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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撩动》 · 萝卜兔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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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妮拉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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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撩动

作者:萝卜兔子

文案:

亲眼目睹好友在婚姻这个大火坑里滚得一身是伤后,辰涅就决心离男人远点;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厉承。

她觉得这个男人像火。

她心中警示告诫,只盼自己最后不会成为扑火的蛾。

可一次次撩动,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谁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辰涅、叶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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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已重写】

山里下了雨,淅淅沥沥。

辰涅开着她那辆略骚的大黄蜂行在通往凉山的公路上,她旁边的赵黎月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刷手机,时不时一声微信提示音,听得开车的辰涅脑门疼。

辰涅默默叹口气,回想了一下,自己怎么就从G市一路开到了H市的凉山景区?副驾驶还坐着个一边哭一边还在和运营聊上新的赵黎月?

最后她发现,罪魁祸首是赵黎月那个带着小三躲到山里度假来的现任老公。

哦,可能过不了多久就是前任老公了。

辰涅开车速度不快,又拨慢了雨刷,侧头飞快瞄了赵黎月一眼:“手机放一放,快到了。”

赵黎月擦了一把脸,侧头,露出一张又白又小又漂亮的脸,乍一看,眼中含泪的美人,还挺叫人心疼的。

她抽纸巾擦鼻涕,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微信提示音依旧叮叮叮响个没完没了。

赵黎月红着眼眶道:“我也不想啊,店里下周上新,我得盯着,天天都要操心。”顿了顿,牙根一绷,恶狠狠加了一句:“我现在更想拿浪锤/操/陈硕!”

陈硕就是赵黎月的老公,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

陈硕是大学老师,按照相亲市场上的评价,绝对一表人才,工作又好,社会地位也高,将来当教授接项目,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而赵黎月则是开淘宝店的小网红,按照她亲妈当初催婚时的话,放到相亲市场,评价可能是这样:你都29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没男人要你结不了婚,把你爹娘老子的脸都给丢尽了!

赵黎月和陈硕,前者蜗居在厂房里赚着大把的票子,后者在高校当被人敬重社会地位高的老师,在很多人看来,也算绝配。郎才女貌,女财男貌,他们全占了,结婚的时候双方父母简直乐开了花。

辰涅到现在都记得赵黎月结婚那天的情形,玛莎拉蒂当婚车,G市最好的五星酒店排了六十桌宴席,婚礼现场布置得有如梦幻城堡,一对新人就好像王子和公主站在城堡门口迎接新人。

辰涅作为赵黎月的好友兼伴娘,当天蹭喜气蹭得马不停蹄,借着婚礼,还见到了不少同时网红关系不错的圈中小姐妹。

辰涅那天本该是特别高兴的,好友结婚她当然高兴。她帮着收红包收到手软,她还庆幸自己当天的包够大,要不然那些大红包还放不下。

结果婚宴到一半,男方妈妈拉住辰涅,在休息室里笑眯眯问她,赵黎月来的那些小姐妹是不是都包红包了,是分开包的,还是大家合起来包了一个大红包。

辰涅当时没多想,只说能大老远跑过来,肯定关系很好,当然都会包。

陈硕妈妈当时笑着低声叹了一句:“那就好,我还怕那一桌都是小姑娘,收不回本。”

什么收不回本,辰涅几乎是一下子就懂了,她心里一时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她后来还检讨自己大概有些敏感了。

陈硕妈妈却又用家常一般的口气问辰涅,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做什么工作?

辰涅笑笑,简单回道:“和黎月一样的。”

陈硕妈妈愣了下,很快懂了:“也开淘宝店纳?那应该赚不少,没男友和阿姨说,小硕那边不少同事都没结婚,条件都很好的。”

辰涅又笑笑,没说话。

陈硕妈妈大概觉得她害羞,笑眯眯看着她。

辰涅不太喜欢这样审视的目光,陈硕妈妈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东问西聊,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辰涅:“刚刚那一桌小姑娘,我看长得都挺好看的,别不是都做淘宝的吧?”

还真不是,有几个人是美妆博主,都是靠兴趣活跃在网络上,不卖东西,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辰涅没说什么,她作为伴娘当天也忙,很快就被赵黎月拉走。

再后来,辰涅几乎目睹了赵黎月婚后生活的起起伏伏。

小矛盾、争吵、为了钱、为了时间、为了什么时候回父母那边吃饭。

赵黎月工作忙,每次上新忙成狗,很晚回家是必然的事。陈硕嫌她不着家,不会做家务东西乱丢,回家晚还不会做饭。

他们为此吵架。

赵黎月嚷道:“我的工作你结婚之前就知道的,婚前你也不是没见过我忙的时候,那时候我就说我没时间没时间,你是怎么说得?没时间就不做,反正学校里有食堂,你一天三顿都可以在学校吃。”

陈硕怒回:“那我和你结婚干什么?我不会和食堂结婚吗?”

赵黎月有气无力地哭:“陈硕你能不能讲点理,我在忙工作,不是整天在家里玩儿,我真的没时间。”

陈硕皱眉:“花钱养了那么多员工,他们干活儿你需要干什么?你是我老婆,煮顿饭给我吃我的要求很过吗?”言外之意,赵黎月有时间,就是不想做。

赵黎月最后妥协:“你要想在家里吃,行吧,请煮饭阿姨总可以了。”

陈硕眉头拧得更凶:“我和你说的到底是不是一个话题?你有时间多读点书行吗。我是想吃我老婆做的饭,不是食堂,也不是阿姨!”

赵黎月那天在微信群里崩溃地把事情讲了,得来一屏幕的回复——

【上个月你给他买车做生日礼物的时候他怎么不朝你喊?让他滚!】

【渣男!】

【这要是我男朋友,分分钟让他滚了。】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你忙工作没时间,他应该可以体谅的,他一个大学老师忙起来的时候也希望老婆体谅他吧?】

吵吵吵,除了吵还是吵,吵完和好,和好之后再吵。

辰涅一路看着赵黎月跳进婚姻这个火坑,在里面匍匐打滚挣扎,从婚后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到近期,她眼睁睁看着,帮不上任何忙,只是没想到,最后能帮上忙的时候,竟然是去捉奸的路上!

很早前她以为赵黎月会迎来幸福新生活,最后却变成了这样,而让辰涅崩溃的是,今天早上她妈还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挺好的小伙子,让她有时间相一相,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相一相。

辰涅只能给她亲娘回:“妈,我在泰国。”

辰妈妈纳闷:“你去泰国干什么?”

辰涅:“看大象。”

辰涅妈妈道:“大象什么时候都能看,相亲对象错过了就没了,大象怎么和人比。”

辰涅:“不!”大象不会出轨,男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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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山脚下,快要盘山时,赵黎月终于和运营聊完工作的事,放下手机。

她找镜子看了看红彤彤的眼睛,深深叹口气,侧头坚定无比地看着辰涅:“小涅,我想清楚了,我要和陈硕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重写了一下开头三章

本来男主是叫叶承,结果莫名其妙火了一个叶良辰,兔子就改成了厉承,心碎。。。

☆、第二章【已重写】

凉山景区在山上,停车场也在山上,自驾的车通通停在售票处外的露天空地。

下车后,赵黎月抬手遮在脑袋上,转头眺望远处,惊呼:“竟然把停车场建在崖边上啊。”

辰涅开了一天车,腰酸腿疼手抽筋,裙子黏在大腿上,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伸手拉裙摆,跺了跺脚,把腿伸直,终于舒坦了。

雨水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她侧头看远处,眺望到绵延的山,心境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两个女人从后备箱拿行李,拿完后朝售票厅的方向走。

赵黎月一个手提包一个小箱子,辰涅却是一个28寸粉色大箱子。

赵黎月看着有些崩溃,辰涅自己更崩溃。

赵黎月暂时把那出轨的渣男扔到了脑后,扫了那28寸大箱子一眼,阿弥陀佛地感叹:“少壮不努力,老大做淘宝。”

辰涅哭笑不得,合上后备箱车门,提着箱子朝前走。

露天停车场地不平,还都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头,没法拉着行李箱走,只能提着。

赵黎月身高一米七,一个小箱子,拎着就能走,可怜辰涅一米六,28寸的箱子都有她人一半高了,满满一箱子衣服,把箱子竖着拉起来得垫脚,横着拉起来又使不上劲。

雨水突然大了,阴湿的风沾在身上格外难受,两人都没带伞,赵黎月提着她的小箱子,略压着下巴从沾了雨水的睫毛里看辰涅,说道:“箱子今天别拿了,你有衣服在我箱子里,那些东西反正你今天也不急着用,明天来拿吧,先放车里。”

辰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你陪我淋雨干什么,先去售票厅,我马上过来。”

刚说完,辰涅觉得有什么擦着自己胳膊而过,她下意识转头,感觉是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以为挡了人家的路,刚要说“抱歉”,一低头,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箱子的回弹把手上。

“我来?”

辰涅在密集的细雨里听到这样一声询问,男人的声音像是绕过雨穿透到她耳膜里,轻轻地抚摸而过,她禁不住一哆嗦,下意识“哦”了一声。

这一声可能被当成了肯定的回复,短短一瞬,辰涅再抬眼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背影朝前走去。

赵黎月像看蛇精病一样看着辰涅:“发什么愣,走啊,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两人匆匆忙忙朝售票厅跑,跑到门口,男人刚好提前一步把箱子提到了台阶上。

辰涅抬手擦脸上的雨水,张口刚要道谢,一抬眼,只看到一个回眸的半侧影,男人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挥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直接走了。

辰涅的视线凝聚在那个背影上,有一刻得晃神,赵黎月在旁边抱怨天气的声音惊了她一跳。

辰涅这才拉着箱子,和赵黎月一起朝售票厅内走去。

买票,进景区,这期间赵黎月的心情像是突然好了些,一边走一边刷手机,想看看景区里哪家民宅小旅馆的评价好,想找一家能看风景又有特色的店住。

辰涅冷不丁回头,低声道:“你不是来捉奸的吗?”

赵黎月捏着手机,脸瞬间拉长:“对,我是来捉奸的,我应该找一家隐秘的方便捉奸的旅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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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景区建在山顶,靠近悬崖的地方。

据说这里原本是山上一个村落,只有一条坑坑洼洼上山的路,路和村落都鲜有人知,一些喜欢拍照的驴友最先发现了这里,后来有个企业家看中了这里的风景,遂开发成了景区。

来这里之前,辰涅和赵黎月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没人做攻略,因为没人料到陈硕出个轨会跑这么远的地方。

雨还在下,进了景区入口之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山上的古村落,进了村落,才能找到住的地方。

一路上山,沿途能看到绵延的山峰和梯田,雾蒙蒙的景色尽收眼底,奈何赵黎月和辰涅此刻都没什么心情看风景,只想顶着雨赶快找地方住,洗澡吹头发,再灌一杯热水。

辰涅拖着箱子,终于看到了门票上提示的“天街”二字,知道那村落就在前面,赶忙加快了脚步。

赵黎月快步跟在旁边,还在刷手机,哎哎两声道:“小涅,我看过了,陈硕那孙子住的旅店旁边也有一间旅馆,地方小,共同一个露台天井看风景。我们就去住那家店,我倒要看看陈硕怎么给我戴绿帽子。”

辰涅道:“在哪边?怎么走?”

