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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双向》 · 尧三青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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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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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

作者:尧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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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纸醉金迷的包厢内气氛正嗨。

手机震动着,江彤没去管,直到旁边有人戳她提醒,才拿了走去外面。

震耳音效被阻隔,走道人挺多,声音很杂,她去了大厅。

手指点着屏幕,过了很久,电话才接通。

闵琛特有的低沉嗓音自那传来,简单直白,“在哪?”

陈彤趴在栏杆上,“跟朋友在外面玩。”

“大晚上的还玩?”

时间是晚上十点,对于步入社会有段时间的年轻女性来说,这个点真不算晚,甚至是夜生活刚开始。

他说:“地址。”

江彤微微蹙眉,“什么大晚上,能看看时间嘛!你......”

“地址!”闵琛打断她,沉沉的声音里带了警告的意味。“你给我趁早回家。”

江彤没吭声。

闵琛声音更低了些,“难不成你希望我开着车一家家找,一家家查?”

江彤抿唇,目光燥郁,半晌后,“东阳路。”

下一秒电话被掐断。

她看了眼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过后继续在大厅站着,垂眼思考着什么。

林丽这时正好出来,看见她,惊讶了下,“一个人杵这发傻呢?进去玩啊!”

“我接了个电话。”她说:“你要去哪?”

“厕所。”

“我跟你一块。”

两人避着旁人,按着指示牌朝里走。

林丽问她:“电话谁啊?”

“闵琛!”

“嗯?”林丽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这是又要来捉你了?”

两人自高中认识到现在,彼此那点情况都了解。

闵琛跟江彤是典型的青梅竹马,两家住对面,因着江彤复杂的成长背景,闵家格外照顾她,这十几二十年过去,几乎和一家人没区别。

闵琛管江彤管的很严,严的让人特别想入非非,只是江彤对此猜想极度反感,林丽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噢。”她点头,“我等会就走。”

“哎!”林丽悠悠的叹了口气,同情的拍拍她,“你这日子过得也真不是一般憋屈。”

“啧!”江彤肩膀一抖,“你能不能念点我好的?”

“嘿!”林丽笑了,埋汰她,“就你这状态还能好毛线去?初中生还能通宵上个网呢,你一个大学毕业的社会人士还被你个邻家哥哥管的跟个蛐蛐似得,你长脸啊?”

江彤直接揍了她一拳,“滚!”

不出二十分钟,闵琛的第二个电话追到。

江彤靠在包厢沙发上,瞅了眼,没接,直接放进口袋,拎起背包,跟人招呼了声,在林丽幸灾乐祸的目光里走出去。

走廊上有人抽烟,有人打电话,还有小情侣*,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其间穿梭。

大厅悬空的led大屏幕正播放着某首韩文歌mv,少女们扭动着妖娆身段,舞姿诱人。

江彤下楼走出大门。

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段,路边泊了一排的出租车,霓虹光照下人来人往。

闵琛的车停在对面,干净透亮的纯黑色,跟他的人一样,冰冷透着疏离。

正是夏季最燥热的时候,这个点空气里也带着热度。

江彤跑过去,快速上车,车里开了冷气,扑面清凉,淡淡的车载香水味,有舒缓的音乐缭绕。

闵琛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撑着额角,斜眼淡淡看她。

“安全带。”他说。

语气有点冷,没什么起伏。

江彤转头看他,闷骚的白色绣花衬衣,黑色西裤,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给他的侧脸打了个漂亮的剪影。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似乎有点不高兴?

“你还没回过家?”

“嗯。”他闷闷的应了声。

“谁惹你不高兴了?”

闵琛用指骨轻轻推了推挂鼻梁上的眼镜,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憋屈。

“小孩管这么多干嘛?”他皱着眉又叮嘱,“赶紧把安全带系上。”

江彤撇嘴识相的没在那问题上多做纠结。

双手枕在脑后,抬了抬下巴,打哈哈,“走吧走吧,这么点路能有什么,你那驾驶技术又不坑爹。”

闵琛冷冷的盯着她看了会,最后俯身过来亲自给她系。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多次,两人都习以为常。

距离很近,闵琛视线范围内可以看到江彤白皙的脖颈,还能闻到属于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手划过她胸前,来到腰侧。

“喝酒了?”

“噢,一点点。”她说。

哒一声扣上,闵琛撑着座椅微微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梭巡,最后道:“以后不准在外面喝酒,听到没有?”

江彤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车窗没反应。

闵琛抬手就推了把她脑袋,加重语气,“听到没有?!”

前额不轻不重的撞到车门上。

江彤从刚才就隐忍着的脾气在这一撞里瞬间就给挤爆了,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干嘛呀?我又不是十六七,我做事还能没分寸?”

抬腕给他看表面,“你看看现在几点?”

又指了指外面满大街衣着时尚的靓丽青少年,大声道:“姐都比他们大了好吗?现在还要被你押着回家,我够不错的了,你还嫌我不听话?要求要不要这么高?”

似乎气狠了,胸膛剧烈起伏着,狭长的丹凤眼不再如猫般慵懒,显得黑亮有神,头顶一小撮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晃悠。

闵琛镜片下的目光一颤,视线扫过她因愤怒而紧抿的粉唇,快速坐了回去。

启动车子开出去。

江彤负气的侧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一路没再吭声。

霓虹飞速闪退,车辆在镶嵌着盏盏灯火的大楼间穿梭。

最后开进了某小区,经过几个拐道,在小道上停了。

江彤开门下车,头也不回的跑进了自家大门,把门甩的震天响以此发泄不满。

周围的景观灯亮着,温和的光线洒在漂亮的绿化上。

闵琛开了车窗,抬头看小洋房二楼,等一连串亮完了灯才转了车头,开进自家车库。

-

书房开着灯,他扯了扯领子走进去,书桌上工作用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打开看,下一秒又有电话进来。

稍作停顿后接通。

“闵琛。”

“嗯。”闵琛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望着对面的窗户,语气淡淡,“有事?”

对方笑了声,“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

他没做声,手扶着后脖颈,转了转头,显得有些疲惫。

意识到没趣,对方敛了笑又道:“我打来就是跟你说句话。”

“什么?”

“生日快乐。”

他没什么反应,只道:“谢谢,没其他事就挂了,我还有点公事要忙。”

那边安静了片刻,率先掐断了通话。

-

江彤冲了个澡出来,朝天的火气已经降了不少。

电脑搬上床看电影,半小时过去有信息进来,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是徐伟琴的。

宝贝,今天怎么陪你哥过生日的?说出来让姨乐乐。

江彤五岁那年父亲去世,十五岁那年霍秀芬另嫁,此后一直都独自住在这幢小楼里,自她有记忆开始真正扮演其双亲角色的一直都是对面的闵家二老,他们把她当女儿一样照顾,她也真心把他们当家人一样看待。

江彤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连忙调出日历看时间,确实有闵琛生日备注,只是忘了开闹铃。

江彤拍额。

随后老老实实的回过去,我给忘了。

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哈哈哈,好样的,憋不死那小子。

江彤心想,这是亲妈啊?

江彤扔了手机,回想方才闵琛的扑克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的有点不妥。

-

闵琛坐在书桌后,橘色光照下的五官文雅秀气,他目光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上方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没多久右下角跳出小窗口,提示有新邮件。

瞄了眼发件人,他轻轻挑眉,点开看。

是张动态贺卡,男娃娃双手环胸,脚点地,撇着头,一脸傲娇的表情;女娃娃则笑贱兮兮的在他身侧转圈圈,到最后还变出一束小花讨好的送上去。

上方是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闵琛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一道小小的弧度,伸出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戳了戳女娃娃的头。

“还算你有点良心。”

门铃声随之响起,他抚着下颚静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起身下去开门。

门开了,江彤穿着一身家居服,扒着门框,笑的挺狗腿,“生日快乐呀,闵琛兄!”

他双手环胸,浅浅的翻了个白眼,“进来!”

转身朝里走。

去了厨房,清清冷冷没什么东西,长辈不在,两人这几天都是在外解决的伙食。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精美蛋糕。

江彤:“你自己买的?”

“不然你给我买?”

哎呦喂,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江彤都想笑了。

她咳嗽了声,跟着人走到桌边坐下。

蛋糕不大,两人当宵夜正好一顿吃完。

闵琛对半切开,将水果多的那一半推给她。

江彤也不客气,接了直接开吃,冷藏过的鲜蛋糕,奶油伴着水果口感挺不错。

“好歹是生日,怎么都没个人给你庆祝庆祝?”

他戳了块猕猴桃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儒雅的模样跟品红酒似得。

闵琛:“你以为我像你?”

“羡慕我朋友多直说。”

“呵!”

江彤吃的狼吞虎咽,模样有些难看。

闵琛拿叉子敲了敲桌面,“你差不多点,没人跟你抢。”

“我饿。”

“......”

吃完了,嘴边还沾了不少奶油,江彤灵活的伸舌舔了一圈,一脸满足。

闵琛双眼一眯,喉结上下鼓动了下,快速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赶紧擦擦。”

江彤接了,后想起什么,“明天叔和姨该回了吧?”

“嗯。”

她在那边笑,笑的幸灾乐祸,“阿姨上次跟我说,等她回来就要给你安排相亲。”

闵琛一愣,“什么?”

☆、第2章

二老次日风风火火按时回归,大包小包拎了不少。

旅游都一个模式,走哪逛一圈,带回点当地特产就算玩过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尤其是这样,所以这两人的战利品有一大半都是特产小吃。

江彤在后座,吃的眉开眼笑,倒不是味道有多好,而是对着闵琛那生无可恋的状态表示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徐伟群直接一拳打在驾驶座上,声线浑厚的教育:“明天那姑娘可是你张阿姨特意帮你找的,初中老师,工作稳定,模样也长的清秀,你要是再给我胡来你就别回家了。”

闵琛打着方向盘,哭笑不得,“知道了,到时看吧。”

“什么到时看?你要是再一个电话放人小姑娘鸽子,你以后就成天给我去相亲,一天两个的给我去相。”

坐副驾驶的闵建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了眼老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你老操这心是干啥?”

徐伟群给他的反应直接是个白眼,后转向一旁安心观战的江彤,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二宝贝,你给好好看看,就当把关了,这姑娘是漂亮吧?!”

坐在办公桌后伏案工作的半身照,穿着粉色衬衣,黑长直,面容白净,显得十分知性。

江彤点头,“漂亮,难得有个配我兄弟绰绰有余的。”

“是吧!”徐伟群满意了,笑的满脸褶子,“我看着也好。”

江彤:“她叫什么?”

“等我翻下短信。”几秒后,徐伟群道:“胡雯菲。”

车子继续移动,闵琛快速看了眼后视镜。

江彤懒懒的瘫在座椅上,怀里抱着一大包零食,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满足的像只小狐狸。

-

江彤的业余生活并不丰富,少有的几次聚会也是被林丽安排着走的。

下了班准备坐地铁回家,再次接到了林丽的电话。

“在哪呢?”

江彤往下走,“地铁站呢,回家。”

“一起吃个饭呗!”

“你这是升迁了?昨天不还嚷嚷着穷吗?”

“你到底来不来?”她说。

江彤挑眉,“你这情绪不太对啊,哪碰面?”

“老街吧,我在c出口等你。”

“成。”

买了票,三站路,没多久便到了。

江彤跟着四散往外的人群走到c出口,一眼看到了坐台阶上玩手机的林丽。

走近瞧了眼,是款新上的手游,之前有推荐她玩过。

江彤拿脚尖碰了碰她,“走了,去吃什么?”

“等我打完这局。”

地处闹市,林立的高楼大厦,全天候不间断的车流,再远处有隐约可见的古老楼层。

江彤安静的站一边等她玩完,随后一起朝外走去。

出了禁烟区,林丽掏烟点上,深吸了口,转头看她,“来一支?”

不等江彤回话,又说:“算了,会被你那兄弟劈。”

江彤:“等会吃什么?”

“随便,看见什么想吃就吃点。”

红灯过,两人穿过人行道,将大厦抛在脑后,老街陈旧的面貌渐渐显露出来。

“喝酒吗?”

一支烟下去了,林丽重新点了一根,眉眼间烟雾缭绕。“怎么这么问?”

“看你这状态很有需要的样子。”

“你懂我。”她说:“去吃火锅算了。”

老街一二楼全部是特色小吃,人多嘴杂,相对的环境也差点,正餐在三楼,环境比较好。

点完菜,上了锅底,又上了两瓶冰啤。

林丽拿筷子直接开了一瓶倒满,一手烟,一手酒的喝起来。

用餐人不多,江彤往椅子上一靠,拿着筷子把玩。

安静半晌后,林丽瞅她一眼,“你就不问问?”

江彤笑,“忍不住了?说吧!”

“靠!”她抬手指了指江彤,“你行!”

又是几分钟,她将烟往多余的碗里一扔,掐了火星子。

“赵晨亮出轨了。”

赵晨亮是林丽交往两年的男友,看过去十分中厚,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十分中肯,两人一直以来感情维系的都不错,哪怕因工作关系聚少离多也不曾出现过什么争吵。

江彤多少有些惊讶,“真假的?怎么发现的?”

“看到别人给他发的信息了,称呼很亲密,话题也很*。”林丽抓了抓头发,显得很烦躁,“真想把那女人给剁了。”

服务员陆续将菜端了上来,江彤挑着往锅里扔,顺手搅拌几下。

“跟赵晨亮谈过了吗?”

“昨天吵了一架,他不承认。”

江彤:“你会不会搞错了?”

“搞错个屁!”她说:“都喊宝贝,亲爱的了还能有错?!”

“消消火,消消火。”江彤给她夹了筷豆腐放碗里,“现在打算怎么办?分手吗?”

林丽拿眼瞪她。

“我问错了?”

江彤是个想法简单的人,当然也容不得感情里有任何瑕疵,如果一份感情出现了裂缝,那就没必要再继续当宝似得供着。

“没错,”林丽喝了口酒,“只是花了两年时间不甘心,而且有些东西不是说没就没,说断就断的。”

她看眼江彤,对方睁着无辜的丹凤眼,里面一片清澈。

“只玩过暗恋的家伙,是不会懂得。”

“......”

因为情绪不佳,加上之后给赵晨亮去电话对方关机,这个晚上林丽整个人都失控了,喝了不少酒,结果可想而知。

大吵大闹直接瘫在地上,差点没把餐桌给掀了,围了几个服务员,江彤正考虑是否几人联合直接将人抬出去的时候,闵琛出现了。

顶着一头碎发,衬衣西裤常规搭配,一股浓浓的精英范扑面而来。

他明知故问,“喝多了?”

“啊?啊,喝多了!”江彤看看站他身边的知性美女,“你们怎么来这吃饭?”

“有情调。”

“情调?”江彤被刺激的音调都跑了。

这里充斥满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也就比小吃摊稍微好了点,按着白领的层次,加上相亲这么正规传统的见面方式,怎么着都该去个西餐厅才比较说得过去。

在这里找情调?没傻吧?

闵琛没搭理她的大惊小怪,转向一旁的胡雯菲:“我得送她们一程。”

对方也不反对,态度依旧温温和和,“可以的,我也正好要回家了。”

闵琛稍作停顿,蹲身去扶林丽,扭头看江彤,“还不帮忙!”

“噢!”江彤连忙上前,帮着将林丽拖到闵琛背上,随后几人磕磕绊绊的下了楼。

伴随着小吃摊店员的吆喝声,他们穿过拥挤脏乱的走道,来到外场,天色已晚,人依旧多,橘色灯光照射下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上了车,林丽已经睡死过去,江彤把她脑袋拨到一边,疲惫的揉了揉脖子。

车里很安静,前方两人也没有要打破沉默的意思,尴尬的分子开始飘散。

江彤咳了一声,“闵兄!”

“嗯?”

“先去林丽家,把我们放那就行。”

闵琛:“你给我老实在车上呆着。”

江彤内心疯狂吐槽,我靠,这男人脑子是木头做的吗?

她快速看了副驾驶的胡雯菲一眼,对方安安静静的坐着,目视前方丝毫不受影响。

江彤又说:“你再陪你朋友一会呗,难得碰个面的,我等会自己回就行。”

胡雯菲这次有了反应,率先扭头冲她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住的地方离这更近点,等会我就先下了。”

她转向闵琛报了地址,又说:“麻烦你了。”

“没事。”

江彤盯着前方两人的后脑勺,这是......又吹了?

十来分钟后胡雯菲下了车,礼貌告别消了身影。

车子继续往前,闵琛松了松领口,“她这是怎么了?”

“跟男朋友闹矛盾了。”江彤摆手,“没事,多少年了,床头吵架床尾和。”

闵琛淡道:“你懂得倒是多。”

江彤很不要脸的回了句,“还行。”

到了林丽家,掏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穿着大裤衩的赵晨亮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两人已经同居半年。

江彤停了翻找的动作,“你在家?”

赵晨亮见了突然出现的三人还有些发愣,点头,“是啊,阿丽喝多了?”

“嗯,今天喝了不少,她打你手机怎么不通?”

“噢,”他笑着,“没去注意,可能没电了。”

江彤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看的人招架不住的时候将林丽的包扔了过去,“好好照顾着吧,可别把人照顾没了。”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只是江彤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衬着那双凤眼会显得比较阴冷,给人很不善的感觉。

赵晨亮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再多说什么,接了包,道了声谢,从闵琛手里接过林丽。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缓和过来,江彤又回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端着手机玩的忙活。

闵琛照常教育她,“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做检查眼睛散光,现在还成天的拿着手机玩不怕眼瞎吗?”

“你还能更毒舌点吗?”江彤斜眼瞅他,“还是好好想想等会怎么面对徐伟群女士吧!”

“我真谢谢你提醒。”

“不......”话音蓦地顿住。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朋友圈的种种更新消息。

闵琛看了突然发愣的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视线锁在其中一条说说上:我今天好像看见盛洲了。

☆、第3章

后面几天没和林丽碰面,从简短的信息往来中得知林丽已原谅赵晨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方法,江彤虽然不认同,但也没说什么。

爱情是什么东西呢?

江彤对这个东西的认知还不够透彻,因为还没全身心投入的经历过,或许林丽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只玩过暗恋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暗恋的大部分结局都是闷死的,小部分则是见光死,能成功的那就不叫暗恋了。

江彤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速溶咖啡,单调又寡淡的味道,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快速输入着物流信息。

而跟她在感情上有过牵扯的人只有盛洲,其实那次已经算不上什么暗恋了,只是没说,旁人不知道。

这天被同事拽着逛百货大楼,帮忙给她男友挑选衣服。

“你说给买外套好还是内搭好?内搭应该便宜点吧?”陈彦婷盯着周边商铺纠结着。

办公室小文员,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两三千,在这里买一件衣服说不定就是一个月白做,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来这样的大商场购物。

“差不多的,找个搞活动的店铺看看。”

“主要过几天还要还信用卡。”

江彤顿了顿,建议道:“要不要换个地方买衣服?其实过生日主要是过个心意,华而不实的没必要。”

“也不是。”她一脸苦闷的说:“阿达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前两天去我家,我爸妈见了他那寒酸样脸一下就垮了。”

阿达是外省人,没高学历,没好工作,年纪轻轻就出来打工赚钱,胜在对陈彦婷很好,这女人也就安心踏实的跟着。

连着逛了好几家,挑选的比较苛刻,营业员态度也不热络,一时真没买下来。

“去楼上看看,上面还有。”

陈彦婷:“楼上的更贵。”

“没事,钱不够大不了我先借你。”

两人上了手扶梯,这是个环形商场,中间垂坠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原本播放轻音乐的广播这时突然一顿,随后传来甜美的女音。

“闵琛先生,有顾客捡到您丢失的钱包交至服务台,请您前往认领。”

连着播放三遍后才又转换成方才的音乐。

江彤望着空落落的商场,正思考着此闵琛是否是彼闵琛,一扭头某个修长的身影闯入视线。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江彤轻轻挑了挑眉,随即笑起来。

闵琛上了手扶梯往下,目光不深不浅的看着她,依旧是那副常规打扮,只是今天领口微敞,衬衣袖子上翻些许,双手闲闲的揣在口袋里,多了些漫不经心。

轻音乐还在放,一上一下,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江彤身子一转,面向他,“我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别呀,怎么着都要表达下我的激动心情不是?”

距离又开始拉开,闵琛不可思议道:“我掉个钱包你激动个什么劲?”

江彤在他背后提高音量,“精英男,难得见你犯蠢啊!”

闵琛微转身,仰头看她,江彤双手撑在行进的扶手上,整个人正往下倾。

他表情瞬间一变,厉声道:“你给我站好了!”

声音不受控制的增大,黑黝如深潭的双眸牢牢锁住江彤纤瘦的身影。

扶梯正好接近尾部,一旁的陈彦婷扯了扯她,江彤站直身体,无所谓的朝闵琛摆了摆手。

闵琛盯着吊儿郎当的人下了电梯,彻底走远消失,才收回视线。

走出不少距离。

陈彦婷攀着江彤的胳膊,“那是谁啊?”

