丘吉尔,说他在“处理各种劳工问题的工作中”表现出“勇气和丰富的想象力”,使“情况得到显而易见的改善”。然而,劳资关系的紧张却导致了许多工厂的工人罢工。1918年6月,伦敦联合飞机制造公司因资方解雇工会代表而举行罢工。在丘吉尔的干涉下,资方被迫同工人达成了妥协。7月下旬,考文垂的工人又以公司雇用非熟练工人侵犯熟练工人的权益而罢工。军需部的工会咨询委员会经调查,认为情况并非如此;但工人们不听劝告,坚持罢工。“当工人的秩序混乱危及武器生产的效率时,丘吉尔的态度很严厉。在即将出现连续罢工时,他事先得到劳合—乔治的支持,威胁工人说,如果罢工者不复工,就开除他们并将从严追究罢工组织者的法律责任。”丘吉尔宣布,如果罢工者不在一周内回工厂复工,将收回他们的免于征兵的证件。这一措施立即见效,10000多名罢工工人中仅有约50人未能及时返回,而这50人中,“有些人打来电话对自己擅离职守表示歉意,并说他们正在返回”。

丘吉尔在军需部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使他与陆军部和驻法英军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在法国设立了常驻机构,自己也频繁地往返于英法之间。他经常在军需工厂视察,去巴黎或前线讨论军需供应问题和实地考察战况。他有大约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巴黎或驻法英军总司令部度过的。黑格总司令对他的态度也显然客气多了。他评价道:“我毫不怀疑,丘吉尔是想要尽最大努力给部队提供所需要的一切。”1917年11月,丘吉尔主张大量减少英国本土的兵力以充实驻法英军的战斗力。黑格将军对丘吉尔因此而更具好感,他夸奖说“丘吉尔确实做得很好,他的工作进行得生气勃勃。”丘吉尔的这一提议是基于他对法国前线实际情况的清醒认识而产生的担忧。这一担忧很快就被事实所证明是很有道理的。1918年3月21日,德国人在法国前线发起大规模进攻,英国军队的薄弱防线被一举击溃,英军全面撤退,并在战斗中被俘70000余人,损失大炮1000余门以及无数其他军需品。

德军进攻时丘吉尔正在前线,亲眼目睹了“无数发炮弹在我方战壕里爆炸,差不多一枚挨着一枚”的激烈战斗场面。3月24日,丘吉尔回到伦敦,与首相劳合—乔治一起度过了这个“在整个战争进程中”最“令人心焦的夜晚”。尽管丘吉尔并非战时内阁成员,但劳合—乔治深知丘吉尔的足智多谋和刚毅果断,所以乐意经常就一些重大问题同他进行非正式磋商,尤其在危急时刻更是如此。

几天后,丘吉尔受劳合—乔治委托,去法国拜访乔治·克列孟梭总理,说服他命令法国反攻,以减轻英军的压力。丘吉尔受到热情接待,并应邀和克列孟梭一起去前线巡视,他们在途中遭受到炮火袭击。当丘吉尔埋怨克列孟梭总理不该冒着生命危险来前线时,这位已经是76岁高龄却仍然热情奔放、精力旺盛的法国政治家回答道:“这是我特殊的乐趣。”这次访问使丘吉尔消除了对战争形势的忧虑。法军和英军展开反攻,虽然伤亡惨重,却遏制了德军的攻势。战争进入僵持状态。5月,美国军队首次抵达前线,使协约国军队得到加强。7月,德国人又组织了一次进攻,但没收到任何成效,此后就一蹶不振了。

自3月份以来,丘吉尔就加快了军需生产的速度,并要求250万工人在必要时放弃复活节的休假。美国参战后,军需部也负责为驻欧美军提供军需品,此外还为美国制造了价值一亿英镑的中等口径大炮。丘吉尔与法国军备部部长路易·洛切尔和美国负责军需供应的官员爱德华·斯特蒂纽斯及伯纳德·巴鲁克保持着密切联系。他们一致同意将全世界生产的硝酸的分配权集中在丘吉尔手里,使丘吉尔后来能够自夸为“硝酸大王”。

丘吉尔仍然一如既往地注重科学技术对增强军队战斗能力的关键作用。他主张尽可能地用最科学的战争武器来装备英国军队,比如用飞机、坦克、机枪,甚至毒气。早在海军大臣任内,他就曾动用海军经费改进和大量建造被称为“陆地行舟”的履带式战车。这种由轮式装甲汽车发展起来的新型武器装备,后来演变成威力巨大的现代坦克。其中一些关键性的技术改进,比如由轮式改为履带链轨,就是丘吉尔在听取了军事专家的建议后实施的。在丘吉尔初到法国前线见习期间,他利用休整时间撰写出来,并在当时的战时委员会中打印传阅的题为《进攻的不同方法》的报告,其中就提出了使用履带式战车的建议。1917年11月20日,在康布雷第一次大批使用坦克大获成功。坦克不仅能碾倒铁丝网、跨越战壕,还能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对方而不怕对方的射击,战果十分显著。根据这一成功战例,丘吉尔建议扩大坦克生产和组建坦克部队。1918年3月5日,丘吉尔在一份报告中提出:“为了在1919年对敌人进行打击,我们应该创建一支坦克军队,这支部队在其构成上和作战方法上,都应与双方所使用的任何一支部队根本不同。”后来,战时内阁批准了丘吉尔的到1919年4月制造4000辆坦克的建议。在英国的文艺作品中,有人甚至称丘吉尔为“坦克之父”。战后有些人争坦克的发明权,为了解决这一争端而专门成立的皇家委员会的报告中说:“委员会愿意首先指出,由于丘吉尔的敏锐、勇敢和坚决……用坦克这种武器作战的设想才得以实现。”8月,丘吉尔在得知英军计划在亚眠附近开展一场坦克进攻战后,他“决心乘上飞机,休假两天”,为的是一饱眼福。当他到达亚眠时,战斗已取得胜利,路上到处是被押送的德国战俘。他回去后向首相报告说:“据我看来,这是英军在整个这场战争中赢得的最大胜利。”他向黑格总司令表示祝贺,这位总司令在答谢信中特意夸奖了丘吉尔“作为军需大臣所显示的能力与先见之明”。英军的胜利使战事更加朝着有利于盟国的方向发展,德国对于战争胜利已毫无指望,德军的投降却是指日可待了。9月末,德军统帅部建议德皇威廉二世更换政府。巴登的马克斯亲王组阁后,以美国威尔逊总统在1918年1月的演说中提出的“十四点”为基础,试图达成一项和平解决办法。

丘吉尔一方面仍不松懈地抓紧军需生产,“要作好各种有效的准备,以确保敌人即使形势有利也不能继续战斗下去”;另一方面开始考虑停战问题。他参加了首相与大臣们在苏塞克斯郡丹尼花园的利德尔大厦举行的讨论停战问题的会晤。他虽然同意大臣们在会晤中得出的“考虑到协约国方面目前已确实占有战略上的优势,因此停战条款必须严厉”的共同认识,但后来他在曼彻斯特的演讲中也强调指出,要求敌人完全屈服是不可能的:

“我们并不要求德国无条件投降。对任何一个国家,亦即对人类大家庭中任何一个伟大的分支,都无权进行掠夺,而理应保证它在未来世界中的地位。我们并不图谋去毁灭德国。”

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时,正式宣告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英、法等协约国的胜利而告终。丘吉尔和怀孕多时的妻子克莱门蒂娜一起乘汽车去唐宁街向首相表示祝贺。欢呼胜利的人群蜂拥而来,聚集在白厅前的广场上举行庆祝活动。

这一场面令丘吉尔联想起1914年8月4日晚11时他经过这里到唐宁街10号向首相通报战况时的情景,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当我听到英勇的人们欢呼时,想起他们肩负这样的重担,贡献所有的一切,从不动摇,对祖国及其前途从不失去信心;在表达他们情感的时刻到来时,对他们犯有过错的仆人宽宏大度;想到这些,内心的感情实非言词所能形容。”

首相对胜利当然十分高兴,但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利用战争胜利给他的政府及他本人带来的崇高声望,在未来的大选中获胜并组成一个向和平时期过渡的坚强政府。就在11月初,他曾向政府中两位资深的自由党政治家,即丘吉尔和埃德温·蒙塔古探询,看他们是否愿意在今后的政治生活中与自己保持一致;丘吉尔开始时抱有疑虑并颇多抱怨。蒙塔古对此曾作过描述:

“温斯顿开始时绷着脸,愁眉不展,表示不愿进行合作。首相使出他全身解数以一个‘长者’的身份亲切地和温斯顿谈话,他向温斯顿提起他们从前共同战斗的往事……,最后,丘吉尔摊开双手,以那滔滔不绝的、浮夸的雄辩口才说,他不允许以任何个人的考虑来对他施加影响……,然后他又开始通常的争辩,即阐述他对内阁中那些大人物的反对理由,诉说现存机构的不合理性,以及一位对政府政策没有责任的大臣所受到的贬斥,等等。”

这种抱怨情绪一直笼罩着丘吉尔。几个月前,当阿斯奎斯等反对派借英军驻法兵力不足等问题攻击劳合—乔治时,丘吉尔就不为劳合—乔治进行辩护。事后他向劳合—乔治指出:“在我未得到承认和合法权力的情况下,我决不承担任何政治责任……,坦率地说,我感到失望的是,我们长期建立起的亲密友情,并没有使我获得应有的地位。”

针对丘吉尔的不满,劳合—乔治回答说,他准备建立“一个成员在10到12人的格莱斯顿式的内阁”以取代战时内阁。这一明确的暗示,使丘吉尔“闷闷不乐的愁容一扫而去,笑容布满了渴望的脸庞,鱼被钓上来了”。或许蒙塔古对丘吉尔心存偏见,所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但基本事实显而易见是记叙得准确无误的。

经过政府中自由党大臣们的讨论,决定了与保守党联合执政的基本策略。他们一致认为,可以接受某些违背自由贸易原则的事情,比如用财政手段保护重要的工业部门;制订帝国特惠关税,以防止外国商品压价“进行倾销”;作为交换条件,保守党则应同意爱尔兰地方自治。

11月末开始了激烈的竞选运动。由于自由党劳合—乔治派与保守党达成的协议规定,保守党候选人都应从自由党劳合—乔治派保卫自己议席的选区中退出竞选,所以丘吉尔再次在丹迪市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他在丹迪市的多次竞选演讲中,着重强调了战后重建工作。他说:“我们能够建设一个新的英国,使她变得繁荣昌盛,从而不要让我们阵亡的将士白白流血牺牲。”他的演讲使听众认为他是“首相在政府中主张革新的一派最强有力的代言人”。

大选结果,主张联合的保守党人获得333个议席,成为下院的多数党;工党获得57个议席,力量大为增强,美中不足的是它的所有重要领袖均遭败北;劳合—乔治派自由党人159名候选人有136人当选;而阿斯奎斯派自由党人境况最惨,在250多名候选人中,只有29人当选。在爱尔兰,民族主义者的议席减少得所剩无几,激进的新芬党大获成功。但是新芬党的议员们拒绝到伦敦来,而是在都柏林建立了爱尔兰议会。总而言之,战后英国的政治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丘吉尔在战争胜利那天晚上的感受用来形容此时他和劳合—乔治的心情同样也很恰如其分:“没有大功告成的感觉。不仅如此,劳合—乔治反而清楚地意识到他面临着新的、也许是更大的压力。”

丘吉尔传--3 身兼数职的内阁大臣

3 身兼数职的内阁大臣

为了表示对丘吉尔格外优待,劳合—乔治在组阁时让丘吉尔在陆军部、海军部或空军部中任意选择。丘吉尔当然愿意回到海军部去,他在给首相的信中表达了这个意思,并且表示“我可以接受任何要求,让大家的愿望变为现实:‘舰队做好了准备。’”但是在与其他阁员磋商的过程中,劳合—乔治收回了让丘吉尔任海军大臣的许诺,而让他同时兼任陆军大臣和空军大臣。这件事引起了报界的批评。《泰晤士报》的社论说:“一匹马,一个人。我们对丘吉尔先生同时兼任两个职务所具备的能力表示怀疑,尤其是对同时担任两项这样生气勃勃和方兴未艾的高级职务就更是如此了。”为了平息批评,丘吉尔说服劳合—乔治任命好朋友西利担任空军部副国务大臣。

当时陆军部和空军部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是士兵复员。经过了长期战争的士兵们都渴望回家过平民生活。但是在战争结束前陆军部制定的复员计划,出于对战后工业建设的急需的考虑,规定那些对恢复和发展工业生产有用的技术人才可以优先复员。这就造成了一种不公平。那些服役长、吃苦多、功劳大的士兵看着战争后期才参军的人却先回了家,心中极为愤怒。陆军的军纪几乎废弛,士兵们的怨恨转化为许多起兵变。丘吉尔曾写道:“根据各军营传来的消息,一周之内就有30多起士兵不服从管束的事件。往往有相当多的士兵自由活动好几天而不接受任何约束。”形势对丘吉尔说来极为严峻。

1919年1月14日,丘吉尔在白金汉宫参加了授任仪式,第二天他立即召集全体陆军委员会委员、驻法英军总司令黑格将军以及有关的民事部门的代表开会。他建议废除现行复员计划,而以一项依年龄大小、服役时间长短以及受伤轻重而决定是否复员的新计划来代替。丘吉尔对这一政策概述为:“在4个人中让3个人走,给留下的这个人双份薪水,以完成4个人所担负的工作。”为了在征召到足够数量并对之进行训练的志愿兵能承担军队应负的责任之前弥补大量复员造成的空缺,丘吉尔提出了一项在一个有限的期间内实施征兵的法案。

丘吉尔的这一提议与政府成员们在大选中向民众所作的许诺相矛盾,并且由于首相正在巴黎参加和平会议而未能与其磋商。劳合—乔治在得知丘吉尔的方案后感到吃惊。丘吉尔不得不立即发电报,继而派出秘书,最后亲自赶到巴黎,去向劳合—乔治加以解释。丘吉尔说这是一个非常情况下的应急措施,“要是目前的做法再继续几个星期,那除了一群士气低落、怒气冲天的暴徒外,什么也看不到了。这批留下来的人,认为没有什么公平原则,丝毫不顾这是军事组织。”劳合—乔治在知悉了全部情况后同意了这项计划。1月29日,陆军部下令实行新政策,实施新军饷标准。丘吉尔也在报纸上撰文对这一政策加以阐释。就在此时,又发生了几起严重的兵变。1月底,加莱有三、四千名军需和运输部队的军人发生兵变,占领了这个港口达数天之久,直到从前线调来两个师的兵力才使之平息下来。2月上旬,大约有3000名休假归队的军人在伦敦换车时,因遇罢工,行期受阻,在车站被耽搁了一夜,既无饭吃,也无法休息。第二天一清早,他们集体到白厅前面举行示威。丘吉尔急令近卫步兵和皇家警卫骑兵分队将他们包围后解送到威灵顿兵营。

这些事件使人们认识到,丘吉尔的计划不仅是合理而公正的,而且是及时的和深得军心的,征兵法案亦被认为是十分必要的,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尽管阿斯奎斯派和工党强烈反对,但法案在下院还是以绝对多数得到通过。丘吉尔在这一特殊时期中所表现出来的胆识和魄力,受到了人们的广泛称赞。