赵黎月大拇指一刷一戳,放大图片,念着:“顺着天街食府入内,尽头右拐,直上,到尽头再左拐一直走,看到‘遇火’两个字就是。”

遇火?辰涅心想这店名真奇怪,取这么个名字,不怕一把火把店烧了吗,店主口味真奇特。

两人一路拖着箱子,迎着雨,埋头疾走。一路上只顾着看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其他什么都没留意看。

终于,她们找到了那家店。

黄木漆牌,黑色的大字,遇火,不过奇怪的是,遇火这两个字不挂在门上做招牌,却横在一边,小小的一块,倒像是街道标志。

可进了店,入了门,站在柜台前,赵黎月和辰涅只觉得她们不是遇火了,简直就是见鬼。

她们说要住店,那趴在收银柜后的年轻小姑娘竟然愣了愣,慌忙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们店其实不怎么对外营业,你们要不要换个店,景区里民宅小旅馆还是很多的。要是找不到,承哥可以帮你们安排。”

辰涅开了一天车,顶着雨拉着硕大的箱子从景区入口一路上来,爬了无数台阶,此刻又冷又饿浑身发飘,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她靠着柜台,叹口气,从包里找纸巾擦脸。

千言万句汇聚成心里对陈硕的怨怒:大老远跑山里来出轨,有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写

☆、第三章【已重写】

赵黎月站在一旁,皱着眉头问道:“没房间?”

小姑娘想都没想,就说:“有是有……”

赵黎月脱口而出:“有也不让住?”

小姑娘愣道:“也不是,就是……”

赵黎月轻轻拍了拍柜台面,谈判的架势摆出来:“你是老板吗?不是老板让你们老板来。我们就想住这里,天快黑了,又下雨,总不能就这么赶我们出去吧?”

小姑娘话被打断几次,此刻被几句话一绕,有些慌了,她急忙道:“不是不让住的,是我们店条件不怎么好,一般不对外营业,怕你们在店里没其他旅馆住着舒服。”

辰涅和赵黎月对视一眼,心想这店的老板倒了八辈子霉了,找来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员工。

辰涅都被逗笑了。

她知道小姑娘被赵黎月的气势吓住了,她旁边这位一米七的高个女人惯会气场唬人,她靠着柜台,道:“你不用帮我们担心这些,办登记入住吧,我们就想住这里。”

小姑娘犹豫了下,点点头,想了想,又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赵黎月无语昂脖子看天花板,默默叹了口气,辰涅看到那小姑娘打电话,掩着唇小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接着“嗯嗯”好几声,应和着。

挂完电话后,小姑娘像是安心了,笑着开口,不像是在迎山外游客,倒像是在迎窜门的客人,没有什么顾虑道:“你们住吧,等会儿承哥就过来。店里虽然条件不太好,但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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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小旅店一楼很矮,除了一个柜台,通往楼上的只有一个窄小的木制楼梯。

辰涅箱子大,女人力气小拎不上去,柜台后的小姑娘就说要是不急可以先放楼下,等会儿帮她们送上去。

拿了钥匙,两人上楼,推开房门,倒不觉得简陋,空调电视网络热水这些都有,可见小姑娘说的“条件不好”是过于自谦了。

关了门扔下包,赵黎月迫不及待找水壶烧水,辰涅上衣一脱直接往卫生间奔去。

卫生间很小,台盆、淋浴、马桶紧挨着,不过这个时候哪有空嫌弃地方小,龙头一开有热水,辰涅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伸腿站进热水了。

得救了。

碰到热水,辰涅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慢吞吞脱衣服,解开头上的皮筋。皮肤在热水的冲洗下渐渐晕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赵黎月敲敲门,脑袋伸进来:“感觉怎么样?水热吗?”

辰涅:“水够烫,我很快洗完。”

赵黎月走进来,合上门,对着镜子梳头发。

瓜子脸尖下巴大圆眼白皮肤,镜子里的女人又高挑又漂亮,赵黎月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外套,绑了个马尾,拉链刺啦一声拉到顶,脖子连带着下巴缩进领子里,对着镜子瞪了瞪眼,凶恶正色道:“不着急,你慢慢洗,我去外面勘察一下地形。”

一道薄薄的帘子隔着,辰涅光溜溜浸在花洒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镜子前却已经没了人影,赵黎月已经推门走了。

辰涅知道赵黎月是提前踩点去了,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期待捉奸大戏了,大老远跑到这山里也好,这么一出,要是在G市这种都是熟人的地方,传出去丢黎月的脸。

洗完澡,辰涅裹着浴巾出来吹头发,外间床上已经铺开了赵黎月的行李,里面有辰涅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个洗漱化妆包。

辰涅胳膊夹着胸口浴巾,从衣服里翻出自己的内裤套上,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绑在脑袋后面,继续弯腰在一堆行李里找赵黎月出门都不离身的吹风机,还没找到,就听到了敲门声。

辰涅拢了拢浴巾,几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按一拉,嘴里道:“你的吹风机放哪儿了。”

房门豁然敞开,一抬眼,视线撞上对陌生的眼睛,辰涅瞬间意识到自己光溜溜在外的肩膀和腿,反手就要把门甩上。

可晚了。

对方发现她的意图,抬手抵住门,虽然没有用力,却也足够抵住辰涅关门的力气。

辰涅站在门内,身体往门后缩了缩,把额头眼睛露出去。

门开着一条不小的缝,但从辰涅那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到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边肩臂,以及地上她粉色的28寸行李箱。

“谢谢,麻烦你了,给我吧。”辰涅半张脸臊红,她有些懊恼地想怎么都不问一声就开门了。

可站在门口的男人没用动,或者说,辰涅看到的那个肩膀没有动。

她的视线里有箱子,有走廊对面的房门,还有男人被雨水打湿的半侧肩膀。

他穿的衣服……

辰涅脑海里有什么闪过,突然想起来,他难道是之前帮他拎行李的那个好心人?

可没等她细想,行李箱被推向门内,辰涅视线里那个肩膀不见了,耳边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了。

“然后呢?你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半个小时候后,洗完澡的赵黎月一边对着镜子摸乳液一边问道。

辰涅跪趴在床上,一脚后蹬抬起做抬臀:“没有。开门的时候发现不是你吓了一跳,我穿成那样,哪儿敢开门啊。”

赵黎月哼了哼,开始擦脖子:“夜黑风高,孤男寡女,这要是言情剧,就该发生点什么了。”

辰涅换了一遍抬腿,声音闷在胸口:“算了吧,我近期对男人有阴影。”

赵黎月对着镜子翻白眼:“你快算了吧,我一个时刻准备捉奸的都没对男人有阴影,你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也有资格自称有阴影?哈,哈,哈!”冷笑三声,以表蔑视。

辰涅爬起来,一屁股坐回床上,她细细想了想,登记入住的时候,楼下那小姑娘似乎提到了一个承哥会过来,难道就是送行李上来的那人?

嗯,有可能。

她已经换了身睡衣,吊带下暴露在外的肩胛骨处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赵黎月在镜子里看辰涅,灯光反射下,那疤痕格外明显。

赵黎月一时有些奇怪:“小涅,你那个疤很久了吧?”

辰涅愣了愣,低头垂眼看肩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是很多年了。”

赵黎月:“索性去医院弄掉,穿一字肩的衣服多不方便。”

辰涅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抚了下那块疤。

这是唯一证明那段过往真实存在过的印记,她要留着。

☆、第四章

赵黎月和辰涅洗过澡舒坦了,才突然发现一件事,这家小旅馆竟然没有窗户!

赵黎月趴在木墙上,用力扣几块看上去可以打开的木板,扣了半天,指甲都疼了,确认那绝对不会是窗户。

她气炸了!

没窗户怎么看外面的天井,说不定陈硕那贱人现在就搂着个小妖精在天井里畅谈理想畅谈人生呢?!

她一屁股坐回床上,像是懵住了,又很快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往箱子里扔:“不行,我换家店。”

辰涅愣道:“现在都七点多了,你不累吗,要换店也明天吧?”

赵黎月动作飞快:“不行,既然来了就不能等,我倒要看看陈硕找小三给我戴绿帽子能戴出什么花样!”

辰涅知道自己拦不住,赵黎月向来风风火火,只能由着她去,下床帮着收拾东西。

赵黎月临时收拾了一个包,换了件衣服,和辰涅一起下楼,四只脚踩在木制楼梯上噔噔噔直响。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抬起眼伸长了脖子,看到两人下来,又感慨好漂亮啊,长得跟女明星一样。

赵黎月背着包,被辰涅拽了一把。

辰涅站在柜台前,浅笑着客气问道:“你好,我们那个房间没有窗户,可以换有窗户的房间吗?”

小姑娘愣了下,道:“窗户,有……,啊,没有……”

赵黎月皱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小姑娘迫于这种大姐大的气势,缩了缩脖子:“有的。但是那个房间没有电视也没网。”

辰涅想了想:“那个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井?”

小姑娘恍然:“原来你们想看外面的风景。”又道:“我就说我们店不好,让你们换一家嘛,我们家地理位置不好,其他家可以看夜景的。”

辰涅扶额,赵黎月咬牙切齿,十分想给柜台对面的姑娘颁发“最佳胳膊肘往外拐员工奖”。

辰涅道:“不是夜景。我这样说吧,你们店和隔壁店,有同一个天井小院子对吧?”

小姑娘点点头:“不过,那个天井当时签给隔壁了,我们不能用的。”

辰涅道:“那不重要。我现在需要一个房间,带窗户的,那个窗户的视野只要能看到外面天井就好,外面夜景无所谓。”

小姑娘瞬间懂了。

辰涅挑眉,看她:“懂了?开房间吧。”

小姑娘眨眨眼:“那你们之前开的房间还要吗?”

辰涅:“要。就是再开一间。”

“哦,好。”

赵黎月从口袋里掏身份证,拍在桌子上。

辰涅在旁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景区有摄像机三脚架租吗?卖的也行。”

小姑娘想了想:“没见过,可能有,我不太清楚,这个得问问承哥。”

“刚刚送箱子上去的人?”

小姑娘在开单子,抬眼说:“是他,承哥还是老板。”

辰涅想起那个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哦,他还在吗?”

小姑娘歉意地笑笑:“他有事已经走了。你要的东西很急吗?”

辰涅:“还好。”

赵黎月和辰涅去了有窗户的房间,果然能看到外面的露天小院子,一眼望过去,打理得倒是很有情调,两对情侣正坐在院子里吹风谈心。

虽然没有陈硕的身影,但赵黎月还是被刺激到了,她站在窗帘后面刷携程的旅店评论,看得直跺脚:“凉山最有情调的十大民宅旅馆之一,最合适情侣恋人,呸!”

辰涅关上窗户拉上帘子:“你打算怎么办?”

赵黎月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头都没抬:“不怎么办,凉办!他这次和我说学校项目出差十天,我估计十天都会呆在这里!我要先拍到他出轨的证据方便离婚,再来收拾那对找死的小鸳鸯!”

辰涅在旁边道:“陈硕这人,我觉得,他还是挺爱钱的。”

赵黎月明白,陈硕爱钱,婚前看不出来,结婚后其实很明显,不仅陈硕,陈硕全家都爱钱。

结婚的时候陈硕有一套婚前全款的婚房,男方给了赵黎月30万聘礼,陈硕自己赚得挺多,随手买了辆宝马做陪嫁,现金陪嫁也是30万。

婚后其实两人的财务还是分开的,但赵黎月毕竟赚得多,时间又少,在很多事情上,另可砸钱办事省麻烦也懒得多费口舌,她自己都算不清婚后在陈硕身上花了多少钱!

按照她们朋友圈的话,赵黎月简直就是网红圈的败类,人家网红要么单身潇洒无拘无束,要么嫁土豪,要么泡首富家的公子,她倒好,砸钱养个男人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想到此,赵黎月恨不得咬死自己,她恨恨道:“离婚休想从我这里分走一毛钱!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这话刚说完,叮咚一声,赵黎月的微信又响了。

竟然是陈硕。

他说【老婆,我这次项目期间认识个他校的教授,以后有希望一起在校外搞项目。】

赵黎月冷笑,嘴里念着:“搞项目?呵呵,搞女人吧?”

手里回复【是么,那挺好。】

辰涅摇摇头,觉得闷,拉开帘子透气,可她目光往外楼下一扫,陈硕?!那不就是陈硕!