“我家邻居。”

“跟你关系挺好的。”

江彤笑,“是啊,我小时候几乎都是他爸妈带着的,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那岂不是跟你亲哥一样了?”

“嗯,比亲哥还亲。”江彤:“帅吗?”

陈彦婷在那笑出了声,过后认真点头,“真挺好看的。”

眉清目秀,身高腿长,轮廓线条并不锋利,虽然对着江彤说话时有些严厉,但给外人的感觉依旧温和。

“这几天家里都给他安排相亲呢!”

陈彦婷惊讶:“这么帅还相亲?”

“相亲这东西跟他长的帅不帅没多大关系,跟性格有关。”江彤指了指前面,“那几家好像都打折了!”

连着逛下来,最后挑中了一件秋季线衫外套,对折后的价格依旧是让人滴血的,但是看着是真不错。

陈彦婷拿在手上仔细检查线头,翻转着看针线密度,最后比划着开始纠结大小。

“阿达没穿过这样的开衫,最近好像又长胖了点,不知道会不会买小了。”

站一旁的营业员道:“买过去如果尺码不合适可以来换的。”

陈彦婷看她一眼,又说:“这颜色不知道好不好衬肤色。”

“也可以来换。”

江彤曾经见过几次阿达,都是来接陈彦婷的时候,看着不黑,当然也不高,微胖的体型。

她已经坐在一边看了好一会,这时道:“你主要是想看看上身效果吗?”

陈彦婷点头。

“我让我兄弟来试一下给你看。”

陈彦婷笑道:“你邻居那身材估计穿什么都好看,典型的衣架子。”

“不能。”江彤摇头,“他屁股有点大,裤子不好买。”

说着掏出手机,结果电话先打了进来。

江彤将屏幕转向陈彦婷晃了晃,“巧了!说曹操就到。”

电话接通,闵琛率先开口:“还在商场吗?”

“是啊。”

“你来一下五楼。”他报了一个运动品牌,“我在这家店等你。”

“行,不过你先来下我这。”

闵琛顿了顿,“这到底是我使唤你呢,还是你使唤我?”

江彤笑道:“礼尚往来嘛,我们在这里买衣服呢,你换上给我们看看效果。”

“你买男装?”

江彤应了声。

“你给谁买的?”

“哪是我啊,彦婷给她男朋友买的,当生日礼物,我就是个参谋。”

那边安静几秒,才又道:“参谋?你?”

江彤皱眉,“嘿,你这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哪家店?”

江彤扭头问一边的营业员,“你们家这牌子叫什么?”

对方吐了个英语单词。

闵琛:“知道了,你等着。”

电话随即被掐断。

同一个商场,哪怕从一楼到顶层撑死了也没几分钟,因此闵琛到的很快。

等人一踏入清冷的专卖店,江彤敏感的发现站旁边的营业员小姐眼睛瞬间亮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出去迎接。

闵琛朝里点了点下巴,“我找她们。”

江彤站起身,等他走近,指了指陈彦婷手上的衣服,“就这件。”

闵琛把视线放到陈彦婷身上,对方脸上带着拘谨的笑意,“麻烦了。”

“没事,”他脱了外套往江彤身上一扔,眼神示意她好好拿着,接着接过陈彦婷手上的衣服直接往身上套,穿的衬衣,内搭也不需要了。

闵琛不胖,原以为衣服放他身上会显得过大,意外的是居然十分合身,纯色浅灰搭配经典白衬衣,斯文儒雅又显矜贵,衬得气质很好。

营业员由衷赞道:“先生穿这衣服时尚感一点都不亚于广告模特。”

闵琛无甚反应,只是转向江彤,对方投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第一次这么的专注。

“这衣服上身很好看,不过看样子偏小啊!”江彤对着陈彦婷道:“你估计得买大一号。”

陈彦婷点头。“我觉得也是。”

换了个尺码,陈彦婷跟着去结算。

闵琛脱了衣服交给营业员。

“先生穿着很好看不带一件走吗?”

“不了,谢谢。”

江彤鹦鹉学舌:“先生穿着很好看不带一件走吗?”

闵琛转向她,“你真闲。”

“没情调。”

“对着你我要有什么情调?”

江彤挑眉,“说得来好像对着别人有情调一样,相亲都能去吃火锅的人。”

“相亲跟吃火锅没有必然关系。”他转了转腕表,“你朋友过来了,去说一声,然后跟我走。”

“急什么?”

闵琛看她,“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谁?”

-

和陈彦婷告别,跟着闵琛去到五楼一家运动品专卖店,看到那个所谓等待的人后,江彤的表情是微妙的。

她缓慢转头看向闵琛,眉梢忍不住上扬,“不错啊!不过你两约会叫我上来干吗?”

居然是胡雯菲,她一直以为那次相亲已经吹的不要吹了,结果现在成春风吹又生了?

“别想太多。”

江彤:“这不让人想多太难了吧?”

闵琛低头斜睨她,“你敢跟我妈胡说你试试。”

江彤头一撇,当没听见。

运动装备主要是胡雯菲需要,她被朋友拉进了一个户外登山群,里面每周都会组织登山活动,看上传的活动照片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准备试试,但对这些东西又不了解,所以找闵琛帮忙看看。

这是个非常明显的借口,但聪明人都不会戳破。

江彤跟胡雯菲打了声招呼,随后很识相的自顾自躲角落玩手机去了。

林丽在上班,信息回的有些慢,江彤有聊没聊的跟她聊着打发时间。

闵琛突然叫她。

江彤抬头看过去,俊男美女的搭配,十分养眼。

她提高音量:“干嘛?”

“你过来看下这套衣服。”

江彤本想拒绝,但碍于胡雯菲在场,感觉又不妥当,收了手机,起身走过去。

墨绿夹带灰色的登山服,她随意扫了眼,“你穿还成,但你是不是拿太小了?”

手机震动了下,她低头看。

林丽:这周六听说要弄个同学聚会,你来不?

江彤:去啊,有热闹看怎么不去?

“没事,你穿着合适就成。”闵琛把衣服交给营业员示意包起来。

江彤回过神,莫名其妙的看他,“你给我买做什么?”

“这周六跟我去爬山,五点起床,到时我叫你。”

江彤脸色顿时变很不好看,“我同意了?!”

手机又震了下,她接着低头点开看。

林丽:别说,还真有热闹,顺便给你提供个大新闻,盛洲回来了!

所以......

闵琛:“怎么你不同意?”

江彤看着那条信息,抿了抿唇,低声道:“同意。”

对于这人能这么快妥协闵琛也有些意外,“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江彤抬头看他,“东西你看着买吧,五点就五点,我也不是起不来的人。”

说完,身子一扭又走向不远处的休息椅。

她给林丽回消息:哈哈哈!我闵兄说周六带我去爬山,同学聚会就拜拜了。

林丽秒回:怂!

☆、第4章

周六江彤按时起了床,确切说是从四点半开始不断被闵琛叨扰到烦不胜烦不得已起了床。

天是沉沉的蓝,东边天际线泛着红光。

清晨的气温很低,空气里带着冷意,混沌的脑袋自出门那一刻清醒了些。

上了车,闵琛递给她一只保温杯。

江彤的起床气还没过,撇过去一眼,“毛?”

“豆浆。”

“不喝。”

闵琛看她,短发乱糟糟的,皱着眉,睡眼惺忪。“你想低血糖吗?等会晕死了都不管你。”

江彤瞪他,“你说你有没有病?跟女伴爬山还带个电灯泡,你怎么想的?”

“自己同意的还有脸说?”闵琛直接将保温杯往她怀里一塞,言简意赅,“喝了!”

发动车子,开出去。

江彤撇着嘴拧开盖子,内心准备好的吐槽在闻到香味的那一刻消散了。

杯口白烟缓慢上升,香味很浓郁,飘着葱花,豆浆是褐色的,放了酱油,江彤喜欢吃咸的。

她转头看闵琛,“放辣椒了吗?”

“嗯。”

江彤满意了,捧着杯子喝起来,还很烫,呼呼吹着喝的很缓慢,但那种辣咸鲜的滋味又让她觉得很满足。

闵琛中途看了她一眼,凤眼微眯,喝的很专心,仿佛小猫舔食,他无语的摇了摇头。

豆浆喝完没几分钟就到了集合点,车窗外零星站着几个人,其中还有胡雯菲,穿着一身粉嫩,看到他们的车子,跟身边人说了声,走过来。

闵琛下车,“早上好。”

“早上好。”她笑道:“来的挺早啊,人没齐,还得等会。”

“没事,”他甩上车门,“江彤刚吃了东西,也需要休息会。”

胡雯菲朝车里看了眼,江彤隔着玻璃对她招了招手,她点头当做回应,徐伟群在最开始有介绍到江彤的身份,她知道这个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姑娘对于闵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附近也有几辆私家车,这里已经很荒芜,再远处就是今天要攀爬的大山,江彤都不知道这个城市角落里居然还有这样翠绿的地方。

天空的蓝渐渐变浅,气温逐渐回升,日头越出地平线。

周围空地私家车更多了,有人吆喝说出发。

闵琛过来,将背包递给她,“走吧!”

一共有十几二十号人,听令后一个个下饺子似得钻入了半人高的野草堆。

江彤手拨着野草,“爬山怎么从这走?”

“他们准备走野路。”闵琛朝后看了她一眼,“跟紧了。”

“野路?!玩这么狠?”

“怕了?”

“嗯。”江彤脚步一顿,“我能不去吗?”

“不能。”闵琛一把将人拽了过来,“好好跟着。”

走前方的胡雯菲扭头看过来,笑道:“加油啊,我们这五十好几的朋友都有呢,咱们年轻人总不能落他们后面。”

江彤咧了咧嘴,没吭声。

最开始走的还算容易,这条路线应该被不少人走过,狭窄的泥路被踏平不少,只是越到后面行走过的痕迹越浅显,直到再找不出痕迹。

尖锐的石块,陡峭的小山坡,脚下细细的碎泥沙带出的划痕,每一步都可能因不注意而翻滚下去。

江彤一手攀着大石头,一手拄着登山杖,内心是极度崩溃的。

日头升高,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感到十分疲惫,脸色绯红,额头有了汗。

“还好吗?”闵琛问她。

这个平时只坐办公室也不见多锻炼的人,此刻看过去依旧清爽轻松,阳光在他柔软的乌黑发梢上跳跃,高挺的鼻梁架着边框眼镜,侧过来的脸染着薄薄的光晕。

“有点累。”江彤也不隐瞒,声音低低的,难得的老实。

闵琛伸出手,“来。”

宽厚的手掌,修长的五指。

“不用了,我自己走。”

江彤虽然吊儿郎当惯了,但也不是真爱胡闹的人,山路够难走了,就算闵琛看过去轻松,但拖着个人也不方便,还危险。

她拨开他的手,“走吧,我们都落在队伍尾巴上了。”

其他人远超了他们,最前面的人甚至已经停下等待。

闵琛看了她几秒,转过了身。

继续前进,刻意加快的速度让距离迅速缩短,同时坡度也越陡,攀爬越艰难。

在一个高处,江彤攀着树根,试着往上踩了踩,落脚点很浅,她完全没那个信心走上去,这要万一滑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闵琛靠在一棵大树上,再次向她伸出了手,“赶紧抓住。”

他的呼吸也已经有些不稳,只是眼神执着而坚定。

“速度!”他说。

江彤犹豫了犹豫,抓住了他的手,对方掌心温热干燥,跟她的汗湿黏腻完全不一样。

一股力道传来,将她用力往上一拽,轻松爬了上去。

两人距离瞬间近到脸贴脸,闵琛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她一眼,“就这么走吧,能快点。”

扭过身,拉着她追赶大部队。

江彤最初还感觉别扭,走着走着就享受起来,被人这么拖着真心是轻松了很多,甚至中间还有闲心看了看四周景色。

胡雯菲扭到了脚,进度也拉了下来,旁边有两三个人照顾她。

看见他们上来,她惊讶道:“你们居然在后面吗?我一直以为你们跑队伍前面去了。”

旁边一个微胖的女人这时调侃道:“得不偿失了吧!”

胡雯菲拍了她一下,“说什么呀!”

对方笑出声,爽朗道:“都这年龄了还害什么羞,你赶那么急还扭到脚不就是为了追这两人吗?”

“哎,你别乱说!”胡雯菲顿时急的满脸通红,她转向没什么反应的闵琛,慌乱又小声的解释:“你别误会,真不是这样的。”

羞恼的神色是明晃晃的欲盖弥彰。

“没事,这山是不好爬,江彤也吃不消了。”闵琛看她的脚,“你还能走吗?”

“可以。”

“那走吧,前面的朋友又停下来等我们了。”

话音清浅,方才的谈论仿佛真的跟他无关,疏离又残忍。

胡雯菲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尽,僵硬的表情有些尴尬,掩饰般的将头发勾到耳后,“好!”

闵琛点点头,拉着不断捏他手警告的江彤往前走,经过他们也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微胖的女人看了远去的两人一眼,“这两兄妹感情挺好的啊!”

胡雯菲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依旧没说什么,撑着膝盖站起来,拄着登山杖,“走吧!”

隔出一段距离。

江彤朝后看了眼,“你也太狠了。”

“怎么了?”

“你陪人爬山就这个态度啊?”

“嗯?”

“人现在行动不便你都不搭把手,太没绅士风度了。”

闵琛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绅士,看见没?”

江彤:“你对着我绅士没用啊,我又不是你家女人。”

她抽手,没抽出来。

“你怎么就不是我家女人了?”

江彤愣了愣,稍作思考后按自己的方式理解完他的话,“就算我现在未嫁,未来也肯定是别人家女人。”

闵琛转头看她,目光幽深。

江彤:“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说错了?”

“说这还早。”

江彤再次抽手,又没抽出来,“哎,你赶紧放开我啊,一直抓着是作甚?”

他更用力的拽着她,爬上一个小坡,“看见没?放开你也还早!”

到达落脚点时已经过正午。

几间小平房,围着栅栏,旁边种了些蔬菜,还养了几只鸡鸭。

这里是一个登山队友的外婆家,只住了二老,山上住户少,所以其他爬山爱好者也时常会来这里歇脚吃饭,食物都是最新鲜的农家菜,二老主要收入也来自这里。

他们是从背面上来的,而房子前面视野开阔,大片青葱包围下有平坦的山道,不远处有巨大的石块,边角被小瀑布冲刷,剩下的面积则供人户外烧烤。

江彤:“爬山的人也不少啊。”

“周末是比较多,要过去看看吗?”闵琛问她。

“好啊!”

下了木制楼梯,又过了一截栈道,离那大石块就很近了,能听到瀑布冲刷石块的声音,也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烧烤味。

有好几摊,这个时候认识或不认识的都能凑一起聊上几句,他们自己队也有几人自来熟的凑上去蹭吃的。

江彤也饿,整个上午体能消耗的厉害,她就喝了一杯豆浆,但厚着脸皮跟陌生人要吃的她还做不到。

索性找了块空地坐着欣赏风景,有山有水平时在城区里也难见。

闵琛坐在她身后,背靠背让她坐的更舒服点。

有人从树林里出来,手里捧着大把的树枝。

江彤听见声音,下意识转头看,随后愣住了。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黑,此刻正侧头看脚下,露出的脖颈线条性感又漂亮。

仿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也抬头看过来,脚步明显一顿,随后轻轻扬起嘴角。

笑容温和的恰到好处,阔别多年的现实好像只是错觉。

他走近几步,率先开口,声音也是如记忆里的雅致,“江彤?这么巧?”

“嗯。”江彤坐在石块上,木然的看着他,“你没去参加同学聚会?”

“没有,”他说:“我朋友先约了我。”

江彤点头,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盛洲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闵琛:“你们在爬山?”

“对。”

“这里爬山的人挺多,”他指了指远处的几人,“他们也是,听说很早就起了。”

江彤干干的回:“我们起的也挺早。”

“几点?”

“五点。”

“那是挺早。”

风吹过,天空碧蓝无云,显得离地面更远。

有人叫他,盛洲应了声,随后道:“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聊。”

江彤点头,“再见!”

人走了,江彤低头掏出手机,才发现山里没有信号。

“回吧!”一直保持沉默的闵琛这时站起身,将人拽起来,“该吃饭了。”

按着原路返回,闵琛虚虚搭着江彤的背,过弯时他脚步一顿,扭头回看。

隔着重重人影,和盛洲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午饭后准备下山,队伍分了两拨,其一继续本来的计划走野路,另一边则走山道,伤员胡雯菲是后者,没什么出息的江彤自然也是后者。

下山的路好走很多,沿途开始有人拍照。

江彤脱了外套,甩着登山杖走的漫不经心。

阳光正好,迎面的风带着草叶香,闵琛落后几步,举起手机对准前面的人,调整好焦距。

“江彤!”

江彤转身,闵琛瞬时按下快门。

江彤愣了下,“你干嘛?”

“也给你拍一个。”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面的人表情茫然,身后是大片的青山,阳光自她头顶划过,带出恰到好处的自然光效。

“你什么时候也有这爱好了?”

闵琛按了保存,将手机放进口袋,上前几步,“难得你有户外运动的一天给你留个纪念不好?”

江彤冲他不满的龇牙。

到达山脚,回到早晨出发的地方,时间已是傍晚,夕阳覆盖在墨绿的山头,倾泻下大片阴影。

胡雯菲过来问他们感觉如何。

“挺好的,重在参与。”闵琛指了指她的脚,“你脚还好吗?”

“就肿痛,但还能忍受,问题应该不大。”

“没伤到骨头就没事,回家擦点伤药,几天就能好了。”

“嗯,”她点头,看了眼远处的车辆,又望向闵琛,轻道:“那我先过去,早上也是坐他们车来的,等会也跟他们一起回去。”

闵琛跟着看了眼,没做挽留,“好。”

她没有立马走,而是在原地站了会,最后突然笑了笑。

闵琛:“怎么?”

胡雯菲看他一眼,身姿修长的男人斜倚在车身上,双手闲闲的揣在兜里,一身简单的运动装,休闲中依旧透着文雅。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啊!”胡雯菲说。

闵琛挑眉,随即礼貌笑了笑。

“走了。”她说。

闵琛冲她摆了摆手。

夕阳带着暖意,山间有清脆的鸟鸣。

闵琛仰头看天空出神。

“你又把人姑娘怎么了?”在别处晃荡的江彤走回来,看着走远了的胡雯菲,“她不跟我们一起走?”

“废话,本来也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

“我说你这人......”江彤看着他。

闵琛侧过头,笑看她,“我怎么了?”

“真不怪你单身,你不单身简直没天理。”

闵琛站直身体,拉开车门,坐上去,“成了,走吧!”

江彤绕去另一边,开门上车前最后看了一圈,空地上停了不少车辆,比早上更多,远处的人零零散散的站着,有说有笑做着回家准备。

“还不上车?”

“催什么催?!”江彤上车,甩上车门,“我留恋会不行啊?”

“你可以选择下周再来。”

江彤不吭声。

闵琛发动车子开出去,看她一眼,“我的提议怎么样?”

“你还是别提议了。”

跑上大马路,重重绿影抛在脑后,从两旁稀疏的车辆到涌动的车辆,他们彻底回归到了大都市。

江彤手机上有林丽很早发过来的信息,她说盛洲没来参加同学聚会,不少人表现的挺失望。

可以想象出那样的场景,盛洲当年也算学校风云人物,经过几年社会洗礼,不论混的好或坏,大家对他的关注依旧不会少。

手指点着屏幕,江彤犹豫着,最后依旧没告诉林丽偶遇盛洲的事情,感觉没什么必要,而且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闵琛搁一边的手机这时也响了起来,江彤下意识的瞟了眼,随后吃惊的睁大眼,“阮玲?”

闵琛:“这么惊讶做什么?”

“这不是你初恋吗?”

闵琛拿过来直接按了静音,转头看她,“你知道的有点多。”

“你们居然还有联系?”江彤看他那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你不接吗?”

“没必要。”

江彤:“也是,谁叫她甩了你!”

闵琛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没说话,当年分手后阮玲就出了国,谁都没告诉,只单单给他留了条信息。

她说:闵琛,游戏早就已经不是游戏,所以你才选择结束,对不对?

☆、第5章

工作高峰过去,江彤站窗口偷了会懒,喝完一杯水才重新回了座位。

隔壁桌的陈彦婷正在接电话,客户有份急件,来电询问今早特定时间内能不能赶到。

公司这两天刚有一个驾驶员离职,送快件的效率自然降低不少。

江彤侧身看了眼她电脑上客户的物流信息,对方快件所在区域要到下午才能派送,这本来没什么关系,意外情况也时有发生,只是......收件人于江彤来说有点特别。

居然是盛洲。

挂了电话,陈彦婷蹙眉在那整理快递单子。

江彤往椅背上一靠,“现在怎么说了?”