丘吉尔在陆军部面临的另一个重大而紧迫的问题,是英国及协约国对俄国革命的干涉问题。早在战争尚未结束、丘吉尔接掌陆军部之前,英国就已经开始了这种干涉。英军和法、日、美等国军队都开进了俄罗斯。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重建东部战线,牵制德军兵力,以阻止德国人将部队撤到法国进行作战;但另一方面则是要支持白俄军队进行反布尔什维克的战争。英军在俄国的部队不多,但占领的地域却比较广阔。对德战争结束后,英国政府立即采取措施扩大对俄国的干涉。1918年11月13日,英国政府批准了一年前同法国签订的在俄国南部划分势力范围的协定。第二天,又通过了一系列决定,内容包括向白军将领邓尼金提供武器和军事装备援助,向西伯利亚的英军增派军官和补充军事装备,以及实际上承认由高尔察克领导的鄂木斯克政府。1918年11月30日,英国政府又指示英军比较集中的阿尔汉格尔斯克和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政府代表,要求英军“继续占领穆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继续向西伯利亚进攻,并设法说服捷克人留在西伯利亚,占领(借助5旅英军)巴统——巴库铁路线。在提供各类军事物资方面,对诺沃罗西斯克的邓尼金将军给予一切可能的援助,向波罗的海沿岸各国提供军事装备。”据统计,到1919年初丘吉尔出任陆军大臣时,英军已有约14000名士兵在俄国,由7名将军指挥着这些部队。

丘吉尔在1918年底,曾就对俄政策在战时内阁会议上发表意见。他认为,英国要么尽快从俄国撤出,要么“派出大量军队,提供足够的机械化装备”以更有效地进行干预;而他更倾向于选择后者,因为丘吉尔对俄国革命抱有极端的敌视态度。他在丹迪市发表的竞选演讲中把布尔什维克称为“残暴的大猩猩”,断定布尔什维克“很快就会把俄国拖回到动物形态的野蛮时期”,说“共产主义理论……就是倒退到中世纪”。后来他还对朋友说过:“战胜了世界的老虎——德国佬之后,不能再让大猩猩掐死我。”1919年初,丘吉尔抱怨说:“我们这个国家对俄国所干的事情是否明确和恰当,对这一点并未建立起坚定和强烈的信念。”因为劳合—乔治以及帝国自治领的总理们不愿由于干涉俄国革命而卷入一场新的很可能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劳合—乔治并不同情俄国革命;但士兵厌战、工人罢工以及政府面临的巨大财政困难使他在这一问题上举棋不定。他“自己就觉得,经常是开始倒向这一边,然后又摆向另一边”。

1919年2月,丘吉尔敦促协约国成立专门委员会来拟订干涉俄国的计划。劳合—乔治在参加和会期间,确知美国总统威尔逊对干涉俄国不热心,却在自己回伦敦时让丘吉尔到巴黎去向战时最高委员会提出自己的建议,希望丘吉尔在碰到钉子之后便会死心。岂料丘吉尔在某种程度上说动了威尔逊,以致于威尔逊在会谈后宣称,虽然他个人还是反对干涉,但若其他各国共同作出了干涉决定的话他也会接受。同时丘吉尔还得到了法国福熙元帅的强有力的支持。福熙和一些法军将领们主张用强大的军队武力在俄国恢复资产阶级政权。丘吉尔大受鼓舞,立即提议成立俄罗斯问题委员会,下设政治、经济和军事小组。其中军事小组应“立即制订集中力量进攻苏维埃俄国的计划”。劳合—乔治留在巴黎的私人秘书菲利普·克尔向首相报告说:丘吉尔的“政策的逻辑是,既然布尔什维克是人类的敌人,就应该不惜任何代价地消灭他们。”丘吉尔也将自己的计划电告首相。

劳合—乔治对丘吉尔一手促成的这种事态变化深感不安。他曾对朋友里德尔说:“温斯顿在巴黎,他想导演一场反布尔什维克的战争,那会引起一场革命!”他立即致电丘吉尔说:“您的关于制订对布尔什维克作战计划的第二封电报使我惴惴不安。内阁从未赞成这种事。除向俄国反布尔什维克地区的部队提供军火以保住这些地区外,内阁从未提出做其他任何事……,我恳请您不要因为仇视布尔什维克原则使英国去干纯粹疯子才干的事。代价巨大的侵俄战争将会加强俄国布尔什维克主义,并可能导致我们英国出现布尔什维克主义,我们不能挑这副重担。张伯伦通知我说,我们在和平条件下甚至还要靠目前的巨额税收才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如果我们被拖入反对像俄国这样的大陆国家的战争,那将是一条通向破产的道路,并将在英国列岛上确立布尔什维克主义。法国人不是这项事业的可靠领导人。他们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大批小债主的影响,因为小债主们把钱借给了俄国,现在无法指望何时能收回这些款项。所以,我坚决请求您不要过多地理会他们的教唆。他们是想要我们为他们火中取栗。我还提请您注意英国十分严重的工人问题。如果人们明白了您去巴黎是为了制订对布尔什维克的作战计划,很可能激起有组织的工人怒潮,那将非同小可。”为了使美国人明白自己的意向,劳合—乔治还指示克尔将电报副本送给了美国总统的私人代表豪斯上校。这一做法在美国人面前暴露了英国内阁的内部矛盾,也包含着一种不信任,使丘吉尔大为恼火。

2月17日,协约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开会讨论干涉问题,美国代表以可能“引起英国和美国工人阶级的不安”为由反对丘吉尔的提案。会议最后通过了巴尔弗提出的委派军事代表进行非正式协商并写入备忘录的提议。丘吉尔只好回到伦敦。

回国后,丘吉尔仍未放弃自己的努力。他宣称:“在历史上所有的暴政中,布尔什维克的暴政是最坏的、最具有破坏性和最为卑劣的。”他在4月9日给首相的信中认为,对苏俄的政策应当是“把德国养起来,并迫使它同布尔什维克主义斗”。阿斯奎斯的女儿当时曾问他说:“您对俄国的政策是什么?”丘吉尔回答说:“消灭布尔什维克,同德国佬接吻。”丘吉尔领导的陆军部在安排英军撤出俄国的同时,向白俄部队提供了数额巨大的军事援助。英国向俄国南部的邓尼金提供的军需品,足够装备一支25万人的部队。充分的补给使邓尼金得以在1919年夏秋之交向北方迅速推进。丘吉尔为此十分高兴,他曾对帝国总参谋长亨利·威尔逊爵士说,如果邓尼金占领了莫斯科,他准备“以某种大使身份”去“帮助邓尼金制订新的俄国宪法。”但到秋末,苏联红军向战线拉得过长的邓尼金部队全面出击,很快就使邓尼金全线溃败。

几年后,当苏联最高军事法庭审问曾与丘吉尔会晤过的白俄军事代表萨文科夫时,曾问及英国大臣中谁给予白卫军实际支持最多?萨文科夫回答说:“是丘吉尔。他是陆军大臣……他全力以赴地予以支持。丘吉尔给我看了俄国南部地形图,上面用小旗子标着邓尼金的军队……,他指给我标示邓尼金军队的小旗子突然说:‘这就是我的军队!’”一个访问俄国的工党代表团曾带回一份白俄文件,上面记述了1919年5月白俄使者戈洛文访英时,丘吉尔曾答应他尽一切可能提供援助,包括派志愿兵参加反对布尔什么维克的战斗。工党领袖拉姆齐·麦克唐纳对此评论道:“就算丘吉尔先生是位权力无限的帝王吧,也不该如此慷慨地挥霍国家的财产和人的生命!”“如果工党不为此而展开斗争,那就没有什么好斗争的了。”

人们曾试图找出丘吉尔极端仇视苏俄的原因。劳合—乔治认为,丘吉尔“身上的公爵家族的血统促使其对俄国大量消灭尊贵的公爵大人这一点表示不满”。这或许是因素之一,但更为重要的因素是英国的利益。G·V·契切林曾说:“丘吉尔的发言一贯强调东方的危险。支持邓尼金和高尔察克,正如他本人多次说过的,他认为邓尼金和高尔察克是英国在波斯和印度的利益的保护者。”

在当时,丘吉尔的强硬政策得到了保守党的同情和支持,却遭到了工党的坚决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英国国内反对干涉政策的人越来越多,“他本人也惊奇,英国各阶级的代表竟然联合起来支持工党关于不干涉苏维埃政府的意见”。人们甚至把对俄国的干涉称为“丘吉尔先生的个人战争”。7月29日的《每日快报》写道:“我国决不希望在俄国打一场大仗……,让温斯顿·丘吉尔这个自大狂、疯狂的好战赌徒见鬼去吧!把我们的士兵都召回家园。”

形势的变化促使劳合—乔治非常明确地拒绝了丘吉尔的冒险的俄国政策。1920年2月9日的内阁会上,“首相就俄国问题斥责了温斯顿·丘吉尔。温斯顿抱怨说,我们没有政策。首相回答说,我们的政策就是设法避免由于温斯顿坚持而使内阁通过的极有害政策所造成的后果!”

此前首相已经向丘吉尔指出,由于他对俄国问题过于关注,影响了他对陆军部和空军部的改革与缩编工作。空军部次官西利将军也向首相抱怨说,由于丘吉尔工作繁多,很难顾及空军部的工作,致使“空军上上下下充满不安与骚动情绪”。1919年11月,西利辞去职务。他在辞职演说中指出:“陆军部的工作需要花费全部时间……,但空军国务大臣的工作……也需要投入全部时间”,而丘吉尔每周花在空军部的时间合计大约只有一小时。丘吉尔答复说,西利的态度使他难以涉足空军部。尽管如此,他每周处理空军事务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一小时。

劳合—乔治与丘吉尔商量解决办法时,丘吉尔提出,最好是任命一位国防大臣,由他来统管陆军部、海军部、空军部和军需供应部。丘吉尔拟的名单中,将自己列为国防大臣的候选人。劳合—乔治对此建议颇感兴趣,但后来发现,由于保守党人的反对,短期内无法实现这一方案。

事实上,在这一时期内,丘吉尔对皇家空军的建设及其未来发展极为关注。他赞同空军参谋长特伦查德将军的意见,主张建立独立的空军建制,而不应让飞机驾驶员仅仅“成为陆军和海军的司机”。丘吉尔认为,“皇家空军的首要职责是保卫大英帝国”,因而有必要使空军“成为一支能够极大改变未来战略的武装力量”。他重新审查了陆军部的各项职责,将适当的部分移交给皇家空军来承担。在审核政府每项开支越来越严格的情况下,丘吉尔费了极大努力才保证了空军必不可少的经费开支。特伦查德将军曾说过,丘吉尔既是一位陆军大臣,也不失为一位有建树的空军大臣,他“在省钱的前提下为建设空军这一兵种立下了汗马功劳”。由于丘吉尔得到特伦查德将军的支持,空军部的纠纷以西利的辞职而告终。

战争结束后,各战胜国忙于巴黎和会以及同土耳其媾和,对各托管地的归属的确定,直到1920年才最后明确。叙利亚归法国;巴勒斯坦、美索不达米亚亦即伊拉克归英国。英国政府在战争期间曾以“承认与支持阿拉伯各国的独立事业”为条件,争取它们支持英国对土耳其的战争;但在1917年发表的巴尔弗宣言又宣布承认犹太人有权在巴勒斯坦建立民族国家。这种前后矛盾的态度使阿拉伯半岛处在严重的动乱之中。此外,英国政府对这些地区的管理也极为混乱。伊拉克由印度事务部管,巴勒斯坦由外交部管,亚丁等其他阿拉伯地区由殖民地事务部管;而上述地区的军队调用则由陆军部负责。这种混乱局面导致了政策制订和执行中的诸多问题和困难。1920年5月,丘吉尔在内阁会议上曾抱怨说,在伊拉克实行的是“一种邪恶的制度”,在这里“发号施令的部门对所产生的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他认为,所有这些新领地的治理都应由殖民地事务部来负责;而维持秩序的任务,“可以邀请空军参谋部进行竞争性的投标”,因为在索马里进行讨伐战的经验证明,空军不仅完全可以胜任此项任务,而且可以节省大量经费开支。

由于外交大臣寇松和印度事务大臣蒙塔古反对交出他们在这一地区的职权,使这一局面持续了几乎整整一年。1920年底,沉重的军费负担迫使劳合—乔治说服内阁采纳丘吉尔的方案。恰好此时殖民地事务部年迈的大臣米尔纳决定退职,劳合—乔治遂要求丘吉尔接任这一职务,希望利用他的才干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地区存在的政治和军事方面纷纭繁杂的种种难题。

1921年2月,丘吉尔带着埃迪·马什和阿奇博尔德·辛克莱少校转任殖民地事务大臣,但同时仍兼任空军大臣。他立即决定在开罗召开解决中东问题的各托管地英国总督和高级专员会议。丘吉尔把曾在战争期间鼓动阿拉伯人起来反抗土耳其的传奇人物、被称为“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前牛津大学万灵学院高级研究员、考古学家T·E·劳伦斯,吸收到新成立的中东司任职,为自己出谋划策。经劳伦斯推荐,丘吉尔在会前已内定由麦加行政长官的儿子埃米尔·费萨尔作为伊拉克国王的人选。在抵达亚历山大港赴开罗途中,丘吉尔一行乘坐的火车受到埃及民族主义者的石块袭击。他们不得不在开罗以外几英里的地方停下来换乘汽车前往会场。来自伊拉克、巴勒斯坦、波斯湾以及英属索马里的英国总督和高级专员们听取了丘吉尔代表英国政府所作的政策说明,讨论了可能实施的措施。会议开得十分成功。伊拉克高级专员珀西·柯克斯爵士按照丘吉尔的指示,着手把费萨尔到伊拉克当国王安排成由伊拉克人出面邀请。然后由新政权自己负责防务和财政预算,同英国建立一种缔结条约的关系。这样,驻伊拉克的英军就可以减低到最少限度。

会后,丘吉尔一行又来到耶路撒冷。丘吉尔一方面宣称英国政府坚定地支持犹太民族在巴勒斯坦建立自己的家园,并象征性地在斯科帕斯山新建的希伯来大学附近栽树纪念;另一方面,他又在接见阿拉伯代表团时表示:“大英帝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穆斯林国家,对阿拉伯人有很好的安排,并珍视他们的友谊。”经与费萨尔的哥哥埃米尔·阿卜杜拉多次商谈,丘吉尔同意建立由阿卜杜拉统治的、独立于巴勒斯坦之外的约旦国。

丘吉尔对中东地区的种种安排,日后被证明是十分正确的。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之间的敌对情绪有所缓和,地区形势相对稳定,英国政府则以最小的兵力和最低的财政支出保证了大英帝国在这一地区的至高无上的地位。据信由于丘吉尔计划的实施,英国用于中东地区的军费开支由每年的4000万英镑直线下降为500万英镑。

丘吉尔回国后很希望能得到一次升迁。因为财政大臣奥斯汀·张伯伦在博纳·劳因病临时退隐后接替了掌玺大臣和保守党领袖之职,使财政大臣一职空缺。但劳合—乔治认为财政大臣一职必须留给保守党人,使丘吉尔的愿望落空,丘吉尔对此“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恼火”。尔后,他又被解除了空军大臣职务。4月,任命了弗雷迪·格斯特来接替他。此外,丘吉尔关于开发东非殖民地经济的计划,由于得不到奥斯汀·张伯伦及其继任者罗伯特·霍恩爵士的支持而终于搁浅。殖民地事务部只能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发挥作用,这种状况令丘吉尔深感遗憾。