辰涅一把拉住赵黎月,让她看楼下,赵黎月垂眼一看,一激动差点爬上窗户。

天井里虽然灯光昏暗,但那个侧影,确确实实就是陈硕本人,他坐在天井里,隔着烛光,对面赫然坐着个年轻女人。

他们似乎在聊天,手机就放在桌上,他说了什么,惹得对面的女人掩唇直笑,他也跟着笑,边笑边随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完后把手机放了回去。

“草!”一边把妹一边和她聊天!还能再渣一点!?

赵黎月眼里喷火,也恨不得把脚边的板凳扔下楼砸死这对狗男女,可气归气,她心里更明白,男人可以揣,婚姻可以不要,但理智不能丢,冷静,现在一定要冷静,她的最终目的不是捉奸,是离婚。

赵黎月忍着心头的恶心和难受,刚要把手机拿起来,一偏头,看到辰涅拿着手机对着窗外,眉头皱着,嘴里嘟囔:“太暗了,拍不清楚。”又小声念着:“干嘛面对面坐,坐一起啊,搂着挨着,亲个小嘴……呃……”

辰涅定住,放下手机,干笑了一下侧头看赵黎月。

赵黎月瞪眼说:“看我干什么?拍啊!说不定等会儿就抱上亲上了呢!”

☆、第五章

进山的第一个晚上,辰涅没有睡着。她本来睡眠就浅,加上有些认床,失眠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她在床上翻了一个多小时越翻越精神,索性开灯坐起来。

旁边的床位空着,赵黎月搬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说是住那个房间才有捉奸的感觉。

辰涅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包里翻出一片褪黑素放在床头,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大半夜,好几个微信群还有人在聊天,有人聊旅游有人聊购物,有人聊最近的上新又在多少秒之内卖光了,愁着库存不够,愁着发货的人手不够。

辰涅无聊地把那些群都点开一一扫过,又无聊地退出,最后点开了一个微信群。

这个群只有三个人,除了她和赵黎月,还有一个周玛丽。

此刻深更半夜这个群里也十分热闹,赵黎月正在微信上痛诉她们是如何找到陈硕这个负心贱男的。

周玛丽无数愤怒的表情包丢出来,一茬接一茬,看得辰涅万分心疼自己的4G流量。

她赶忙在设置里连接旅店wife,接着语音道:“你们怎么都没睡?”

一个六秒气泡出现在对话框里,周玛丽说:“等等,我听这意思,你和黎月不是一起的?”

辰涅:“我一个房间,她一个房间。”

周玛丽:“分开住的意义是什么?”

赵黎月:“唉,说来话长,遇到个蠢萌的旅店前台。”

周玛丽:“那你们明天怎么办?一早上直接去隔壁店里,当场踹门拿录像机拍?”

赵黎月:“怎么可能!要是直接扑个空,那不就打草惊蛇了。”

周玛丽:“辰涅你看着赵黎月,她那脑子智商不一定够,捉奸这种复杂的事,她可能处理不了。我现在人还在国外,等我回去了再来支援你们。”

辰涅:“ok。”

赵黎月:“你滚!”

周玛丽其实不叫周玛丽,玛丽只是她在网上的英文名字,叫习惯了,辰涅他们都叫她周玛丽。

周玛丽也是千万小网红中的一员,早年辰涅和赵黎月的淘宝店一年流水加起来过千万的时候,她还是个北漂的三十八线女明星,微博人气不足辰涅一个零头,后来因为和京城四少的合影在网上流传开,她才莫名其妙红了,最后又不知怎么歪打正着认识了辰涅,最终走上了淘宝网红这条路。

她现在比辰涅和赵黎月都有钱,线上淘宝店流量排前二十,线下的那些个火锅店干锅店也生意兴隆,据说她最近在投资电视剧,开始砸钱重圆自己的娱乐圈之梦。

按照周玛丽的话,结个狗屁的婚!

对于这种挂念,辰涅一直不做评价不予回应,而赵黎月现在觉得:老周说的对!

周玛丽在微信上安抚了赵黎月一通,最后私戳了辰涅。

她问辰涅:“山上住得习惯吗?”

辰涅看着屏幕上这行字,一时没有作答,她知道周玛丽为什么这么问,也知道周玛丽是在关心她。

她回道:“还成,我睡了,你继续泡你的西班牙小牛仔。”

打完这行字,辰涅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可躺会床上,瞪眼看着木制天花板,依旧没有半丝睡意。

她觉得她还是不能忽视一件事——她对山区的阴影还在。

她翻了个身侧躺,抚上自己肩头的那块疤,深深叹了口气。有些事忘不掉,也绝对不能忘,是经历,也是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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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吃了褪黑素,可还是睡不着,身体是累,可脑子却分外清醒。

她总共看了两次时间,一次是早上四点多,第二次是六点多。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辰涅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透过木地板传了进来。

她没有动,秉着呼吸,听到那个脚步声似乎就停在自己房门口,很快,那声音又消失了。

辰涅不爱自己吓唬自己,但有时候人经历过一些事,就不得不多想。她直觉门口有人,是冲着自己房间的,她也可以确定那不是赵黎月。因为如果是黎月,早就开始拍房门了。

辰涅掀开被子,悄悄起身,鞋都没穿,只裹了身长外套,垫着脚尖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她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没听到声音。

于是她轻轻打开了房门。

结果……

光线明亮的走廊上,房间门口,一个男人正在摆弄一个摄像机三脚架。

辰涅裹着长风衣站在门内,隔着一个门槛,那男人就站在门外,还是那件她印象中被雨水打湿的灰色外套。

“是你啊……”辰涅脱口而出。

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三脚架是你要的?”

辰涅点点头:“是的,谢谢。”顿了顿,想起现在的时间,惊诧地想,竟然这么早给她送三脚架?

但她更诧异的还是男人的外貌,她记得他在景区门口拎箱子时的背影,记得昨天晚上那半侧肩膀,她听说他是这家店的老板,觉得他可能是个三四岁甚至年纪更大的男人,却没有料到,竟然这么年轻?

他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三十不到,皮肤不白,偏古铜色,五官俊朗,尤其是那双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带着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深邃。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旅店前台叫他承哥,厉承。

男人从头至尾没有半句废话,支架零件拧好后,把三脚架推向辰涅,他抬眼她,道:“听到有动静,不问是谁就直接开门?独身在外,还是警惕点好。”

说完转身走了。

辰涅没想到一大早被个陌生男人给教育了一把,愣了愣,走出门,朝着厉承的背影开口道:“三脚架租给我多少钱啊?”

厉承连头都没回。

辰涅有些莫名其妙地拖着三脚架进屋,她想这店老板有够酷的,东西一放直接走了?都不收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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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黎月和辰涅在那间带窗的屋子里呆了足足两天,第三天,也就是他们进山后的第四天,辰涅快憋不住了。

赵黎月也要受不了了。

这两天她们连旅店门都没出,整天在窗口监视天井里的动静,好像说不定哪一秒,陈硕就带着她的小狐狸精在天井里上演一出卿卿我我。

这两天她们吃喝拉撒全在屋子里,需要什么就找那个前台小姑娘塞钱让她出去买,吃喝倒是不愁,只是这么憋在屋子里,辰涅觉得自己都快憋出抑郁了。

连前台小姑娘看到她都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你们不出去走走吗?这个季节虽然油菜花还没有开,但山里的景色还是挺好的,玩儿得地方也多。”

赵黎月每次都面冷心狠地拒绝:“不用,我们就呆在旅馆。”

辰涅觉得,那前台现在看她们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第四天,辰涅正用刷微博,站在窗口的赵黎月突然哎哎叫了两声。

辰涅以为终于等来了陈硕和小三,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

赵黎月伸长了脖子看窗外,嘴里感慨:“哇,有点小帅。”

辰涅疑惑地走过去,探头一看,结果这么一眼没看到陈硕,倒是看到了那个厉承。

赵黎月嘴角咧了一下,朝辰涅道:“我看了两天院子的石头,终于看到个能入眼的男人了。”

辰涅真是要给赵黎月败了:“大姐,这奸你还捉不捉了?”

辰涅虽然嘴里这么说,但目光还是朝着楼下的院子落去,她本来想看看厉承要做什么,结果一垂眼,发现那个男人的视线竟然朝着她们窗口看过来。

赵黎月本就拽着窗帘,发现那男人有看过来的趋势后,下意识就一把拉上,她这一把倒是挡住了自己的脸,可怜辰涅那张巴掌大的脸在半边黑色窗帘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明显。

厉承一眼看向了辰涅,两人的视线直接对上。

辰涅:“……”

和上次见到时不同,厉承没有瞥一眼就挪开视线,这一次他直接定在院子里,抬着脖子看辰涅,他好像是特意过来,发现辰涅后,眯了眯眼,接着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天井小院子。

赵黎月从窗帘后面探出眼睛,有些叹息地感慨:“走了啊?”

辰涅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你锅里那口烂肉处理了再盯其他碗里的肉可以吗?”

赵黎月愤愤地捏拳:“要不这样,你在屋子看着天井,随时准备拍,我去外面逛逛,看看能不能跟踪到陈硕,拍到点东西?”

辰涅拉上窗帘,想了想,转身对赵黎月道:“我租了个三脚架,你把录像机安在三脚架上,拉上窗帘找个角度对着外面拍。也别时时刻刻盯着了。现在是早上十点,我估计陈硕也不可能像我们这样天天在屋子里呆着,我们都坐不住,更何况他一个男人。你不方便露面,被陈硕看到他肯定会怀疑。我去隔壁店看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

赵黎月感慨:“还是小涅聪明,玛丽这个守株待兔的办法太烂了!”

辰涅拿了手机往外走:“玛丽是怕还没拍到陈硕出轨的证据,你就被他发现了。你先呆着别动,有情况我给你电话。”

赵黎月跟着到门口:“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辰涅挥挥手:“我又不去深山老林,你等着,看会儿电视刷会儿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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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客栈。

厉承从天井回来,秦微风疑惑地看着他:“承哥,怎么样?”

厉承皱了下眉,坐到吧台前,秦微风跟上去坐在旁边,又追着问道:“你确定那是……辰念?”报出那个名字,秦微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经年岁月一过,他开启了尘封过往的一角。

厉承“嗯”了一声,表情恢复平常,好像一个久别的故人归来,并不值得过分惊讶。

秦微风却有些不淡定了,他想了想当年的事,又道:“可我听你们店小云说,她和一个女的一起来,这几天都没出过门。而且怎么这么巧,刚好住在你的店?你说……她是不是特意回来的,认出你了?”

厉承转眸看秦微风,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如果她是特意回来,还认出了他,那她想做什么?

报仇,还是报恩?

喝了一口水,厉承用十分确定的口吻道:“她没有认出我,也不是特意回来的。”

“真的?”秦微风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也对,她当时一直被关着,山里什么样都没见过,现在景区变化这么大,她不可能认出来。”顿了顿,“她也没见过我们。这么多年了,不可能认得出来。”

秦微风像是自己劝自己,说完后又大大松了口气。他比厉承年轻,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心头的石头落下后一身轻松,他还天真地对厉承笑笑说:“真想重新认识一下她,好多年不见了。小云前几天还和我说两个女客人特别漂亮,真想见见。”

厉承警告地扫了他一眼,秦微风连忙道:“承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露嘴的。”

这个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叮响起,有客人推门进来。

秦微风侧头望向门口,没看到人,只看到地上的影子,迎道:“欢迎光临!”

☆、第六章

辰涅进门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厉承,还看到了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男人。

酒窝男人笑着迎向她,问她是不是要住店。

辰涅没来得及答,就见到厉承站了起来,看着她:“有事?”