“叫我们尽快,说她领导等的急?”她手上动作不停,“他们自己似乎也调不出人来提件。”

“有这么忙?”

“谁知道呢!”

江彤思忖了会,“你拿来,我去送。”

陈彦婷吃惊的看向她,“你送?”

“嗯,”江彤起身,扯了扯衣服,“收件人好像是我朋友,你把快递给我。”

“不是吧,这么巧?你怎么去啊?”陈彦婷将手边的一只快递盒递过来,“这边不好打车。”

“坐几站公交好了,反正离得不算很远。”江彤接了东西,冲她晃了晃,“老板娘等会来了就说我上厕所。”

“你这厕所上的够长的。”

“超级大便秘。”

陈彦婷笑了,“别恶心了,你自己快点啊!”

江彤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出去。

一路小跑到公交站,没几个人,她在旁边站了,低头翻转着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没什么重量,扁扁的盒子也没什么厚度。

过去十来分钟公交车来了,不是上下班高峰,车上人不多,江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一路走走停停,到站了又按着地址走出去好长一段路,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大半小时后。

进了大门,走到前台刚准备咨询,有个年轻的女孩子跑了过来,穿着套装,丸子头,脸上妆容精致。

她跑的气喘吁吁,“快递公司的是吗?”

“对,刚打电话的是你?”

“是我,”她笑着,呼吸依旧不稳,“真是不好意思啊,劳烦你特意跑一趟,我们部门今天太忙了,领导等会来了又马上要用这份文件。”

“没事。”江彤将东西递给她。

年轻姑娘又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转身匆匆忙忙跑了回去。

偌大的大厅,光可鉴人的瓷砖,工作人员频繁往来走动。

江彤走出大门,重新走向公交车站。

这里算工业区,行人很少,车辆也很少,宽阔的大马路,只剩两旁绿化树随风摇曳。

她掏出耳机戴上听歌,低头走路,时不时的踢一下石子。

有人按了按汽车喇叭。

她往旁边让了让。

刺耳的鸣音并没有停,相反频率更高了些。

江彤转头看,一辆黑色小轿车,车身沾着灰,车窗降下来,隔着副驾驶座是盛洲清秀带笑的脸。

“怎么在这碰到你?”他说。

江彤摘了耳机,“你说什么?”

盛洲又重复了遍。

江彤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实话实说吧好像自己自动送上门似得太过热情了点,要另外找借口吧又觉得太冤了点。

索性转移话题,“你这刚上班?”

“对,部门今天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江彤点头,“我也往单位赶呢!”

“是吗?”盛洲朝她对着的方向看了眼,“距离远吗?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你回吧,会议别迟到了。”

又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通,回应很简洁,态度很严谨,这是盛洲面对工作的一面,也是江彤陌生的一面。

几分钟过去,电话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江彤敲了敲车窗,对方看过来,她摆了摆手,做了个有空聊的口型,转身继续朝外走。

重新挂上耳机,踢着小石子走远。

盛洲一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远去的纤瘦身影,眉宇间带了些许褶皱,等人彻底消失,他才打转方向离开。

-

江彤回去时还给陈彦婷带了份炸鸡排,这家的炸鸡排做的很嫩很香,陈彦婷一直都很爱。

“老板娘回来过没?”

“来了一次。”她用竹签戳着剪碎了的鸡块塞进嘴里,“很快就走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没追根究底。”

江彤点头,“看样子我走狗屎运了。”

陈彦婷叼着鸡肉看她,“喂!”

江彤在嘴角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闭嘴。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日头西沉的时间,江彤整完办公桌打卡下班。

陈彦婷跟她一块出的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到半道江彤停了脚步。

“怎么了?”

江彤看着远处的那辆车,依旧灰扑扑的跟白天一样,“好像有人找我。”

“嗯?”陈彦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你朋友?”

“好像是。”

车门打开,有人下来,挺拔的身姿,一身的工作装,遥遥朝江彤招手。

陈彦婷突然感慨道:“你身边怎么都是帅哥啊?”

“羡慕吗?”

“别说,还真有点。”

江彤在那笑,拍了拍她的肩,“明天见。”

-

不长的距离,偶有车辆穿过,江彤小心避让着朝他走近。

“挺巧的。”盛洲道:“我也才到不久。”

江彤止了脚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听我助理无意间说起早上的事,猜到了。”

江彤:“你还挺会猜。”

盛洲扬了扬下巴,“走吧,请你吃饭。”

江彤没动,“送份快递而已,而且也算我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盛洲看着她,几年不见可以明显察觉到江彤身上的成长,学生时期的青涩被社会剥落不少,多了分生活赋予的沉稳,当然这是相对的。

他笑了笑,“不算工作,单单我们同学这身份,一起吃个饭也不为过是不是?”

正是下班时间,周边车辆往来频繁起来,环境嘈杂。

“也对,”江彤低头把玩着手机,“两个人没多大意思,我把林丽叫来,上次你聚会没去,她还说起你了。”

盛洲看着她,点头,“可以。”

上了车,跟外表不同,车子内里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车载香水味。

江彤埋头给林丽发消息告知此事。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连串感叹号,可见震惊不小。

盛洲问她:“去哪吃有什么建议吗?几年没回来,这里变化很大,还有点跟不上脚步。”

“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很好养。”

江彤想了想,“有家新开的韩国料理不错,上次跟林丽去过一次。”

“具体地址是哪?”

江彤从手机里将地址调出来给他看,随后又发给林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没反应。

路上有些堵,行进很慢,车里放着轻缓的外文歌,没有清晰的吐字,更像是吟唱,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盛洲:“我们到那估计会比较晚。”

“那家生意挺好的,到了可能还得等上一点时间。”

“要是时间太长,我们就换一家。”他说。

江彤点头,“可以。”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无关紧要的东西。

总归是有过去的两个人,江彤原以为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尴尬,意外的是居然没有。

面对盛洲,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这代表了什么?

可能真的过去就是过去了。

华灯初上时他们到达用餐地点,人确实不少,店门口排起了长队,问了服务员预计排队半小时。

林丽还没来,他们在休息位坐着。

旁边是一家三口,小男孩闹腾着跑来跑去。

餐厅装潢很有特色,做旧的复古风,旁边有破败的墙,白色窗户,以及长势很好的吊兰。

外间无规则的放着几辆凤凰牌自行车,喷了红色油漆,作为纯装饰。

“上学那会记得你也有一辆自行车。”盛洲说:“在校道上每天骑得风风火火。”

江彤点头,在那笑。

那是一辆白色的山地车,当年闵琛送的,刚到手那会觉得新鲜,就每天骑着在那溜达,新鲜劲一过就没再碰过,最后还被偷了。

“那会还把你撞了,”江彤回忆着,“当时你好像是在跟别系的一个美女说话,现在想来简直破坏一桩姻缘。”

“你是撞我吗?”盛洲伸长着双腿交叠在一块,笑看他,“你是撞那美女去的,我只是救美了一把。”

“那你不谢谢我?”

盛洲挑眉,“什么?”

“让你有救美机会啊!”

“你还真能想。”

半小时很快过去,轮到他们时林丽紧赶慢赶的到了。

背着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江彤:“你这是守着点来的?”

林丽一脸冤枉,“塞车了啊,你们没有吗?”

盛洲:“也有,堵了不少时间。”

“就说嘛!”她抱怨着,“上下班每天都堵,今天不单堵车,中间还遇车祸了,路上用时就更长。”

“吃个饭不容易啊!”江彤侧了下头,“进去吧!”

室内灯光昏暗,三人落座,开始点单。

对比其他常规饮食,韩国料理品种少,分量足。

服务员过来确认了一遍他们的单子,盛洲最后道:“加一份大酱汤。”

“好的,需要米饭吗?”

“不用了。”

服务员走远,林丽笑道:“几年不见盛帅更帅了啊!”

盛洲给她们拿勺子筷子,“都老了,还帅?”

“男人越老越对味。”

盛洲:“话还是你会说。”

“社会历练了几年,要这些都不会说还能混吗?”林丽拿筷子戳了戳空碗,“你们两今天怎么凑一块了?”

江彤说:“有缘呗!”

“还真挺有缘。”盛洲笑道:“上次户外烧烤也碰到了。”

林丽:“什么户外烧烤?”

江彤:“爬山。”

桌子下林丽踢了她一脚,江彤低头看,对方冲她竖了竖中指。

说着话的同时点的东西也陆续送了上来,盛洲将大酱汤直接放到了江彤面前。

江彤看他。

盛洲夹了块紫菜包饭到碗里,“你吃饭不是没汤汤水水就吃不下去吗?”

林丽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盛洲只是笑了笑,“紫菜包饭味道不错!”

-

江彤平时的一日三餐都是在闵家解决。

闵琛下班到家后没有见到江彤人影,他放了公文包走到厨房,徐伟群系着围裙还在忙碌做菜。

“妈!”

徐伟群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啦!”

“嗯。”他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江彤呢?”

“来电话说跟朋友在外面吃饭,今天不回来了。”

“朋友?”他动作一顿,嘴唇贴着瓶口,“什么朋友?”

“不太清楚,”她翻炒着油锅,“听说是外面刚回来的,也不知道是男是女,问她也不讲。”

闵琛瞬间想到了盛洲,那天正午光照充沛,对方望过来的一眼。

徐伟群突然又感慨道:“小丫头也到了谈恋爱得年纪了,时间可真快。”

“还早。”他拧上瓶盖走出去。

身后徐伟群大声道:“早个屁,你自己给我长点心!”

到了客厅,拿上公文包上楼,进了书房。

打开落地窗,走上阳台,看着对面窗户紧闭的小洋房。

江家搬到这里时江彤才五岁,小女孩扎着乱糟糟的羊角辫,偶尔还拖着鼻涕,成天爬上爬下没个消停。

被关禁闭时就喜欢趴在那扇窗户上喊他的名字,这一喊就是好几年。

闵琛喜静,那会并不喜欢这个姑娘,但半大的孩子也懂得了礼数,很好的掩饰住了心里的厌烦。

江彤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霍秀芬婚外情意外遭遇曝光,江坤当场负气出走,不幸的是当晚出车祸身亡。

闵琛在事发第二天的傍晚才见到江彤,那日夕阳满天,江彤披着红光走来,与天色相反的是她惨白憔悴的面容。

“你还好吗?”他问,语言苍白而无力。

江彤看着别处,神色淡淡,没有过多的悲伤,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的说:“我没有爸爸了。”

她没有爸爸了,这话说的无关痛痒,仿似别人家事。

羸弱的身躯站在霞光里,影子被拉的细长,她低着头,堪比往日犯错时的模样。可再细看,还是少了些什么的,微微弯曲的脊梁,透出颓废,消了生机。

往后的江彤依旧咋咋呼呼,依然咧着嘴笑,却又感觉不一样了,那种明亮的表情下能感觉到有什么在腐烂。

闵琛在那一刻有点为她心疼,再后来就渐渐的多关注着些,多照顾着些,理所当然的有东西开始变质。

喜欢,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爱情来的毫无预兆,往后再没离开。

闵琛低头给江彤发信息:吃完了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第6章

店铺内播放着韩文歌,这个点排队等候的人依旧不少。

江彤低头看手机,林丽也凑过来瞟了眼,内容简介,看的很清晰。

“呦!又来了?”她说。

“神经。”江彤直接将手机放进口袋。

盛洲看她们,“怎么了?”

林丽只意味深长的笑,没开口。

一起长大的人彼此是什么性子都了解,所以闵琛来电话的时候江彤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算到了他会来电的时间,掐着点的起身去了卫生间。

光线很明亮,零星有顾客经过。

江彤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环胸。

“不回信息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了。”闵琛在那边说。

江彤挺了挺腰,“闵同志管的也越来越严了。”

“听说你跟老同学吃饭?”

“消息很灵通啊。”

“还成,”他坐在懒人沙发上,旁边的玻璃小茶几上摆着一杯红酒,光照下,液体散发着细碎的光芒,同时听到了电话里的韩文歌,“在吃韩国料理?”

“嗯,这家还不错,反正想不出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还有多久吃完?”

“快了,十几二十分钟吧!”

“好。”

江彤抬头看上方,今天面对闵琛的情绪并不激烈,“时间好像不晚,我自己回都行。”

“怕你回忆起往事心碎。”

江彤一愣,就这句话,就明白闵琛已经猜出她在跟谁吃饭,如果说林丽是知道她对盛洲有意思的第一个人,那么闵琛就是第二个。

盛洲曾邀约过江彤一起看电影,江彤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倾盆大雨,没以往的小摊贩,也没什么行人,她在影院门口等了两小时,盛洲没有来,最后等来了闵琛。

天很冷,男人撑伞由远而近走来,到了跟前,将自己外套脱了披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话,只道:“回家了。”

江彤低头,冻僵的手上还有两张电影票,盛洲太忙,她自以为体贴的提前过来取票,那个当下看来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两张电影票的下场是直接进了垃圾桶,她跟着闵琛回了家。

江彤吐了口气,回过神。

给他说了地址,又道:“挂了,我们马上就好。”

那边应了声。

江彤掐断电话,转身走出去。

林丽和盛洲还在聊,聊的很投契,盛洲靠在椅背上,黑发剪的干净利落,走的近了,能听到他清雅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什么都是恰到好处。

盛洲在讲生活中的见闻,出国几年,走动的地方比较多,接触的新鲜事物也比较多,聊起来感觉能说个三天三夜。

江彤坐着听,偶尔看眼手机,显得心不在焉。

“走了吗?”她说。

“都行啊,反正吃的差不多了。”林丽看向盛洲,“你怎么说?”

他视线划过江彤,“都可以。”

叫来服务员买单,随后出门。

盛洲的车停在另一边的地下车库,江彤停了脚步。

她说:“你们走吧,我另外有人来接。”

林丽知道是谁,也已经习惯,没什么反应。

盛洲问她:“朋友?”

“啊!”江彤点头。

他又要说什么,马路对面突然有人按喇叭。

江彤:“车到了,我先走,有机会再聊。”

她冲两人摆了摆手,左右注意着车辆穿过去。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是个男人,带着边框眼镜,他朝这里望过来,隔着一定距离面部轮廓模糊。

盛洲盯着那个方向,“那是江彤男朋友?”

“怎么这么问?”

“大晚上的亲自过来接除了男友也想不出其他。”

林丽笑道:“不是,那是江彤邻居,不过两人交情好,一直都跟亲兄妹似得。”

目送那辆车远去,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

“邻居?”盛洲轻声道:“很少有关系这么好的邻居。”

晚风微凉,昏黄灯光下,林丽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感觉这人眼中带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至于他近乎自语般的话,这要仔细解释起来涉及到的东西太多,林丽不方便多说什么,索性之后直接转了话题。

-

车子快速前进,江彤拽着安全带闭目养神,头侧在一边,窗外的灯光闪烁着自她身上掠过。

闵琛看了她一眼,“不过是见个人至于这么消沉?”

江彤眼都没睁,“什么鬼?”

“那男的不就是你之前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人?”

江彤瞅他,“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嗯?”他转着方向盘,“事实还不让人说?”

关于过去如果有什么是你不想提起的,其一肯定是让你十分丢脸的,还有一个肯定是十分让你痛苦的。

对于江彤而言这两者都没有到极点,所以别人口中提到盛洲,听过就听过,也没多大感受。

只是闵琛不同,他曾见过她为那个人表现出来的消沉,哪怕他不曾说过什么,现在提起来,江彤也有些挂不住脸,不是针对人,而是被人放鸽子那件事。

“你少管,先想想你自己吧,相亲又泡汤,等徐女士知道你迟早玩完。”

闵琛和胡雯菲自那次爬山后便断了联系,这事徐伟群还不知道。

“这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想的是你开。”

过了一个红绿灯,闵琛开了音乐。

“还有感觉吗?”他突然说,声音不大不小,语气漫不经心,仿佛随口而出的说:“那人还喜欢吗?”

江彤看着窗外,重重黑影自她眼前划过。

“怎么可能?”她低低的说。

闵琛抿了抿唇,“真的?”

江彤坐直身体,扭头白了他一眼,“这么纠结做什么?这有什么好假的?”

“嗯,”他轻轻笑了下,“我想你也没这么蠢。”

-

闵琛相亲失败的事并没有瞒很久,徐伟群从另外的介绍人那得知了这消息,当天晚上硝烟弥漫了整个餐桌。

江彤咬着小排骨美滋滋的看热闹,闵琛对于徐伟群的质问也没多大反应,淡定从容的进食。

只可怜了闵建林,媳妇发火他就得自动站位要有同仇敌忾的表现,否则便是引火上身。

所以徐伟群没胃口,他就得跟着装没胃口。

江彤看了看他那圆圆的啤酒肚,以及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同情的不得了。

“你这不孝子知不知道我几岁了?老娘我生你的时候就是个高领产妇,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老的走不动了,你现在还在这给我拖?”

“我要年轻个几岁我吃饱撑着管你那么多?我会老的,我总得见见我子孙辈是不是?你要——”

“妈!”闵琛打断她,搁了筷子,“你让爸吃饭,他饿了。”

江彤噎了下。

徐伟群咆哮,“吃个屁!你有没有给我听重点?”

闵琛转着筷子,“我明白了,我尽快。”

“尽快尽快,你说多久的尽快了?”徐伟群瞪着他,“你今天给我定个时间出来。”

□□裸的逼婚啊?!

闵琛垂着头,保持沉默。

徐伟群:“吭声!”

闵琛掏了掏耳朵,突然扭头看向江彤,对方嬉笑着眨巴眼睛,嘴角浮着一层油渍,表现的天真又幸灾乐祸。

“再等等。”他收回视线,低声道:“我说尽快就肯定会尽快,您别催了。”

“你——”

他直接起身离桌,将徐伟群的质问抛在脑后。

-

书房很安静,落地窗大开,夜晚的风进来轻轻撩动窗帘。

江彤推门进去,闵琛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戴着耳麦听歌,柔软的刘海落在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室内的色调比较暗,江彤晃了一圈,到他身边,踹了踹他的脚。

闵琛缓慢睁开眼,琥珀色的双眸带着点慵懒望向她,“嗯?”

“去商场了。”

没特殊情况,回家后他们都很少外出。

闵琛曲起一条腿,整个人依旧懒懒的,“做什么?”

“你去买点东西给徐女士赔罪。”

闵琛静静的看了她几秒,头一歪,重新闭上眼。

“啧!”江彤又一脚踹他屁股上,“快点,刚徐女士被你弄哭了!再等会说不定建林叔也上来讨伐你。”

闵琛没动,大手一伸,正好拽住她的脚踝,穿的船袜,圆润的脚踝光裸在外面,皮肤微凉。

他说:“你再踹一下试试。”

“干嘛?!”江彤动了动脚,没挣脱出来。“我上来给你报信,你这么对我?”

“怎么对你了?”

江彤大声道:“禁锢我自由!”

闵琛微微动了动手指,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江彤不满的脸,轻道:“真要禁锢你自由,不是这样的。”

江彤一脸莫名其妙。

-

还是去了商场,给徐伟群买东西赔礼道歉是其一,另外也想出门走走。

没开车,选择坐地铁。

这个点在哪人都不少,地铁站人多,商场里人也多。

他们坐电梯一层层逛着,徐伟群有一定体积,衣服不好买,鞋子没试穿过也不好买,最后选了一条黑色带绣花的丝巾。

江彤道:“黑色好,百搭。”

闵琛随意的点点头,转身去刷卡买单。

回去时江彤去卫生间,他在休闲区等。

周边人来人往,还有小孩奔跑玩耍,闹闹哄哄。

偶遇来的很突然。

他看着不远处出现在转角的人,面无表情。

盛洲解了衬衣袖扣,正往上翻卷,注意到他,也是微愣。

随后跟身边同行的人说了几句,走过来。

他们不熟,生活没有交集,但不代表没瓜葛,相反关系挺微妙。

盛洲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这么巧,跟江彤一起来的?”

闵琛扯了扯嘴角,镜片下的目光凉薄。

“我听说你是江彤的邻居。”他说。

闵琛微微侧过身看他,目光凉薄。

“如果我没记错,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你拿着跟江彤的亲密照告诉我你是她男友。”

☆、第7章

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江彤,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盛洲最后抛给他的问题,表情也是耐人寻味。

闵琛转了个身,抬手解开领口,长长的吐了口气。

江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居然想象不出来。

江彤是个黑白分明的人,对待感情亦是。

早些年他不是没暗示过她,只单单一句你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甚至还带着玩笑成分,江彤直接整一周没搭理他,见了人就躲。

他还怎么敢轻举妄动?

但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跑,又怎么可能?

-

最近运单有点多,永佳占了不少比例。

陈彦婷在那整理着,想起来说:“这是不是上次你那朋友的公司?”