此后,丘吉尔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爱尔兰问题的解决上。当时英国民众关于爱尔兰的观点有所改变,甚至保守党人都同意可以有条件地与新芬党谈判并达成协议。劳合—乔治认为谈判的时机成熟了,于1921年5月宣布准备邀请新芬党领袖伊蒙·德·瓦兰拉就此进行磋商。7月,政府又宣布停止对爱尔兰人作战。10月,5名新芬党代表来到唐宁街10号,与政府开始了艰苦的马拉松谈判。丘吉尔是政府的谈判代表之一,与新芬党的主要代表格里菲斯和柯林斯建立了相互信任。有一次,柯林斯到丘吉尔在苏塞克斯的家中拜访,当柯林斯谈到英国政府曾重金悬赏自己的人头时,丘吉尔拿出当年布尔人追捕他时的悬赏布告对柯林斯说:“不管怎么说,那是值一个大价钱——5000英镑,你看看我——才值25英镑,还死活都一样,对此你觉得怎么样?”12月初,在劳合—乔治要求新芬党代表在接受自治领地位或者重开内战之间作最终抉择时,新芬党代表签署了接受爱尔兰南部各郡实行自治的条约。后来,一批爱尔兰极端分子反对这一条约,武装占领了都柏林法院,宣布建立爱尔兰共和国。柯林斯在丘吉尔的支持下,借用英军大炮轰开法院围墙,击败了极端分子,保全了爱尔兰临时政府的权威性。

刚刚处理完爱尔兰问题,与土耳其的关系又骤然紧张起来。土耳其民族解放运动领袖穆斯塔法·凯末尔将军拒不接受协约国方面强行签订的色佛尔和约,指挥土耳其军队将根据和约占领了安那托利亚部分地区的希腊军队赶下了大海;并且可能回师北上,消灭驻守达达尼尔海峡的一小支英军。1922年9月15日,内阁决定必须阻止土耳其军队继续推进,于是委托丘吉尔和伯肯赫德起草了一份措辞非常强硬的公报,并在各自治领总理尚未收到公报电稿之前就交报界发表了。后来,英土双方通过谈判,于10月签订了停战协定。

丘吉尔以及劳合—乔治政府的强硬战争政策,成为联合政府倒台的重要原因之一。劳合—乔治的威望越来越低;人们对他在苏俄问题上、爱尔兰问题上以及国内经济状况方面都啧有烦言,保守党人认为没有必要再同自由党人实行联合了。1922年10月19日,两党的联合宣告破裂,劳合—乔治被迫宣布辞职。被推选出来取代奥斯汀·张伯伦而再度成为保守党领袖的博纳·劳应邀组阁,开始了由保守党一党执政的新的英国政治时期。

丘吉尔传--4 从连续落选中崛起

4 从连续落选中崛起

当保守党内以185票对88票的压倒多数决定结束联合政府的关键时刻,丘吉尔却因患阑尾炎而入院接受手术。10月18日他的阑尾被摘除,第二天早晨当他醒来时,才知道劳合—乔治政府已经下台。丘吉尔不仅失去了他的阑尾,同时也失去了殖民地事务大臣的职位,而在这一职位任职期间丘吉尔自认为是取得了相当成就的。保守党人早上还是丘吉尔的朋友和同僚,晚上就反过来成为他的政敌,一心一意想把丘吉尔以及他的政治伙伴们逐出政治舞台。丘吉尔对此感到愤慨,但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应战。就在博纳·劳组织新政府并宣布解散议会、举行大选之际,丘吉尔立即派出他的私人秘书伍德豪斯勋爵到丹迪市为竞选运动作准备。

丹迪市曾在较长一段时间内是自由党人的势力范围,丘吉尔自1908年以来在那里进行过多次成功的竞选。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战争给这个城市带来的严重贫困使选民们变得左倾,许多选民转而支持工党;原来不成气候的爱尔兰人,现在却能有效地起而反对丘吉尔;此外当地的两家报纸现在都归一个一贯反对联合的业主P·C·汤姆森经营,此人绝不会说丘吉尔一句好话;加上自身尚未痊愈,无法及早参加竞选活动,而在威尔基退隐后作为丘吉尔新搭档的麦克唐纳名望太低,等等,种种因素使丘吉尔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

克莱门蒂娜在投票前10天怀抱婴儿来到丹迪市为丘吉尔助选,但她的演讲并不受听众欢迎。丘吉尔在最后4天到达自己的选区。他“拖着虚弱的病躯,脸色苍白”,行动艰难,只得坐着临时改制的轿子到凯尔德礼堂发表演讲。但他的听众们抱有明显的敌意,“一些青年男女脸上那种可怕的仇恨表情使我感到惊讶。的确,如果不是我处于病后软弱无力状态,我相信,他们是会把我打死的。”投票前两天,一伙支持爱尔兰独立年轻人,高唱着《向我讲老掉牙的故事》围困了丘吉尔,使丘吉尔大发脾气。大选结果,丘吉尔的得票数仅位居第四,惨遭淘汰。这是他自1900年以来第一次被排除在议会之外,而且这只不过是他一系列竞选失败的开头而已。现在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眨眨眼,就失去了官职,丢掉了议席,没有了党派,也割去了阑尾”。

此后6个月,他大半时间都在法国南部著名的滨海城市戛纳休养。1923年2月,《泰晤士报》开始连载他的《世界危机》第一卷。此书叙述了他自1911年至1914年在海军部的工作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行文生动,内容充实。书中还披露了大量政府尚未公开的秘密材料,这既吸引了广大公众的广泛关注,又引起了下院及政府有关人士的诘难。议员们认为他泄露了国家机密;博纳·劳也认为丘吉尔违背了他在枢密院立下的誓言。但丘吉尔答复说,基奇纳的传记以及杰里科、费希尔和其他一些人的回忆录中早就这样干过,却从来没有人对此有何异议。这一辩驳十分有力,结果首相只好同意成立一个专门的内阁委员会来调查研究这一问题。

《世界危机》第一卷于1923年4月出版,此后丘吉尔又写出了叙述1915年历程的第二卷,同样先在《泰晤士报》上连载,然后于10月30日出版。

在写作的间隙中,丘吉尔还作了许多画。他曾对记者说,如果一天画不完两幅画,这一天就白过了。人们评价他在绘画上“有特殊天才”,是“最有前途的”写生画家,可以与职业画家媲美。这话或许含有恭维成分,但丘吉尔的绘画的确已达相当水平则是真实的。此前他以查尔斯·莫连的笔名于1921年在巴黎的一次画展中展出了自己的五幅山水画,其中有四幅被人以30英镑的较高价格买走。

在此期间,因内政治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博纳·劳因患喉癌而于1923年5月辞去首相职务,几个月后就病逝了。保守党人推选两年前刚刚入阁任商务大臣的斯坦利·鲍德温继任。鲍德温在组阁时未能邀请联合政府中最有声望的几位保守党领导人张伯伦、霍恩和伯肯赫德等人参加,势必使人将他的内阁看成博纳·劳之后的第二个“全班二流角色”的内阁,这对保守党政府显然不利。于是,鲍德温试图以重新掀起关税改革运动为契机使保守党达到新的团结。10月,他在朴茨茅斯发表演说,提出为了同“我们国家最关键的问题”失业作斗争,必须祭起关税保护的法宝,因为政府“不能赤手空拳进行战斗”。鲍德温发出的信号立即得到了张伯伦等人的响应。于是鲍德温于11月中旬宣布解散议会,重新举行大选。

一直受到保守党人特别是博纳·劳强烈反对的丘吉尔,本来以为势力强大的保守党会顺利执政满任期,因而情绪十分忧郁苦闷。他的朋友们甚至认为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传记作家弗吉尼亚·库斯写道:“在那些日子里,嘲笑丘吉尔成了时髦话题。如果他活不到60岁就死了,悼念他的文章也就不会把他作为国务活动家了。”但是博纳·劳倒先死了。博纳·劳的去世和新的大选又把丘吉尔卷回到政治舞台上来。

丘吉尔仍然是一位自由贸易的热心拥护者。他于11月11日为自己复出发表的个人声明中,把关税改革看作是迫使自己出来战斗的一种严重威胁。他说:

“我为重提这个问题而感到痛惜。我既未参与反对保守党政府的活动,又未毁谤过新内阁。我完全满足于在一个更长时期内过隐居生活。但是,一种咄咄逼人的攻击在任意和蛮横地破坏人民生活的基础。”

这一事态变化同样也促使自由党人重新团结起来。丘吉尔早年在其中为之战斗过的兰开夏郡自由贸易同盟重新恢复了活力,并邀请丘吉尔去该地参加竞选。丘吉尔于11月16日在兰开夏的自由贸易大厅举行的盛大群众集会上发表了演说。他首先恭维了该地的选民。他说:“兰开夏再度显示出实力来左右英国的政策。如果你们说一个‘不’字,那就不能从人民那里征收到一点关税。”(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然后他以辛辣的语调嘲笑了鲍德温的政见:

“你还记得有名的猎狐者乔洛克斯先生同他的驯犬人詹姆斯·皮格在一个小客栈里睡觉的情景吧?如果天气适宜,他总是渴望第二天还去打猎。你还记得皮格起床的情景吧?他在黑暗中绕着房间摸来摸去,找不到窗户,结果打开了一个小碗橱,向主人报告说:黑乎乎一片,散发着干酪的味道。(笑声)好啦!鲍德温先生揭示和发现的东西,就相当于这个水平。在普利茅斯,他从自己思想深处产生了一个与皮格先生同等水平的朦胧宝贝‘同失业进行斗争的唯一办法就是保护国内市场’。”

鲍德温先生对丘吉尔也毫不客气,他把丘吉尔称之为“自从红衣主教沃尔西把尸骨埋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以来进入莱斯特的最为狂妄的政治家”,鲍德温并预言丘吉尔在竞选中必将失败。

鲍德温的预言的确不幸而言中。丘吉尔因为有迹象表明西莱斯特选区的工党营垒内部不和而辞掉了兰开夏的邀请,转而到西莱斯特选区参加竞选。但选举结果表明,工党候选人佩西克—劳伦斯并未因内部矛盾而受到多大影响,最终以13634票的多数当选。丘吉尔得9236票位居第二而落选。使他略感安慰的是,保守党的政策遭到了选民们的明确否定,名列第三的保守党候选人英斯通上尉只得到7696票。而当选的佩西克—劳伦斯在拥护自由贸易这一点上与丘吉尔是相同的。

从全国来看,大选的结果使政治格局大为改观。保守党丢掉了约100个议席,只得到了258个议席,但仍保持了在下院拥有最多议席政党的地位。自由党获得了159席,比过去有了大幅度的增加,其中许多议席是在兰开夏郡得到的。或许丘吉尔在兰开夏郡参加竞选会取胜,这是他始料不及的。这次大选最显著的变化是工党议席持续增加并超过了自由党,获得了191席。由于自由党与保守党的政策明显对立而不可能联合,这就为工党在英国历史上第一次组阁提供了历史性机遇。

自由党领袖阿斯奎斯决定进行在自由党外部支持下建立工党政府的试验。丘吉尔对此感到震惊,他通过阿斯奎斯的女儿维奥莱特、即现在的博安—卡特夫人,敦促阿斯奎斯寻求在保守党支持下建立自由党政府的可能。他在向报界发表的声明中说:“社会主义政权的上台将是一场严重的民族灾难,而这种灾难通常都是在战败后的翌日才会降临到大国头上的。”由于阿斯奎斯拒不改变自己的决定,丘吉尔开始考虑彻底脱离自由党。

1924年1月,由拉姆齐·麦克唐纳担任首相的第一个工党政府上台。工党政府的动议,在下院往往得到阿斯奎斯为首的自由党议会党团的支持。身在议会之外的丘吉尔对此却无计可施。

1924年2月,保守党开始调整自己的斗争策略。鲍德温宣布说,他将根据选民的意愿放弃关税改革政策。这对丘吉尔是一种政治上的契机。他开始寻求在保守党的支持下取得竞选胜利,很快就有了一个机会,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选区,刚刚当选的保守党议员J·S·尼科尔森去世,需要进行补缺选举。丘吉尔向保守党在该地的代表斯坦利·杰克森上校探询,他是否能得到保守党人的支持。杰克森上校表示不会反对丘吉尔前来角逐这一席位,但由于该地保守党组织在活动经费上有赖于尼科尔森家族的支持,因而他们只能以前议员的侄子尼科尔森为保守党候选人。于是丘吉尔决定自己单枪匹马地上阵一搏。

1924年3月,丘吉尔在无任何党派组织支持的情况下参加的这次补缺选举,引起全国社会各界人士和舆论界的极大兴趣。丘吉尔得到了包括保守党领袖鲍德温和巴尔弗的个人支持在内的许多帮助。在众多支持者中,有一位名叫布伦丹·布雷肯的年轻人尤为卖力。他“长着满头火红色的头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这个青年人把他所推崇的首领(指丘吉尔)奉为上帝”。布雷肯以极强的组织和宣传能力为丘吉尔安排了几次引人注目的绝妙“表演”,其中一次是让丘吉尔坐着四轮大马车,车上还站着一名小号号手鸣号,在整个选区巡回演讲。戴利剧院的女演员们热情饱满、通宵达旦地在号召投丘吉尔票的信封上填写选民的住址姓名。丘吉尔感到这是一次“最令人振奋和激动的、轰动一时的选举,是我曾经参加过的竞选斗争所不能比拟的”。

以“独立的反社会主义者”名义参加竞选的丘吉尔,在演说中对工党政府大加攻击,提醒人们防范危险的社会主义。

他说:“社会主义者的政府做得多么好啊!他们是何等稳健和全面!……可是我要说,我们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与我们所知道的在下面流动的急流,是完全不相吻合的。”

他主张保守党团结一致,并与“1886年就形成的那个自由党的一派”进行合作,来对抗社会主义者的挑战:

“自由党的这个派别将把保守党的政策修改得与它所具有的人数和力量相适应;进步的保守党人和那些大的劳工选区的代表,将为国家提供反对倒退所必需的保证。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足够强大而广泛的阵线,以对抗社会主义者政党日益扩大的威胁,抵制其旧有的一切异端邪说和刚刚建立起来的声誉。我为威斯敏斯特选举选择了一个口号,那就是‘联合和自由’。”

有人谴责他与尼科尔森竞争议席是与保守党为敌。他解释说:“我自己提名作为候选人,完全不是与保守党及其领袖为敌。恰恰相反,我认为,这个党现在应当成为主要中心,工党的所有反对派都应向它靠拢。”“如果我认为当前提出的保守党候选人确实能代表这个选区的话,我就不会提自己为候选人。这涉及到重要的社会原则问题。选区由几个家族把持并据为己有的时代应该一去不复返了!让威斯敏斯特选区像一套家具那样父传子、叔传侄,是不正确的。”

也有人指责他同保守党合作是改变了自己的政治立场。他回答说:“如果说我能够诚恳地同保守党合作,并不是因为我改变了自己的立场,而是保守党已经非常英明地回到或正在回到有远见的进步的行动纲领上来。”

还有一件趣事。丘吉尔在竞选期间收到了英国著名作家萧伯纳的信。这位幽默讽刺大师表示很想投丘吉尔一票,因为他认为“加利波利之战是一个好主意”;但他又说,他不能支持花了“我们1亿英镑试图将俄国的时针拨回封建时代”的人。

投票结果,尼科尔森仅以43票的微弱优势击败了丘吉尔。这已经是丘吉尔第三次竞选失败,而且这一次是功败垂成,使丘吉尔受到很大打击,但他仍坚韧地继续进行政治上的努力。他明白,如果要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就必须以保守党作靠山。但重返保守党的事不能操之过急,而必须等待适当的时机体面地进行。他于1924年春末提出,在各选区成立“保守党和自由党联盟”。他给利物浦的保守党领导人阿奇博尔德·萨尔维奇爵士写信,请他安排“一次在你主持下召开的两党共用一个讲坛的会议”。对两党联合持怀疑态度的萨尔维奇乐意帮助丘吉尔,劝他在完全由保守党人出席的集会上发表演讲,丘吉尔同意了。