辰涅看看厉承,又看看酒窝男,她觉得有些奇怪,那个酒窝男人在厉承开口后看着她的表情瞬间僵了下,笑得不太自然。

辰涅没怎么在意,看向厉承,他们刚刚隔着天井一上一下对望,她没想到他还在。

而且辰涅觉得,这个承哥可能是听说店里两个女客人来了两天都没出过门,特意绕到天井来看看,毕竟作为店主,他也不好敲门问她们是不是有毛病,来了景区竟然不出门逛。

说不定刚刚正好在和那个酒窝男吐槽。

辰涅觉得她猜测的这些合情合理,要不然这家店的酒窝男也不至于看到她是这个表情,但这时候没有时间管这些。

她朝厉承点点头,又转向秦微风,笑了笑:“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秦微风余光扫了厉承一眼,点头道:“是啊,微风客栈,我就是微风,秦微风。”说着把辰涅引到吧台。

辰涅个子不高,但胜在漂亮,她属于人群里一站,也能一眼被人盯上的那种。

她坐到吧台,厉承旁边,秦微风给她倒了一杯柠檬茶,推过去,笑眯眯的:“美女找我什么事?”

辰涅抿了一口水:“别叫我美女,我有名字,我叫辰涅。”

秦微风挑眉:“nie?”

辰涅:“涅槃的涅。”

秦微风点点头,感叹:“辰涅,辰涅,好名字。”不叫辰念了?顿了顿:“你原来就叫这个名字?还是后来改的?”

厉承猛地抬眼看了秦微风一眼。

秦微风立刻又道:“这个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非同凡响。”

辰涅只当这是聊天中的一种恭维,笑了笑,她握着被子的手臂靠在吧台柜面上,就挨着厉承,男人手臂长,手肘一抬碰到了辰涅。

辰涅胳膊没动,侧头看了他一眼。

打听的过程就是闲聊,且及其顺利,秦微风很能聊,几乎知无不言。辰涅听说他们这家店的都是散客,但就算是散客,山上可以随意逛,进山玩儿也是要当地导游带的,所以秦微风会联系熟识的导游、安排好客人进山的时间,让一伙人组个团一起进山。

辰涅“随口”问,住他们店的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有没有带孩子来的,因为网上评价这家店适合情侣。

秦微风笑道:“没有带孩子来的,我这家店只让住情侣。”

辰涅缓缓问道:“没有单身一个人来的?”

秦微风道:“都是情侣或者夫妻,呃,最近吧,是有一个男人单独住的,不过那也是他在等女朋友,过两天她女朋友就到了。”

辰涅心中一顿,抿了口柠檬水:“那他一个人,这两天不就整天在房间里等着,肯定很无聊吧。”

秦微风靠着吧台,看着辰涅回道:“一个人当然无聊了,不过我看他还好,白天带着相机去景区逛,晚上去映秀街的清吧喝点酒聊聊天。等他女朋友到了,就一起去山里玩了。”

辰涅:“那个进山的团,还能再加人吗?”

秦微风下意识看向厉承,又飞快收回视线:“能啊,怎么你想一起去?”

辰涅点点头:“加我一个。”又顿了顿,转头看旁边的厉承:“你们认识对吧,那这钱是一起算在我住宿费里,到时候结账的时候和三脚架的钱一起算,还是现在就给?”

秦微风也看向厉承,吧台边的男人侧头看辰涅。

“以后再说。”

辰涅没继续坐着聊天,心里有了计较后便告辞离开。

她离开后,店里一时寂静得悄无声息,半响,秦微风擦了把汗:“吓死我了,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像认出我们了。”又道:“哎呀,不过她现在真的长得好漂亮,我记得她以前没这么好看吧,脸长开了。”

厉承却抬眼朝天井院子看了一眼,接着问他:“你店里一个人住的那个男人叫什么?”

秦微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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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回旅店房间,一推门看到赵黎月趴在床上哭。

听到开门的动静,赵黎月从枕头里抬起脖子,满脸是泪地看着辰涅:“小涅……”

辰涅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怎么了?”

赵黎月把手里捏着的手机送到她面前,便抽泣边道:“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公婆打算加盟个母婴用品店,加盟费要67万,我妈让我出。”

辰涅皱眉,抽纸巾给赵黎月擦脸:“她让你出?要你出钱,你公婆都不吱声?”辰涅有时候也觉得挺可笑的,赵黎月这个妈,像是把女儿当成了ATM机,不管是自己缺钱还是别人缺钱,动不动就能张口要钱。

赵黎月趴在辰涅腿上哽咽:“我说我不出,她开店为什么要我出钱,我妈竟然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她们的。我说我的店养了那么多人,每次上新到发货所有人都要忙得翻天覆地,你们没帮过我一次,要钱的时候说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就骂我,说我狼心狗肺,把我养这么大她多么不容易。”

赵黎月已经哭够了,再也流不下半滴眼泪,趴在辰涅腿上寻求安全感。

辰涅听完后只道:“现在这些都别管,拿到陈硕出轨的证据立刻离婚,我来帮你找律师。”

为什么她们如此执着要拍到陈硕出轨的证据?这个证据,不仅仅只是用来离婚的,还因为她们都知道赵黎月有个猪队友一般的妈。赵黎月的妈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特别信任陈硕一家,觉得自己的女婿天上地下无人能比,高校教师,研讨会,接项目,带学生,以后可是高人几等的大学教授。

这出轨的证据说白了也是拍给赵黎月那位整天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亲妈看的,她们都希望拍到的东西能彻底让赵黎月的亲妈醒悟过来,她欣赏疼爱的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辰涅安抚着赵黎月,赵黎月陆陆续续又难过了一会儿,终于彻底好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破涕为笑,对辰涅道:“你说我怎么这么贱呢,店铺上新压力大哭,发货来不及哭,衣服质量出问题哭,一天到晚都在哭。”

辰涅看着她:“哭不是挺好的,缓解压力的一种有效方式,哭出来就痛快了,哭完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赵黎月挪到辰涅身边,抱了抱她:“谢谢。”又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玛丽,你们工作的压力比我还大,尤其是玛丽,但是我从来没见你们哭过。我要是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像她们?

辰涅拍着赵黎月的肩膀安抚,一抬眼看到床对面带镜子的柜台,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地挪开视线。

像她们有什么好,经历过一些事的人,要么千疮百孔,要么心底坚硬,前者如周玛丽,后者如她。

她只希望赵黎月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后,以后还能像过去一样敢爱敢恨,敢哭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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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辰涅打听来的消息,陈硕很有可能就是微风客栈那个自己一个人独住还在等女友的男人。

前两天她们也在阳台上拍到了院子里的陈硕,当时陈硕都是一个人,要么坐在院子里刷手机,要么独自喝茶。

赵黎月又把那两天偷拍的视屏翻出来反复看了几遍,最后觉得陈硕搞不好真是一个人,要那样的话,她们这么干等着也的确不是办法。

赵黎月觉得,这个时候光在屋子里盯天井是没用的,得悄悄跟着。但她亲自跟不方便,她和辰涅两个人,反而还是辰涅方便一些。

辰涅开了视屏,和周玛丽一起商量。

周玛丽是个特别有主意的女人,她听说陈硕现在还是一个人,直接道:“陈硕现在一个人在景区,我倒不相信这种外面偷食的男人能熬得住一个人的空虚寂寞冷,啧啧啧,陈大教授哪儿受得了。景区这种地方,有酒吧清吧的地方多的是搭讪攀谈和419。辰涅去跟着,总能拍到点有用的,管那个狐狸精到底是谁,只要拍到对你有用的证据,照片里的女人是甲乙还是丙丁重要么。”

赵黎月一拍大腿:“对!管她是谁,只要拍到了,到时候我一哭,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辰涅问周玛丽:“你什么时候回国?”

周玛丽:“还要几天,别着急。就算这次拍不到,等我回去,咱们有的是时间掰扯陈硕。”

当天晚上七点多,赵黎月从自己箱子里给辰涅翻了一身灰色外套,辰涅穿上后,赵黎月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扫:“你说你这脸,就不能灰一点暗一点,怎么越到晚上越白亮了?这不是扔进人堆,扫一眼就会被发现。”

辰涅拍开赵黎月的手:“天生的脸,丑不起来,你放心吧,到时候要是被发现,我就装作自己不是辰涅。”

赵黎月乐了,假正经道:“你不是辰涅,嗯对,你是辰涅的妹妹……,给你取个名字,嗯,辰念怎么样?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赵黎月玩笑话说得无心,辰涅却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别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辰、涅……”

——“辰念?”

辰涅猛地回神,她心中惊愕不定,怎么会突然回想起那些事?那么多年都没再想起来,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小涅!”

辰涅抬眸,一副黑镜框架到了她鼻梁上。

赵黎月满意地看着辰涅的脸,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晚上七点多,辰涅下楼。

前台姑娘小云好奇地朝她看看:“要我帮忙买什么东西吗?”

辰涅摆摆手:“我出去走走。”

小云露出一副你终于开窍的神色,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天黑了,映秀街可以逛。”又好奇地看向楼梯:“你朋友不去吗?”

辰涅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嫌吵,喜欢安静,我出去逛逛。”顿了顿,“对了,隔壁秦老板在映秀街的酒吧叫什么来着?”

小云:“风之微,映秀街36号,蓝色招牌的就是。”

这天晚上,在旅馆里憋了几天的辰涅终于出来透气了,只可惜有要事在身无暇乱逛,顺着石板街匆忙走过,经过一个光景大露台才只缓步侧头看了一眼。

景区灯光不算透亮,但很有情调,印在石板街上,远远朝前望过去,就像一条很有风味的笔直羊肠小道。

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游客,辰涅穿着牛仔裤裹着长外套,脖子缩在领口里,又戴着镜框,并不惹眼。

她十五分钟就找到了映秀街36号,站在偏一些的地方打量,从门口朝内望去,能看到清吧大门敞着,里面一些客人正在聊天说话。

映秀街说白了就是一条酒吧街,到处都是人,店门口都有服务生在拉生意。

辰涅刚进映秀街的时候被人招呼了几次,进了这条酒吧街之后反而没人搭理她了,她和陌生游客一起走过,那些人只和旁边的游客招呼,却不看她,就好像她脑门上贴着“我没钱”三个字一样。

这会儿站在风之微门口,明明周围一圈店都是酒吧,好几个服务生在招揽生意,却根本没人搭理她,还有个服务生从风之微旁边的酒吧里出来,一眼看到辰涅,眼睛锃亮,刚要招呼,扫了一眼她身后,顿住了脚步,折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辰涅注意到了那个服务生,她想她身后一定有什么,警惕下瞬间转头——

她看到了厉承。

那个男人不近不远,站在路灯下,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黑色,五官在灯光下却分外清晰,辰涅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但他没动,靠着灯杆,像是静候她从旅店走到这里后下一步的动作。

辰涅猜想,他可能一路跟着她到这里。

她走过去。

山里的夜色和城市不同,而山里的男人可能也不太一样。

至少辰涅觉得,厉承很不同。

辰涅曾经分辨过年轻男人看她的眼神,大约分成这几类:漠视的,感兴趣的,想追求的,心思龌龊的。

但厉承让她第一次明白,一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可以如此沉,像是淀在湖底,酝酿着某种情绪,可她又觉得,厉承似乎是有些抗拒见到她的。

她走到他面前,同样站在灯光下,她抬着脖子,让自己的脸和表情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厉承看着她,目光又轻轻提起,落向不远处的清吧。

就好像谁也没有跟踪谁,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一样,两人都在装傻。

辰涅指了指风之微的方向:“要不要喝一杯?”

厉承却说:“你认识陈硕。”

这是一个肯定句。却让辰涅心里直皱眉。

她觉得自己临时的邀请在他眼里也该是女人的一种搭讪,他可以接受,可以拒绝,但他却正经地说她认识陈硕。

辰涅唇角扯了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知道她下午打听得有点多,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许他是认识陈硕?

辰涅心底警惕,抬眼看他的眼神略微变了。

厉承靠着灯柱的身体站直,微微低头靠近,垂眸看她,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镜框在她眼下的阴影:“你们在我的店里住了几天一直不出门,还特意选了一间有窗户的房间,一出门就去隔壁打听人。辰小姐,你住进店里第一天就应该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你想做什么,可以和我说。”

辰涅挑眉:“就像三脚架一样,随时需要,随时提供?”