江彤盯着电脑忙碌,“嗯,好像是。”

“听说前段时间永佳跟我们的站点订了合同,以后小件快递都从我们这走。”

永佳不算大公司,但也绝不小,走件量很可观,只是他们站点小,也没什么名气,所以固定单子几乎都是附近的小私企。

“怪不得这几天老板娘似乎心情不错。”江彤停了动作,转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吧,上次阿梁说的。”

安静了会,陈彦婷猜测着道:“你说是不是你那朋友帮的忙?”

江彤摇头,“不太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永佳离我们这有段距离,离的近的快递公司也有,还比我们正规,照理说没点交情不可能选咱们。”

江彤没说话。

她跟盛洲自那次见面后就没有过联系,两人的关系撑死了也就算个普通朋友,还可能是扭头就能忘的那种,特意给他们单位揽生意想想都没可能性。

她不会再自作多情,没意思,更没必要。

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客户结算一次,江彤拿着叠单子去了永佳。

在前台那做完登记去财务部核对,一轮下来也就个把小时。

时间临近中午,她出来时正好遇他们下班,穿着制服的白领零星从办公室流出,或结伴,或单个,闲聊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她往旁边让了让,贴墙继续往外。

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很年轻,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哎?你不是上次那个......今天又来送快递?”

这人挺热情,明显还有点自来熟。

江彤愣了一秒,瞬间想起来似乎是盛洲底下的员工。

江彤:“啊,今天来结账的。”

“这么巧?”

江彤点头,随后笑着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先走。

对方没拦她,当然不可能拦她,陌生人,一面之缘,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但是另外有人知道。

转身的那一刻正好巧遇了电梯口出来的人,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宝蓝色衬衣,堪比模特的身材。

盛洲看见她,俊秀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随后笑起来,走近了些,“怎么在这?”

那个热情的员工已经离开,周围人散的很迅速,已经剩没几个。

江彤只得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盛洲抬腕看时间,“一起吃饭吧,时间正好。”

“不了,得回去交差呢!”江彤弹了弹手上的信封,“领导就等这点东西了。”

盛洲低头,目光轻轻扫过。

江彤有双很漂亮的手,纤细,白净,十指修长,跟她本身给人的大咧性格不同,这双手显得文静而秀气。

他看着,忍不住想起学生时代,这个人坐在自己身后,用手轻轻戳他脊梁,说:“盛同学,你能坐端正些帮我挡着点老师吗?我昨晚通宵。”

“你通宵做什么去了?”

“通宵打帮战。”

可再后来却从别人处偶尔得知这人是从不玩游戏的。

什么帮战?不过是想跟他搭话的借口。

盛洲扯了扯嘴角,回过神,突然道:“走这么急,不会是怕你男朋友说你吧?”

“这结论又是哪来的?”

“开玩笑的,上次看有人来接你还以为是你男友。”

“不是。”江彤说:“但也是很重要的人,跟家人一样。”

“他也是这么想的?”棕色的瞳孔里带着细细的探究。

江彤没搭话,只微微侧了下头,她敏感的察觉到今天的盛洲有些不一样。

旁边人都走光了,空旷的大厅,只余不远处的前台小姐,时不时朝这望一眼,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我先走,”江彤说:“不然真晚了。”

江彤冲他摆手,侧身走出大门。

盛洲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远,抿了薄唇,目光染了杂色。

-

外面天气不错,刺目的光照,浅蓝的天上挂着些许云絮,还有风。

江彤挤上公交,慢腾腾的往单位赶。

旁边的大妈正用方言大声的跟人交流,车子一站站的过,车上人堆也随着车子的走走停停而晃动。

江彤抓着扶手,眉间微有褶皱。

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个很大的十字路口,已经出了工业区,行人很多,周边有商铺。

江彤木然的盯着窗外,视线范围内是冰冷的城市建筑和绿化植被。

下一秒静止的画面波动起来,车窗外不远处的梧桐树后突然出现两个人,年轻的一男一女,热络的交谈什么,举止间透着亲密,这样的画面在这个城市并不鲜见,也没什么好惊讶,只是这个男人江彤认识,不熟,但也很有渊源。

赵晨亮?

江彤掏出手机,调出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按了快门。

红灯过了,车子又缓慢行进起来。

江彤给林丽去了电话,对方正在用餐,言语间心情也不错。

“那个......”江彤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犹豫着说:“最近和你家那位怎么样?”

“挺好啊,”林丽嘴里似乎塞了东西,话音略有模糊,“最近挺上进,应酬多,有啤酒肚了,现在还早晚的在跑步。”

应酬多?

“不错啊!”

“可不是,”林丽在那哈哈的笑,“只要别拽着我,他想跑多久都行,最好跑点腹肌出来,姐姐我还没见过男人的腹肌呢。”

“嗯。”江彤状似无意的说起,“上次你怀疑那事怎么样了?是误会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淡淡道:“他一口咬定是客户,后来又表现不错,我就没多想了,哪怕是真的,他有悔改的意思,我就原谅他这一次。”

江彤看着窗外不断飞过的景物,心里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她真相,情侣间的事情最是不好说,有个万一就成了里外不是人。但林丽又不是别人,交情摆在那,委婉提个醒还是必要的。

江彤便说:“我刚才似乎看到他了,身边跟着个女人,不知道有没有认错。”

“在哪?”

“嘉里路这边。”

林丽迟疑了下:“他告诉我今天是去城东办事了。”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江彤道:“我坐车呢,驶过的时候瞟了眼,也做不得准,你自己多注意着点。”

林丽在那边应了,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电话挂断,江彤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图片上赫然是赵晨亮清晰的侧脸。

错不了。

-

几天后的午夜江彤接到一个电话,那边环境很吵,电话来的是个女人,带点外地口音。

“你是这机主的朋友吗?”

江彤还没彻底清醒,整个人有点懵,她痛苦的抓了抓头发,“你哪位?”

“你朋友喝醉了,你赶紧来把她接走,影响我们做生意。”对方语气没有很好,“再晚点我们可赶人了啊!”

嘈杂声中传来林丽清晰的叫喊声,还有咒骂声。

江彤瞬间清醒了些,问对方要了地址。

时间是后半夜,外面雨下很大,雨滴落在窗户上砸出恼人的声响。

江彤快速披了件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口往外看。

漆黑一片,狂风暴雨里远处的路灯幽暗到可忽略不计,

对面的小洋房也沉寂在黑暗里,江彤没车,这个点出门,务必得叫闵琛帮忙。

江彤犹豫着,但是能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再又一次闪电划破天际的时候,她回身进屋,拨通了闵琛的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传来闵琛略带模糊的声音,“嗯?怎么了?”

江彤将经过简略表述了遍,“你现在能带我过去一趟吗?我怕林丽出事。”

“你先换衣服。”闵琛下了床,“我马上出来。”

“好。”

“多穿点,”他又说:“下雨外面冷。”

江彤盯着衣柜,顺手关上,应了声。

-

车子在暴雨里飞驰,零点过后的马路已经没了白日的忙碌。

雨帘倾泻而下,玻璃表面到处都是扩散流动的水纹,视野严重受阻,车速不可避免的减慢。

江彤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暴露在风雨中的建筑出神。

闵琛快速看了她一眼,“林丽又跟她男朋友吵架了?”

“可能吧!”

“别太担心,人跟人之间分分合合是常事。”

“是吗?”江彤扭头看他,闵琛穿了一身白色家居服,黑发也有点乱,“那会你跟阮玲分开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闵琛没有立刻回答,昏暗中的面部轮廓模糊不清,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淡道:“怎么?你觉得我说错了?”

“没有,”江彤低下头,“很有道理。”

目的地是一家大排档,因着雨天没什么客人,由此显得落单的林丽更为醒目。

她趴在一张白色塑料桌上,手边是打翻的碗盘,还有几只空的酒瓶,劲酒啤酒都有。

闵琛去结账。

江彤走到林丽身边,对方身上沾满了污渍,长发凌乱,俯身看她,对上林丽发丝遮掩下通红的眼。

“还好吗?”

林丽目光轻颤,又落下泪来。

“他背叛我。”她轻声说,声音已经嘶哑,“已经完了。”

林丽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宣告着一个词,悲痛,只是江彤无法感同身受。

江彤张了张嘴,发现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没见过林丽哭,此时有点茫然。

“我们先回去。”江彤说。

把人搀扶起来,磕磕绊绊往停车方向走,雨势依旧大,完全没有消停的迹象。

林丽趴在她肩上显得很安静,只是走出没多远突然挣开她的双手跑到了马路上,往地上一蹲,嚎啕大哭。

雨水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白茫茫的雨雾里,转眼间湿了个透。

深秋的季节,气温已经很低,江彤低骂了声冲出去拽她,没拉起来。

闵琛快速赶到,拧着眉将伞递给江彤,“拿着!”

转而将哭的撕心裂肺的林丽捞了起来,拎着她的衣领子,就跟捉小鸡似得。

闵琛步伐很快,江彤小跑着跟上,半路扭头看林丽,没哭了,只一手拽着衣领显得很难受。

江彤忍不住说:“喂,你手松点,勒她脖子了。”

闵琛直视前方,冷着声音,“赶紧走。”

完全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上了车,闵琛第一时间开了暖气,又递了毛巾。

江彤牙齿打着颤,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随后转头看身边的女人,对方酒劲上来,此时整个人都呈现出醉态,昏昏沉沉胡言乱语。

江彤张了张嘴,依旧没说什么,折腾的连脾气都没有了。

-

回了家,将林丽安置在客房,江彤又回房换了衣服才走去客厅。

她最近没休息好,现在被雨一淋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江彤摸了摸额头,有点担心自己会发烧。

“你家没生姜?”闵琛从厨房逛了一圈出来问道,身上也带着潮气。

“我家都不开火哪来的生姜?”江彤疲惫的往沙发上一坐,闷闷的说。

“你这话说的还挺理直气壮。”

江彤没吭声,闵琛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番后,低声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江彤摇头,“就是有点困。”

“你们这样淋了雨不喝点姜汤容易感冒。”闵琛看了她一会,突然伸手摸了摸江彤的头,“我回家给你拿,你等着。”

温暖的指尖在细碎的短发间穿过,动作流畅而自然,显得理所当然。

江彤一愣,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收了手,转身朝门口走,徒留一个挺直修长的背影。

室内安静下来,头顶是明晃晃的灯光,江彤觉得头更晕了。

她捏了捏太阳穴,倒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

沙发是米白色的,江彤侧卧着,整个人陷在里面,一手落在沙发边沿上,呼吸均匀。

闵琛将保温杯放到茶几上,在江彤身前蹲下,两人距离瞬间缩短。

他们两几乎天天见面,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绘出对方的模样。

但是能这样肆无忌惮盯着她看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多年来只在深夜独自发酵的东西只能趁着这样的机会偷偷泄露出来些许。

江彤长的并不惊艳,相反因着高挺的鼻子以及狭长的凤眼显得很有攻击性,只是脸颊有浅浅的酒窝,咧嘴笑的时候就又能把那种高冷的距离感给瞬间冲淡。

闵琛的视线往下停在了她的唇角,这个人唇薄,色又淡,看着格外凉薄又冷情。

视线不停来回描绘她的唇线,时间一长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驱使一般,他缓慢的俯下身,慢慢靠了过去。

越来越近,对方的五官变得清晰又转模糊,近乎毫米的距离,原本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你做什么?”她说。

☆、第8章

时间仿佛被凝固,江彤并没有着急推开僵住的闵琛,只那么静静的盯着他看,目光里没有防备,只有冷淡。

闵琛突然被刺了下,呼吸略顿。

他直起身,转而坐到地上,指了指茶几,“姜汤盛来了趁热喝。”

语气也是没什么起伏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沙发跟茶几间的距离很小,闵琛盘腿坐在那,显得很紧凑。

地上铺着褐色地毯,很长时间未做打扫,哪怕看不出,也知道落满了灰。

江彤坐起身,扯了扯衣服,捞过保温瓶,拧开盖子。

氤氲的水雾漫上来,带出生姜的气味。

还很烫,江彤呼呼吹着喝了口。

外面雨似乎停了,显得室内更安静。

“刚才......”

“最近又要相亲吧?”江彤打断他,眼睛盯着瓶子底部的生姜片,“看徐女士这么忙碌也挺累的,你还是赶紧给定一个下来。”

简单的话语将刚才的意外就这么轻轻松松给抹平了,她的态度在这几个句子里给表露的很明确。

她在说我对你没兴趣,你赶紧找个人把自己销出去吧!

委婉又残忍。

闵琛表情微敛,往后靠了靠,扭头看她,两人一个坐上面,一个坐下面,距离也还是近的。“你想的倒是很周到。”

“实话实说。”时间太晚,江彤这时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声音慵懒道:“太困了,我得先去睡,你走的时候帮我关个门。”

把水杯往茶几一搁,她起身,转个方向要走。

“等一下。”闵琛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五指曲拢,虚虚抓握着。

肌肤相触,江彤犹如电击一般抽手,瞪着他高声道:“你做什么?!”

动作迅疾又突兀,茶几边上的保温杯被无辜殃及掉落下来,滚烫的姜汤倾泻而下,洒了闵琛一身。

浅色衣服被快速渗透,大片的濡湿显得格外讽刺。

两人都愣了,他们不是没亲近过,相反往日的接触可以更亲昵,那么今天这算什么?

江彤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一把揪住衣摆,目光停留在他一身的狼藉上,也察觉到自己表现过激了。

“你发什么傻?”她神色不自然的赶他:“快去用冷水冲一下!”

闵琛就跟没听见似得,用手轻轻扯了下裤子,随后站起身。

他比江彤高一个头还多,平日里也跑健身房,身体锻炼的很结实,有点肌肉,但不夸张,薄薄一层紧贴骨骼。

此时面对面站了,江彤莫名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她朝后退了步,略显心虚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闵琛往上推了下眼镜,看着缩头缩脑站在那的人,语气冷淡,“知道错了?”

江彤没吭声。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能吃了你?”

江彤抿嘴:“吓一跳而已。”

闵琛冷笑,“突然变这么不经吓了?你不是号称胆挂身体外的吗?”

“谁知道你会突然抓我?”

闵琛快速接口:“谁知道你突然要跑?”

江彤大声道:“我那是困了要睡觉!”

“你还困啊?”闵琛跟听笑话似得,“我看你现在精神很好嘛!”

江彤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她拧着眉,破罐破摔的扔下一句,“烦死了!”

扭头直接跑上了楼。

离天明剩了没几小时,江彤躲进卧室甩上门直接往床上一趴,她觉得身体很疲惫,然而闭眼躺着时却怎么都睡不沉。

再次从卧室出来已天光大亮,不知道闵琛是何时走的,保温杯还倒在地上,地毯也依旧潮湿。

江彤用脚尖碰了碰杯子,“居然捡都不捡一下。”

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

她重感冒了。

之后请了一天假,随意吃了点东西,又回房补了一觉。

等林丽睡醒已经日上三竿,她抚着宿醉后涨疼的脑袋走出来,到客厅在江彤身边坐了。

“我靠,我的头要炸了。”她痛苦的说。

语速很慢,声音低哑,难听的像鸭嗓门。

又扯了扯领口,她穿的是江彤以前的睡裙,一脸吃惊,“居然真空上阵,昨天谁帮我脱的?”

江彤揪着面包往嘴里扔,瞅了她一眼,“如果我说是闵兄给你脱的是不是会比较兴奋点?”

林丽厚颜无耻的说:“能被帅哥的手摸一遍那我赚了。”

江彤:“呵呵!”

茶几上还有面包片,林丽也拿了撕着吃。

没了昨晚的疯癫,好像那不堪的遭遇随着雨水也被冲刷掉了一样,只余眼下青黑死命出卖着。

两人状态都不好,正午一过江彤发起了烧。

她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要死,真烧起来了。”

林丽难受的咳了一声,“走吧,去医院。”

“妈的,去医院还带作陪的。”

“妈的,还能有个作陪的就不错了。”

两人各自顶着张蜡黄的脸,换了衣服,磕磕绊绊的出门。

是个艳阳天,黑夜里大雨的痕迹被蒸发的很彻底。

小道对面是白色木制栅栏,矮矮的小木门,对过去是青色草坪和灌木丛,洋房大门紧闭。

江彤看了眼,拢了拢衣服,转身往外。

“哎?今天你兄弟没找你啊?”林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往日被闵琛管很严的江彤,今天好像有点自由。

“没事干找我干嘛。”

“这话说的,他什么时候找你有事干过?”

江彤埋着头,发烧让她觉得有点发冷,“别提有的没的,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玩完了,得尽快找个住的地方。”她说。

语气平静,仿佛谈论的东西跟她毫无瓜葛。

出了小区,林丽去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一包烟。

江彤:“咳嗽还抽烟,你这是作死吗?”

伸手要去夺,林丽身子一侧,避过了。

“没事,”她说:“身体难受了,心情反而能好点。”

浓浓的烟雾里,林丽的表情沉痛又带点苍凉,跟几分钟前还在调笑的人判若两人。

“这几天住你那成吗?”

江彤点头:“反正我家不小。”

又只有她一个。

打车去了医院,挂号做检查,林丽也有点发烧,两人各自配了药去输液大厅输液。

室内充满了消毒水味,旁边有小孩的哭闹声,还有老人咳痰的声音。

两人并排坐在角落,看前方墙上的新闻,期间林丽手机响了一次,是赵晨亮,她没接,之后也没再响起。

至于江彤,手机根本就没带。

林丽:“你说这么一天你家闵琛兄会不会急死?”

江彤自己调节了下药水的快慢,“别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想的太少。”

江彤往椅背上一靠,过了会,突然扭头看她,“你们都觉得闵琛看上我了?”

☆、第9章

这问题就算不问也能想到,毕竟林丽明的暗的提过好几回,带着玩笑的意味,或真或假,只是被她自己给忽略了过去。

果然她说:“你这不废话嘛,又不瞎。”

江彤重新把视线调回到电视,里面播这一个时事新闻,一个大妈遇欺诈此时嚎哭着。

“可你也没证据啊?这不瞎猜的吗?”

“这需要用证据吗?”林丽看她一眼,教育着情场菜鸟,“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用证据去证明什么,你难道没听过一个名词吗?”

“什么?”

“第六感。”

江彤嗤笑,“迷信!”

林丽:“蠢!”

话题转了开去,江彤嘴上依旧漫不经心,脑海里却翻腾着前一晚闵琛近距离放大的脸。

药水缓慢下去,用了一个多小时彻底挂完。

护士给拔了针,江彤一手按着针孔,手腕挂着一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医生给配的西药。

医院大门口泊了不少出租车,人来人往的。

江彤伸手招了一辆,两人坐上去,林丽报了地址。

去她跟赵晨亮的住处,车子一路飞驰,随着景物的不断变换,林丽开始变得沉默。

到了出租公寓,赵晨亮不在,椅子上有他换下的衣物,桌上还有吃剩的泡面。

林丽直接进屋,拿了行李袋收拾衣物。

前前后后花了没几分钟,出来时包也并没有多鼓囊。

“这么快?”江彤坐在客厅,“东西收拾全了吗?”

“嗯,”林丽将行李袋往上提了提,“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衣服和证件带齐就行了。”

她的脸色依旧憔悴,表情却平静。

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一圈,林丽扭过身,“走吧!”

江彤:“不留句话?”

“没必要了。”林丽往门口走,“该说的之前都说完了。”

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往后几天林丽一边上班,一边寻找房子,她把自己弄的很忙碌,尽管江彤已经告诉过她不用急着搬走。

赵晨亮在某个深夜来找过她一次,两人具体谈了什么江彤不清楚,只知道此后再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林丽依旧每天笑着,没心没肺的模样,失恋的影子只出现在那个歇斯底里的晚上,显得很薄情似得,可背后如何,谁都不知道。

她们的一日三餐都在外解决,路边摊大排档或者是普通小餐馆,江彤已经很久没有去闵家。

这天傍晚徐伟群来了电话,她在里面狐疑的问:“你这丫头是偷偷谈恋爱了?”

“哪能啊!”江彤彼时正拿筷子夹炒大肠吃,周边闹哄哄的,“我要谈恋爱肯定第一个告诉您,最近正好有点事。”

“你能有正事?”

江彤笑道:“不带您这么打击人的吧,合着我整天干坏事呢?”

徐伟群也笑了:“成吧,你好好办事,趁早办完回家吃饭,闵家这两老爷们可想你了。”

电话断了。

家里这个点也正吃饭,一小长桌围了三个人,闵琛对过去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几天。

闵琛目光快速自那掠过,搁了筷子,“我吃好了。”

站起身往楼上走。

闵建林抿着杯里的酒,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

深夜,窗外明月高挂。

江彤捧着电脑躺床上刷网页,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抓过来看,随后又往旁边一扔。

连着响了三次后彻底失了动静。

她下床去倒水,随后在卧室来回走动了几圈。

门铃突然响了。

江彤脚步一顿,轻轻蹙眉,手指点着杯身思考。

林丽找过来,扒着卧室门,“喂,你家门铃响了。”

“没聋呢!”