丘吉尔在利物浦的演讲中表示,他并不反对在战争期间提出的对外国奢侈品课税的麦肯纳税案,也能够接受对殖民地和各自治领有利的帝国特惠制的原则。这表明丘吉尔在财政问题上的灵活态度,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保守党人的普遍欢迎。

很快他又被邀请到爱丁堡向苏格兰的保守党人发表演说。更具实质性意义的是,他受到伦敦附近的埃平选区的保守党领导人的邀请,在该选区保守党议员退休后代表保守党参加竞选。丘吉尔不愿意马上就被人称为“保守党人”,但保守党埃平分会不愿意他持“独立人士”的名义以刺激党内顽固分子的反感,协商的结果双方都同意丘吉尔以“宪政主义者”的身份参加竞选。在保守党埃平分会理事会上,以压倒多数通过丘吉尔作为保守党候选人,丘吉尔重返议会就是迟早的事了。

第一届工党政府只生存了9个月。1924年夏,有人检举共产党报纸的代理主编J·R·坎贝尔发表敦促士兵不要向“工人弟兄们”开枪的文章煽动叛乱。坎贝尔被起诉,但工党政府8月撤销了诉讼。9月底议会开会时,自由党坚持要求成立一个调查此事的小型特别调查委员会,工党反对这项动议。在10月8日的辩论和投票中,自由党不再支持工党政府。结果以364票赞成、198票反对的票数使政府遭到失败。第二天议会被解散;月底举行了新的大选。

在投票的前5天,外交部发表了对第三国际领导人季诺维也夫致英国共产党的信的抗议照会以及季诺维也夫的那封信。信的内容表明共产国际命令英国共产党“设法以暴力推翻这个国家的现行制度并唆使英王陛下的军队成为达到那个目的的一个手段”。虽然后来有说法认为这是一个伪造的文件,但在大选中它却成为保守党人攻击工党的最好武器。

丘吉尔在竞选中充分发挥了他的演讲才能,对工党政府和社会主义进行了激烈攻击。丘吉尔攻击工党政府“完全无法解决失业问题”,削弱了英国海防力量,“急切地想抓住机会攫取统治权”,“玷污了廉洁、公正、无私的政府信誉”。他在伍德福特发表的演讲中说:

“让英国丢弃社会主义者想方设法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德国制造和俄国制造的可笑而不体面的破烂伪装和外衣吧;让英国在自己的宝座上再次显示那庄重的神态吧;她决心要牢牢抓住海神三叉戟,在她的盾牌上悬挂的不是可恶的共产主义红旗,而是英国国旗。”

丘吉尔充满感情色彩的演讲令听众发出了“长时间响亮的欢呼声”,也给保守党领袖鲍德温留下了极深印象。鲍德温致信丘吉尔说:“你对各党派的温和主义者能起到杰出的引导作用……,我们热烈欢迎你能在下院给予帮助,下院已久未见到你从事议会政治的巨大才能。”丘吉尔还得到了两位前保守党下院议员和一位前独立的工党候选人的支持。丘吉尔的个人影响力以及他的多方奔走,使埃平选区的投票率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达78%。丘吉尔以19843票的高票数当选,比位居第二的自由党候选人夏普几乎超出10000票。

保守党在这次大选中战绩辉煌,总共获得了413个席位。工党的席位减少到151席。最惨的要数自由党,只剩下40个议席,从此后在议会中再也起不了重要作用了。不少自由党选民第一次投了保守党的票;几十位自由党或前自由党候选人,纷纷仿效丘吉尔自称是“宪政主义者”,并且有7人在这次大选中当选。这一现象反映了选民的一种倾向,而这股力量的代表人物显然是丘吉尔。鲍德温认为,如果处理得当,就有可能鼓励自由党选民继续转向保守党营垒;而如果把丘吉尔排除在政府之外的话,则他很可能会与劳合—乔治以及伯肯赫德勋爵联合起来,成为强有力的政府反对派。因此,鲍德温决定把潜在的政敌化为盟友,在组阁时起用丘吉尔。

对丘吉尔的任命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一方面,鲍德温认为丘吉尔“在政府内比在政府外更容易控制”,另一方面,他又认为这个“反工党分子”不宜担负处理国内事务的职责。于是初步安排他担任印度事务大臣。但在与内阁副秘书汤姆·琼斯磋商时,琼斯认为性情急躁的丘吉尔不宜在有时需要采取严厉措施的这一部门任职。鲍德温又考虑让丘吉尔重返海军部或者任卫生大臣,但是,已被建议任财政大臣的内维尔·张伯伦拒绝担任该职而想去卫生部,因而张伯伦力荐丘吉尔出任财政大臣。鲍德温担心如此安排将会引起轩然大波,张伯伦则担心丘吉尔若重返海军部将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最后,鲍德温接受了张伯伦的建议并立即约见丘吉尔。

据鲍德温的传记记载,在会晤时,鲍德温问丘吉尔是否想当大臣。在英语中,一般大臣都称为minister,只有财政大臣和兰开斯特公爵郡大臣亦即不管部大臣被称为ChancelBlor。或许这种区别显示了这两个职务的地位尊崇,只不过由于历史演变才使兰开斯特公爵郡大臣变成了“留给已明显年迈体弱、德高望重的政治家”担任的实际上并不重要的虚职。由于鲍德温使用的是Chancellor一词发问,所以丘吉尔反问道:“是公爵领地大臣吗?”

“不。是财政大臣。”鲍德温回答。

立刻,丘吉尔的热泪夺眶而出。财政大臣一职是他父亲担任过、他本人长期作为奋斗目标的职位,然而在此之前,由于政治上的升沉起伏,他刚刚从失败的困境中挣扎出来,对担任这一职务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此时梦想却意外地变为现实,并使他在事业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这怎么不令他激动万分呢!“这一令人吃惊的转变”,使他从几个月前既无政党,亦无议席的政治孤立状态中,一跃而成为仅次于首相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对此他不禁感慨万端。他不由想起了英国著名政治家迪斯雷利的一句名言:“政治上风云变幻的乐趣是领略不尽的。”

丘吉尔传--5 一窍不通的财政大臣

5 一窍不通的财政大臣

在英国政治中,财政大臣一职是相当重要的。对于许多英国首相来说,这个职位都曾经是他们登上政治顶峰的最后晋身台阶。丘吉尔理所当然地为能得到这一显赫的职位而感到激动和兴奋,这使他有机会穿上伦道夫勋爵任财政大臣时曾经穿过的官服;他母亲“用薄纱和樟脑将这套官服保存了30年以上”。但是,这一职位又是他从政多年以来所担任的最为沉重和最具挑战性的职位。他从小就对数学感到头痛,长大后在花销方面从来也不去细算经济账,从政后对财政问题接触较少,后来他在财政部的副手、财政部政务次官罗伯特·布特比也曾说:“丘吉尔对重大财政问题完全不感兴趣”。所以当他被任命为财政大臣的消息公布后,令许多英国人感到吃惊。英国著名历史学家泰勒曾写道:“丘吉尔,这位自由贸易的拥护者对财政一窃不通,竟成了财政大臣!”

和过去一样,他又一次带着埃迪·马什来到新的大臣岗位上;此外他还把伍德豪斯勋爵带到了财政部。他还留用了P·J·格里哥担任处理财政和行政事务的私人秘书,此人自从1921年以来一直在历届财政大臣身边任此职,“几乎成为历任财政大臣处理政务时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伍德豪斯与另一名财政部官员唐纳德·弗格森一起担任助理私人秘书,这样丘吉尔的私人秘书班子就达到4人。

丘吉尔深知自己对经济和财政所知不多的弱点。尽管他有庞大的财政问题专家班子作顾问,但有关经济和财政的重大决策需要他主持决定,责任最后也得由他来负,并且他还必须为自己制订的财政政策和预算在下院进行说明和辩护。因此他到财政部后立即投入了极为繁忙的工作中,批阅公文和信件,参加有关的各种会议,与财政顾问们磋商,到下院出席会议进行辩论、表决以及拜访政治家们,还要同首相经常保持联系和交换意见。总之,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他坚持亲自起草重要文件和自己的演说稿,并且“在下属官员起草声明或重要信件和内阁文件时,除非经过他自己的文学天才这个蒸馏器进行提炼,否则他是不会接受的”。

丘吉尔接掌财政部以后,立即面临一个极为重大的根本性财政问题,就是恢复英国战前和平时期已普遍采用了一个多世纪的金本位制。采取这一政策,在战后英国的现实情况下,可能会有效地抑制通货膨胀的势头,但也必然导致一些行业的工人失业率上升和工资收入的减少。一旦实施,将立即在国内产生重大影响;弄得不好,甚至会引起社会动荡和影响经济复苏。

自大战结束以来,英格兰银行总裁蒙塔古·诺尔曼一直在为恢复金本位制努力进行着准备工作。他说服历任财政大臣采取紧缩通货政策,使英镑与美元的比值不断攀升,从1920年2月的1英镑兑换3.40美元涨到1922年末兑换4.635美元。诺尔曼计划到1925年初把比值最终调整到4.86美元,使国家币值的金本位达到战前水平。

在丘吉尔上任前,工党政府于1924年曾以前财政大臣奥斯汀·张伯伦为主席,成立了专门研究恢复金本位制的委员会。该委员会在认真听取了正反两方面的意见之后,仍在其报告中一致赞同应尽早恢复金本位制;但考虑到当时国内紧缩通货导致的失业人数上增等“诸多不便”,以及与美元的汇率差价较大等因素,报告又建议暂缓一年实行。保守党政府以绝对多数上台后,结束了此前几乎每年都要举行大选的历史。因此诺尔曼以及财政部的重要官员们,尤其是约翰·布雷德利爵士和奥托·尼迈耶爵士,都极力敦促丘吉尔恢复金本位制。丘吉尔此时显然是同意这一想法的;因为诺尔曼在得到他同意后到美国纽约去了,其目的是为金本位制出台后出现的财政困难安排备用的贷款。

但是当诺尔曼带着一项5亿美元的贷款协定回来后,他却发现丘吉尔的态度有所改变。丘吉尔被比弗布鲁克的《每日邮报》上发表的猛烈攻击恢复金本位制政策的文章所触动;同时,他对在丹迪市参加竞选时所看到的因战后紧缩通货而导致的极度贫困景象也记忆犹新,这些都促使他更加慎重地再回头审视这一问题。他甚至亲自准备了一份反对恢复金本位制的文件。他在这份被财政部的官员们称之为“丘吉尔先生的习作”的文件中说:

“整个恢复金本位制的问题,不能仅仅从财政和通货方面的考虑来加以处置。它对商人、工厂主、工人和消费者都有影响,尽管大体上是相同的,但决不意味着彼此毫无差别,即使在财政和通货方面的利益也是如此。”

丘吉尔认为,恢复金本位制有可能导致严重抑制贸易和就业的危险。他的看法遭到诺尔曼、布雷德利和尼迈耶的强烈反对。奥斯汀·张伯伦则以个人名义请丘吉尔改变看法。就连丘吉尔在下院的主要对手、前任工党财政大臣菲利普·斯诺登也在《观察家》报上发表了类似张伯伦的意见。只有著名的剑桥大学经济学家J·M·凯恩斯和前自由党财政大臣雷金纳德·麦肯纳坚持反对恢复金本位制。

为了进一步听取不同的意见,也因为一年一度公布财政预算的日子日益临近而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决定,丘吉尔在3月的一天安排了一次聚餐会,将对是否恢复金本位制持对立看法的双方代表人物邀请到唐宁街11号他的官邸里进行讨论。据格里哥回忆,凯恩斯认为:如果恢复金本位制,财政缺口将比预料的要大得多,只能靠降低价格水平才能弥补,而这又将导致失业和罢工。财界代表则认为,凯恩斯夸大了不利情况;这些不利因素将是短期的,将会被银行业、保险业和航运业的长远利益所抵销。丘吉尔被与会的大多数人对恢复金本位制持支持态度所打动。后来他和诺尔曼与首相举行会晤,一致同意在新的财政预算报告中出台恢复金本位制的政策。

1925年4月28日,丘吉尔在下院作了他的第一个财政预算公布演说。他宣布恢复金本位制;降低所得税、增收丧葬税和各种间接税;恢复征收麦肯纳税。同时,他宣布实施对孤儿寡母的救助计划,将发放养老金的年限从70岁降为65岁。固然这后两项措施是早已包括在内维尔·张伯伦提议的保守党竞选纲领中,但就连张伯伦本人也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他的计划。我们曾保证要做这些事情,但我认为,要不是他把这些事情列为预算计划的一部分,那我们今年就不会实际去做这些事。就我的看法而论,由于他的首创精神和干劲,他个人应得到特殊的荣誉。”

张伯伦还认为丘吉尔这篇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的演说“是一次绝妙的表演”。前工党财政大臣菲利普·斯诺登虽然把丘吉尔的预算斥之为“迄今所公布的最坏的富人预算”,即种种计划和措施基本上只对中上阶层有利,但斯诺登也承认“这是一次伶牙俐齿和巧言善辩的巨大胜利”。自由贸易的拥护者们则发现,长期以来被他们视为旗手的丘吉尔,此时已背叛了他们的事业。

由于恢复金本位制“需要采取一种极其严格的债务偿还政策”,压缩政府经费开支就成为一种必然。丘吉尔在上任之初就曾向鲍德温提出,必须限制军费开支。此时,他更加坚决地对增加海军和空军预算的计划提出了批评。他对首相说,制定海军经费计划的“基点应放在最近20年内不可能同一流的海军大国发生海战上”。他认为,德国海军已被摧毁,美国海军没有敌意,日本与英国仍是盟国,无论近期还是将来都不可能进行战争,而其余的则不足为虑。他甚至提出应打消在新加坡建立海军基地的想法,而这正是他以前攻击工党政府的理由。

由于丘吉尔对海军问题特别熟悉,所以他把为海军“在内阁进行殊死斗争”的海军大臣逼得难以招架。第一海务大臣比蒂曾写信给妻子说:“我们遭到这届政府的严重打击……,实际上我们在海军做事比工党政府执政时期还要困难。当然,账要算到身为财政大臣的温斯顿身上,他发疯似地节约开支。”问题最后提到帝国防务委员会上,而该委员会的结论倾向于同意丘吉尔的判断。这使海军大臣布里奇曼和比蒂处境更为困难,两人拒绝轻易废止海军建设计划,闹得几乎濒于辞职。鲍德温出于避免不利政治影响的考虑,亲自出面为双方进行调解以找出妥协的解决办法。结果决定,海军计划大部分可以接受,但应尽量采取节约措施并把部分经费缓至下半年拨付。这样总算平息了事端。

空军方面,由于得到了空军大臣塞缪尔·霍尔爵士和空军元帅特伦查德的较好合作,削减扩军计划时未产生大的矛盾。这样,丘吉尔在压缩军费开支方面的工作收到了一定实效,使他得以贯彻执行债务偿还计划和维持较低的所得税征收水平,也就使恢复金本位制的政策得以顺利推行。

金本位制为英国财界带来了巨大的好处。据统计,这一政策为英国财界获得了大约十亿英镑的额外收入。但从根本上看,这一做法却是错误的,因为它对英国工业和工人阶级都是一个沉重打击。经济学家凯恩斯作过统计,这一做法使得英国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提价12%,而提价使商品缺乏竞争力。这就使当时英国工业为适应已发生变化的世界贸易格局所做的调整工作增加了困难。为消除这12%的提价,英国厂商就得削减工资、加大劳动强度,这样又导致失业和罢工。到了1931年,金本位制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英镑被迫实行再次贬值。

后来凯恩斯出版了一本题为《丘吉尔先生经济政策的后果》的小册子。书中问道:“为什么丘吉尔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大概,部分原因是,他缺乏不致犯错误的洞察力;部分原因是,他没有主见,听从了财界的大喊大叫的要求,而首先还是他的专家们把他搞糊涂了。”人们认为,凯恩斯的观点是正确的,但他对丘吉尔的“谴责未免太过份了”。丘吉尔当然要负很大责任,但责任却不应由他一个人来负,因为“他在这方面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受到三大政党的首席财政发言人的支持”,议会以多数票通过了他的方案。此外,正如亚历克·凯恩克罗斯所指出的:

“姑且认为恢复金本位是错误的,但在那时的历史背景下,整个来看,英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变化减轻了社会经济结构和紧缩通货带来的全部压力,那末,这又是一个多大的错误呢?”