过往的游客从两人身边走过,这一男一女面对面的情形大约在映秀街太过平常,都没有人特意转头他们。

喧闹声夹杂着一些音乐声中,厉承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辰涅挑眉:“你不认识陈硕?”

厉承:“不认识。”

辰涅:“你可以帮我?什么事都可以?”

厉承:“可以。”

辰涅知道他不是在玩笑,她猜想这可能也是招揽生意的一种方式,只是他做事的方式和常人不同而已,就好像她需要三脚架,随口和前台一说,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悄无声息地安装好放在门口,如果那天不是她一夜没睡听到动静,他说不定装好就直接走了,都不会打声招呼。

想明白后,辰涅抬手,朝厉承勾勾手指:“你跟我来。”

厉承跟上,两人走到街区一个花坛角落里,离人群稍远了些。

辰涅摘掉眼镜,示意厉承看风之微酒吧,直接道:“我听秦老板说陈硕这两天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我不太方便露面,你帮我拍点照片。”

厉承抬眸扫向花坛对面的酒吧:“什么样的照片?”

辰涅:“陈硕和女人的照片,交谈搂抱的,越亲密越好,当然你也可以挑角度拍。”顿了顿,侧头看厉承,清淡地开口:“至于酬劳,废片我不需要,有用的照片,你可以自己开个价。”

☆、第七章

赵黎月坐在床边,拿手机看辰涅发在微信群里的照片,另外一边还在国外的周玛丽也没闲着,边看边发语音。

她问赵黎月:“你当初相亲的时候是不是瞎了?”

赵黎月回她:“我瞎,我全家都瞎。”

辰涅发在群里的照片,都是陈硕在清吧里和女人搭讪聊天喝酒的照片,男人看上去意气风发,像是在高谈阔论,喝酒喝得半张脸潮红,有一张照片上,他竟然还把手轻轻搭在了一个女人的后腰上。

赵黎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瞎了狗眼,最后手机一扔,拿起床上的枕头捏拳头死命拍,好像那就是陈硕的脸,砸他个稀巴烂。

周玛丽又发语音道:“你就气吧,现在发的火,都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周玛丽:“哎呦呦,真看不出来,陈硕这个贱男搂女人腰的姿势挺熟练的啊,看来平常没少搂女人。”

周玛丽:“黎月你等我回国,老娘亲自收拾着贱人,他和他爹妈要是敢分你的店分你的钱,老娘就敢剁他的手。”

可过了一会儿,周玛丽那边突然没动静了,辰涅也没有再发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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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接到了周玛丽的跨洋电话。

她坐在花坛后面,背风的地方,手机放在耳边,还以为那头会有什么主意,结果周玛丽却问:“你在哪儿?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辰涅回道:“不是我,我找人拍的。”

周玛丽沉吟一番:“我觉得也不像,你手机像素没这么渣。”顿了顿:“你找谁帮你拍的?”

辰涅:“旅馆店老板。”

周玛丽笑了起来:“我猜店老板是个男的。”

辰涅:“对。”

周玛丽又揶揄:“应该长得挺帅。不过我记得你好像对男人没什么太大兴趣,这次这个有什么特别的?”

辰涅转头,透过花坛朝风之微看过去:“有味道。”

周玛丽好奇:“什么味道?甜的咸的,椒盐的,还是……骚味?”

辰涅:“说不上来。”

周玛丽语重心长地以前辈姿态传授经验道:“小涅,女人会被特殊感觉吸引,你得分辨这种感觉是一种错觉,还是真的不太一样。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初就是荷尔蒙,多巴胺、内啡肽。可能你遇到的这个男人在你平常的生活里不常见,你觉得稀奇,然后你的多巴胺就开始飙升了。”

辰涅:“哦,那如果多巴胺一直飙,降不下来,那怎么办?”

周玛丽:“那你就会喜欢上那个男人,你的理智会被你的激素控制,你会发现你也平常不太一样。你的身体可能也因此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会吸引雄性。不过我觉得你还用不上散发激素,光你那张脸就足够吸引雄性了。”

周玛丽还在电话里高谈她的多巴胺经验,辰涅拢了下头发,把碎发绕到耳后,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前几天没出门,不觉得山里冷,这会儿山风一吹,冷飕飕的凉风灌进脖子里。

辰涅牙齿打了个颤,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周玛丽问:“小涅你在外面?”

辰涅:“是啊,我还在等。”

周玛丽:“不是有那个店老板帮你拍照吗?你还在等什么?”

辰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竟然是在等厉承。他们加了微信,他在店里每拍一张照片都会直接给她发过来,她明明可以回去,不在这里吹冷风。

可她没有走。

也许就像周玛丽说的,她的多巴胺可能飙升了,她竟然还在等厉承。

周玛丽年纪比赵黎月小,比辰涅大,但她比赵黎月沉稳有架势,又比辰涅敏感心细。

她远在国外,隔着电话对辰涅道:“我不在国内,这一趟如果我在,是不会让你陪黎月上山的。你感觉怎么样?”周玛丽这一通电话,不是来关心照片像素,也不关心多巴胺,只是想确认辰涅上山之后的情况。

辰涅觉得有些冷,单臂拢在胸口:“还好。”

周玛丽声音透着关切和几分严肃:“还好的意思就是不太好。”电话里沉默一番:“我找人去替你,你下山。照片这次拍不到,以后有的是机会。”

辰涅扯了扯唇角:“不用这么麻烦,我能适应。”

周玛丽斩钉截铁:“辰涅,不要硬撑,觉得不行就立刻和黎月下山,这次拍不到以后还有机会。”

又是一阵山风。

说来也奇怪,辰涅坐在花坛后,转头看映秀街形形□□往来的游客,他们穿得并不比她多,可好像没人像她一样觉得冷。

而辰涅坐在花坛边的砖头上,惦着脚尖,抱着胳膊,冷得直哆嗦,牙齿打颤。

周玛丽让她不要硬撑,辰涅觉得这话有些夸张了,可她突然发现,她身上的寒气不是从脚底升起的,而是来自心底。

辰涅缓缓站了起来看向映秀街的石板路,她心里发颤,电话里又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周玛丽的声音好像混杂在酒吧街的喧闹中,在辰涅的耳边时远时近,而另外一些声音很快占据了她的耳膜。

那个声音来自辰涅遥远的久被封存的记忆——

脚步声,男人说话的声音,编制麻袋拖在地上的刺啦声……

还有闷声的痛哭、喉咙里发出的挣扎,咒骂和踹踢在肉体上的声音……

对辰涅来说,这些声音和感觉沉埋在记忆深处的惊恐和痛苦中,太过特别。

噗通噗通噗通,辰涅的心跳一下一下加快,她后背僵冷,浑身都是寒意,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切断了,她捏着手机垂下胳膊,眼神僵硬地落向映秀街的青石板路。

这是凉山景区有名的酒吧街,据说路上大块的青石板最早建于明朝,后来建造景区翻修,这些石板也没有被挖出来废弃,依旧继续履行它们的职责。

那是不是,这些青石板路一直见证着这山里的岁月,知晓很多被时光封存的不为人知的过往和故事?

如果是,那十年多前它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儿?

辰涅闭上眼睛,吵杂的音乐和人声背景下,她听着风的声音,感觉着山里的气息。

重新睁开眼睛,辰涅眼底湿红一片,她接通一直在手心里震动的手机,放到耳边。

周玛丽:“刚刚怎么挂了?小涅?”

辰涅唇微颤,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迷离疏冷地看着通向远处的街道,她说:“玛丽,我好像回来了。”

周玛丽直觉不对,大声问:“你在哪儿?!”

辰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山里。十多年前那座山。”

周玛丽倒抽一口气:“你确定?”

辰涅:“确定。”

周玛丽:“辰涅,在我回国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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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从风微出来前,秦微风拿着他的手机,看拍的那些照片,一边啧啧啧,一边低声感慨:“他是辰涅的男朋友?老公?怎么找了这种花心男。”

厉承收起手机,最后瞥了吧台前和人聊天的陈硕一眼,起身朝外走。

秦微风跟上去,遇到几个端着酒杯的客人,他一边朝外走一边笑眯眯招呼:“都玩着啊,玩儿开心了我就开心,吧台还有酒呢,帅哥没急啊,慢慢喝,喝醉了多没意思。”

秦微风跟到门口,厉承突然顿住脚步,侧身回头道:“你别跟着。”

秦微风想了想:“她不会察觉的。”但还是顿住了脚步。

而厉承走到花坛边才发现,辰涅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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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黎月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看陈硕那些照片,一边看一边磨牙,却接到了周玛丽的电话。

周玛丽问他辰涅在不在,怎么电话打不通。

赵黎月回道:“她说头疼,可能是外面吹了点冷风的缘故,我给她喂了药,刚回房间,她已经睡下了。”

“黎月。”周玛丽的声音透着几分严肃:“陈硕的事,咱们能不能先放放。”

赵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什么,放放?为什么?”

周玛丽:“你要看着辰涅,要是可以,你最好带她下山回G市,我会买最机票准备回国了。”

赵黎月听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玛丽:“辰涅十年前失踪的事,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赵黎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瞪眼:“怎么了?”

周玛丽:“凉山景区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地方,我在网上搜了些资料,十年前,那里确实是个半封闭人烟罕至的山区,开发后才成了景区,变化很大。”

赵黎月惊到了,立刻道:“我知道了,我这会儿就收拾东西,明天带她走。”

挂了电话,赵黎月心中惊疑不定,这里,凉山景区,就是当年那个地方?那个地狱?

赵黎月哆嗦了一下,立刻下床朝外走,走到门口折回来拿钥匙,穿着拖鞋睡衣冲出去。

她的房间在走廊一头,辰涅的在另外一头,中间隔着不长的木制走道,还有一个木扶梯。脚步一重,脚下就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听得赵黎月浑身发毛。

她盯着辰涅房间的方向,心里想着别怕别怕,结果一晃眼,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窜出楼梯。

“啊!!”赵黎月惊恐地大喊,定睛一看,是那个长的小帅的旅店老板。

厉承站在楼梯口,皱眉看赵黎月:“你没事吧?”

睡衣下面,赵黎月的后背一层冷汗,她看清来人也没有舒一口气,这个景区,这座山,如果真的是周玛丽猜想的那样,那这里的这些本地人,是不是就是当初伤害过辰涅的那些人?

眼前这个男人,也许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就算不是,说不定也认识那些人?

赵黎月干笑了一下,装作没事的样子:“看到个人影,吓了一跳。”

厉承点头,站着没动,让出走廊,示意她先走。

赵黎月快步走过,跑到辰涅房门口,拿要是开门进去,又立刻关上房门。

屋子里没有的灯,辰涅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她身上的杯子裹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她的眼睛分外清明,好像根本没有睡着。

“小涅。”赵黎月轻声唤她。

辰涅伸手拨开床头灯,灯光驱散了黑暗,赵黎月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尾拍胸口,吓死她了。

辰涅坐起来看她:“怎么了?”

赵黎月:“没事,就是不喜欢没光的地方,怪吓人的。”

辰涅靠着床头,身上盖着被子,她的脸靠近灯光,可赵黎月却觉得辰涅脸上一点神采都没有。

赵黎月于是拖了鞋爬上床,把身体缩进被子里,抱着辰涅,又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辰涅:“好多了。”

赵黎月:“要喝水吗?”

辰涅点点头。

赵黎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辰涅,辰涅握着杯子继续靠着,问道:“你怎么跑来了?”

赵黎月突然语塞,她年纪最大,却是三人里头最没心没肺的,辰涅这么问她,她都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说辞,表情全写在脸上,她甚至想要是周玛丽在就好了,玛丽一定知道该怎么安慰辰涅。

辰涅静静握着手里的水杯,抬头侧眸看无话回答的赵黎月:“玛丽和你说了?”