“响很久了。”

“没聋呢!”

林丽说:“那你倒是去开啊!”

江彤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丽挑眉,“你怎么个情况?”

江彤想了想,摇头,“没什么。”

将杯子一放,走出去。

门开了,伴着夜风涌进来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闵琛站在跟前,双手揣在口袋里,黑发还带着潮湿。

“我妈叫你去吃水饺。”他说。

江彤低头看地面,“噢,还是算了,不饿!”

他两有段时间没见了,闵琛盯着眼前目光闪躲的人,心里隐隐的恼意更盛了些。

这个人总归是不在意的,不像他,说着就等于装着。

是假的,却渴望比真的还真。

他撇过头,“差不多点,我妈白天亲手包的,念叨你很久了,过去吃几个回来就行。”

“可是我......”

“别太过分。”闵琛打断她,声音更低了些,“撒谎打点草稿,你真当我傻?”

江彤沉默。

半晌后,她说:“那我去叫声林丽。”

趴在二楼楼梯口张望看戏的人早头一缩进了客房,见着人上来,还没开口就摇头回绝说要睡觉。

江彤瞪着床上一坨,“不到凌晨不上床的人,现在告诉我要睡觉,你当我真蠢?”

“晚上不吃点东西就睡不着觉的人说不饿,你真当他蠢?”

江彤伸手就推了她一把,“听见了?”

“废话,”林丽裹着被子,指了指自己耳朵,“顺风耳,吃你的去吧!”

见她一副打死不动的模样,江彤有些惊奇,“吃个水饺而已,你这是干嘛?”

林丽低低的说:“我看见他害怕!”

“......”

-

江彤重新回到楼下,门大开着,已经没了闵琛的影子。

她在门边稍作犹豫,还是走了出去。

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哪怕回避也不该是这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的日子太多了,躲了今晚,还躲以后吗?

江彤踏着一路夜色,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洗脑着,以此来克服面对闵琛时的怪异感。

开放式的厨房,进了门,整个客厅都是食物的香味。

闵建林见人进来,举着一双筷子招呼:“来来来,赶紧来吃,热乎着呢!”

闵琛坐在一边,眼前摆个小碗,夹着白嫩的水饺沾调味料后往嘴里塞,动作斯文缓慢。

“群姨兴致这么好,怎么想着包水饺了?”江彤坐到闵建林旁边伸手抓了一只塞嘴里,点头,“嗯,味道不错。”

闵琛突然开口:“去洗手。”

江彤鼓着嘴巴没动,闵建林立马拿了双筷子塞江彤手里,“来,赶紧吃,吃了再说。”

饺子包了不少,满满的好几盘。

徐伟群说:“今天超市面粉特价,一帮人都买了,我看着心痒也就买了些,想着做点水饺包子的一家人吃吃也挺好。”

闵琛:“还是买袋装方便。”

徐伟群看他,“自己做的干净。”

“花时间也麻烦。”

“啧!”徐伟群皱眉,“你今天没事吧?不挨骂浑身不利索是吗?”

闵琛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之后没再发表看法。

二老年纪大了,就算平日里不注重养生,也知道这个点吃过多不好。

没多久徐伟群便催着馋嘴的闵建林率先回了房。

桌上都是碗盘,剩江彤和闵琛面对面继续坐着,对面的男人已经停筷很久。

江彤咀嚼着嘴里的饺子突然就有点食不下咽,索性也不吃了。

闵琛微微抬眼看她,“吃完了?”

江彤点头。

他拿筷子敲了敲空碗,“那洗了吧!”

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跟吩咐佣人似得。

江彤不是脾气多好的人,在她成长的这二十几年里还没有学会迁就这个词,闵琛的阴阳怪气让她有点恼火。

往后一靠,江彤直言道:“你这什么态度啊?”

“我态度怎么了?”

“我是你家佣人吗?”

闵琛双手环胸看她,“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洗个碗不怎么呀!”江彤稍稍提了些音量,“可你这下命令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你当我乞丐吗?你搞清楚吃饺子是你叫我来的,不是我硬要来的。”

气氛有些凝滞,闵琛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姑娘好像是真生气了,吊着眉,嘴角耷拉着,笑起来小狐狸一样的脸,此时带出明显的冷意。

但是这样的争吵相比方才她刻意的躲避要好的多。

闵琛胸口的憋闷突然就散了开去,他放下筷子,语气缓下来,“好吧,我下次注意。”

顿了顿,又说:“洗吗?要实在不想洗我来也行。”

画风急转,江彤对他这突然阴转晴的态度表示非常莫名其妙。

安静半晌,她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我洗自己的。”

闵琛不拦她,收了剩下的碗盘跟着人走去厨房。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水流声持续着,过急的水流时不时飞溅出来。

江彤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你能不能等我洗完你再洗?”

闵琛动作不停,“我这不是追求效率嘛!”

“你这追求效率的动作是不是太粗暴了点?”江彤用沾满泡沫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嘿,看看,湿了。”

闵琛瞟过去一眼,江彤穿着宽松的卡通睡衣,睡衣上零星带了点水印,身体线条被掩盖的惨不忍睹,他视线上移,停留在她不满的脸上,“嗯,要脱了我给你洗吗?”

江彤的重点瞬间被转的翻天覆地,“你会给人洗衣服?”

闵琛勾了下嘴角:“你可以脱了试试看。”

“......”

-

江彤走的时候另外带了一盘饺子,准备当明天的早点。

这么一出闹下来夜更深了,室外气温也随之降了不少。

江彤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线衫,头也不回的朝对面走去。

背后对上去的二楼窗口,闵琛关了灯,背靠墙,任由室外清冷的月光落进来铺满全身。

目光静静的注视着楼下快速移动的人,眼角眉梢带出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

林丽在半个月后找到了房子,搬家的时候除了江彤,还来了另外一个同学。

房子是这人亲戚的,地理位置很好,交通便利,租金因着同学这层关系也给的很优惠。

江彤跟他不熟,学生时期也没说过什么话,要不是这次林丽搬家估计大马路上偶遇也认不出来。

晚饭林丽请两人去附近的酒楼吃饭,订了个小包间。

林丽抬手招呼:“徐泽,随便点啊,别客气,这次可真谢你了。”

“哪的话!”对方笑道:“我舅这房子空很久了,租谁不是租啊,还不如租给认识的人呢,还放心。”

“反正是托你福了。”林丽拆碗筷,又说:“你现在在哪上班呢?”

“自己开了个小广告公司。”

“呦,不错啊,都当老板了。”

徐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的憨憨的,“什么老板,才开不久,不亏就行了。”

“做生意嘛都一样,刚开始都稳定不了,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点头,“嗯,先试试。”

林丽:“同学间你现在都跟谁联系着呢?”

“基本都不联络了,”徐泽说:“刚毕业那会倒是跟同寝室几个经常联系,不过时间一长也各顾各的了。”

他随后想起什么,“就最近跟盛洲时不时联系着,托他福接了个案子。”

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转而笑起来,将屏幕转向她们,“巧了,说谁谁到。”

林丽爽快道:“你叫他一起来。”

徐泽比了个ok的手势,将电话接通,闲聊了几句转入正题,问他:“你猜我现在干嘛?......我跟老同学吃饭呢,你也来呗......林丽江彤啊,行行,你说了算。”

电话掐断。

林丽看着他:“盛洲来吗?”

“来,”徐泽把手机放一边,笑道:“他刚好在这附近。”

江彤终于吭声:“果然够巧的。”

☆、第10章

点完菜,盛洲还没到。

徐泽:“要么再等等?”

林丽看了眼正把玩筷子的江彤,对方没什么反应,她点头,“等等吧,反正时间还早,肚子也不饿。”

站一边的服务员便退了下去。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包间门开了,盛洲自外走了进来。

徐泽坐位置上,拧着身子看他,笑着调侃:“老同学,你这速度可一点都不像是在附近啊。”

“不好意思,临时又处理了点事。”盛洲脸上带着笑,穿着正装,只衬衣领口微微敞开着。

林丽冲他说:“嘴上说可不行,等会自己看着办。”

盛洲脱了外套,拉开椅子,在徐泽旁边坐下,“行啊,今天一定让你满意。”

人齐了,服务员陆续将菜端上桌,菜色漂亮,外观精致,摆上圆面桌台,缓慢转动起来。

江彤吃的漫不经心,偶尔搭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他们回忆过往,闲谈工作,分享熟人八卦,氛围十分轻松。

徐泽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端着茶水喝的盛洲,“我听说那年乔琦珊是跟你一起出国的?”

盛洲点头,“你听谁说的?”

“很早了,具体是谁我也给忘了。”徐泽来了兴致,“那我还听说你两在国外订婚了,这真假的?”

林丽快速看了江彤一眼,对方拨弄着碗里的菜,没多大反应。

盛洲晃了晃杯子,笑的意味深长,“不真不假。”

“这算什么回答?给个痛快话啊!”

“你猜?”

“靠!”

盛洲大笑,这一话题算过去了。

晚饭后林丽忙着收拾新住处率先走了,徐泽接了个电话也匆匆忙忙赶去了下一个消遣场所,人来人往的街头瞬间剩了江彤和盛洲。

天际最后一抹光亮早已消失,正是霓虹璀璨的时间。

盛洲冲江彤抬了抬下巴,“走,我送你。”

江彤没有拒绝,“成啊!麻烦你了。”

盛洲转身的动作一顿,要笑不笑的勾了下嘴角,“这么生分?”

江彤说:“习惯了。”

“也对,这么久不见没点变化反而说不过去。”

繁华的城市夜晚,这天的道路一如往常的拥挤。

盛洲开了电台,耳边顿时充斥满男主持聒噪的声音。

他们闲聊着开了一路,涉及话题全都浮于表面,无关痛痒,不尴尬,又安全。

车停了,江彤开门下车。

盛洲突然开了口,“江彤。”

江彤手扶着车门,附身看向驾驶座,“怎么?”

“不好奇我和乔珊订婚?”

盛洲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江彤说:“你们不订婚才奇怪吧。”

“怎么说?”

“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乔珊跟你恋爱难道是白谈的?”感情基础在那,婚嫁这种事也算是水到渠成。

盛洲说:“也对。”

“走了,你回去开车小心。”江彤甩上车门,转过身。

小道幽暗,树影婆娑,江彤走了几步,转了道,视线范围内车灯带出的光线闪了闪,最后彻底消失。

这里阴影死角多,江彤低头拿钥匙,刚要开门,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力道,整个身子被动的撞在了门上。

还没等她尖叫,来人幽幽开了口:“玩的挺开心啊!”

江彤猛地转过身,对上闵琛要死不活的脸,被吓停的心脏又活了过来,下一秒破口骂道:“大晚上的你有病啊!”

闵琛穿着一身家居服,也不知道是从哪蹿出来的,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江彤,语气冷淡的说:“又跟他鬼混上了?”

“几个意思?”

“理解能力差到听不懂人话了?”

江彤拧眉,“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闵琛没说话,身子挺得直直的站在那,夜风掠过,抚慰一般轻轻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毛病!”江彤转身继续开门。

钥匙刚碰到钥匙孔,闵琛瞬间凑上来,抬手就扇在了江彤手背上。

啪一声,钥匙落了地。

江彤缓慢的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打我?”

“蚊子多。”

“呵!”江彤上下扫了他一圈,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你眼神真不错。”

“一般。”

江彤气不打一处来,抓了抓被打的手背,俯身捡了钥匙在手上掂了掂,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开口:“我今晚这是不好进门了?”

不等闵琛回答,江彤抬手把人一推,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外走,“滚蛋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你不成。”

闵琛下巴线条一紧,提高音量,“又死哪去?”

“你管得着吗你?”

闵琛忍了又忍,最终几个跨步上前,用力拽住了江彤的领子,往对面拖去。

“卧槽!”江彤踉跄了下,狼狈的被拖着走,挣扎不过斜眼瞪他,骂道:“你他妈有病啊?我招惹你惹你了到我这抽风?”

“你脑子发洪水!”

“你他妈脑子才干旱!”

拉拉扯扯的到了大门口,江彤继续垂死挣扎。

门却开了,徐伟群站在那,胸前挂着前段时间打特价买的碎花围裙,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

“你们这是干嘛呢?”

闵琛松了手,揣入口袋,身子挺挺的,淡定说瞎话:“我叫她过来吃饭。”

徐伟群惊讶的看向江彤,“这个点还没吃饭呐?”

江彤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脸上五彩斑斓,然而对着徐伟群那张和善的脸,硬生生吞下了对闵琛暴行的控诉。

江彤僵着脖子说:“噢,吃的不多。”

“呦,那赶紧进来,赶紧进来。”徐伟群让开微胖的身子,“我给你下点饺子吃。”

江彤:“又包饺子了?”

“可不是,本来这次想做包子的,可惜手不够巧,做了几个看着不对劲,就又给做成饺子了,反正你闵叔爱吃。”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闵建林难得没守着电视,在跟身边两小孩玩。

小孩之前江彤也见过几次,是闵琛表哥家的龙凤胎,女的叫张霜长的像她爸,男的叫张锦像他妈。

看见他们回来,吵吵嚷嚷冲了过来,当然是对着闵琛的,江彤纯粹是个隐形。

闵琛指指江彤,对他们说:“叫阿姨!”

两娃娃瞅了江彤一眼,没吭声。

闵琛转向江彤,“知道这叫什么?”

江彤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嘴里没好话,我吃我的饺子。”

转身朝餐桌走。

闵琛在身后幽幽来了句,“人品是硬伤。”

江彤闭了闭眼,白痴!

晚饭确实吃的不多,但多少进了点肚子,江彤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饺子皮,吃的漫不经心,权当打发时间。

徐伟群见了问她:“怎么?不合胃口?”

“哪能呢!”江彤把啃了一半的饺子全部塞进嘴里,“就是不怎么想吃东西。”

“怎么就不想吃了?你可别学着别人减肥,瘦的跟竹竿似得,就是生孩子都不好生。”

江彤咀嚼着东西,含糊道:“您又想着抱孙子了。”

徐伟群叹了口气,一脸哀怨的说:“周边那些个大妈个个都有着落了,抱着孩子成天在我这显摆,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闵琛这小子死活不下崽。”

江彤抬手捂住嘴,弯了眼角。

徐伟群瞪她,嗔怒道:“别捂了,你这丫头就笑吧,也是个不省心的。”

江彤放下手,笑道:“我怎么就不省心了?”

“带个男人回来才是正事,不吃了?”

“嗯。”江彤看着徐伟群把碗筷收走,冲她背影说:“闵兄都没搞定呢,我还小,慢慢来。”

“你俩半斤八两。”

江彤咧了咧嘴,拿出手机开始玩,考虑是否要回家的时候客厅传来了争吵声。

这个年纪的孩子关系好的时候如胶似漆,吵架了也是苦大仇深,双胞胎也不例外,一个没注意居然打起来了。

处在战争中心的闵建林被两孩子轮番揍了一圈后退出来,猫着腰溜到江彤这边。

闵建林:“这么小的孩子力道还挺大,江彤,你给叔看看是不是抓出血了。”

说完伸长着脖子往江彤这凑。

江彤看了眼,笑道:“这皮肤光滑白嫩的,好着呢!”

“皮肤好没用,还是怕破相。”

徐伟群走出来,听见了冲他说:“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臭美,也不嫌害臊。”

“害什么臊,我这是实话。”

徐伟群一脸嫌弃,“成了成了,管不了孩子就赶紧回屋去,杵这碍眼。”

闵建林很听话的走了。

客厅里的吵闹还在继续,闵琛抱着其中一个哇哇大哭的,眼睛则看着另一个砸小汽车的。

徐伟群推推江彤,“去,赶紧给你哥去帮忙。”

江彤一脸无辜,“可我不会哄孩子啊!”

“不会就学着,以后迟早得当妈,正好练练手。”

“我买个人偶都能学。”

“有现成的你还买什么人偶。”徐伟群又推了她一下,“别赖在椅子上了,赶紧的。”

江彤被动的站起身,“那您在旁边监督?”

“我回房睡觉。”

“……”

-

两孩子吵得很厉害,互相叫喊着也听不出个所以然,砸汽车的那个也开始嚎了,比赛似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昂。

江彤走到他们跟前掏了掏耳朵,目光转了几个来回后看向闵琛。

“你就没点法子?”

闵琛一脸平静,丝毫不受影响,“再等等。”

“再等下去他们喉咙都要破了,我耳朵也得聋了。”

闵琛轻飘飘扫她一眼,直接沉默。

装!

江彤受不了他那德行,低头拍了拍张锦的脑袋。

小孩甩手,跟赶苍蝇一个姿势。

江彤也没法子,索性坐进沙发里干等。

时间一久,哭喊声轻了些。

闵琛自口袋里捞出一个东西,轻轻往张锦张开着的嘴里一放,哭声戛然而止。

江彤觉得很神奇,仔细一看,那玩意居然是个奶嘴。

闵琛紧接着又掏出一块软糖塞进张霜嘴里,好了,世界彻底清静了。

江彤:“你老早不拿出来?”

“太早没效果。”闵琛抱着还一抽一抽的张霜,对江彤说:“你抱上张锦跟我上楼。”

张锦嘬着奶嘴,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

江彤抽了几张纸递给他,“自己拿着先擦擦。”

张锦一动不动,眨巴了下眼睛,又掉下两颗豆子。

“哎呦!”江彤无奈又无语,“我也是服了。”

眼一闭,抬手胡乱在他脸上抹了把,把人抱起来跑上楼。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尤其还不记仇。

不大的书房里,江彤跟闵琛盘腿坐地上,对面是两个忙活的孩子,手里都捧着塑料玩具。

闵琛手里被张霜塞了一颗塑料白菜,这时举到江彤面前,“来,张口尝尝,新鲜出炉的。”

江彤:“你自己好好享用吧。”

“别呀,有福同享。”

“谢谢,我跟你没什么福好同享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闵琛转瞬间就淡漠了下来,他深深的看了眼江彤,把手里的塑料白菜放到了地上。

张锦这时举着一块小毯子戳了戳江彤的腿。

江彤:“怎么了?”

张锦:“我是爸爸,你现在该睡觉了。”

江彤下巴差点磕到地上去。

扭头看闵琛,对方面前是张霜,小姑娘也对着他说:“你也该睡觉了,妈妈给你唱歌,你们得睡一块。”

张锦喊了声:“睡觉啊!”

睡个屁啊睡,江彤不干,起身要走人。

张锦一把拽住她的裤脚,执拗道:“你得睡觉,不能乱跑。”

“阿姨得回家了。”

张锦梗着脖子,“不行。”

“明天再陪你们玩。”

“不行就是不行!”

江彤冲闵琛吼:“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闲着没事干的人陪孩子玩会怎么了?”闵琛语气冷淡,也不看她。

江彤:“谁规定闲着没事干就一定要陪孩子玩了?”

“懂为人处世不?”

“你……”

张霜打断她,小声问:“阿姨,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们玩吗?”

小女孩抿着嘴,一脸可怜相,江彤噎住,张了张嘴,最后一句都没说,脾气也是瞬间就没了。

江彤破罐子破摔的坐回去,捞过毯子,“成吧,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怎么睡?”

张锦说:“当然是闭眼睡,你怎么这么笨。”

江彤被雷的天翻地覆,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很多东西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敏锐。

她听见他们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你们要相亲相爱,乖一点明天起来才有好东西吃。”

手被一只小手抓住,随后牵引着去往一个方向,最后传来一股暖意。

肌肤相触,干燥,温热。

江彤抽手,没抽出来。

她依旧闭着眼睛,开口道:“你这几个意思啊?牵上瘾了不成?”

“别说,还真有点。”

两人静静的呆着,耳边是孩子发出的细小声响,江彤也没急着挣脱。

半晌后,江彤叫了声:“闵琛。”

“嗯?”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闵琛猛地睁眼,扭头正好对上江彤平淡的目光。

江彤笑了下,“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被你的问题惊到了。”

“是吗?我随口问的。”

有声音抗议他们两犯规,然而两人都默契的给忽略了。

闵琛笑了下,极为随意的问:“我万一真看上你了怎么办?”

“我相信你没这么眼瞎。”

“这不好说。”

江彤把手抽回来,这次没有一点阻力,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几根手指,低声道:“你要是瞎了,只能我擦亮眼了。”

“什么意思?”

“赶紧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啊。”江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了,我走了,真有点瞌睡了,你再陪他们玩会吧。”

闵琛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江彤不顾孩子们的挽留走出去,缓慢又坚定的关上了门。

她没看他,一眼都没有。

张霜噘着嘴不高兴,走回来蹲地上捡玩具。

闵琛摸了摸她的头,“小霜,你觉得江彤阿姨好吗?”