然而,错误毕竟还是错误。这一错误给英国工业带来的严重后果首先在煤炭工业中突出地表现出来。煤炭出口严重下降,许多矿区遭受到严重的财政损失。6月30日,矿主们通告说,要中止同矿工们已签的协定,还要求矿工由每天工作7小时恢复到8小时,否则就削减工资。大不列颠矿工联合会立即准备全国性罢工,并呼吁英国职工大会最高委员会给予声援。一场全国总罢工一触即发。

为了防止劳资矛盾进一步激化,内阁在7月30日,即现有劳资协定届满的前一天,决定问煤矿工业发放9个月的临时性补贴。

丘吉尔不得不为这笔临时性补贴筹措经费。1926年初,他向下院提出的经济法案中建议政府削减卫生保健费和失业保险金。这一法案虽然遭到工党议员的强烈反对,但还是被通过了。丘吉尔被反对派称为抢劫失业者的“强盗”;他回答说,这比起他经常被称为“杀人犯”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抬举”了。

1926年4月,丘吉尔提出的第二个财政预算带有一定程度的乐观色彩。他对国民经济状况作了生动形象的描绘:“……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花斑状,整个说来,与去年相比,今年呈现的暗斑不那么明显。”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他建议增设一些临时性税种,提高一些项目的税率,缩短为酿酒业提供的信贷期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宣布将征收赌博税。对这一措施,不仅那些靠赌马赚了钱的人反对,就连赌输了的人也表示反对,因为这将会刺激赛马赌博中的非法活动的产生。后来丘吉尔对这一应急措施逐年加以修改,直至1929年完全取消。

丘吉尔的第二次财政预算演说再次获得了高度评价。劳合—乔治认为:“陈述惊人的透彻,具有非凡的魔力与魅力。

财政大臣就是用这个来款待下院的。”

就在丘吉尔为每月发放给煤矿工业的临时性补贴筹款的同时,已经恢复了的矿主和矿工的谈判陷入了僵局。矿主们坚持要减少工资,而矿工们则“少付一便士也不行,多上一分钟班也不干”。4月27日,部分矿主自行公布了新工资条件;矿工们拒绝接受。4月30日,临时性补贴到期停发。于是,英国职工大会最高委员会于5月1日宣布,准备于5月3日举行总罢工。政府还曾试图重开谈判以避免危机,但未能成功。5月2日夜,印刷工人拒绝为次日出版的《每日邮报》排印题为《为了英王与祖国》的攻击罢工的社论,使谈判最终破裂。大罢工开始了。

为了使公众了解事态的进展,使罢工工人听到政府的声音,政府需要临时出版一份报纸。《晨邮报》主编H·A·格温纳将该报房产设备交给政府支配。丘吉尔对办报极为重视,他和另两位大臣亲赴报馆安排有关事项。5月5日开始发行的这份《英国公报》每天出一张,到5月13日罢工应英国职工大会要求而结束时停刊。该报的发行量在几天内就由23.2万份猛增至250万份,成为当时世界上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总罢工结束后,煤矿工人们的罢工又坚持了7个月。丘吉尔继续努力在劳资双方之间进行调停,并使矿工们作了某些让步。但是矿主们持强硬态度,并迫使矿工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复了工。据估计,这次罢工使1926年的煤产量只及正常年份的一半左右。矿工们因此损失了6000多万英镑工资,并且曾经使其他工业约50万名工人失去工作。

当丘吉尔于1927年4月提出他的第三个财政预算时,他不得不宣布,这个财政年度的赤字达3650万英镑,其中因罢工造成的赤字就达3200万英镑。并且,由于罢工的影响,在新的财政年度中,还将损失1800万英镑的财政收入。为了增加财源,丘吉尔除了采用上年已经采用过的增税措施外,又采取了一系列的权宜之计。这“一系列令人吃惊的魔术般的绝招”,为英国政府增加了三千多万英镑收入。此外,丘吉尔还提议取消对工业和农业征收的地方税,以帮助恢复生产。这一提议遭到了负责监督地方政府事务的卫生大臣内维尔·张伯伦的反对。双方争执了好几个月之后,达成一项妥协方案,即工业地方税继续缴纳1C4而不是全免。

丘吉尔在1928年的财政预算中,着重指出主要工业在“长期不易克服的”萧条境况下,“税率却是最高的”。他宣布“我们的总政策是帮助生产者”;根据这一原则,从1929年10月起减免3C4的生产性工业地方税,完全免征农业地方税。1929年4月,丘吉尔提出了他的最后一个财政预算。他对预算所作的演说被《星期日泰晤士报》称为“当代预算演说中最引人入胜的”。预算中引人注目的是废除了茶叶税。这一措施被前任工党财政大臣斯诺登攻击为“对竞选进行贿赂”。的确,当新的大选日益临近时,各党领导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竞选运动上来。

在1928年中,丘吉尔还曾对保守党在大选中的前途持乐观态度。他认为政府的巨大减税计划会赢得选民们的好感,而失业问题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控制。但到后来,他的感觉发生了变化,担心保守党会失去多数地位。他曾同劳合—乔治探讨过保守党与自由党进行联合的可能,并答应将其条件转告鲍德温。但当时多数保守党大臣仍沉浸在普遍的乐观情绪中,空军大臣塞缪尔·霍尔曾回忆说:“我们发现,除温顿斯外,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1929年5月,丘吉尔以比过去更为重视的姿态投入到竞选运动中去。他的全家都来为他助威:18岁的儿子伦道夫发表了演讲,克莱门蒂娜为他主持集会,就连刚刚步入社交圈的女儿黛安娜也参加了竞选活动。最后,丘吉尔仍在埃平选区当选,但选票数与落选的自由党候选人夏普相比,并没有拉开多大差距。

就全国而言,工党是这次大选中的最大赢家。投票的当天,丘吉尔到唐宁街10号去,和首相一起利用自动收报机接收全国各地的选举结果。“当工党一个接一个领先的消息宣布时,温斯顿的脸涨得越来越红,火气越来越旺,他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到这台放在过道上的机器近旁;他耸起两肩,怒目看着数字,撕下纸条,表现出好像若要再听到工党获胜的消息,就会砸碎整个机器似的。他对周围工作人员突然的叫喊,粗俗得简直无法形容。”统计结果显示,工党获得288席,成为第一大政党;保守党仅获得260个席位;自由党获得59个席位,比上届大选有所增加。6月3日,鲍德温决定辞职。

工党领袖拉姆齐·麦克唐纳的工党政府再度登台。

保守党政府垮台后,丘吉尔在巴克俱乐部举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告别宴会”,与他的高级财政顾问们话别。尽管他在任时犯过一些错误,受到大量抨击,但他尽了自己的责任,干得相当出色。时间过得越久,人们就会越清楚地看到,丘吉尔的错误都是一些“集体错误”,而且在当时的特定时代背景下,是难以避免的。而他的个人才干和品格魅力,则为他赢得了人们的敬重。最初对他颇不驯顺的政务秘书格里哥对丘吉尔的卸任极感可惜,称他是“我们生活的时代里最杰出和多才多艺的人”;长期跟随他的埃迪·马什更是倍感伤心。他们以及丘吉尔本人都没有料到,他此次离开政府到他下次重新登台将长达10年之久。

丘吉尔传--五 在野岁月

五 在野岁月

已经逝去的岁月对于丘吉尔来说,只留下了或幸福或痛苦的记忆。他现在又一次从政治漩涡的中心退出来,过上了平民生活。

此时,他的家庭情况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他的母亲珍妮已经于1921年6月因摔伤后腿部感染,造成截肢后不久即逝世了。他的次女莎拉生于1914年10月7日;三女玛丽戈特1918年11月15日出生,仅3岁就夭折了;最后一个孩子生于1922年9月15日,取名玛丽。成长起来的4个孩子跟随丘吉尔夫妇从克伦威尔路41号搬回到埃克利斯顿广场33号,而后又搬到苏塞克斯广场2号。在得到几笔遗产和签订了几份写书合同之后,丘吉尔于1922年9月买下了肯特郡韦斯特汉姆附近的恰特韦尔庄园和地产。在这块大约300英亩的土地上,有一条小溪流过一道小山谷,还有一处小湖泊,周围是肯特林带,风景秀丽,环境宜人。丘吉尔花了近两万英镑对原有的房屋进行了改建和扩建,此后全家就一直住在这里。当然,丘吉尔在政府任职期间,全家也有相当一部分时间住在唐宁街11号,但在休假时全家总是回到恰特韦尔庄园小住。丘吉尔喜欢在庄园里从事各种劳动作为身体锻炼。他有时也去游泳、打猎和打马球,同时仍然坚持着绘画的爱好。在从政余暇,丘吉尔还继续进行着浩大的写作工程,于1927年和1929年先后出版了《世界危机》的第三卷和第四卷,使他赚了一大笔稿酬,也为他带来了大量的赞誉和批评。

尽管作为政府重要大臣的丘吉尔工作极为繁忙,但只要有时间他总是愿和孩子们在一起玩。在他们小时候,他扮作“大猩猩”与孩子们捉迷藏;等他们稍大一些,就和他们一起开化妆舞会;后来又吸引孩子们参加成年人的社交活动,鼓励他们同客人们谈话。在可能的情况下,他还带孩子们去欧洲大陆旅行度假。丘吉尔对儿子伦道夫更是着意培养,送伦道夫进了伊顿公学读书。1927年,丘吉尔带伦道夫又一次到欧洲旅行。他们在地中海观看了海军演习;在希腊非正式地拜访了政府大臣;在梵蒂冈受到罗马教皇的召见;在意大利还觐见了国王,拜会了墨索里尼。

当这次从财政大臣的职位上卸任后,丘吉尔固然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但也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等7月里作了喉部手术的克莱门蒂娜一痊癒,即决定带着伦道夫到加拿大和美国旅行。和他们一道去的还有他的弟弟杰克和杰克的儿子约翰尼。丘吉尔在旅途中写给比弗布鲁克的信中说:“离开了英国,大有一种卸掉令人厌倦和困恼事务而无官一身轻的感觉。”他们先乘船抵达加拿大的魁北克;在8月的大部分时间里,换乘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副总裁提供的一节专用车厢,他们作横跨加拿大的漫游。9月,他们一行进入美国,受到美国战时工业委员会主席、金融家巴鲁克的盛情款待。在加利福利亚州,他们住在报界巨擘赫斯特的豪华府邸。在好莱坞,丘吉尔结识了天才的电影艺术家查理·卓别林。他对卓别林说,希望看到卓别林扮演拿破仑,甚至准备为卓别林写一个关于拿破仑的电影脚本。的确,丘吉尔对拿破仑有着特殊的崇敬之情。他的同事们长期以来注意到了他对拿破仑不同寻常的热情。他在海军大臣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尊拿破仑的雕像,他对鲍德温说过要写一本关于拿破仑的专著,他还有着与拿破仑相类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以致于对他不满的人说他“骨子里……是独裁专横的”,“他以为他是拿破仑”,“摆出一副精神高度集中的高傲的拿破仑式的姿态”,等等。当然,丘吉尔最终并没有为卓别林写作关于拿破仑的电影脚本。告别了好莱坞,丘吉尔一行还到了纽约。10月19日,丘吉尔在白宫对美国总统胡佛作了礼节性拜访。半个月后,他们返回了英国,以便丘吉尔赶上下院的秋季会议。

丘吉尔传--1 下院中的印度之争

1 下院中的印度之争

在大选中失败后,保守党内部在各种政策问题以及党的领导权问题上发生意见分歧,导致了相互指责。保守党的报业巨头比弗布鲁克和罗瑟米尔为了使该党关税改革的政策取得胜利,发起了“大英帝国改革运动”,并对鲍德温在这方面的退让给予强烈谴责。而丘吉尔出于与自由党实行政治联合的考虑,不赞成重新举起关税改革的旗号。丘吉尔在1929年7月下院举行的第一次会议上发言,曾表示希望自由党与保守党合作而不要支持工党政府。

比弗布鲁克曾试图争取丘吉尔,但未能获得一致看法,两位老朋友就分了手。比弗布鲁克和罗瑟米尔宣布成立“大英帝国党”,并准备提出50名候选人与保守党争夺席位。鲍德温为了防止保守党的分裂,曾对比弗布鲁克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让步,声称愿意考虑有限度地征收食品税。虽然在与比弗布鲁克的谈判中,鲍德温一度有些反复,但后来迫于形势,他甚至走得更远了。

9月在布朗利举行的补缺选举中,有相当一部分保守党选民转而支持大英帝国党的候选人。10月,在伦敦参加帝国会议的各自治领总理们宣称赞成实行帝国优惠政策。鲍德温在此期间发表声明,表示接受这一政策,主张对全部进口工业品征收关税。面对丘吉尔的反对,鲍德温所抱的态度是:“宁愿冒失去温斯顿的风险,因为这样做可以换取许多人的支持。”随着国内经济形势的恶化,失业人数进一步增加,国内政治形势起了很大变化,甚至大部分自由党人也开始接受了关税改革。面对这种现实情况,丘吉尔也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态度。几个月后,他也完全接受了包括对食品征税的整个关税改革计划。

在关税改革已经不再是有争议的问题之后,下院中面对的主要问题是印度的宪政改革。这一问题是由印度总督欧文勋爵提出来的。欧文勋爵名叫爱德华·伍德,是保守党下院议员哈利法克斯子爵的儿子,曾在殖民地事务部任过丘吉尔的副手。丘吉尔当时曾安排他到西印度各个殖民地进行访问并就有关情况提出报告。他后来成为哈利法克斯勋爵,但这是几年以后的事情。欧文勋爵认为,应重申英国政府早在战前就已宣布的最终让印度取得自治领地位的政策,以缓和由甘地和尼赫鲁父子领导的印度国大党对以约翰·西蒙为首的英国议会立法委员会草拟的宪政实施计划的抵制。他还提出召开“圆桌会议”,与印度人进行平等的对话。这些建议得到了麦克唐纳内阁以及鲍德温的赞同,但却受到了其他英国政界要人比如前印度事务大臣伯肯赫德和劳合·乔治的谴责和批评。刚刚从美国访问归来的丘吉尔也在《每日邮报》上发表文章说:

“在印度陷于异常严重的种族和宗教纠纷所折磨的时候,无疑是不能给予自治领地位的……,我们对印度35,000万人的幸福负有责任,而印度的政界人士仅代表了其中微不足道的少部分人,因而不可能赋予这种地位。”