赵黎月点头。

辰涅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情绪都淹没在垂落的睫毛里。

喝完后,她闭眼靠坐着,没有说话。

赵黎月小心翼翼凑过去:“小涅,明天我们下山吧,我来开车,你休息一下。”

她都想好了,如果辰涅犹豫,她就说陈硕拈花惹草出轨的铁证都拍到了,她看见陈硕就恶心,想早点下山,又或者说下周店里上新,她不放心得回去看着,总而言之她要把辰涅弄下山。

赵黎月想了一堆说辞,可最后竟然都没用上。

辰涅竟然嗯了一声,说:“好呀。”

赵黎月心里提着的气瞬间就散了,她终于放心了,晚上也没走,和辰涅一起睡。

临睡前她给周玛丽发消息,说她和辰涅说好了明天就走,让周玛丽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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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收拾了东西,又拎着那28寸的大箱子,两人一大早就去楼下退房。

小云看到两人,愣了下,从抽屉里拿登记的单据:“你们是要走啊?还是换个地方住。”

赵黎月今天包揽了所有的活儿,她靠着前台,冷酷无比地开口说:“退房!回家!”

“哦哦。”小云偷偷看了一眼靠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的辰涅,她想她今天怎么不说话?

辰涅站在门口,腿边是她的粉色大箱子,来的时候她穿短裙单鞋,走的时候则是黑皮裤牛仔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皮肤在墨镜的衬托下更白。

她这样的装扮,显得冷酷无比,小云甚至觉得这个平日里看到人就笑的女人此刻比退房的赵黎月还要冰冷。

小云用余光偷偷打量了好几次,突然又觉得这不是冰冷,应该怎么形容?她的词汇量又不太够用。

退好房间,赵黎月把单据和零钱往包里一塞,小箱子给辰涅,她提着大箱子跨过门槛。

小云从柜台后绕出来,追着两人的背影道:“要不你们等等吧,承哥等会儿就过来,箱子这么大,让他送你们下山。”

赵黎月刚要开口说不用,她身后的辰涅提着箱子过门,凉凉开口:“你们老板总这么热心?”

小云愣了愣,站在门槛内,眨眨眼,热心?他们老板热心?

不是的,承哥向来不爱多管游客的闲事,他说山里人和山外不同。而店里的事,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小云也刚刚想起,不爱管闲事的老板这次对店里这两个女游客倒是挺关照。

没有得到回应,可似乎也没人想要答案,辰涅留下一个背影,拖着箱子走了,赵黎月跟在后面,粉色的拉杆箱滚轮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滚动的沉闷响声。

就这么走了啊,小云觉得有些无趣,转身上楼收拾房间,她先去了有窗户的那间房清扫,打扫完后把床单被套换了,锁上门又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承哥!”小云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

厉承看到她怀里的被套,愣了下。

小云道:“那两个女游客走啦,我在打扫房间。”

厉承皱眉,立在楼梯上,看着小云:“走了?”

小云点点头:“是啊,刚走没多久。”她拿特大号的塑料袋,把用过的被套床单都塞进去,一边干活儿一边道:“她们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游客的女游客了,什么地方都没玩儿就走了,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厉承的目光穿过楼梯,扫向走道,收回视线后转身要下楼。

小云又继续道:“我看她们箱子大,说让承哥送她们,她们竟然不要,那个漂亮姐姐竟然问我,我们老板是不是一直这么热心。口气听上去怪怪的。”

厉承瞬间转身,肃目问:“这句是谁说的?”

小云抬起脸,“啊?”她道:“个子矮一些的那个,姓辰的。”

厉承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抬眼看向门口。

小云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这次两个客人,下次有客人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山上的梅雨天快来了,被子都要收起来了。”

却突然听楼梯上的厉承道:“不用收了。”

小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肯定的说:“要霉的。”

厉承下楼:“过几天会有人住。”

她会回来的,他知道。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才开始,别急

☆、第八章

赵黎月开着大黄蜂,车屁股一甩,带着辰涅下山。

一路上赵黎月都在边开车边用蓝牙耳机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对面是她亲娘——

“店里忙,我这两天不回家。”

“没钱没钱没钱!”

“没有钱!你女儿明天就去死!遗产全捐掉你满意了吗?”

第二通电话是和店里的运营——

“下一批上新要是货再不够,你也别干了。我不要你的头!你提库存来见我!别提你的头!没用,你的脑袋不能发快递!”

“我晚饭前到店里,把这次上新的单据全部报给我,直通车先不买,我晚上回来再说。”

“包装盒不够你现在和我说?你和我说就有包装盒了吗?你不去和售前的人说?”

“到店里再说吧。”

第三通电话竟然是陈硕。

这一次赵黎月没有张口发怒,辰涅坐在副驾驶上看得出来,她在忍,一直“嗯”“好的”作答,口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不同,实际上却在咬牙切齿。

挂了电话,赵黎月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拍得自己手疼,拍得一旁的辰涅心疼自己的大黄蜂。

但赵黎月还是顾着辰涅,强打精神,哼哼地表示自己捏了一手照片,这个婚是离定了!

打了个几个哈欠,辰涅有些犯困,快到山下的时候脑袋一歪睡着了。

调音台被按掉,赵黎月用耳机听歌,又从后座拽了外套,单手给辰涅盖上。

车子一路还算平稳,但速度一快,还是会晃。

迷迷糊糊中,辰涅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有人和她说:“别回头,一直往前走,看到人就喊。出去了就把这里忘掉,别再想,什么都别想。”

“也别再回来。”

辰涅躺睡在座椅上,眼角突然就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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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回G市,刚过ETC,辰涅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手在驾驶座靠椅后拍了拍:“辛苦了。”

“你这刹车怎么这么硬!”赵黎月皱眉抱怨:“都开了几年了,能不能换啊,不能换我和玛丽资助你换车。”

辰涅立刻坐起来,平静地说:“你觉得那辆玛莎拉蒂怎么样。”

赵黎月立刻抬手挡住自己的侧脸:“看你玛丽姐姐去,她有钱。”

G市天气晴朗,阳光照进车内暖烘烘的,辰涅打开音乐,又哼着歌落下车窗,她看着窗外,看上去心情不错。

赵黎月也就放心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开了足足六个多小时,赵黎月觉得屁股疼腿算,将好一辆奥迪车从旁边别过来,塞道大黄蜂前头。

赵黎月嫌刹车太硬,狠狠一脚踩下去,差点急刹,引得后面跟的车直按喇叭。

“傻逼。”赵黎月愤愤地盯着前面的奥迪。

旁边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后面的人应该也是这么骂你的。”

赵黎月:“是咱们后面的人,骂的也是我们。”

回到G市,赵黎月就想立刻去公司,看看时间也该晚饭了,想想还是决定带辰涅去晚饭,她问辰涅吃什么,辰涅说烤肉,赵黎月说那就汉拿山。

辰涅默默道:“姐姐你还是回公司吧。能不能有点追求?”

赵黎月瞪眼瞥她:“汉拿山怎么了?你一辆破车都开了多少年了,还有脸嫌弃汉拿山?就汉拿山!永旺的汉拿山。”

辰涅提醒她:“是周玛丽的汉拿山。”

永旺那家汉拿山的老板是周玛丽,她有个单独的包间,平常放着不用,因为辰涅爱吃烤肉,那包间特意让辰涅用来挥霍的。

进了包间,菜一道一道上来,领班进来倒饮料,笑嘻嘻说有段时间没见她们来了。

隔着一道门,外面就是大厅,交谈聊天喊服务员,肉刺啦在铁板上,这才是本该属于赵黎月和辰涅的现实生活。

手里烤着肉,耳边夹着手机,这次轮到辰涅无休无止地操心工作——

“掉色、线头、尺寸……这些问题你想我和你重复多少遍。”

“打板后没有通过的衣服拿回去再打板。”

“我的微博更新我会注意。”

和赵黎月声嘶力竭的怒吼不同,辰涅在工作上和员工的讨论永远是理智至上的平静叙述。

赵黎月有时候觉得很有意思,她、辰涅、周玛丽,完全是三种风格,她着急起来又跳又哭又怒,辰涅永远在叙述,周玛丽一直在冷嘲。

就这样的三个人,竟然是关系最密切的朋友。

挂了电话,辰涅揉揉眼睛,赵黎月问她:“头还疼?这几天好好休息吧,店里的事情让他们帮你看着。”又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想了。”

辰涅笑笑,看着赵黎月:“我没事,吃完了送你去公司,我也去公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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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给她亲娘打电话。

辰涅妈惊讶:“你回来了?大象看完了?”

辰涅:“看完了。”又道:“最近要拍照出片,准备下个季度的衣服,可能会比较忙。”

“那你又要出门了,几号回来?”辰涅妈叹气,觉得错过那个条件还不错的优质相亲对象有些可惜了。

辰涅想了想:“快的话半个月。”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助理秦可可见老板挂了电话,才道:“辰姐,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好。”

秦可可退出去,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看辰涅。

辰涅抬眸:“还有事?”

秦可可摇头:“没有,我去干活儿了。”

辰涅看着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找到厉承。

资料一干二净,除了名字和微信号,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地区都是随便填的。

手机角磕在桌面,辰涅想,他应该知道她们退房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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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老板回来,下面的员工个个缩了脑袋,小打小闹都适可而止。

辰涅一般不在公司,除了上新、折扣、拍片出图和一些重要决策,其他事情都有下面的人去管。

公司里售前售后客服、打包发货、运营、助理,很多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她们都和辰涅差不多大,都羡慕辰涅有漂亮的足以改变命运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

但工作时间一长,更多的,还是佩服辰涅稳重的气质。

二十六七岁,同样是网红开店,别人都是名包名表奢侈品加身,辰涅早几年就自己花钱出国读书,她读艺术学历史,涵养气质兼修。

公司里的大妈教育起年轻小姑娘都说:“你们年纪小小,不要去看那些女明星,你们就看看辰总,要像她这样努力。”

有人说,这样不累吗?花钱不就是为了舒服的,要是像她这么有钱,何必这么累。

大妈怒说,这怎么能是累,辰总就是那种时时刻刻自我鞭策的人!

这些话辗转传到辰涅耳里,她只是笑笑。

无所谓什么自我鞭策和努力,她只是害怕后悔,她怕有一天她会像十年前那样,悔恨懦弱的自己没有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她恐惧渺小,惊惧无能与卑怯。

而这些她厌恶的,她曾经一个不少,通通切身体会过。

周玛丽介绍的心理医生曾经问辰涅:“你为什么想要变强。”

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思考。

但辰涅那时候撒谎了,她回答:“人人都想变强大,我也想。”

心理医生勘破了她的伪装,又问:“你被人欺负后,想过报复吗?”

辰涅狡猾地回答:“想。其他人被欺负了,他们应该也想过要报复。”

心理医生没有被她绕住,紧接着问:“你想要变强,是因为你要报复吗?”

不是想,而是要。

辰涅平静地回答:“不是。”

心理医生:“你想回到那个过去让你恐惧过的地方吗?”

辰涅静静地说:“不想。”

年轻的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从镜片后看她一眼,一边用笔记录,一边沉着冷静,像是在赞许她的配合:“坦诚需要勇气。”他又道:“你在撒谎。”

他给出了心理诊断,告诉周玛丽:“多年前的那段经历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人有自愈能力,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但她显然没有好。她会潜意识把那段经历在心里封锁起来,但又会在一些特定的时间回想,我相信那段经历她记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些惊恐害怕憎恶的情绪,她都印象深刻。”

通俗易懂又文艺的说法,就是执念。

周玛丽花了钱,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怎么办?”

心理医生说:“人的身体非常复杂精妙,本能会自救。她会想要回到那个地方,做点她想做的事,到时候你再联系我。”

周玛丽当时怎么回来着?