“我不喜欢她。”

张锦在旁边附和,“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

张锦大声道:“她凶我。”顿了顿,又说:“好多次了。”

“是吗?”闵琛近乎自语的说:“我倒是挺喜欢她。”

☆、第11章

天气不错,阳光普照。

江彤赖床很严重,相对的一个没睡好起床气也大。

她是被吵醒的,最开始是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被她砸了,而后是窗外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江彤猛地捶了下床,披衣下楼,顶着一头狂乱的头发嚯的打开门。

清晨的细柔微风里,两小一大,装点整洁利落,干净秀气的仿似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养眼的画面并没有浇熄江彤心中焚烧的烦躁,她双手环胸往门上一靠,淡淡的看着他们,语气隐忍,“什么事?”

张霜戴着顶粉色小帽子,兴奋道:“阿姨,我们要去游乐园玩了。”

江彤伸手弹了下她的帽檐。“好事啊!”

闵琛:“你赶紧去换衣服。”

江彤掀眼,对他态度就没那么好了,“关我屁事?”

“大周末不觉得要贡献点什么出来?”

“觉都让你们给吵了,还要什么贡献?”

“顺便再贡献点时间。”

江彤瞪眼,“凭什么呀?”

闵琛低头看眼巴巴的两孩子,“阿姨好像不想去,那今天我们在阿姨家玩好不好?这里有好多游戏机和好吃的。”

江彤举了举双手,“稍等,我马上换衣服。”

从家里出发到游乐场差不多半小时,游乐场规模不大,开放了没几个月,关注度还很高,加上是周末,因此人很多。

年轻人的聚集地,小孩也不少。

江彤向来对这些地方不感冒,对那些大型游乐设施也没有丝毫兴趣。

辗转着逛了圈,每个项目都排满了人。

张锦想要坐大黄蜂,他们去排队。

这里的队伍对比其他地方要短一点,也有其他的家长和小朋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江彤目光对上前方年轻妈妈的,对方笑着搭话,“你们家这两孩子一样大的?”

“嗯,龙凤胎。”

“我看着感觉也是,几岁了?”

江彤一时答不上来,闵琛接口:“五岁了。”

她惊讶的微微睁大眼,“五岁了?!你们两这么年轻,真看不出来啊!”

江彤一愣,瞬间被雷的天翻地覆。

江彤:“那个大姐……”

“大姐。”闵琛打断她,“到你们了。”

前方正好又一轮结束,工作人员点人数,恰巧到年轻妈妈为止。

“终于轮到我们啦!”她高兴的抱起小女孩,快速走了进去。

耳边的喧闹继续着,闵琛说完后拿着指示牌跟张锦玩,小男孩被逗得哈哈笑,连带张霜也跟着往他那凑,其乐融融的模样。

江彤盯着他看了会,“喂?”

一大两小齐齐扭头看她。

江彤:“你这便宜占得真是越来越顺手了啊。”

闵琛摸着小孩的脑袋,“你不亏。”

江彤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神情噎了下,不可思议道:“我说,以前也不觉得你脸皮厚啊,现在怎么成小山坡了?”

“小山算什么?”闵琛笑的漫不经心,“我打算朝山峰发展的。”

靠!

张锦拉了拉闵琛的衣摆,抬着小下巴看他,“叔叔是要去爬山吗?”

“是啊,准备去翻山越岭。”

“翻山越岭是什么意思?”

“爬一座又一座的山。”

张霜说:“那不是要累死了?”

江彤嗤笑,“那我第一个鼓掌。”

张霜唰的扭头瞪她,“坏人!”

切!江彤抬手指了指上面,“小孩,别忘了,等会你想坐那傻不拉几的蜜蜂还得我陪着呢!”

张霜的气焰瞬间被浇了个透,她鼓着腮帮子低下了头。

江彤犹不满意,“给姨道个歉。”

张霜不吭声,直接抱住了闵琛的大腿。

“行,有骨气,等会别坐了。”

闵琛瞥了眼江彤那死不要脸的劲,捏了捏张霜的小脸蛋,沉默排队。

终于轮到他们了,闵琛抱起激动不已的张锦走进去。

张霜眼巴巴的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下一秒身体突然腾空,,追随着闵琛他们的脚步走了进去。

张霜扭头,看见江彤满脸不耐的拎着自己。

“你不是不跟我坐吗?”

“对啊,你还不道歉?”

张霜大声道:“我不!我没错!”

“小狗吗?这么忠心。”

“你才是小狗,坏人!”

蜜蜂转动起来的速度很慢,但是飞上去的高度很高,底下站着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怎么样,真正到了上面才发现这样的高度不在江彤的承受范围内。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恐高很严重,头晕目眩下,全身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

江彤一把抓住身边兴奋的哇哇叫的张霜以防不测,不得不狼狈的闭上眼睛。

十来分钟后落地,江彤没出息的腿软了。

闵琛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愣了下,“身体不舒服?”

跟在一边的张霜委委屈屈的说:“她怕冷,抓着我一直抖抖抖,还把我抓疼了。”

说着抬手拿出物证,指着自己红了一片的小手臂,“都红了!”

江彤咬牙,“白痴!”

“坏人!”

闵琛低头看了几秒,转向江彤,言语间带了认真,“还难受?”

江彤翻了个白眼,往外走。

闵琛叫住她,“别走了,先在这边坐会。”

游乐项目旁有不少座椅供游客休息,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四周。

江彤这次倒是没逞强,她确实有点累。

时间也已经是饭点,坐了没一会就去游乐场内置的餐厅吃饭,西式为主,谈不上好吃,就是填个饱而已。

江彤没伺候过孩子,但也知道小孩吃东西向来不老实,不但不老实,还爱闹腾,就像张锦座位上一直蹦跶,怎么说都不听。

张霜吃的倒是还算乖,就是老沾到脸,江彤嘴里嫌弃的要死,但还是一次次的给她擦。

江彤看着她嘴角又沾上的沙拉酱,“你故意的吧?”

“哪有!”张霜抗议,“是汉堡太大了。”

“你不会小口小口咬着吃?”

“我嘴巴已经够小了,再小口小口吃就要饿死了。”

“呦,就你道理多。”

从家里出来给他们一人一只带了水壶,吃完饭江彤给他们换了水,各自脖子上挂好。

“走,去外面等闵兄。”

门口旁摆着巨型卡通人偶,张霜和张锦围着它转圈圈,江彤站一边看,时不时跟两孩子斗个嘴。

闵琛远远看到,哪怕听不清内容,也能猜出江彤话里的幼稚。

这个人永远长不大,仔细想想其实也好的,至少不显得陌生。

江彤这时抬头看了眼,转过来冲两孩子道:“行了行了,别跑了,领导来了。”

闵琛在她身边站定,拧开其中一瓶刚买的水递过去,“领导?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身份。”

“别给脸不要脸。”江彤接过喝了口,微微蹙眉,“怎么不是冰的?”

“你前两天不是刚犯胃病?”

“哎?”江彤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闵琛开了自己的喝了几口,重新拧上盖子,“走吧。”

这一走又是一个下午,每个项目花费的时间都不少,其实一整天下来也玩不了几个。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与玩乐的时间不成正比。

傍晚回去时不说小孩,大人都是筋疲力尽。

把熟睡的张霜和张锦先放进车里,江彤跟着要坐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第12章

“秀芬姨!”闵琛率先跟来人打了声招呼。

霍秀芬点头笑道:“你两今天也来这里玩?”

“家里两小孩想来。”

霍秀芬朝车里看了眼,“你表哥家的?”

“嗯。”

“都这么大了,时间真快。”

“是啊。”

霍秀芬笑了笑,随后将视线转到没什么反应的江彤身上,目光细细的在她身上游荡了圈,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又瞎忙什么呢?”

江彤跟眼前这个人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这边是郊区,日落西山,大片的红光衬得周围风景养眼了许多。

霍秀芬穿着一身半休闲的套装裙,头发整齐盘在脑后,脸上带了点妆,这个年纪的妇女中她算保养还可以的,不说气质修养,至少也多了分端庄。

江彤微微勾起嘴角讽刺道:“穿这样来游乐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游乐场老板来巡视工作的呢。”

“我要有钱倒真想开一家游乐场。”霍秀芬也不生气,“过几天来家里吃顿饭?”

“没空。”

“你忙什么连吃个饭也没时间?”

“你刚才也说了瞎忙,反正抽不出多少时间,你也别一天到晚找我。”

霍秀芬脸色差了些,“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

“别给我装傻,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江彤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撇开头。

场面僵持着。

母女间的相处这几年越发冷淡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见了面不是沉默就是争吵,霍秀芬是有些累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一天到晚看江彤脸色,然而江彤始终是她的女儿,尤其还深深亏欠着她,尽管这份亏欠在时间磨损下已经越来越浅薄。

霍秀芬吐出口气,今天有闵琛在,也懒得继续跟她争辩。

“算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一天到晚冷着个脸给我看其实真没什么意思,你不是……”

“成了!”江彤打断她,声音里充斥着厌烦,“赶紧走吧,你儿子叫你呢!”

不远处的车子后座车窗打开着,一个小男孩朝这里使劲的招着手。

霍秀芬也看到了,她抿了抿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又看了江彤一眼,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江彤冷着脸直接坐上车,拉上了车门,木了几秒,头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闵琛也上了车,自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开出去,一路无话。

到了地,江彤下车径直往自家方向走,闵琛冲她喊:“不吃饭了?”

江彤头也没回的朝后摆了摆手。

她进屋直接上二楼,进了房间将自己狠狠摔进凌乱的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脸朝下趴着。

奔波了一天,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但江彤静不下心,只要想起霍秀芬她就烦躁的厉害。

今天周六,明天还是休息日。

她想了想,最后给林丽打去电话。

林丽欠揍的声音传来,“大小姐,有何贵干?”

江彤皱眉,“干嘛呢?这么吵?”

“大排档吃饭呢。”

“巧了。”江彤翻身而起,“我也还没吃呢,等我!”

“好嘞!”

江彤风风火火的打车赶了过去。

露天大排档,紧靠着车辆往来频繁的大马路,用餐环境可想而知。

开排挡的是对年轻夫妇,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但做的菜很够味,量足,价格也实在,因此这边的生意一直不错。

江彤下了车,转头看见远处林丽正冲她招手,腿架在另一把椅子上,一副流氓样。

江彤走近了,在老板娘那又叫了两个菜,顺手抓了瓶冰可乐,打开喝了口,砸吧着嘴到林丽对面坐下。

林丽嘴里叼着鱼尾,下面拖着长长的一截鱼骨,末尾是摇摇欲坠的鱼头,“今天跑哪潇洒去了?”

“潇洒什么?一晚没睡好。”

“正常啊,打从认识你就没见你有睡好的时候。”

江彤抽出一次性筷子,往桌上一敲,夹红烧鸡翅啃,理都没理她。

“哎呦呦!”林丽怪叫,“看样子今天心情不佳啊,说出来让我乐乐。”

江彤:“你能把你嘴上那东西吐了吗?恶心不恶心?”

“我就恶心你了,不服来战!”说着林丽故意晃了晃脑袋,连带鱼骨也甩了甩,装样一般的鱼头啪嗒掉在了桌上。

江彤无语。

林丽吐掉惨不忍睹的鱼身,在桌下踢了江彤一脚,“倒是说啊!”

“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不让!”

江彤被她磨的受不了,将当天出游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通,漏掉最后遇上霍秀芬的那事,想到那个人她心里就堵的慌。

林丽说:“不错啊,闵琛今天这算是中大奖了吧?”

江彤白了她一眼,“有完没完了?”

“开玩笑嘛!”

林丽终于消停了,闵琛那小尾巴德行都不知道维持多少年了,她也懒得八卦。

另一边江彤没去闵家吃饭,徐伟群问起来,闵琛便说了经过,徐伟群没说什么,只是不来吃饭哪行,拿了个盘子装上江彤爱吃的,叫闵琛给她送过去。

天快黑透了,沉沉的夜幕降临。

闵琛端着东西站在楼下已经好一会,薄唇抿着,夜风缓慢穿过,小心翼翼的撩动起他耳畔黑发。

闵琛拨了个号码,将手机举起来,眼睛盯着黑暗里某一点。

电话通了,江彤轻快的声音传来,“干嘛?”

“你又死哪去了?”

“跟林丽吃饭呢!”

闵琛闭了闭眼,白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结果前脚进门,下一秒居然又跑出去跟人吃饭,亏他还惦记着因为霍秀芬出现这人心情不好,仔细想想自己也是蠢透了。

闵琛憋着一股气,“吃吃吃,你脑子是不是就知道吃?”

江彤静了几秒,在那边叫道:“你吃错药了?”

闵琛直接挂了电话,另一只手上的重量这时更是一种讽刺,然而过后这种讽刺又转化成浓重的无力感,他揉了揉额头,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家前两天好像抓了只流浪狗来着。

林丽眼睁睁看着江彤脸黑了下来,她知道电话那头的是谁,这时好奇道:“什么情况?”

“没什么!”江彤将手机扔一边,顿了顿又补了句,“他有病。”

好好的来个电话骂她一顿,不是有病是什么?她真是招谁惹谁了。

“他在你眼里什么时候痊愈过?”林丽贱贱的说:“你要么直接从了他算了。”

江彤夹起鸡骨头朝她那边扔。

“靠!你脏不脏!”

“活该!”

吃过饭也没处去,路灯亮了,整条大马路开阔通明。

江彤不想回家,林丽勾着她的肩,“跟爷回家不就得了。”

这里离林丽的住处不远,两女人勾肩搭背的走出去,半路还在一个小超市买了包烟,十几块的大众牌子。

一人一支点上,边抽边走,时不时还抽风大叫一声,妥妥的女流氓。

到了地,进电梯,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电梯上还有人,一个坐轮椅行动不便的年轻男人。

对方穿着正装,脖子上挂着浅灰色围巾,眉眼秀气,气质文雅,很是养眼。

林丽认识他,住对门的邻居。

林丽笑着打招呼,“齐先生今天出门玩啦?”

“嗯。”齐殊睿颔首,清凉的目光在她指尖扫过

林丽顿时就有点尴尬,想她平时在陌生人眼中还是个挺文静挺正常的女人,和当下的模样实在有些距离,她行动迅速的掐了烟头,顺带把江彤的也掐了。

江彤一脸的莫名其妙。

林丽对着齐殊睿干笑,“偶尔抽一支,没瘾!”

“不用跟我解释。”

哎呦卧槽,这就更尴尬了。

林丽整个人干成了棍子。

江彤靠着电梯纯粹看好戏。

林丽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盯着上方跳动的数字,也不再开口。

楼层很快就到了,伴着淡淡的烟味前后出了门,各自转了方向,这一插曲也就过了。

江彤这一晚直接住在了林丽这,林丽不是个勤快的人,房间乱的要死,不过江彤也不在意这些,一觉睡到次日中午,又跟林丽厮混了半天才慢腾腾的回家。

离开前林丽拍了下脑袋才想起什么说,“你家闵兄今天打了我很多电话,那语调有点渗人,你回去后当心点别被揍了。”

江彤也才发现自己手机原来没电了,夜不归宿啊,是要被骂了。

到了小区门口,江彤拐进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些速食,再出来时眼尖发现离大门不远的角落站着两个人。

她抽抽鼻子,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江彤跨进大门,朝里走几步,在一棵大槐树下站定,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视线时不时扫向门口。

不出十分钟,闵琛修长的身影闯入视线,他微微低着头,眉心微蹙,江彤咧嘴笑起来,这鸟人过的不舒坦她就开心了。

江彤幸灾乐祸的高声道:“闵兄,行情不错噢!”

闵琛抬眼。

不远处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江彤甩着手里的塑料袋,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冷冷的开口:“你还记得回家?”

“这必须记得啊!”江彤笑嘻嘻的看着他走过来,“那女的是不是你上次相亲的初中老师?”

“你很闲?”

“关心你一下嘛!”

闵琛又看了眼她手上拎的,“还没吃饭?”

“别转移话题呀!”江彤打了鸡血,追问:“你两这是什么情况?”

“赶紧回家。”闵琛说完率先往里走去。

江彤亦步亦趋的跟上,“不够意思了啊,没把我当自己人不是,这么点秘密都不能分享。”

“欠揍是不是?”

江彤甩出杀手锏:“小心等会我告诉群姨你两偷偷见面。”

闵琛不耐烦,“有完没完了?”

江彤拿胳膊撞他,“说说又没事。”

闵琛被她缠的有点头疼:“她就是找我帮个忙?”

“什么忙?”

什么忙?年龄到了,各种逼迫轮番上阵,她实在疲于应付,想要找他帮忙一起掩盖一段时间,闵琛自然是没有答应的,扯来扯去怕更加扯不清,但是也不可能跟江彤说实话,这女人会嫌事不够大。

“拖我给她朋友找个工作而已。”闵琛随意塞了个接口。

江彤怀疑的看着他,“特意跑过来怎么可能只是找工作?”

“怎么就不可能了?”闵琛双手揣在口袋里缓慢朝里走着,“难道就非……”

话音蓦地一顿,江彤看他,“继续啊?”

闵琛把视线投到她身上,眸底有着探究和玩味,他突然逼近江彤,直直的盯着她,“你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纠结?”

江彤皱眉,被他盯得发毛。

闵琛深深的看着她,“你这是……吃醋?”

“呵!”江彤一下就笑了,跟听笑话似得,抬手往上指,“没下红雨啊,你这结论怎么来的?”

闵琛凝视着眼前白皙的脸,不错漏她任何表情,发现江彤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澄澈一片,明晃晃昭示着他方才的言论有多可笑。

闵琛心底的一股子邪气又涌了上来,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江彤一愣,随即追上去,“喂,我说你突然跑这么快干嘛?”

闵琛没搭理她,这没脑子的女人。

到家门口时碰上了正好出来丢垃圾的徐伟群,江彤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扭身回家,进门前一刻。

江彤突然喊:“群姨!”

闵琛顿时感觉不妙。

“我刚看见闵兄跟那个初中老师约会了!”

闵琛暴怒:“江彤!”

“嘭!”江彤把门甩上了。

☆、第13章

这事过后闵家开始每天一次大战,没几天闵琛就被教育的没个人样了,江彤摸着下巴少有的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事做的好像是有点不地道。

晚饭后她拿了两桃子,蹭蹭蹭跑上楼去找照例被徐伟群骂跑的闵琛。

二楼也就几间房,江彤在书房阳台找到的他,修身的身影背对门口,捞着个绿色水壶在浇花。

江彤凑到他身边盯着看了会,咧着嘴笑道:“呦,你啥时候有这爱好了?看不出来啊,如此的闲情逸致。”

闵琛现在看江彤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哪哪都不顺眼,没搭理她。

江彤低头咬了口手中的桃子,挺甜也挺脆,口感十分不错,她将另一个递过去,“喏,我洗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半青半粉的大桃子,恰到好处的包裹在她的手掌心中。

闵琛瞟了眼,走开一步,接着洒水,声音冷冷的,“你最好离我远点,免得我忍不住将水壶直接砸你头上。”

“你看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态度如此之良好,你不但视若无睹,居然还要拿水壶砸我?怎么可以如此伤人呢?”

闵琛对着她这幅贱的要死,万分欠抽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闵琛咬牙切齿:“能正常点吗?”

江彤抬手指着他,“你居然还说我不正常?你再这么侮辱我我就只能去告状了!”

“告啊!我就不信难不成你还能告出天去?”闵琛将水壶一放,拿了一旁的毛巾擦完手,斜眼看她,“又要诬陷我什么了?来,你说说,我倒是听听你能编出朵什么喇叭花来。”

“你比喻能比喻的好点吗?什么叫喇叭花?”

“怎么?你还想要小雏菊?”

“小雏菊?”江彤好笑,“你怎么不直接说野菊花?成天被人捅的野菊花!”

“江彤!”闵琛叫了声,“你给我差不多点。”

“你激动个什么劲,我又没说是你被捅!”

闵琛顿时脸一黑,直接上前拎住江彤衣领将人在原地甩了圈,然后掐住她后颈子凑到她耳边,“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哎哎哎!哈哈……你别捏,哈哈……痒……尼玛,混蛋!”

“还说不说了?”

“操!”

闵琛手一用力,“说不说了?”

“……不说了!”

手下的肌肤温热柔滑,闵琛盯着眼前江彤涨红的脸,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鼻息间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像是衣服上的,又像是头发上的,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在成年后少的可怜。

江彤突然扭曲着五官吼:“你他妈还不给我放手!”

闵琛回过神,稍稍松了些力道。

江彤身子一扭,瞬间退出去很远,双眼湿漉漉的瞪着他,又气又恼,叫道:“居然对一个女人动手,你还是男人吗?”

闵琛站在原地,“要验证一下吗?”

江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卧槽,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流氓了?”

“在你这表现出绅士纯粹是浪费。”

江彤吼:“你去死!”

转身就往外走。

闵琛在她身后高声道:“桃子呢!”

江彤喊:“我是见鬼了才给你拿上来!”