这一观点与丘吉尔以前曾主张的各殖民地实现“完全自治这一广阔的理想”并不矛盾,因为分歧点只在于实施自治的时机。在丘吉尔看来,是否给予印度以自治领的地位,必须在不削弱英国的统治这一前提下决定。欧文勋爵在根本点上与丘吉尔是一致的,但在具体结论上则相距甚远。他写信给丘吉尔说:“请不要以为我似乎忘记了你和其他一些人提出的观点,或者认为我实际上与这些意见大相径庭,这里的问题一半是属于心理上的,同时也是一个伤害感情的问题。”欧文勋爵担心丘吉尔的说法会激起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愤怒情绪,因而请求保守党上院领袖索尔兹伯里勋爵尽可能“约束住温斯顿”。

麦克唐纳首相在欧文勋爵的大力鼓动下,提出了一个印度自治方案。而丘吉尔则担心,“这样做,其最后的结果必定会使我们失去印度,而印度人民也一定会遭受到无法估计的祸害”。为此,他与支持这一方案的鲍德温分歧越来越大,直至“发生断然的决裂”。1931年1月27日,丘吉尔写信给鲍德温,宣布退出“影子内阁”。他在信中说:

“我们在印度政策上的分歧已经公开。过去承蒙你邀请参加你的事务委员会,现在我觉得不应再出席了。无需烦言,我将尽力帮助你在下院反对工党政府;我也将在大选中作最大的努力,以促成工党的失败。”

丘吉尔认为,他有责任领导一场维护大英帝国“光荣与统一”的运动。他开始“以惊人的劲头联合保守党内外与他观点相同的人,竭尽全力摆脱鲍德温”。不幸的是,他的老朋友伯肯赫德因酒精中毒而患肝硬化,已于此前亡故了;而比弗布鲁克只对关税改革感兴趣。但是丘吉尔得到了许多保守党后座议员和从印度退休回国的文职官员的支持。丘吉尔成为上述人员组织的“印度帝国协会”在伦敦举行的第一次会议的主要发言人。他在演说中认为,马上在印度实行自治,将意味着“或者是印度的专制主义……,或者是使残酷内战重新爆发”。他还发表声明说,“甘地主义及其他的所有主张,迟早会被制服,而最终将被粉碎,试图用猫肉来喂老虎是不会使其心满意足的”。

丘吉尔的言论在英国和印度都引起了强烈反应。麦克唐纳说:“彻头彻尾都是有害的……,除了表达帝国政府及其属下的人民之间那种已经陈旧过时的关系之外,毫无别的内容。声明对现代每一个政治运动都闭眼不见,在对那些要在政治事务及抱负方面我们需要加以启蒙的人民方面,表现得固执傲慢。”在印度,丘吉尔的声明对印度国大党拒绝参加圆桌会议而发起的非暴力抵抗运动,无异于火上浇油。甘地和尼赫鲁父子号召印度人民对英国殖民当局开展的广泛的不合作运动浪潮迭起,导致了英国当局对甘地和尼赫鲁父子的监禁。后来英国政府决定释放印度国大党的领导人,以便甘地等人作为民族主义印度的代表出席伦敦会议;同时宣布取消某些限制性措施。而印度国大党同意停止非暴力抵抗运动。

丘吉尔对事态的演变感到吃惊,他在自己的选区发表演讲说:“会见甘地先生一事令人惊异,也令人作呕。现在一位犯有煽动罪的中殿法学协会的律师,以东方众所周知的托缽僧身份登场了,半裸着身体,踏上了总督府的台阶。”尽管丘吉尔的观点在保守党内有不少支持者,但保守党的下院议员们并不想因此而改变领导人。相反,由于保守党内部反对鲍德温的人之间缺乏一致性,也由于工党政府因国内经济不景气而日趋不稳定,使鲍德温的地位反而有所改善。本届工党政府的任期与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在工党执政期间,英国的财政收入逐年减少,而失业人员及其需要的救济则逐渐增加。为了减少经费开支,1930年工党政府通过了《保险金需求量检查法》和《保险金发放纠偏法》,压缩了失业津贴,也加深了工人群众与工党政府间的矛盾。1931年3月,工党政府又被迫成立了以乔治·梅爵士为首的探讨缩减公共开支可能性的委员会。7月,该委员会报告说,国家财政状况的迅速恶化,将导致下一年度的财政预算将出现较大的赤字。8月,国家财政状况继续恶化,麦克唐纳内阁的一个小组委员会准备用一系列经济措施来对付危机;同时,麦克唐纳政府希望纽约的银行家们对英镑地位给予支持;但这些银行家们提出的全面削减财政预算的条件未能被麦克唐纳的内阁同僚们接受,这样,麦克唐纳只能选择辞职。

面对迅速恶化的国内经济形势,此时任何一个单一的政党出面组阁都难以应付极其困难的局面。英国需要一个多党联合政府,同心协力,相互支持,实施一些不受欢迎的经济举措共度时艰。国王在同保守党和自由党领导人进行磋商后,“委托麦克唐纳先生组织一个超党派的举国一致内阁”。

早在工党政府辞职之前的7月中,丘吉尔鉴于形势就曾提出成立联合政府。他分别与劳合—乔治和麦克唐纳讨论过此事,但当时未得出明确结论。新的联合政府成立后,丘吉尔却未能被邀请入阁,他不得不在下院中回到过道后面去,成为“后排议员”。尽管他后来表白说:“我在国家紧张关头被断然抛弃,并不使我感到愤懑,更说不上伤心。”但是无庸置疑,这显然是丘吉尔感到灰暗的一段时光。

以麦克唐纳任首相的联合政府得到了鲍德温和整个保守党的支持,也得到了以赫伯特·塞缪尔和约翰·西蒙为首的自由党两大派别的支持,“但在他自己的政党中,只得到七八个人的支持”。丘吉尔并不反对联合政府,但他发现,“新政府的成立并没有制止住金融危机。当我从国外回来时,发现在势必举行的大选行将到来之时,什么问题都没有获得解决。”

自由党领袖劳合—乔治本来反对马上举行大选,试图在新的大选改变政治格局前能够重整自由党,但由于他长期卧病在床,无力视事,自由党的党务由塞缪尔主持。在麦克唐纳和鲍德温的坚持下,塞缪尔作了让步,同意尽早解散议会。从此以后,劳合—乔治“就成了一个没有党派的领袖,孤寂地坐在后座议员席上沉思着”。

在新的大选中,丘吉尔在自己的选区毫不困难地战胜了自由党和工党的对手,以35956票的高票数当选。保守党在全国也取得了相类似的胜利,获得了447个议席。而工党的席位大幅度地减少,只剩下了可怜的46席。从总的情况看,联合政府获得了压倒多数的拥护。但由于工党地位的削弱,尽管麦克唐纳保留了首相地位,实权其实操在保守党领袖、副首相鲍德温手里。到1935年5月,年老体衰的麦克唐纳退休后,鲍德温就顺理成章地继任了首相职务。

无论是麦克唐纳还是鲍德温担任首相,他们都不愿让丘吉尔成为自己的同僚。丘吉尔很有些瞧不起麦克唐纳,他不仅不留情面地在下院攻击工党的政策,甚至到了对首相本人尖酸刻薄的地步。有一次丘吉尔在下院这样说到麦克唐纳:“我想起,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曾经有人想带我观看著名的巴尔奴姆马戏团的演出……,节目单中有一个我最爱看的节目,名字叫‘没有骨头的恶魔’。可是我的父母认为,观看这样的演出,对孩子的刺激太大了,并且可能败坏道德。我不得不等了五十年才坐在政府的座位上看到了‘没有骨头的恶魔’。”麦克唐纳固然在政治上没有骨气且优柔寡断,但他对于丘吉尔如此刻毒的话也决不会宽恕。至于鲍德温,对于丘吉尔的争强好胜甚至喧宾夺主仍然记忆犹新。他在第一次任首相时就曾抱怨说:“有温斯顿出席的政府会议无法按议事日程进行审议工作,因为丘吉尔总要额外提交一些十分高明的备忘录,这些备忘录不仅涉及他本人领导的部,而且也涉及到别的什么部。”鲍德温那时就曾私下对朋友们说过,假如他再有机会组阁,就不会再考虑吸收丘吉尔,因为丘吉尔难以与人共事,会在政府中产生消极作用。现在看来,鲍德温倒真是说到做到了。

丘吉尔此时在国内政治生活中没有更多的事情好做。1931年12月,他再次赴美国进行演讲旅行。但是他刚刚到达纽约不久,就不幸遇车祸受伤。那是12月13日的上午,丘吉尔应老朋友巴鲁克之邀到纽约第五大街他的家中去作客,在横穿马路的时候,丘吉尔忘记了美国的交通规则与英国左侧行驶的规则完全相反,他习惯性地向右看,结果正好被左侧急驶而来的汽车撞倒在地,骨头虽然没断,但内脏严重出血,还有许多外部擦伤。丘吉尔此时神志尚清醒,还向警察说明这完全是自己的过错,责任不在司机。他被送进了位于第76大街上的诺克斯—希尔医院。在向这家私人医院证明了自己肯定有支付能力之后,他的伤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在医院只住了8天,他就出院了。

丘吉尔的不幸事件在美国成为轰动性的新闻,反而为他的演讲旅行作了免费广告宣传,许多美国新闻记者来采访他;许多美国报纸都刊登了丘吉尔同前来道歉的肇事司机的合影照片。丘吉尔还为美国《柯里尔》杂志写了一篇题为《我在纽约的一次不幸遭遇》的文章,许多报纸都转载了。这篇文章为丘吉尔增加了2560美元的收入。

此后丘吉尔在美国的演讲旅行,除了因他在印度问题上的观点曾引起了一些麻烦外,基本上是顺利和愉快的。丘吉尔发现,美国听众“并不是没有兴趣、注意力和好脾气,因而,他们能够倾听长篇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演讲”。1932年3月,丘吉尔回到英国。当他在伦敦维多利亚车站下车后,他发现以阿奇博尔德·辛克莱为首的英美两国的老朋友们筹资为他购买的珍贵礼物、一辆价值2000英镑的豪华小汽车正恭迎他的归来。在这一年的其他时间里,丘吉尔的主要精力用于为报纸撰稿和进行写作他的著名祖先马尔巴罗公爵传记的准备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恰特韦尔,只有下院讨论他感兴趣的议题时,他才到威斯敏斯特去,而且是发言完了就走。反对党领袖乔治·兰斯伯里曾极为不满地评论道:“他霸占了这个议院的一个席位,似乎就有权走进来、发表演说、出去和离开议会,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俨然是万能的上帝在说话……,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从来不听任何人的发言。”这一谴责在下院中引起了较普遍的同感,但并未能使丘吉尔的行为方式有所改变。

1933年3月,联合政府公布了建议通过选举成立印度联邦政府的白皮书。上院和下院的联合选举委员会对各项提议进行了审查并提出了报告。在下院就白皮书提出的建议举行辩论时,丘吉尔发表了精心准备的演讲,他仍然坚持过去早已表述的观点,把建议中的联邦说成是“一种使世界上每个国家都感到吃惊的骇人听闻的自我摧残行为”。丘吉尔和劳合—乔治等反对派认为,联合选举委员会过于偏向联合政府,因而提议从该委员会的32名成员中去掉其中的6位内阁成员。

这一动议虽然被以209票对118票的比数否决,但如此高的反政府票数表明了反对派拥有的广泛基础以及力量的增强。

反对派在院外也尽可能地利用报纸动员国内舆论,以反对政府的印度政策。在当年保守党全国联盟中央理事会上,反对派同样显示出不容小看的力量,仅以189票对165票遭到否决。丘吉尔和他的朋友们还成立了“印度保卫同盟”,广泛吸收保守党的普通成员,并制作了象征团结一致的会徽。丘吉尔的儿子伦道夫在青年帝国协会的会议上,为争取反对白皮书的投票的胜利作出了贡献。克莱门蒂娜也在保守党全国联盟中央妇女咨询委员会上作了反对白皮书的发言。

鲍德温一方面发表演讲回击保守党内的反对派,另一方面对政策进行修正以减少阻力。在1933年6月的保守党全国联盟中央理事会上,以838票对356票通过了一项赞成白皮书政策的修正案。10月,在伯明翰举行的全国联盟年会上,反对派再一次以737票对344票被击败。丘吉尔以豁达的态度对待失败,他在投票结果公布后说:“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和获得解决后……,我们将再次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在1934年中,反对派仍然为否定政府的印度政策而努力抗争。但是在全国联盟中央理事会的大会上以1102票对390票采纳了改革建议的各项原则后,实际上就结束了反对派院外集团的反对活动。议会内部的较量,也在联合选举委员会的报告被采纳,法案通过三读之后宣告结束。[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在英国对印政策问题上,丘吉尔显然存在着谬误和偏见。他已有30多年未去过印度,因而对那里的情况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无知,也导致了他对印度民族主义的偏激情绪。比如他关于印度问题的声明中说:“印度不是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确切地说,它是一个聚居着许多民族的大陆。能与印度相提并论的是欧洲,但欧洲不是一个政治实体。印度是一个地理上的抽象概念……,这种维系印度存在的观念上的统一,完全是通过英国在印度的中央集权政府才体现出来,其表现形式是印度的唯一通用语言——英语。”这显然是一副典型的殖民主义者的腔调。但丘吉尔也有正确的一面。他预言一旦英国政府从印度次大陆撤出,当地的各个教派势必发生危险的冲突。这一预言在其后的历史岁月里不断被证实。1947年发生了对立教派间的血腥屠杀;其后又有过多次印巴战争以及巴基斯坦与孟加拉国之间的民族纠纷。同时,尽管政府关于印度自治的法案得以通过,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联合政府并没有完全获胜。对印度宪政改革进行的长期抵制,使得印度新宪法的颁布推迟了几个月,也使印度直至1939年二战爆发时仍未能成立一个经选举产生的中央政府。霍尔和欧文认为,他们提出的立宪制度能够维护一个统一的印度,是丘吉尔使这一机会白白失去了。但巴特勒勋爵对穆斯林是否会接受这一制度持怀疑态度,而后来学术界的研究进一步使怀疑得以确认。

1935年6月7日,鲍德温第三次出任首相。他对内阁只作了小规模的调整,仍然没有考虑给丘吉尔安排任何职位。看来这位首相再也不愿意让难于对付的丘吉尔闹得内阁不得安宁。此时已满60岁的丘吉尔似乎很难指望重返政府中去了。著名历史学家泰勒曾写道:“看来,在1935年丘吉尔还是个没有前途的人。”

丘吉尔传--2 写作生涯

2 写作生涯

难以重返官场的丘吉尔在其下野之后,早已开始了靠为报刊杂志撰稿和写书出版来谋生的生活。1930年中,他为《每日电讯报》等报刊杂志撰稿40余篇。6月,他在牛津大学的罗曼尼斯讲座中发表演讲。这篇题为《论代议制政府和经济问题》的演讲后来还出了单行本。9月至10月间,《新闻纪事》连载了他的《我的早年生活》。这本早年生活的回忆录于10月出版发行后,受到读者热烈欢迎,好评如潮。直到他晚年,他还自认为这本书是“我以往写的一部最好的书”。