她好像是这么回的:“日哦!花了那么多钱,你让我下次再联系你?”

辰涅想到这里就笑了,笑完之后拿手机拨通了电话:“简易舒。”

简博士叹气:“你来找我心理咨询,还是有客户介绍给我。”

辰涅:“都不是,我只是通知你,我找到那个地方了。”

简易舒愣道:“找到了?”

辰涅:“嗯。”

简易舒:“恭喜你,小涅涅,你终于要二度涅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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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凉山景区。

厉承从景区办公室出来,接到秦微风的电话。

秦微风在电话里舌头打架:“你你你,我的天,我真是被吓到了!”

厉承习惯了秦微风的咋呼,说:“直接说。”

秦微风终于捋直了舌头:“辰涅又回来了!”

厉承眉心一跳,但并不意外:“她回来,你激动什么?”

秦微风:“我能不激动吗!她穿成那样,是个男人都得激动!”

厉承按照秦微风的话,找到了辰涅。

她在吊桥下的河边,远处是山,近处是水,她穿着一身白裙,立在河床边的石头上,静立的姿态如同一幅油画。

乍见的这一幕令他心头一窒。

很快,他看到有人上前为她补妆,离着不远处一个端着摄像机的男人在低头调相机,围观的人群小声议论。

“唉,是模特在拍片子吧,长得好漂亮,这一身衣服真好看,就是现在穿太冷了。”

她旁边的人说:“不是啦,她是网红,我还关注了她微博呢。”

“她微博ID叫什么?我也去关注一下。”

“辰小念。”

厉承立在人群中。

很多年前,他叫她辰小念。

几天前他刚知道,原来不是念,“念”只是因为他误听了“涅”的发音。

他以为他叫错了,可这么多年,她原来真的叫这个名字。

可辰小念,不是让你不要回头吗?

☆、第九章

风之微。

秦微风头皮发麻,站在调酒师身后拿布巾擦酒杯,擦了一会儿,又觉得后背有一道灼热的光。

秦老板快哭了,在自己的店里偷偷摸摸掏手机,给厉承发微信。

“承哥,救命,快来!”

发完了,又悄悄塞回去。

清吧的情调就是老板的情怀,风之威没有一盏白炽灯,所有发光的灯都安在吧台下桌下,除了吧台附近亮堂一些,今天整个酒吧内一片昏暗。

酒吧门口的牌子上挂着今天的主题,只有两个字——迷情。

辰涅的助理秦可可却觉得,暗成这样,哪儿是迷情,简直就是途省材料只安了几个夜灯。

装夜灯的酒吧也能叫酒吧?杂货店都比这里亮堂吧?

她拿着平板看今天的衣服成片,因为灯光太暗,显得屏幕太亮,衣服颜色也不对,看得她直皱眉。

她低着头唰一下起身,对面的摄影师助理阿D抬眼看她:“哎哎,你去哪儿啊?”

秦可可的腿踢开凳子,头也不太,平坦拿在手机,直奔吧台。

穿黑T的调酒师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秦可可拿平板在他面前一掀,示意他让开。

调酒师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微风。

秦可可看着那个背影:“老板,能把我们那桌的灯开了吗?”

秦微风头也不回,继续擦酒杯:“不能。”

秦可可看着那个背影,嗤笑了一下。

“今天就是这个主题,要是客人您觉得不合适……”秦微风转身侧头,眯了眯眼:“可以换家店。”

秦可可小小翻了个白眼。

秦微风又笑笑,说:“真不好意思,每周四都是我们店的主题日,这是规矩,不能变,全凉山的酒吧都是这样。要是觉得不喜欢,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主题,我帮我换家酒吧。”

调酒师已经彻底让开了位置。

平板在吧台桌面上一拍,秦可可坐到了吧台前,朝秦微风勾了勾手指。秦微风附耳凑过去。

灯光从吧台下射出,秦微风目光朝下,女人精致白皙的锁骨瞬间入目。

秦微风的酒吧来的女人太多了,他见过的也太多了,不足为奇,只是传到他耳里的话……

“灯光暗成这样,这不是要迷情,是要迷/奸吧?”

秦可可说完拿上平板转身就走,秦微风差点没把手里的布巾拧碎了。

没有情调!这个不懂情调的女人!

他瞪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看向那一桌,不期然看到辰涅所在的角落,赶忙错开眼睛,转身继续擦酒杯。

熟客可能都奇怪,今天的秦老板是爱上了擦玻璃,还是爱上了朝客人袒露自己的背影?

调酒师觉出不对,问秦微风要不要给那桌开灯。

秦微风拿眼睛瞪他:“开什么灯!?”

调酒师赶忙看向门口:“承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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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的座位在角落里,藤编桌椅,有一扇镂空的藤编落地屏风。

墙壁上凹着两个壁灯,没光,只有桌子和墙角里亮着灯光。

白亮的光透过藤编屏风,女人的身影被衬托得神秘又婀娜。

从辰涅坐过去开始,不停有男人进来,他们端着酒杯在门口晃过,或者直接进来,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喝杯酒,交个朋友。

辰涅指了指外间。

男人们以为有了聊天的谈资,侧头朝外望过去,却听到对面的女人说:“我在等人。”

什么?

漂亮的面孔,淡漠的表情,她说:“请出去。”

谁也不是来找没趣的,男人们来一个走一个,最后整间酒吧人人都知道,漂亮的女人果然不能随意招惹,招惹不起。

直到厉承来了。

他进了门,路过吧台,秦微风朝他直瞪眼,示意角落。厉承望过去,看到影影绰绰的灯光里的女人。

他直接过去。

有人看着他直奔而去的方向,唏嘘这又是一个,他们等着他几秒后惨败而出,可他进去,坐下,竟然就这么留下了。

厉承拖了椅子坐下,辰涅正盘着手机。

“找我什么事?”十几分钟前,她给他发消息。

桌子上放着花茶壶,辰涅面前只有茶,连个酒杯都没有。

而她此刻穿着一身长袖白裙,和白天他在河岸边看到时很像,妆容没有变,肩头散落着长发。

灯光不亮,迷蒙一层。

辰涅放下手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厉承垂眼看到她白皙的手指。

辰涅抬眼,黑眸亮亮的,她笑了下,说:“上次走的时候,忘记谢谢你帮忙拍照片了。”

“不用。”厉承声音低沉,昏暗的气氛里,听着很有味道。

但辰涅很早的时候就觉得,不止他的声音,他整个人都有味道。

辰涅从身旁的椅子上拿出来一个礼品盒,放到桌上,推过去:“走的时候急,忘记结账了。”

厉承没有接,看了一眼,向后靠坐,看着辰涅。

辰涅以为他又要说拒绝,可厉承这次却道:“走了又回来,这次要拍谁的照片?”

白皙的手指提起,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辰涅道:“工作需要的片子。”

“这次住多久?”

“工作量大,需要点时间,可能半个月吧。”

厉承点点头,无话,隔着桌子和桌上的灯光看她。

辰涅记得售票厅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帮她提了箱子,她只看到一个挥手离开的背影,后来是一侧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再后来风之微门口,她回头看到他站在灯杆下。

周玛丽说,所有的感觉都是内咖肽、多巴胺,人的情绪由激素控制。

如果真是这样,辰涅觉得每见他一次,自己的多巴胺都在飙升,过界。

飙升到一个临界点会怎么样?

不受控制。

他们谁都不说话,酒吧音乐低沉而迷离。

长裙下,辰涅两腿交叠。

抬眼,她迎着厉承近乎直白探究的目光。

一道影子落在桌角,厉承突然起身。

辰涅惊了下,她以为他要走,但他却立到了她面前。

压下腰,他一手放在桌上,落在那小盒子旁边,一手垂落在辰涅椅背上。身型在角落里形成又一道屏障,隔绝开窥探的视线。

他的脸近在眼前,焦距的目光紧贴着,第一次距离如此近。近得有些危险。

厉承低声说:“拍完照片,你就会回去?”

辰涅眯着眼睛,感觉自己有些醉意:“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却说:“这里是景区,对游客,我都这么问。”

辰涅挑眉:“原来我也是游客?”

放在椅背上的一手抬起,轻轻触上辰涅的脸颊,细嫩的皮肤和粗糙的掌心,像湖水和岩石的差别。

男人粗粝的手抬起辰涅的下巴,目光从唇瓣抬起,看入她的眼底。

辰涅微微颤抖,裙下交叠的腿紧紧夹着。

厉承却凑到她耳边,像是看透了她的目的,低声耳语:“这就是你渴望的?”

距离太近,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辰涅抬着下巴,吞咽,难耐地轻哼,却又无惧地回视。

秦微风从吧台后探出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他以为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厉承却转身走出来。

这就走了?

秦老板张着嘴,目送厉承离开,突觉不对,扔下布巾追出去,可跑到门口一看,哪儿还有厉承的身影,人早就不见了。

角落的屏风后,辰涅换了个姿势靠坐,她面无绯色,好像刚刚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秦可可过来,坐到桌对面,轻声问她:“辰总,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睡那个男的?”

辰涅挑眉,故作惊讶:“有吗?”

秦可可郑重点头:“有。”

辰涅又问:“这么明显?”

秦可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姐,你现在的脑门上还印着五个字。”

辰涅笑问:“哪五个字?”

秦可可:“想睡,真想睡。”

辰涅被逗笑。

秦可可又说:“之前准备的那个盒子,装了什么给他?”落眼在桌面,什么都没有,应该是那个男人拿走了。

辰涅看着面前的助理:“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秦可可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辰涅抿了一口茶,起身说:“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儿。”

秦可可纳闷:“这就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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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从酒吧出来,扫过门口的街道和路灯,最后笔直地朝着一旁的花坛走去。

视线穿过灌木丛,她看到了一亮一灭的光——厉承站在花坛后抽烟。

原来他会抽烟。

她绕过花坛走进去,走到男人身后。

厉承掐了烟,侧头看她。

辰涅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是那个黑色的作为报酬的小盒子,他没拿。

厉承垂眼,又抬起,看着面前的女人,直接道:“是什么?”

辰涅说了一模一样的回答:“猜猜看。”

厉承侧目,转身面对她。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必太过露骨,有些感觉到了,各自心里都明白,她这次回来,看着他的时候在渴望什么他心里清楚,她自己也明白。

他不动声色地警告,拒绝,她却置若罔闻,追了出来,跟上。

她还不确定,还在试探他。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她在找的人。

她如果直接问,他可以说她认错了,他不是。

可她不问,只是如此露骨的试探,他不好没头没尾地否认。一否认,她就会认出他。

厉承拒绝相认。

十年前送她离开,那是最好的结果,也本该是最终的结局。

☆、第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好歹说点什么让兔子知道还有人在看QAQ

山顶的古村落建造在百米落差的坡面上,白墙灰瓦马头墙,层层叠叠;如果有晨曦映照,圆形的大晒扁上铺着红色的辣椒、黄色的菊花,又定是另一番古村落美景。

这里鲜少有平地,即便改建成景区,每几米定有一个台阶,石阶旁有浅浅的水沟。

引山上的水流,顺势而下。

从山前眺望而去,远处是绵延的梯田,云雾缭绕。

当地导游说,住在山上可以看风景,要感受山里当地人的本土生活,就要穿过山下的雨林,走进那片被半山围住的寨子。

那些寨子在深林间,没有路,只有本地人知道来去的办法。徒步进去,速度快一个下午的时间可到,速度慢,早上出发,晚上也可以到。

沿途有几个古石木建筑,是早年供山里人出山进山的中途休息所,如今做游客休息,可供拍照。

当地导游在几个旅馆接了人,把人聚在微疯客栈一楼。

秦老板趴在柜台后面算账,楼梯噔噔噔,下来一个男人,牵着身后的女人。

陈硕,还有他的小女朋友。

陈硕背着包,穿蓝色风雨衣,跟着他走下来的女人穿着粉色风雨衣,脖子上围着面巾。

笑容明朗,十分客气:“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秦老板掀了掀眼皮子,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轻哼,收回视线,继续算他的账。

除了导游,这一行总共六人,除了陈硕和他的女朋友,还有两男两女,一个女人高个精瘦,背包靠在吧台前,半张脸都在面巾后,戴着黑框眼镜;她旁边是个短发女人,肤白微胖,边吃面包边喝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个不高,长相身型粗犷;最后是个小青年,戴着黑色贝雷帽,耳朵里塞着耳机,晃晃悠悠在厅里转悠。

导游是本地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左侧嘴角边有凹进去的疤,他看人到齐了,拍了拍手,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钱,你们叫我老钱就行。等会儿我们就出发,在出发前,有些注意事项要和你们说一下。这次徒步进山,我们总共是七位游客……”

“嗯?”秦老板疑惑地抬眸,撑在柜台后:“老钱,你怎么算的,六位游客。”

老钱道:“是七个人,还有个人,说在进山口等。”

秦微风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老钱继续道:“七位游客,到时候你们跟着我走,大家相互照看一下,不要走丢。林子是天然形成的,蛇虫子都难免,遇到让开就好,一般不会被咬,要是被咬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帮你们处理。”

贝雷帽小青年两手插兜,笑笑说:“有人被咬过吗?”