江彤头也不回的甩上书房门,下楼跟徐伟群他们打了个招呼,咬着桃子气冲冲的跑回了家。

梁子一下子就结大了,江彤本就浅薄的愧疚瞬间消失无踪,此后见着闵琛也开始翻死鱼眼,两人互看不爽。

只是让江彤不爽的除了闵琛,还有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江彤瞟了眼,屏幕上只一串眼熟的数字,没个署名也仍知道是何方神圣。

她伸手让手机面朝下,顿了顿,又直接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陈彦婷端着杯热水走过来,在江彤身边坐下,好奇的望了眼还在欢快歌唱的抽屉,“怎么不接电话?”

“懒得接。”

“谁啊?男的女的?”

“男的有奖吗?”今天难得有点空,江彤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撑着地面一晃一晃的。

“真是男的啊?”陈彦婷想了想,“你那个帅邻居?”

“女的。”

“……”陈彦婷撇嘴,“没劲!”

江彤勾了下嘴角,闭目养神。

手机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江彤不知道,反正她没再去动那个抽屉。

中午懒得出门就和陈彦婷一起订了外卖,等待的中途两人闲来没事找了副纸牌出来打发时间。

谁输的多,谁今天付饭钱。

江彤手气不错,赢了一路,最后咧着嘴直接兴奋的蹲在了凳子上。

陈彦婷看着她这幅威武无比的模样忍不住道:“朋友,你偶尔也惦记一下自己这女人身份,别整的比男人还男人。”

江彤大喝一声,“顺子!”奖牌帅气的往小方桌上一扔,催她,“别废话,赶紧出牌!”

陈彦婷立马闭嘴,继续惨不忍睹打牌路。

办公室门开了,有人敲了敲门。

江彤头也不抬的说:“小哥等会,打完这幅给你结账。”

“江彤!”是个女人的声音。

江彤脸上的表情一凝,上扬的嘴角缓慢趋于平静,手指轻轻搓着几张纸牌。

陈彦婷看了眼着装考究的女人,小声问道:“这谁啊?”

“就一认识的。”江彤从凳子上下来,将牌一扔,“我出去一下,外卖送来的时候我的那份记得留着。”

陈彦婷点头应了声。

江彤拽了把衣领,转身走到霍秀芬面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有事去外面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跟霍秀芬吵,场面难看与否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尽管是理所当然,江彤也依旧难以启齿。

空地上还有人在拣货,旁边蜿蜒的马路是来往不停的车辆,正是下班高峰,有人归家,有人依旧忙碌。

江彤往前走,穿过偌大的场地,在连片的厂房旁停下,站在阴影里,转身看跟在身后的霍秀芬。

捞着手拿包,依旧是套装裙,还戴着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

江彤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个逼装的我给满分。”

“你又在胡说什么?”霍秀芬蹙眉,“怎么不接我电话?都给你打多少个了。”

“你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那最好是别找我。”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霍秀芬摘了眼镜,直直的盯着眼前满脸不耐的江彤,“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们能不能稍微平和的聊几句?”

“我也没跟你吵啊,我就那么几句平常话而已,怎么到你这就成吵架了?”江彤笑,笑的不无讽刺,“有钱人家的夫人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啊!”

霍秀芬一股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样有意思吗?”

江彤这时看见外卖小哥骑着辆电瓶车从身边经过,还冲她笑了下,周边有食堂,饭菜香溢出围墙飘散在马路上。

听了霍秀芬的问话,江彤也觉得没意思,霍秀芬不舒坦,事实上她也没多愉快到哪去。

突然就有点无力,江彤就想着赶紧将眼前这人打发走。

“你直接说找我什么事。”

霍秀芬默了默,也不再拐弯抹角,“晚上来家里吃个饭,你许叔正好出差不在,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见他。”

江彤又忍不住刺她,“我还不喜欢看见你呢,你怎么不自觉点?”

“江彤!”霍秀芬警告,“你别太过分。”

“成了,”江彤摆了下手,“没空。”

“你别找借口。”

“说了没空。”

“行,”霍秀芬点头,重新戴了眼镜,“你既然这么不愿意,那我就天天来堵你,也让你那些个同事知道知道你是怎么对待自己老娘的。”

江彤冷眼看着她。

霍秀芬又道:“我傍晚来接你,你好好想清楚。”顿了顿,又缓下语气,墨镜后目光复杂难辨,“江彤,我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吃个饭,母女两一起吃个饭不难吧?”

江彤一个人缓慢往回走,苍白的日光投射在她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吃个饭自然是不难,两母女一起吃饭再正常不过,只是她们不一样,有血缘的同时,还凝聚了仇恨。

江彤记仇,她忘不了霍秀芬犯下的错,所以原谅不了她。

不过这天的最后江彤还是妥协去了霍秀芬住处,一顿饭换耳边清静,她认了。

霍秀芬现在住的地方也算高档小区,但并没在黄金地段,江彤之前被逼着也来过几次,不过屈指可数。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达楼层。

高层的复式公寓,江彤现任继父是做生意的,虽说规模不大,但经济条件也算可以。

开门进屋,一个小男孩大声嚷嚷着姐姐扑过来。

这孩子叫许博文,江彤同母异父的弟弟,顶着个西瓜头,见了她每次都很热情,反观江彤就冷情很多。

江彤无视他巴巴的眼神,将人拉远了点,淡淡的应了声。

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他毕竟是霍秀芬婚内出轨的产物,也算是间接害死了江坤的东西,江彤心胸再宽大也对他和善不起来,更何况她生来心眼狭小。

保姆不在,桌上摆满了吃的,显然之前就在准备。

江彤目光在桌上梭巡,最后定在一只蛋糕上,尺寸不大,做的很精致,机器猫蓝胖子的造型。

许博文被带到桌子旁,霍秀芬塞了巧克力棒给他,自己走去了厨房。

许博文慢吞吞吃着,眼珠子在江彤身上打转,里面有期待,他小声说:“姐,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江彤朝厨房看了眼,拉开椅子坐下,往后一靠,看向他,“没。”

许博文微微低头,显得有些失望。

霍秀芬将提前准备好的菜端上桌,招呼他们吃饭。

菜色不错,不过江彤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听对面母子两的对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的很敷衍。

吃到中段蓝胖子被点了蜡烛,小孩子对生日总是格外期待,许博文也不例外,显得分外高兴。

江彤瞟了他们一眼,仍旧没多大反应。

来都来了,她也懒得去想霍秀芬费尽心力把自己拐到这的深层原因,没意思。

许博文拿了块蛋糕,巴巴的绕过来跑到江彤身边,很是讨好的递给她。

“姐,吃蛋糕。”

江彤冷淡的拿筷子点了点桌子。

许博文放了,又巴巴的跑回原位。

一顿饭吃下来,蛋糕依旧完整。

霍秀芬在给许博文剥虾。

“我走了。”江彤擦着手说。

霍秀芬看她,“这么早?吃了水果再走。”

“不了。”

原本好好咬着虾尾的男孩腾一下站起来,跑到江彤身边,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小声说:“姐姐,等会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完扭身跑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捞着一张试卷,他很是兴奋的举到江彤面前,“姐,你看!”

是张数学试卷,上方是红艳艳的一百分。

江彤不轻不重的应了声,起身往门口走。

许博文明亮的双眼立时暗淡下来,有些丧气的垂下手。

“江彤!”霍秀芬叫住她,“你陪你弟玩会,等会我送你回去。”

江彤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觉得我是会陪他玩的人?”

“他是你弟!”

“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许博文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霍秀芬连忙走到许博文身边,摸了摸他的脸,瞪着江彤,严厉道:“对着个孩子说这种话,你的年纪真是白长了。”

眼前这幕称得上温馨的画面犹如尖刺直接戳入江彤的眼睛。

“呵!”

江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忽觉疲惫,她抓了抓头发直接走人,将霍秀芬的叫嚷关在了门内。

变天了,室外风很大,时不时的有闷雷。

江彤抬头看天,乌沉沉的一片,要下雨了,这边不好打车,她加快脚步朝外走。

刚出大门就有电话进来,江彤拿出来看了眼。

“干嘛?”电话接通,她脚步不停。

“听你这语气心情好似不美丽呀!”

“有屁快放!”

闵琛轻笑了声,“在哪呢?”

“马路上狂奔。”

“减肥啊?”

“姐姐增肥!”

“找个地方呆着我来接你。”

江彤脚步一顿,“她打你电话了?”

“嗯。”

“没劲!”江彤挂了电话。

她不懂为什么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都能让闵琛这家伙碰上?

闵琛到的时候大雨已经倾盆而下,江彤站在一处废弃的站牌下,大风带着雨水吹进来,多多少少还是落了些在她身上。

江彤上了车,故意朝闵琛脸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笑的贼头贼脑,“兄弟,不好意思了!”

“幼稚!”

车子开出去,雨刮器忙碌的来来回回。

闵琛:“渴不渴?”

“有点。”

闵琛打开扶手箱,“自己拿。”

里面大大方方躺着两瓶□□星酸奶。

“你逗我?”江彤表情微妙,“你好像比我大吧?”

“喝不喝?”

“喝!”

江彤也说不上自己是用着什么心情将这么一瓶跟闵琛完全不搭的儿童饮料拿出来的,在手中把玩了会,用吸管一捅,很给面子的喝了。

江彤从来没喝过这东西,往常只碰矿泉水,现下味道比预料中的好很多。

“口感居然不错。”江彤很是惊讶的说:“你品味还可以嘛!”

“真是谢谢你夸奖,”闵琛踩刹车等红灯,转头笑着看她,“看样子你这品味跟张霜张锦并驾齐驱了,不错,他们知道后会高兴的,不至于再那么讨厌你。”

“几个意思啊?”

“他们落在我这的。”

你妹。

不过江彤最后还是美滋滋的喝了,不单喝了,还直接喝了两瓶。

车到市中心时雨已经停了,只留潮湿的马路,以及空气中雨后特有的味道。

灯亮了,吸汽车尾气压马路的行人不少。

江彤放下车窗往外看着,林立的高楼,闪烁的led大屏幕,缝隙间喧嚣的夜市。

这一片有段时间没来了,新开的门店不少。

江彤看着前方临河而建木质结构装修颇复古的店门,突然开口:“我们去那家店坐坐。”

闵琛很意外,今晚刮的是什么风?

江彤又说:“我刚好像看见林丽了。”

他就知道!

闵琛看了眼后视镜,将车转了弯,去找停车点。

车停在对岸,河中间有条木桥,两旁铁索上缠绕着装饰灯,晚上看过去很有味道,就是踩在上面不稳。

江彤晃悠的挺欢快,走到中间停了,还特意蹦了蹦。

她扭头冲闵琛喊:“喂,这个舒服,左右弧度正好。”

闵琛丝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江彤会非常乐意直接在这躺尸,而且一躺估计可以躺一晚。

“好玩?”

江彤点头,“嗯。”

“你直接跑公园坐秋千得了。”

“那个多没意思。”

江彤继续左右摆着,闵琛已经走到她身后,看着幼稚到没边的人,“走了,后面还有人来呢。”

江彤玩的兴起,“再等会!”

“听话,这么喜欢下次给你弄个吊床。”说着闵琛直接上前贴在了江彤背后,推挤着她往前走。

突然的亲密接触让江彤愣了下,回过神后立马箭一般飞了出去,一段距离后停下转身狐疑的看闵琛。

“怎么?”闵琛一脸坦荡,“摆出这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江彤手背后抓了抓后腰,视线状似无意的在他裆部瞟过,可不就是见鬼呢,被那么顶了一下。

☆、第14章

小店分两层,文艺气息扑鼻,很有小资情调。

江彤没看错,那个人果然是林丽,而坐在林丽对面的却是那个长得清秀瘸了腿的邻居,这两人怎么搞到一块的?

服务员过来,江彤指了指楼上,率先溜了上去。

楼上没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口对出去可以看到一个迷你的小花店,底下停车场出入口,还有一片不大的草坪,坐了一对情侣,附近还有几只鸽子。

不会坐到鸽子屎吗?

点了两杯鲜榨果汁,还有鸡米花。

桌子正上方是一个方形灯笼,木头框架,四周的贴花是古装女子,配合着周围的装点很有韵味。

江彤给林丽发去短信,过了很久都没回。

吃的已经上全,江彤捧着杯子喝了口,又东摸摸西摸摸拿过来一个本子,里面内容都是之前顾客留下的寄语。

有抱怨有祝福,有后悔有期待,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小插画。

江彤吃饱撑着拿着笔在旁边做注解。

沉默了许久的闵琛终于看不下去,“你别在那乱画,侵犯别人劳动成果。”

“别人也是随手乱涂的。”

“你又知道了。”

江彤竖起本子朝向他,“看见没,就一个八爪鱼,还画的没幼儿园小朋友好,我能在这鉴赏一番也是缘分,他下次来看见应该感激我。”

闵琛一指窗外,“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江彤一指杯子,“你信不信我把你塞进去?”

“你塞!”

“你扔!”

“……”

“切!”江彤翻了个白眼,将本子扔到一边,倒是没再继续写写画画。

回去的时候楼下林丽原本的位置已经没了人,走了?时间前后估计也就半个多小时,这么快?

出了门,闵琛问她:“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江彤摇头,“回家了。”

江彤直接回了家,洗个澡进房倒头就睡,可能是真累了,这个晚上她睡的很沉。

醒来时看到了林丽的消息,说最近有点忙,事多。

江彤回想起那个瘸腿男人,点着屏幕,八卦的问她谈恋爱了?

之后将手机留床上去卫生间洗漱,换了衣服出来,林丽消息过来了。

谈屁个恋爱,简直要死不活。

江彤乐了一下,没再回她。

单位依旧空的时候空死,忙的时候忙死。

江彤翘着二郎腿输单子,输到一半转头看陈彦婷,“最近好像很久没见到老板娘了。”

“可不是,”陈彦婷抱怨,“上个月工资都没发呢。”

“你催催她。”

“催过了,她说再缓几天。”

说是再缓几天,但江彤怎么都没想到会直接把单位给缓破产了,而老板娘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明显跑路了。

江彤感叹:“过混吃等死的日子都这么难啊!”

“可不是。”陈彦婷都要哭了,一下子失业不说,钱也没了,这日子顿时就变得惨不忍睹了。

江彤安慰她,“不还有你男人吗?”

“顶个屁用!”陈彦婷颓丧的往旁边的阶梯上一坐,“他那点工资也就够他一个人花销的,房租水电费饭钱都要我来,我不是找了个男人,而是找了个儿子,我都不知道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是这样,在一个忠于爱情的年纪,经历逼迫你直面面包的重要性。

所以面对趋于现实人江彤并不认为他们是背叛了爱情,因为也可能是爱情太过奢侈从而越发娇贵了。

江彤也没多余的话好安慰陈彦婷,只能沉默的陪着她坐了会。

快件没法派送,客户认栽自己找上门,在成堆的货物中灰头土脸的寻找。

盛洲也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大男人。

别人可以不顾,这个人江彤怎么着都要搭把手了。

盛洲单位货是另外放的,还是大件,不用找,直接拿了就能走。

另外两人搬货上车,盛洲跟江彤站一边说话。

江彤:“这次不好意思了。”

盛洲将单子放到他们这也是因为江彤,现在网点老板破产了,尽管谁都不想,跟江彤更是八竿子打不到边,但她还是觉得挺抱歉。

盛洲笑道:“那就拿点诚意出来。”

“别蹬鼻子上脸啊!”江彤看他,“你想要什么诚意?”

“最近工作忙缺个帮手。”

这是拐着弯的要给她安排活啊!

“我请你吃烤鱼吧,”江彤说:“大路对面那家烤鱼做的不错,就当赔罪了。”

“赔什么罪,这么点小事。”盛洲朝远处看了眼,话依旧是对着江彤说的,“真不来给我帮忙?”

有些事说太明确就没意思了,印象中盛洲并不是个追根问底的人,这个问题再出来江彤有些意外。

江彤想了想,摇头:“不了,打算好好休息段时间,而且我也不信你真缺人。”

“还真缺人。”

不管是不是真缺人,不管还有其他多少恰到好处的理由,反正江彤都拒绝了,她跟盛洲是同学,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同学,必要距离还是要保持好的,江彤毕竟记仇,她在盛洲那吃的在别人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亏的亏她忘不了,所以多余的人情还是不要欠的好。

被动失业这事除了林丽外江彤没跟任何人说,她鲜少出门,哪怕出门也没那么巧就跟对面碰上,由此闵琛一家子都不知道。

江彤每天睡得昏天暗地,吃吃喝喝看看影片小日子过的飞起。

直到闵建林闲来没事开始养鸟,大清早拎着叽叽喳喳的鸟笼按时遛鸟不说附带的还到江彤楼下大声吆喝一番。

连着三天后江彤受不了了,她凌晨才睡,到现在只过了三小时。

江彤啪一声开了窗户,低头看红光满面乐呵呵的闵建林。

闵建林照常喊:“江彤啊,赶紧的,可以起床上班啦!”

江彤想哭,“闵叔,我单位破产了,我现在休假呢!”

“啊?”闵建林大感意外,“你这丫头啥时候成无业游民的?

“有段时间了。”

“呦,这是懒了一段时间了?”

江彤抓了抓头发,苦笑,“闵叔,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行,我不教育你,你今晚好好上闵琛的思想教育课去。”闵建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吹了声口哨,“闵叔我就先遛鸟去了。”

江彤看着闵建林那老胖墩一摇一摆的走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重新缩进被子,江彤闭着眼。

闵琛能怎么教育她?又不是她让单位破产的,她也是个无辜受害者,工作没了,工资也没拿到,再到她幼小的心灵上撒盐就太说不过去了。

晚上闵琛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只惊讶的挑了挑眉,确实没教育江彤。

他把思维投放的更广,直中要害,“钱花的差不多了吧。”

一个小小的破网点,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那么点钱,江彤虽然开销不大,但也存不了什么钱。

翘着二郎腿将遥控器按的飞快的江彤动作顿了顿,快速瞟了他一眼,这话真是让人……忧愁。

闵琛也不等她反应,继续道:“钱花光了就好安心去找工作了。”

江彤嗤了一声,“需要你说?”

闵琛这次没管她略挑衅的态度,问道:“打算找什么样的?”

“到时看呗!”

江彤说的很轻松,她做事向来没规划,不上进也不颓废,没目标但也不会在原地,她喜欢一直匀速的绕圈圈,让生活在起伏中保持最佳的平稳。

说的浅显一点,就是得过且过。

闵琛放下书,揉了揉眉心,“你能稍微有点志向吗?”

“不能。”

能把这两个字吐的这么理直气壮也是能耐,闵琛问:“很长脸?”

“至少也不丢脸吧!”

电视画面停在了一档脱口秀节目上,一个很年轻的80后主持,口才极好,话题内容丰富也搞笑,江彤看的津津有味。

闵琛深吸了口气,耐下性子,“前几天公司正好要招聘专员,我明天跟他们说一下,你直接去人事部,以后时间长了再慢慢升上去,女孩子还是做行政这块比较合适……我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发现江彤看电视看的眼睛都快没了,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闵琛终于严肃的敲了敲茶几提醒她。

“哎呀,不去。”江彤语气坚决,“我才不去你那公司,我自己找。”

闵琛冷声道:“你自己能找什么样的去?快递输单员干不成,现在是不是想直接去快餐店送外卖?”

江彤终于看向他,“先不说我找什么样的,哪怕我最后送外卖了又怎么样?我没偷没抢好好靠劳力赚钱丢你人了?”

“一个大学生跑去送外卖不丢人,难不成你还很光荣了?”

“我就光荣了,人大学毕业还有养猪的呢,我送个外卖怎么了?”

“养猪那是创业,还可以技术创新,你一个送外卖你创新什么去?创新每天电瓶跑多少公里,一个饭盒涂什么颜色吗?”

江彤瞪大眼,“我不骑电瓶车,我去骑自行车,我去推崇送外卖兼顾锻炼身体,顺便保护环境,绿化城市怎么着了?”

闵琛气的脸都绿了。

☆、第15章

两人坐在客厅,吵得声音有点大。

房间门没关严实,闵建林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扭头问徐伟群,“你说这次谁会败下来?”

徐伟群跟听笑话似得,“除了你儿子还能有谁?”

闵建林回想往昔无数次战争的战果,缓慢点头,“也是。”

其实江彤心里觉得闵琛说的挺有道理,她不认为他错了,会这样不留余地的反驳只单纯看不惯闵琛高傲的态度,尽管对方并无恶意。

-

又一个招聘日到来的时候,江彤早早爬了起来,坐公交赶去了人才市场。

到的时候里面乌压压都是人头,应聘者来自五湖四海,有看过去年轻到近乎未成年的,也有面孔布满沧桑褶皱的,在这个城市驻扎的失业人群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很多。

江彤拽了拽鸭舌帽,挤进人群缝隙。

她看着一个个如火如荼的求职现场,晃了一圈之后又退了出来。

呼吸着室外清爽的空气,江彤低头看了看被踩了好几次的脚,动了动脚趾,走了出去。

人才市场前面是个医院,江彤路过时在那边的便利商店买了瓶水,最后回家。

她开始网上求职,在人才网上将简历投了一遍。

大学毕业出来后江彤就干了那么一份快递公司输单员的工作,工作经验薄弱,也没有其他方面的特长,要在这个人才辈出的社会找份像样点的工作确实挺难,当然江彤也没想着要找份像样的,她只求路近点,不要有太大压力,工资够她吃饭就行,可就算如此,投出去的简历依旧石沉大海。

江彤盯着网页上每天都出现眼熟到不行的几条招聘信息,骂道:“他妈连这东西都装样!”