1931年,丘吉尔为报刊杂志撰稿的数量有增无减。此外,他还出版了《世界危机》的节略修订本,增写了《马恩河战役》一章。后来他又增写了《世界危机》的最后一卷《东方战线》,出版后被认为“很有趣,文学性很强,足以达到《世界危机》一书其他各卷的水平”。为了配合对政府印度政策的批评,他出版了自己的演讲集,题为《印度》的小册子。由于罗瑟米尔勋爵的儿子和继承人埃斯蒙德·哈姆斯沃思在印度问题上与丘吉尔观点相同,所以这一时期丘吉尔的文章大多都在他控制的《每日邮报》上发表,丘吉尔的作品也都由他的出版公司出版。

1932年中,由于车祸和伤寒病的影响,丘吉尔的作品数量有所下降。他于11月出版了题为《随想与奇遇》的书,书中回顾了他经历中的一些重大事件如“塞德奈街之战”和“与克列孟梭在一起的日子”等,也展开了一些对重要政治问题和未来的思考。此外,他还就自己的业余爱好写了一篇题为《作为消谴的绘画》的长文,后来也出了单行本。这年年底到1933年初在《世界新闻》上连载的《世界伟大故事复述》,从《汤姆叔叔的小屋》到《唐·吉诃德》等12篇文章,其实是由他的秘书埃迪·马什代写的。

在三十年代的头几年,丘吉尔还着手进行了一项规模宏大的写作计划,就是从事对他的著名祖先马尔巴罗公爵传记的撰写,此事得到了巴尔弗和罗斯伯里的关注和支持。丘吉尔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拟定了写作计划,与专攻17世纪历史的历史学家基思·费伊林进行了详细讨论,军事专家R·P·帕克南—沃尔什上校为他查考了马尔巴罗公爵经历的各次战役的详情并帮他绘制了多幅战争形势图,他请刚刚毕业于牛津大学历史系的优等生莫里斯·阿什雷为自己收集和整理有关的各种资料。为了获得真切感受,丘吉尔还亲自赴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古战场遗址参观考查,访问了拉米伊、奥登纳德和布伦海姆。由于在古战场遗址喝了脏水而引起伤寒病,使丘吉尔的写作进度有所耽搁,但他还是在1933年10月写完并由哈拉普公司出版了《马尔巴罗传:他的生平和时代》的第一卷。

丘吉尔原计划用两卷的篇幅完成这部著作,但随着材料的增加使原计划得以扩充,最后成为总计100万字的四卷巨著。该书第一卷从马尔巴罗公爵的出身写到1702年,主要写传主的早年生涯;第二卷自1702年至1705年,主要写从荷兰到多瑙河的进军和布伦海姆之战,于1934年10月出版;第三卷自1705年至1708年,记叙了拉米伊和奥登纳德战役的进程,于1936年10月出版;第四卷则总结了马尔巴罗的生平功过,1938年9月出版。

在这部传记中,丘吉尔对自己的祖先不吝笔墨地进行讴歌,同时有针对性地反驳了著名历史学家麦考利对马尔巴罗公爵的猛烈抨击。在麦考利的笔下,尚未成为马尔巴罗公爵的约翰·丘吉尔是“靠克利芙兰斯卡娅公爵夫人给的不光彩的赏钱过日子”的,“他置身于那些靠情夫发财致富的贵夫人包围之中,在很短时间内成了轰动一时的人物,然而却往往得不到克利芙兰斯卡娅公爵夫人的欢心。有一天,约翰·丘吉尔和公爵夫人在一起时被国王看见了,他吓得跳窗而逃。约翰·丘吉尔这一冒失的献媚举动,得到公爵夫人5000英镑的赏钱,勤俭的年轻人马上用这笔钱购买土地出租,每年收入500英镑。”麦考利还指出,约翰·丘吉尔“在20岁时靠自己的仪表不俗和富有活力赚钱;到了60岁时则靠自己的才能和荣誉赚钱”。此外,麦考利还指责约翰·丘吉尔有变节行为,背叛了詹姆斯二世国王,而给敌人通风报信。丘吉尔在自己的书中对麦考利进行了“接连不断的谴责”,甚至指责麦考利撒谎。他写道:“我们可以指望真理会很快战胜谬误,并在麦考利时髦的燕尾服上写上‘撒谎人’几个字。”

一些历史学家如特里维廉教授和理查德·洛奇爵士并不同意丘吉尔这种矫枉过正的作法,但也给予了他一些肯定。洛奇爵士在《英国历史评论》上发表评论说:“富有经验的评论家可以满有信心地说,很少有从事学术研究的历史学家,在处理长达50年的一段历史时,能够使史实错误达到如此少的程度。”军事史家利德尔·哈特评论道:“对一个在军事史王国遨游的人来说,从狭隘的观点看,这通常是一个单调乏味的领域,但丘吉尔先生的著作问世,就好像卡塞尔山上的明灯,升起在佛兰德平原之上。”

最权威的评价来自于20年后的瑞典文学院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1953年由该院院士S·席瓦兹宣读的授予丘吉尔该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词中,多处涉及对这部传记的评论。席瓦兹院士说:“在他关于祖先马尔巴罗的伟大作品中,丘吉尔写道:‘说话容易且多,大事难做且少。’是的,伟大、生动、说服力强的语言也是难说且少。但丘吉尔已证明了话说得好也是成为伟业的特性之一。……

“即使那些沾满了灰尘被封存在档案里多年的老战役,丘吉尔写来也能照样清晰可爱,特里维廉①巧妙地描写了马尔巴罗战役,而在幻想力方面,恐怕丘吉尔的描写还要略胜一筹。如布伦海姆战役,读者神魂颠倒地追随血腥激战的场面,看见了炮弹在密集的广场中炸出一道道弹痕,也为迅捷的骑兵出击和肉搏战中的步兵所倾倒。他放下此书的写作,半夜会吓出一身冷汗,做着自己排在英国皇家骑兵的第一排,一动不动地站在堆满被枪炮打死打伤的‘人山’中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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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特里维廉(G·M·Trerelyan,(1876—1962),英国历史学家,剑桥大学之一学院院长。

“他写杰出的《马尔巴罗传》(1933—1938)一书,是由于马尔巴罗一生的事迹与丘吉尔本人十分相似,都是敢于攻击那些毁谤其祖先的人。我不知道史学家们如何看待他攻击麦考利一事,但麦考利敢于痛骂这位马尔巴罗大将军,骂得那么淋漓尽致,那么发自内心,也实在令人钦佩。

“其实马尔巴罗的传记,不仅仅是一连串栩栩如生的战争场面,也是一位政治家兼战士的辩护词;对他谜一样的独特人格,更作了透彻研究,可见丘吉尔除了上述的许多能力之外,还善于刻画人物。”

但是也有的评论家认为,丘吉尔的叙事技巧以及对麦考利的批评都是次要的。这部传记的最大价值,在德斯蒙德·麦卡锡看来,在于“丘吉尔先生的书,对于任何一个旨在掌握国家事务,或者可能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在公职中处于负责地位的人说来,是有教育意义的”。

1933年初,丘吉尔同出版商卡塞尔签订了写作《英语民族史》的合同。这部书到“二战”爆发时已写出了50万字的书稿并打出了清样,但由于战争的冲击,被迫束之高阁,直到1956年才由卡塞尔出版公司出版了第一卷;1958年3月出齐4卷。

1936年,《世界新闻》连载了丘吉尔的题为《我们时代的伟人》的系列文章。这些文章在第二年汇编为《当代伟人》一书,由桑顿·巴特沃斯公司出版。从1936年至1938年间,丘吉尔还就国际事务定期在《夜旗》,而后又转至《每日电讯报》上发表文章。这些文章还以报业辛迪加方式在25家欧洲报刊上同时发表,并于1939年汇编为题名《步步紧逼》的书,由桑顿·巴特沃斯公司出版。此外,他在1932年至1938年期间就防务和外交政策发表的一系列演讲,由他的儿子伦道夫编辑成《军备与盟约》(美国出版时改名为《英国仍在沉睡》)一书,于1938年6月由哈拉普公司出版。

丘吉尔的写作方式很独特。他要求助手们提供各种原始资料和有关参考书,经过自己阅读、消化,在头脑中梳理成章后,再口述出来由秘书打印成稿。如果对稿子感到满意,他就交给出版者,先印出6份校样,分送给有关的朋友或顾问们征求意见。在听取意见加以修改后,稿子会有较大改动,直至定稿后才送交出版。因此丘吉尔的书常常篇什甚巨,并且带有明显的修饰的痕迹。

他写作的大量文章和书籍,为他带来了极高的酬金。据他的秘书菲力斯·莫伊尔估算,他在这一时期平均每年收入约10万美元(约合2万英镑),这比他担任政府大臣时的薪俸要高得多。

尽管丘吉尔从写作活动中得到了“大量收入”,但他还是常感拮据,甚至有时迫不及待地催讨稿酬。因为他不仅在恰特韦尔庄园建设上投入了大量资金,而且家庭花费也很大。克莱门蒂娜为自己添置新装颇需用度,他们的子女、尤其是儿子伦道夫花钱的大方程度也不比父母差。丘吉尔的长女黛安娜在1932年12月她23岁时,嫁给了南非采矿业巨头艾贝·贝利爵士的长子约翰·米尔纳·贝利。丘吉尔向这对新婚夫妇赠送的礼物是“一张支票”,上面开的显然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黛安娜于1935年离婚并很快再嫁给年轻的保守党议员邓肯·桑迪斯。此人与布伦丹·布雷肯一起成为丘吉尔在下院的坚定支持者。次女莎拉从事舞蹈学习,在成为阿德尔菲剧院的青年歌舞演员后,爱上了演喜剧的青年犹太演员维克·奥利弗。1936年圣诞节前,在奥利弗放弃奥地利国籍成为美国公民后,丘吉尔才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并接纳奥利弗进入他们的家庭。未成年的小女儿玛丽仍然与丘吉尔夫妇生活在一起。

丘吉尔的绝大部分时间在恰特韦尔庄园度过,但他经常外出旅游度假,有时也带着孩子和朋友们一起去。他在这些年间曾先后到过法国、意大利、巴勒斯坦、西班牙、摩洛哥以及阿拉伯地区。

在不外出的日子里,丘吉尔则越来越多地与他的政治追随者们呆在一起。与他来往最为密切的是布伦丹·布雷肯、林德曼教授和邓肯·桑迪斯等人。已经庆祝过60大寿的丘吉尔发现自己仍然身强体健,对政治生活仍然充满了激情。虽然他暂时还看不见出路,但他心中并不绝望。他曾说道:

“我必须承认我具有一种乐观自信的气质。尽管我看到事情的阴暗面是如此严重,但奇怪的是,当我每天早晨醒来,新的希望与力量又重新凝聚。我强烈地相信,英国人民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我有一种预感,时间将给予他们弥补以往的过错和疏忽的机会。”

丘吉尔传--3 光荣的孤立

3 光荣的孤立

丘吉尔的预感并没有错。历史正在为它的伟大儿子酝酿机遇,而丘吉尔以积极主动的姿态迎合着历史的发展趋势。他就战争的危险向世人发出的无休止的警告,虽然在长时间内不为人们所重视和理解,甚至在他的下院同僚中引起了“痛苦和反感”的情绪,但历史将很快证明丘吉尔的正确性,并将因此而把他引上他人生旅途中的辉煌顶峰。

丘吉尔毕业于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校,曾在部队中服役过较长时间,参加过多次战争,又担任过海军大臣、陆军大臣和空军大臣。通过这些经历和磨炼,使他对于战争具备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惊人的敏感和预见。他似乎一直扮演着一位上帝派来的使者,不断地向人们发出警告性的战争预言。

早在1925年,他就对未来战争中的一些重大的技术发展作出了高瞻远瞩的预见。而不幸的是,这些预见后来都变成了现实,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危害和灾难。他写道:

“会不会出现一些利用爆炸能的新方法,使之比至今一切已发现的爆炸能都无可比拟地更为猛烈的呢?会不会发明一种大小像个桔子的炸弹,具有秘密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大片建筑物——或者集中千吨炸药的力量,一下子把整个市区夷平呢?即使是现有的炸弹,是否可以装在飞行运载工具上,用无线电或其他射线来操纵,不用驾驶员,自动地、连续不断地轰击敌方的城市、兵工厂、营房或造船厂呢?

“至于毒气和各种形式的化学战,还只是一本恐怖书中已写成的第一章罢了。可以肯定,莱茵河两岸的人都在运用科学并以绝大的耐心来研究所有这些新的毁灭方法。而且,为什么要认为这些方法只限于无机化学呢?对于疾病的研究——有组织地准备各种病毒,蓄意向敌方的人畜投放——这肯定是不仅在一个大国的实验室里进行着的。毁坏庄稼的害虫,杀死马匹和牲口的炭疽热,不仅毒害军队,而且能够毒害整个地区的瘟疫——这些就是军事科学正在冷酷无情地前进的路线。”

在丘吉尔于1928年写成的《战后》一书中,他对“一战”结束后的某些情况和再次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作了深刻的思考,并怀有极大的担忧,此时他“已深深感到未来的浩劫”。他写道:

“战争突然地和全面地停止,就像开战时的情形一样。世界抬起了它的头,看一看劫后的废墟,胜利者和战败者都松了一口气。在成百的实验室里,在成千的兵工厂、制造厂和各种办事机构里,人们一下子站了起来,离开他们多少年来专心致志的工作。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没有实行,被丢在一边了。但是他们的知识还保存着;他们的资料、数据和发明,都由各国的军事机关匆匆忙忙地捆扎起来,并注上‘供将来参考’。1919年的战役没有打成,但它的各种观念还在向前发展。在每一个国家的军队中,在和平的外表掩盖下,都在把这些观念拿来研究、推敲和提炼。假使世界再发生战争,那就不是使用准备在1919年作战用的那些武器和器械了,而是那些武器的发展和扩充,那必将是无可比拟地更加可怕和更加致命的了。

“我们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被称为‘和平’的这个筋疲力竭的时期。不管怎样,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对全面局势进行考虑的机会。某些令人担忧的、但确实无疑的事实已逐渐出现,好像山峰从漂浮的云雾中逐渐显露出来似的。可以确定,从此以后,一旦打起仗来,全部人口都将加入战斗,每个人都将竭尽其力,都难免遭到敌方的猛烈攻击。可以确定,感到其生存处在危险中的国家,将不惜采取一切手段来确保其生存,很可能——不,可以肯定——在下次战争中,他们所使用的手段,其中必有一些是大规模的、无限制的毁灭性武器和方法,也许一旦发射就无法控制。”

在三十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尽管丘吉尔被排斥在政府之外,成为“后座议员”,但他仍然密切注视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尤其对德国法西斯主义的崛起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清醒的认识。1932年夏,当他前往巴伐利亚等地考察马尔巴罗公爵曾经征战过的古战场时,对德国违反凡尔赛和约,偷偷地重整军备的事态十分关注。他写道:

“当我们经过这些美丽的地区,经过一个又一个古代名城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了解了希特勒的动向,我感受到法西斯主义的气氛,发现这是每一个德国人心目中的最主要的事情。”

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就任德国总理,在国内掀起了复活德国军国主义的狂潮,迫害犹太人的活动亦愈演愈烈。丘吉尔又是最早对这个纳粹新政权的罪恶进行谴责的人之一。

他写道:

“我们以吃惊和忧伤的心情看到:残忍的暴力和好战的狂热甚嚣尘上,对少数民族进行残酷无情的虐待,仅以种族为藉口而拒绝对文明社会为数众多的个人提供正常的保护。”

正当希特勒德国秘密地或半公开地破坏凡尔赛和约而重新武装起来之时,英国的麦克唐纳——鲍德温政府却迫于财政危机,在议会下院大力鼓吹裁军,并在国际联盟和通过一切可行的途径提出一系列裁军建议。同时,对于坚定地保持强大的陆军的法国进行抨击。