右下角时间临近中午,江彤把鼠标一摔,穿上拖鞋下楼出门买饭。

小区门口快餐店不少,江彤点了两个菜让老板打包,刚付完钱,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你好!”江彤从老板手中接过快餐盒,往回走。

“江彤是吗?”

“对,哪位?”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求职信息,所以想问你对销售这块有没有兴趣?我们单位主要做小家电这块,国内外都有涉猎,发展前景还是很不错的。”

只要登陆人才网,简历就会自动发布到求职那一版块,所以这算是主动找上门的了。

江彤本身对销售没兴趣,但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试试也无所谓,当下便问了地址答应下来。

吃过饭,在床上窝了会,江彤便出发去这个单位。

离的不算近,但也没有特别远,在可接受范围内。

是个三层楼厂房,每层大概有几百平方,一楼是仓库和办公区,二三楼是生产流水线。

江彤在门卫那做了登记,按老大爷的指示走进去。

会议室对面就是销售部,给她面试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简要的说了下工作内容以及薪酬福利,江彤没有多余要求,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对方笑道:“行吧,那你明天开始上班,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平时有事稍微迟个几分钟没事,但也别迟到太久。”

江彤点头,“好的。”

“我叫徐春芳,他们都叫我徐姐。”

江彤顺势叫了声,“徐姐。”

“来,我带你认识一下新同事。”

销售部算上新来的江彤总共六个人,除了徐春芳和一个大叔,其他都比较年轻。

一一打完招呼,江彤走出来,到门卫那写了张考勤卡塞进塑料卡槽。

江彤找到工作了,徐伟群跟闵建林都挺高兴。

闵建林问她:“具体做什么的?”

“接单跟业务的,现在还没上手呢,具体也说不清。”

徐伟群笑眯眯的给她夹了个红烧鸡翅,“多吃点,最近找工作都找瘦了。”

闵琛无语的抬头,“是胖了吧!”

三人全当没听见。

徐伟群问她:“那现在早上几点上班?路远不远?”

“八点半,稍微迟到点也没事,没有很远,坐公交或地铁都可以到。”

闵建林教育她:“刚开始上班可千万不能迟到,要给领导留好印象。”

江彤点了点头,将鸡骨头吐了出来。

徐伟群又说:“八点半的话跟闵琛上班一个时间啊,还坐什么公交地铁,直接让闵琛带过去得了。”

闵琛将碗一放,擦了擦手,看对面吃的欢的人,“新单位在哪里?”

江彤将头埋在碗里,“我自己去。”

徐伟群在她背上拍了下,“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家里好好的车不坐非得跟人去挤,赶紧跟你哥说地方在哪。”

“不是一个地方的,不顺路。”

闵琛盯着她,“不顺路我也送,你直接说地方。”

江彤咬牙。

徐伟群催她,“赶紧,敲诈闵琛的时候到了,这不是你最爱的吗?”

……她有吗?

江彤被逼无奈下说了地址,跟闵琛的单位倒也不是完全不顺路,同个方向,只是偏北一些。

徐伟群去厨房洗碗,闵建林偷偷摸摸跑出去抽烟,客厅又剩了他们两冤家。

闵琛翘着二郎腿,脚上套着毛茸茸的拖鞋,一手拖着下巴,窝在沙发里非常放松。

“坐我的车你好像特别不乐意啊!”

倒不是不乐意,就是这人太龟毛,而江彤又散漫惯了。

江彤干笑:“嘿嘿嘿!”

“别摆出一副智商掉了的模样。”

“啧,我也是奇了怪了。”江彤盘着腿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她扭头很想不通的看着闵琛,“你是不是非得跟我吵啊?”

“幽默而已。”

江彤:“我实在太不理解你的幽默了。”

闵琛沉默了下,淡道:“我倒是不想幽默,但是我的正经你承受的起吗?”

外人眼中向来沉稳内敛的人,你道他愿意这么成天装傻充愣?

江彤一愣,随即面上露出点尴尬,她觉得自己脑子肯定被猪啃了。

很多时候表面的平衡都是默认的,闵琛在最大范围内改变了自己来填补现在的生活,她应该选择知足。

江彤莫名心虚,也不敢继续在闵家呆着,迅速溜回了家。

说好了第二天八点钟收拾妥当等着,托闵建林晨起遛鸟的福,江彤按时等在了门外。

两人都没在家吃早餐,车子开出去在隔壁一条道上停下。

高大的梧桐,行色匆匆的行人,两旁鳞次栉比的早点铺。

闵琛挂档停车,问她:“吃什么?”

江彤连思考都没有的说:“生煎包加小馄饨。”

“嗯,那我也照样来一份。”

闵琛搭着方向盘,细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半晌后,他扭头奇怪的看着江彤,“还不去买?”

江彤怪叫,“干嘛我去买?”

“大清早专车接送你不该买个早点表达一下心意?”

说的来好像她逼他接送似得。

江彤黑着脸没动。

闵琛催她,“去啊!”

江彤手一伸,“钱。”

闵琛表情微妙,“请吃顿早餐你问我要钱?”

“我毕竟失业人员刚下岗,还需组织救济。”江彤木着脸说的坦坦荡荡。

“你可真是个神仙。”闵琛白了她一眼,抽出钱包递过去,“喏。”

“需要本仙给你指点吗?”

“你赶紧的。”

江彤拿着钱包笑嘻嘻的走了。

买早点的人不少,江彤等了好一会才轮到,付钱时看到了钱包夹层里姻缘符,棕色的男款皮夹,少量现金,几张□□,还有一张身份证,姻缘符就堪堪遮盖住身份证照片放着。

黄色纸张,起了毛边,也已经褪色,可见携带很久。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闵琛向来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也从没听过他求过符,倒是江彤有一年出去旅游,有在一个大寺庙停留,当时烧香拜佛的人不少,她闲着没事干就求了个姻缘符。

那会记得闵琛还笑话她来着,后来回到家这个符就不见了,不过江彤也没在意。

江彤皱眉又仔细瞧了瞧这个破破烂烂的姻缘符,不可能吧……

☆、第16章

回到车上,江彤表情古怪的将钱包还回去。

闵琛挑眉,“怎么了?”

“你之前去求姻缘符了?”

闵琛发动车子,对她的提问并不表示惊讶,“没有。”

“哦!”江彤将生煎包塞进嘴里,顺手把他的那份早点放进扶手箱。

闵琛快速看了她一眼,江彤平静的吃着东西,方才的意味深长仿佛是错觉。

-

江彤现在的工作很清闲,每天翻翻资料了解了解产品特性一天就过去了,偶尔客户来她就站旁边看他们怎么推销纯当赚取经验。

办公室几个人都很好相处,没有任何排外现象,江彤跟蒋爽接触最多,毕竟年纪相仿。

“老朱今天还没来啊,这么难得!”蒋爽倒水回来咋咋呼呼的说。

“小蒋是不是又好偷懒了?”管外贸那块的葛宇平抬起头坏笑着看她,“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来,贡献点饼干给哥哥。”

“你滚蛋!”蒋爽甩了个白眼,转身趴在格子间上方看江彤,“喂,你知不知道小老板要回来了?”

老朱是大老板,叫朱翔,身材跟他的姓一样一样的,员工背地里都叫他老朱。

江彤:“老朱儿子?”

“哪呀!”

葛宇平喊了声:“老朱生不出儿子,就一女儿。”

“就是老朱的合伙人,咱们厂第二个老板,不过一直做的甩手掌柜。”蒋爽说:“我都来半年了还没见过他。”

葛宇平又插嘴,“别说半年,我来三年了还没见着。”他转向角落的徐春芳,“徐姐,你见过没?”

整个办公室徐春芳资历最老,她平时待人亲和,也没有领导架子,因此大家也不避她。

她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他们这边,摇头笑道:“估计除了老板谁都没见过。”

蒋爽道:“那老朱有没有提过这个人?怎么样的,好相处吗?”她眯着眼贼笑,“有没有劲爆点的八卦放出来?”

“还真没有。”

“啊~~~”蒋爽很失望。

徐春芳笑起来,端起杯子绕出来往外走,“你啦好好给我拉业务,少想些有的没的。”

蒋爽撇嘴。

葛宇平调侃道:“小蒋你是不是想打探敌情,等小老板来就一举拿下好荣登小老板娘?”

蒋爽大叫:“你他妈给我滚蛋!”

对于所谓的小老板也就这么一个插曲,过后谁都没再提起。

没几天老朱下通知让各部门领导进来开会。

整个单位也才二十多个人,所谓的主管经理掰着手指就能数出来了,可能意识到人少,他又加了一句,行政办都来。

由此江彤也坐进了会议室。

蒋爽的消息没错,单位第二把手来了,这次开会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认识一下。

可之前都没有什么风声,这么晴天霹雳的来一下,在坐的人都有些懵。

会议室跟老总办公室是打通的,中间就隔着一扇门。

江彤低头转着笔,耳边是蒋爽跟葛宇平絮絮叨叨的拌嘴声。

门开了,颇有些热闹的会议室瞬间被按了静音,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来人。

‘啪嗒’江彤的笔掉在了桌上。

朱翔笑着说:“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盛总,大家欢迎一下。”

不大不小的掌声响了几秒。

盛洲笑了笑,“大家好,我叫盛洲。”

-

小老板意想不到的年轻,不但年轻,还长得分外貌美。

回了办公室,蒋爽还有些飘在云里。

葛宇平怪叫:“呦呦呦,小蒋终于可以有发春对象喽!”

蒋爽居然没反驳,花痴道:“我要换男神,我要把我的宋哥哥给换掉,小老板真是太帅了。”

“我要为你男朋友悲哀。”

“我男人活在我的生活里,我男神活在我心里。”

“啧啧啧,受不了。”

江彤沉默的在纸上乱涂乱画,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小老板怎么会是盛洲呢?

可小老板就是盛洲了。

江彤回想之前网点破产时盛洲的邀约,以及后来徐春芳主动找上门的那通招聘电话,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过度的巧合就是蓄意谋划。

江彤低头沉思,她在这里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各方面都适应良好,哪怕真的是盛洲私底下有意安排的结果,似乎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毕竟辞职这种事太劳心劳神,江彤怕麻烦。

晚上有聚餐,朱翔让徐春芳去市区酒店订了包厢。

“吃完饭时间肯定还早,江彤,我们等会一起去看电影呗!”蒋爽拽着江彤的胳膊说。

彼时他们正坐在葛宇平的车上,正前往聚餐地点。

江彤平时不怎么看电影,她问:“最近有什么刚上映的吗?”

“有好几部呢!清一色的小鲜肉。”毫无意外的蒋爽又露出了美美的花痴脸,掏出手机跟江彤头碰头的看美团,“喏,要么这部,看评分还可以的,青春系列电影,怀念一下逝去的校园生活。”

蒋爽漫无目的的畅想着。

江彤在她手机上又划了几下,没看到其他有兴趣的,便点了头,“也行。”

“那我下单啦!”蒋爽美滋滋的说。

“你还是等会买吧!”开车的葛宇平从后视镜望了她们一眼,“还不知道吃饭要多久呢,而且保不准饭后还有另外的活动,今天怎么说都是迎接新领导,你们中间跑路总说不过去。”

蒋爽想了想,颇有些失望的点头,“也对。”

收了手机,但下一秒又兴奋起来,“陪小老板也好,怎么说都是我活到现在见过最帅的男人,要是能再创造点回忆那可真是赚了。”

葛宇平翻白眼:“你还挺会想。”

蒋爽不以为意,“吃不到,想想总不犯法。”

包间里就一张桌,赶过来的都是今天参会的同事,熟悉度有限,饭局刚开始有点冷场。

红的白的啤的轮了一圈话匣子才渐渐打开了。

朱翔酒量一般,几杯后就有点控制不住话头,顶着一张大红脸吞云吐雾,很是感慨的说:“当年要没有盛洲帮一把,今天这厂也就不存在了,咱们厂小是小,但经济这么不景气的当下效益还是可以的,现在盛洲回来了,以后肯定还会越来越好。”

说着情绪上来又灌了一杯。

有人问当时盛洲怎么不留下来。

盛洲笑了笑说:“那会还在上学,而且也没想过未来要做这一块。”

大家又好奇了,一个学生这么有钱啊,怎么说都是开厂,成本再小对于一个学生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呀!

朱翔一把楼主盛洲的肩,“因为他把他妈的□□偷出来给我做投资来了。”

我靠,这么牛逼,这算是什么情义?比搞基更有爱啊!

朱翔大笑:“因为盛洲是跟我关系最好的表弟啊!”

大家这才恍然,说来说去还是一家亲呀!

江彤耳听故事,嘴吃佳肴,至始至终都没出声,偶尔视线扫过去,跟他的对上,也是平淡疏离,好似陌生人。

被葛宇平说中了,聚餐完一帮人又转移阵地去了附近的酒吧。

又订了一个包厢,隔着一扇门,内外都是群魔乱舞。

财务部两女的想着法往盛洲那边凑,反观花痴的要死的蒋爽意外的安静。

江彤被吵得有点头疼,拿了瓶啤酒溜了出来,外面比包厢好不到哪去,但胜在空间大,不至于那么憋闷。

她看着周边花天酒地肆意挥霍的年轻男女,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给林丽。

对方很快来了信息,“呦,今天这么潇洒!”

“新领导接风宴。”

“福气是你好,我想接都没的接。”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江彤扭过头,对上蒋爽眯成一条缝的双眼。

蒋爽:“你一个人躲这呢,走走走,没事干陪我上个厕所。”

也不等江彤回话,直接挽着她胳膊走了。

到了门口,江彤停了脚步,冲她摇了摇举着酒瓶的手,“我在这等你。”

“行吧!”蒋爽一个人跑了进去。

浓妆艳抹的都市女郎进进出出,内场的噪音在这边减弱很多,江彤也不想堵别人的路,转了个身靠在了另一边的玻璃墙上。

低头继续给林丽发信息,“你省省,成天陪你那小邻居在外面晃悠,你当我不知道?”

“神了啊,怎么着,撞见了?”

“你以为?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是迷你版吗?”

“靠,什么时候的事?”

“老早的事了!”江彤盯着手机屏幕,又突然发过去一条,“我刚才说的新领导是盛洲。”

随后垂了手,就着瓶口灌了好几口酒。

手机突然拼命震动起来。

江彤按掉,手机继续蹦跶。

蒋爽出来看见,甩着手上的水滴笑她,“这么早有人来查岗了?”

江彤说:“都快半夜了还早?”

“也不算特别晚吧,你男人看你看的挺紧的啊,不像我家那个,最放心我在外面玩了,美其名曰全世界男人都不会有他瞎。”

江彤无语,都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了。

转而又皱眉,“你哪看出来我有男人了?”

“大早上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你当我不知道?”

“不是那个……”

“我明白的。”蒋爽撞撞她,贼笑着打断道:“森林和单棵树的选择嘛,我懂!”

“……”

“走吧,回去了。”

江彤摇头,“被吵的头疼,我再待会。”

“那你早点回来,说不定马上就散了。”

“嗯。”

等蒋爽走没影了,江彤打算继续给林丽去信息,视线范围内却突然又跳出个人影。

江彤连忙抬头,随即跌入一双幽深的黑眸。

☆、第17章

“意外吗?”盛洲单手插在口袋里,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喝了酒的问题,眼神也显得有些迷离。

江彤老实点头,“挺意外的,你怎么来这了?之前的工作不做了?”

“不做了,我哥叫了很多次跟他一起做,给人打工容易,自己做事业比较难,索性就试试。”

江彤点点头,虽然心里想着堂堂一只海龟躲在这么个小地方是不是屈才了,但也没多问。

盛洲又道:“现在我们真成同事了。”

“嗯。”江彤玩笑说:“以后还请领导多关照。”

“一起进步。”

话题浅浅的终止,事实上江彤也不觉得关于其他有什么可说的。

她把还剩小半酒的酒瓶扔进垃圾桶,示意了下时间,先回了包厢。

没过几分钟盛洲也回来了,窝在之前的角落,只是好像有些累了,话少了很多。

-

江彤这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熊猫眼上了闵琛的车。

闵琛扫了她一眼,“昨晚回来几点了?”

他现在管江彤没以前那么严,这都是江彤隔三差五抗争下来的结果。

江彤打了个哈欠,“到家都后半夜了,累死。”

“你们这聚会挺疯狂啊!”

“还不是为了迎接新老板。”

“你真给你们新老板脸,中间偷溜不就行了。”

江彤想起盛洲那张秀气的脸,皱了皱眉,“混口饭吃我得识时务点。”

转而又感慨道:“果然是老了,以前通个宵都是家常便饭,现在睡稍微晚一点就缓不过来。”

江彤难受的按了按涨涨的太阳穴。

闵琛看了她一眼,等红灯的时候从后座拿了件外套丢她身上,“盖上,再睡会。”

黑色连帽拉链卫衣,江彤鬼使神差的拿起来凑到鼻间闻了闻,“这么香,你喷香水了?”

闵琛愣了下,“没有。”

“那肯定是哪个女人身上蹭的。”

“你又找骂是吗?”

江彤撇嘴,顺手将衣服丢回去,“成了,逗你玩呢,急什么。衣服我就不盖了,小爷哪有这么娇气。”

说着双手拽住安全带,头一歪,闭上了眼。

闵琛忍住把人拖过来揍一顿的冲动,继续开车,到了下一个红灯又捞过衣服兜头兜脑的扔在了江彤身上。

瞪着她,你再给我闹一次试试!

这次江彤倒挺乖,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呼吸中是甘冽的气息,安安静静的假寐,闵琛的毛终于摸顺了。

最近天气反常的厉害,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快到厂址时突然下起了大雨。

密密麻麻的雨珠肆无忌惮的砸在车窗上,宽阔的大马路很快起了薄薄的水雾。

江彤拿掉衣服望向窗外,阴沉沉一片。

闵琛:“带伞了吗?”

“没有。”江彤动了动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同事打个电话,让她来接。”

“我直接把你送门口算了。”

“不用。”江彤利落的回绝。

闵琛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停在厂房前面最大的十字路口,相距不远,百来米的样子。

电话是打给蒋爽的,不过这丫头还没来,居然请假了。

江彤惊讶道:“生病了?”

“我是这么跟徐姐说的。”蒋爽在那神秘兮兮的说:“不过事实上是我家男人今天放假,所以打算去约会,你要给我保密噢。”

江彤无语。

挂了电话,闵琛问她:“没人来吗?”

“她请假了。”江彤扭头冲闵琛干笑,“你还是把我送到门口吧。”

“早听我的多好。”闵琛发动车子,“何况我也没那么见不得人。”

“你何止没见不得人,你是太能见人了,我这不是怕你被我们同事旁观嘛!”

“就那二十多个同事吗?”

“……”

静了会,江彤想起前一晚蒋爽那雷死人的误会,还说都说不清自顾自在那理解了个透,简直要人命。

她便开口提议让闵琛以后别送自己了。

江彤的借口是这样的,“咱两凑一块既影响你找女人,还影响我找男人,实在得不偿失,毕竟对于谈恋爱我还是比较期待的。”

闵琛蹙眉,没吭声。

江彤也不知道他这算几个意思,又要说什么的时候车子猛的来了一个急刹。

“我靠!”江彤被安全带用力勒了下。

前方雨帘紧密也没有突然窜出的车辆。

“你什么情况?”江彤叫道。

闵琛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突然扭头狠狠的瞪了江彤一眼。

这一眼让江彤愣住了,里面隐含着愤怒受伤还有更多的失望,她想不通,不至于吧?一句话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江彤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昨晚有同事误会了,所以我才觉得不送比较好。”

“噢!”闵琛冷笑,“你哪个宝贝同事?”

“就刚才打电话那个。”

“不止吧!”闵琛盯着她,目光冰冷,语带讽刺,“这么急着撇清关系,说不定是遇老情人了。”

江彤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还没等闵琛回话,车外光线忽的一暗,有人敲了敲车窗。

江彤转过头,瞳孔猛的一缩,闵琛发疯的理由□□裸的展现在眼前。

掺和着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盛洲举着伞站在车外,一侧衣服已经有些被打湿。

他正说着什么,但江彤没听清。

江彤又看向闵琛,对方冷着一张脸,没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