1932年5月,英国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在下院提出了一个他称之为“质量上的裁军”的议案,还提出了一个把武器分为应准予保持和应予以废止两类的新划分方法,其中荒谬地“把重炮、坦克和毒气归入进攻性武器这一罪恶的范畴”,以便“使侵略者在进行侵略时有较大的困难”。

丘吉尔在辩论中对此尖锐地予以驳斥:

“以坦克为例,德国人在入侵法国之后,深挖战壕;在两年之内击毙150万试图解放法国领土的法英两国士兵。坦克的发明,是为了制服德国人用来守住在法占领地的机关枪火力,在赶走侵略者的战斗中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现在,很明显,德国为了保持所占领的法国十三个省而使用过的机关枪,要被视为善良的、防守性的机关枪,而用来保住协约国许多人的生命的坦克,却要受到一切公正和正直的人的责备和咒骂……”

就在这次辩论演说中,丘吉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正式提出了战争临近的警告:

“德国的军事力量如果同法国的相接近,我将深以为憾。有人认为这种接近好像有道理,甚至认为这是对德国的公平待遇,他们都是低估了欧洲局势的严重性。我要对那些希望看到德法军备均等的人进一言:‘难道你们想打仗吗?’就我个人来说,我衷心希望我这一辈子或者我的孩子一辈子也不会看到德法军备相接近的情况。我这样说,一点也不意味着我不尊重或不敬佩德国人民的伟大品质,但我可以肯定,德国应取得与法国相等的军事地位的这种议论,如果一旦见诸于事实,就一定会把我们带到不堪设想的灾难中去。”

1933年4月,丘吉尔在议会发言中说得更加明确:“德国要求军备平等,陆军与海军的编制平等……,这是最危险的要求。生命中没有永恒的东西。只要德国的怨恨和不满尚未消除,还抱着我们不幸看到过的那种情绪时,就真的获得与其邻国完全相等的军事力量,那么可以肯定,我们自己也将面临指日可待的欧洲大战的重新爆发。”

1933年秋,和平主义在英国泛滥,和平的热望鼓动着不明真相的大多数英国民众。工党和自由党的和平主义得到了人们的普遍支持。在牛津大学,大部分学生都拥护学生俱乐部作出的“该团体决不为国王和国家而战”的著名决议。当丘吉尔的儿子伦道夫关于废除这一决议的动议付诸表决时,却被压倒多数的票所击败。在当年10月25日东富勒姆的补缺选举中,和平主义情绪的潮流使工党增加了近9000票,而保守党却减少了10000票以上。当选的工党议员威尔莫特在投票后说:“英国人民要求……英国政府立即提出普遍裁军的政策,从而给全世界作出榜样。”工党领袖兰斯伯里说,所有的国家都必须“把军备裁减到德国的水平,作为全面裁军的第一步”。工党和自由党继续以和平的名义坚持要英国裁军。

对持不同意见的人,一概称之为‘战争贩子’和‘恐怖贩子’。那些敢于采取不同路线的政党和政治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在政治上几乎有被消灭的危险”。正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丘吉尔一天也没有放弃反对裁军和提醒存在战争危险的呼吁。1934年3月,在下院讨论军事预算的辩论中,丘吉尔指出:

“德国正在很快地武装起来,没有谁打算去阻止它。这似乎是十分明白的事。没有人提议进行一次防御性战争以阻止德国破坏凡尔赛和约。它决定武装起来,也正在武装起来;而且已经武装起来了。我不知道详细的情形,但事实很明显,这些天赋很高的人,以他们的科学和他们的工厂——加上他们所说的‘航空运动’——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以极大的速率建立起一支既能进攻,也能防守,可以用于一切目的的最强大的空军。

“我深恐有一天,威胁到不列颠帝国心脏的手段会落入德国目前的当权者的手中。我们将会落到一种可悲的境地,使每一个珍惜行动自由和独立的人感到十分难过,同时也使从事日常工作、爱好和平的广大群众遭受极大的危险。我深怕有那么一天,而且也许为期已不远了。也许只有一年,或者也许十八个月。现在至少还没有到来,但愿没有到来,我希望和祈求如此;但事实上已为期不远了。现在我们还来得及采取必要的措施,而这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需要取得空中均势的措施。”

丘吉尔指出,英国皇家空军的实力在世界上只占第五位,仅为法国空军实力的一半。而新的空军预算中1934年的开支仅有13万英镑,这点可怜的经费是远远不够的。丘吉尔要求掌握实权的鲍德温采取行动加以弥补,鲍德温答复说:

“如果我们为了达成协议所作出的努力未能收效,……那么本国任何一届政府,特别是联合政府即本届政府,将保证我国在空军方面的实力和威力,再也不会比任何其攻击力量可以达到我国海岸的国家有所逊色。”

鲍德温的保证是庄严而明确的,但可惜只停留在口头上而没有付诸实施。在某种程度上,它只是为了应付丘吉尔的警告和批评。因为直到1934年年底,麦克唐纳在鲍德温的政治权力的支持下,还继续在做工作要法国裁军。

对于麦克唐纳政府的裁军滥调,丘吉尔不断地在下院进行抨击。他援引自己2月7日在议会提出的“不被理睬的抗议”说,德国纳粹势力重新武装德国的要求是无休止的,如果满足了他们扩充陆军的要求,他们必将继而提出扩充海军。人们绝不能忘记第一次世界大战突然爆发的历史教训。1914年,德法两国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争端。可是在那年7月的一个下午,德国大使突然到法国外交部,宣布战争将马上开始。

丘吉尔提醒说:

“我们,在座的各位,如果不是处在适当的安全保障之下,也许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刻会遇到一位大使的光临,并且不能不给以一个答复。而一旦这个答复不合其心意,那么,几个小时之内,炸弹在伦敦爆炸,建筑物倒塌,炮火和硝烟的弥漫,将向我们指出我们一向忽视的空防所存在的种种弱点。我们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易受攻击。”

在对历史以及现实情况深邃洞悉的基础上,丘吉尔要求下院立即作出三项明确的决定:其一,在陆军方面,像欧洲各国那样,改建民用工厂,以便能够迅速转为军事生产之用;在海军方面应该重新取得设计自由。其二,应该立即废止伦敦条约,因为它妨碍英国建造所需要的舰只,并阻止美国建造巨型战列舰;同时也因为伦敦条约国之一的日本已违反该条约,决定恢复造舰的自由。其三,在空军方面,应该建立一支能够与法国或德国两者中较强的空军相匹敌的空军。

1934年3月14日,丘吉尔在议会的发言中说:

“我们现在的外交政策的最可怕的危险,就是我们不断要求法国裁减他们的实力。……我不能设想比这更危险的政策了。无论主张孤立或主张联盟,总有些理由可说。然而削弱一个将与之订立同盟的大陆国家,而为了使大陆各国和解又使自己深深地陷进大陆纠纷之中,那就没有什么理由可说了。

这样一来,什么也得不到,得到的只是两面不讨好。

“罗马人有一句格言:‘握紧你的武器,延长你的疆界。’但我们的格言似乎是:‘裁减你的武器,增加你的义务。’还有,你朋友的武器也得裁减哩。”

1934年7月13日,丘吉尔在发言中说:

“把裁军与和平混为一谈,那是极大的错误。有了和平,才能有裁军。可是,最近几年以来,一些国家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恶意日益滋长。而且,尽管这些年来,人们继续不断发表演说,下结论,好心多情,还经常举行各种宴会,但军备却在不断扩张,实际上是迅速扩张。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点。”

丘吉尔认为,希特勒在德国建立的法西斯独裁,甚至比军事独裁还危险得多。因为那个以恐怖和血腥镇压为基础的独裁者,为了摆脱国内的政治危机,很可能会对外进行冒险,使全世界“蒙受惨绝人寰的灾祸”。

1934年7月20日,英国政府为了加强皇家空军的实力,提出了在5年内扩充41个中队或大约820架飞机的提案。但是工党在自由党的支持下,在下院提出了对这一杯水车薪的提案进行不信任投票的动议。工党的动议中说:“英王陛下政府既非由于承担了新的国际义务,也非考虑到国家的安全,竟然采取扩军政策,这必定损害国际裁军的前景,并将鼓舞危险而浪费的军备竞赛的复活。”工党领袖艾德礼在发言中说:“我们否认有扩充空军军备的必要……我们否认皇家空军的扩充将有利于世界和平这个前提,我们也反对空中均势的要求。”

自由党也提出了自己的提案,表明拥护这个不信任动议。

自由党的提案如下:

“本院鉴于世界各国又有进行军备竞赛的趋势,深为忧虑;事实证明,军备竞赛总是战争的先兆。除非裁军会议已告失败,除非有确切的理由,本院对我国扩充军备将不予以通过;至于提议在空军军备上的二千万英镑额外开支,因不符合这些条件,本院拒绝同意。”

自由党领袖塞缪尔爵士在发言中说:“德国的情形怎么样呢?就我们所看到或听到的,并无迹象表明我们现有的空军实力不足以应付目前从这方面来的威胁。”

而丘吉尔这个被排斥在政府之外的人,却以政府辩护人的姿态发言敦促重整军备。他对反对派以极其轻率的态度提出不信任议案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他认为,和平主义的舆论专政“会严重损害国家的稳定和安全。我们是富裕的,又是容易被掠夺的,没有一个国家像我们那么易受攻击,也没有一个国家像我国那么善于回敬掠夺者……在我们的宏伟首都,世界最大的攻击目标,就像捆缚着一头肥大而珍贵的母牛来引诱猛兽。我们现在所处的境地,是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也是现在其他国家没有遇到的。

“让我们牢记这一点:我们的软弱不仅害了我们自己,也连累欧洲的稳定。”

丘吉尔的发言,受到了保守党人的欢迎,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工党的不信任动议最终由于绝大多数的反对而被否决了。

1934年11月28日,在下院的冬季会议上,丘吉尔代表几位老资格的保守党后座议员,提议在议会的答辩词中加上“我们的国防实力,尤其是空军的实力,不够充实,不足以保证陛下忠实臣民的和平、安全和自由”等内容。丘吉尔在发言中断定,“到1936年年底,德国空军将超过我们约50%,到1937年年底它几乎就会增加到我们的一倍”。

鲍德温立即针对丘吉尔的发言进行反驳,他说:“说德国很快就和我们有同等实力,这不是事实。……德国现在正在积极地制造军用飞机,但它的真正实力还不到我们今天在欧洲的实力的50%。至于讲到今后一年的情形,如果德国执行他现有的空军计划,不加快步伐,而我们照目前核准的速率,并继续实行本年7月向议会宣布的扩充计划,那么,德国的空军实力,决不会和我们相等,或比我们更强。照我们的估计,我们单在欧洲就将超过他们近50%。”

但是无情的事实很快就揭穿了鲍德温的谬误,而且消息来源于希特勒本人。1935年3月底,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和艾登访问了德国。在一次会见中,希特勒亲口告诉他们,德国的空军实力已与英国相等。英国政府于4月3日公布了这一情况。

丘吉尔在下院的发言中指出,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政府仍然没有采取“与我们的需要相适应的措施”。他主张英国和欧洲的法、意以及其他渴望和平的国家“为了自卫而团结起来”,利用国际联盟的权威,建立各种防卫力量,形成“集体安全的庄严结合”,“联合起来,共同行动,使我们可以过着安静太平的生活,使我们从可悲的错误估计中醒悟过来。我们现在就是这些错误估计的受骗者,如果我们不及时注意这个警告,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它的牺牲品。”

下院的议员们都认真地倾听着丘吉尔的发言,但丘吉尔却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他深信英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却又不能使议会和全国人民信服和重视他的警告,从而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他感到这是“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

许多保守党议员原来指责丘吉尔危言耸听,此时却又因他们所信任的领袖鲍德温被丘吉尔逼入困境而迁怒于他,使他陷于“光荣的孤立”之中。直到5月22日,鲍德温才在下院作了他的有名的自我检讨。他承认:“我的错误在于对未来的估计。在这一点上,我是完全错了。我们在那个问题上完全受骗了。”他就人们对空军部备战不力的批评重申道:“不管什么责任,我们都十分愿意接受批评。这不是某一个大臣的个人责任,这是整个政府的责任,我们政府内所有的人都要负责,我们全都有该受责备的地方。”

鲍德温不愧是一位老练的政治家,通过这种方式使自己摆脱了被动局面。许多议员和政府官员为鲍德温的坦率发言所感动,“因他能坦率地承认错误和承担责难,因而被认为已赎回他的罪责了”。但正如丘吉尔嘲讽的那样:“他只凭他天生的刚毅和诚实,使自己摆脱困境,但可惜没有使他的祖国摆脱困境。”

在三十年代的前几年中,希特勒政权疯狂地扩军备战,从偷偷地进行到半公开直至明目张胆地以寻衅的姿态向全世界挑明,使德国完全撕毁了凡尔赛和约对德国军备的限制,从而拥有36个师团共55万陆军,相当于英国2C3的空军并具备了很快超过英国空军的潜力,海军的实力也已达2.6万吨。而在此期间英国却一直唱着裁军的高调,军备废弛,在许多方面失去了原有的优势甚至已经落后。以至于在几年之后,当精通《圣经》的英斯基普爵士于1936年3月被任命为国防协调大臣时,他引用《圣经》中的一个生动比喻,把他就任前的那段时间称为“被蝗虫吃光的年代”。

丘吉尔传--4 被蝗虫吃光的年代

4 被蝗虫吃光的年代

形势的发展迫使政府和议会对重整军备问题的态度有了一些改变。丘吉尔除了在下院发表敦促重整军备的演讲外,还充分利用自己的经验和知识,直接而具体地参与了一些加强空防力量的工作。1934年夏,丘吉尔的密友、牛津大学实验物理学教授弗雷德里克·林德曼教授在《泰晤士报》上发表读者来信,指出防空科学研究方面可望取得突破性进展。9月,丘吉尔和林德曼专程从戛纳赶到鲍德温度假的埃克斯累班,要求政府成立高级负责机构研究这一问题。后来他们又请奥斯汀·张伯伦出面,与丘吉尔联名给麦克唐纳写信提出此事。经过多方努力,终于成立了空防研究委员会,附属于帝国防务委员会。

丘吉尔于1935年6月7日也在下院提出了这一问题并作了说明。他说:“它所涉及的,是如何发明、采用或发现一些方法,使我们能够使地面防空部队控制天空,从地面来实施控制——甚至支配——高高在其上空的飞机……”丘吉尔认为,一旦发明了某种可以较容易打下来袭敌机的地面装置,就可以大大增强人民的安全感,鼓舞士气,所以,“应该以英国科学所能运用和我国财力所能担负的一切资源来推进这项工作。”如果考虑到这一提议是在以雷达侦察来袭敌机的方法正式使用前四年多提出来的,就应该说,丘吉尔关于军事技术发展方面的预见是相当敏锐的。

1935年6月,鲍德温出任首相后,起用菲利普·坎利夫—里斯特爵士取代伦敦德里任空军大臣,然后邀请丘吉尔参加空防委员会。丘吉尔要求保持自己对政府防务进行批评的自由权利,鲍德温答复说:“我的邀请,并不是想叫你以后不能畅所欲言,而是对老同事的友好表示。”丘吉尔提出林德曼也必须至少成为技术小组成员的要求也被同意了。于是,丘吉尔参与了该委员会的工作。经过几年的努力,英国建成了海岸雷达网,在以后的空防战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