老钱的目光从松弛的眼皮下透射出来:“有,不过不用担心,都不是什么毒性强烈的蛇。”

范粟晨小声说:“那被咬了也很可怕啊。”

陈硕搂住她的肩膀,体贴地说:“别怕,有我呢。”

小情侣间的搭话,引得旁边四个人都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钱继续道:“今天你们几个人的路线都统一,绕最远的路,途间会经过你们想看的几个古楼,相机用防水袋装好,山林有泥地和露水,小心受潮进水。”他又看看三个女人,说道:“今天七个人,女人多男人少,男的照顾一下女的,脚程对你们来说不短,需要休息走不动路都要说,任何问题都要告诉我。”

门口抽烟的胖子问秦微风要了烟灰缸,掐掉烟,抬头眯眼说:“还有一个女的?”

老钱点头,最后道:“水和食物不够,你们可以等会儿去入口的路上买,林子里也有补给,也可以买。那行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走吧。”

一行七人陆陆续续出门,老钱打头,陈硕牵着范粟晨,胖子跟上,两个女人磨蹭着一前一后,最后出门的,倒是那个贝雷帽。

他吹了声口哨,晃晃悠悠走出去,目光朝在前面几人的背影上挨个扫过。

沿途上,大家不熟,相互没有攀谈,胖子走到前面和老钱搭话聊天,陈硕范粟晨在路边一个杂货店添了些面包和水。

贝雷帽小青年边听歌边走,短发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说:“好像除了那两个情侣,大家都是一个人。”

贝雷帽摘掉耳机,脚下不停:“你刚刚说什么?”

短发女人摆摆手:“没什么。”

踩着青砖、石阶,一路从山上下来,到了山林入口,老钱的目光左右搜寻。

进山的入口都是跟着本地人进山的散团,也有游客大团,但都分批成了七人小队。

胖子看老钱在找人,帮着看了看,嘴里问道:“女的?多大,穿什么衣服知道吗?”

老钱回她:“二十多岁,说是穿蓝色外套。”

“那边?”胖子一抬手。

老钱目光过去,刚刚好售票处台阶下一个蓝色外衣的年轻女人抬头看了过来。她像是已经确认了,背着包径直走过来。

老钱从兜里翻出手机,“辰小念?”他抬眼说。

辰涅走到面前,一张脸雪白,又圆又黑的眼睛,笑笑说:“是我。”

“你一个人?”一边的胖子挑挑眉,心说美女啊,都美成这样了还一个人出来玩儿,她身边的男人死光了?

辰涅说:“是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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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一走,景点散客部给秦微风打电话,确认他店里有两个客人今天进山,问他有没有导游来接走。

这都是日常工作,秦微风见怪不怪,说:“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老钱的团。”

对面又说:“承哥店里有个客人,跟你店里的客人一个团。”稀奇道:“难得啊,他店里竟然也有客人。”

秦微风想起了辰涅,笑嘻嘻说:“那是,我们承哥今年说不定要开桃花。”

对面说:“还真是个女的。”

秦微风突然觉得不对了,女的?隔壁住的四个人,除了辰涅,只有那个迷情当迷/奸的女人。

进山?辰涅……

电话都没说完,秦微风一把扣了座机,转手给厉承电话。

“承哥!辰涅进山了,她一个人!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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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不知道。

他接到秦微风电话的时候,正要组织人去打理景区一个观光点的清扫工作。

昨晚在风之微酒吧的事,撩得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他想她长大后,变成了女人,已经有了撩人的资本。

变得危险。

早上起来,他还在想这种撩人的资本是女人天生的性别优势,她只是略微表现;还是她刻意为之,想要挖掘真相。

他在思考要怎么度过剩下的半个月,好让她死心离开。

她竟然特意避开他,一大早独自进山。

秦微风在电话里说:“老钱最后汇合的地点在我店里,她没来,说是在入口等,估计是提前知道汇合点,不想我们知道,故意躲开。要不是景区办公室那边给我确认散团名单,谁能想到那人是她!”

心中一动,厉承突然明白了。

她故意在酒吧撩他,他有心隐瞒,就会警惕避让,剩下的几天不免会刻意闭着她。

她刚好独自进山。

她离开,又回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他以为她还不确认,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是谁!

厉承跑出景点,电话里秦微风纳闷:“她猜到就猜到,过去的事也早就过去了,又不是故地重游体验当年美好回忆。你说她到底进山干什么?”

没有走石阶,厉承撑着胳膊,从几米高的台阶纵身跃下,惊得刚好路过的游客掩唇惊呼。

挨得最近的男人刚要怒斥,张嘴又闭口。

大概因为从坡上跃下男人,型容有如怒目金刚。

回来,进山。

谁都不明白,那样的过往,她为什么铁了心一般想要故地重游,还特躲开他。

谁会傻到揭开自己的疤,重新捣烂当年的伤口?

辰涅,你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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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入口处,和其他旅游景点没什么不同,一人一票,挨个进入。

辰涅背着包,跟着前面的人。

她看到参天的树、地上的草,游客争相拍照留念的巨大石碑上书着“忍土”。

“忍土是什么意思?”后面范粟晨拉着陈硕的手,疑惑问。

陈硕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目光复杂警惕地悄悄瞥辰涅的背影,下意识松开了范粟晨拉着他的手。

散团里,个子最高的女人抬眸看着那两个字,似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忍土,佛教里也说婆娑世界。这个世界上众生罪业深重,必须忍受种种劳累苦楚。所以又叫忍土。”又冷冷看着嘲讽:“什么都不懂,真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好拍照合影的。”

孙戗烟瘾上来,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

旁边微胖的女人把手机递给贝雷帽青年:“哎哎,麻烦你帮我拍一张。”

贝雷帽小青年接过手机,抱怨说:“我不叫哎哎哎。”

辰涅看着那两个字,眯眼嗤笑。

忍土,多贴切的两个字。

☆、第十一章

去往山林寨子里,只能靠导游,没有路。

怎么走,都靠本地向导的个人经验,能不能玩儿好,关键还是看导游。

老钱领头走在前面,辰涅拿着手机跟在队伍中间,她前面是胖子孙戗和贝雷帽小青年周生,旁边是白胖的年轻女人孙小铭,走在后面个子高高的女人叫郑优,而陈硕带着他的小女友走在最后。

老钱转回头,朝最后面喊:“这速度不快,但是也要跟紧了。”

范粟晨答应一声,拽着陈硕的手,在后面说:“我们去面前。”

辰涅低头看自己拍的照片,听到后面陈硕回答:“没事,我们就后面好了,不会跟丢的,我看着呢。”

范粟晨有些不开心地嘀咕:“怎么了啊,你从进山开始就有点不高兴。”

山林里静,脚步踩在泥地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更何况后面的交谈。

辰涅嘴角一扯,拿起手机,侧身对着远处的风景树林拍照。

后面陈硕眼见她拿手机拍照,惊得心里一跳,身体下意识一颤,看清她是在拍风景,才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

范粟晨却奇怪地问他:“你刚刚怎么哆嗦了一下?”

陈硕干干道:“没什么,露水进了脖子吧。”又拉开范粟晨拽着他胳膊的手:“别拉着,要是我一脚崴了,你拉着我,和我一起摔。”

甜言蜜语也比不上陈硕随口一句话,范粟晨果真松了手,开心地笑起来。

拍完照,收起手机,辰涅估计陈硕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仔细想想,要她是陈硕,出轨一趟带个小三躲到他省山里的景区玩儿还能撞见老婆的闺蜜,她也想死。

她估摸着,陈硕如此表现,还是多少有些紧张的,恐怕现在无没心思看风景了,一路垫在后面都在想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让她这个好闺蜜在赵黎月面前闭嘴。

很紧张吧?很忧虑吧?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很怕她找个机会拍照留证据吧?

辰涅勾了勾唇角,无不坏笑地想,下面的路还长着呢,你就煎熬着吧。

老钱带路,朝着深林里走,不一会儿,大家发现周围全是树,靠眼睛已经辨别不出东西南北了。

孙戗从包里掏出指南针,左右晃了晃,指着两个方向说:“南、北。”

老钱看了他手里的东西一眼,笑笑:“我们出门不带这个。”

孙小铭惊讶:“不会走丢吗?你们看什么?北斗星,树的长势,还是手表?”

老钱踢了踢一块石头,笑笑说:“这可是看家的本事,不能告诉你们,不外传的。”

孙小铭是队伍里最咋呼的,话最多,因为她,大家才相互知道了名字。

孙小铭还说她早年写书,存了些钱,这一年都在外面采风,这一趟是最后一站,灵感爆棚,回去就写个三四本。

一路上,老钱引路地他们看风景,孙小铭就时不时聊她的见闻,聊她旅行的感悟。

走到一块凹陷的泥地,辰涅正抬步跨过去,孙小铭拽着周生的手跟在后满说:“我之前去一座偏远的山区,拖拉机都开不进,牛车上去,要走几个小时,那地方跟这里真是没办法比,太穷了……哎哎哎,再拽我一把。”

辰涅转身去扶她。

孙小铭跨过来,抖抖脚下的泥:“那地方不去一次,你们都不敢相信国内真的有这么穷的地方,人均年收入不足3000。”

后头范粟晨听了,奇怪道:“啊?这么少。”

辰涅表情平淡,转眼看到郑优眼神里的嘲讽,她只当没看到。

孙戗等在原地,说:“一看你们就是城市里长大出来的年轻小姑娘,没受过苦,我老家那个地方,人均年收入这几年也才两万。”

范粟晨吐吐舌头,显得娇羞又不好意思。

周生把贝雷帽塞进包里,问老钱第一个休息站还有多远,才加入到话题:“凉山以前也不像现在这样啊。”

老钱蹲在一块石头上,笑笑说:“以前寨子都在山里,和外面没多少联系,也穷,自己吃自己的也够。十多年前和外面没法比,就是打仗那会儿,地方偏僻,枪子儿都进不来。”

孙小铭一拍手说:“那多好,老祖宗挑对了地方,佑护子孙后代免除人祸,现在你们这儿又是景区,能赚不少。”

老钱笑着点头,搓搓手:“是挺好的。”

聊过一阵,重新出发,和刚进来时相比,这个七人散团队伍有了些许变化。

孙戗依旧打头,辰涅、孙小铭跟着走,周生说是要拍照,走到队伍后面,陈硕依旧垫底,前面是不爱开口说话的郑优,范粟晨嫌走在后面闷,自发到前头来聊天。

孙小铭还在聊那个偏远又平困的山区,说:“别看现在捐款、自助、爱心慈善多,我跟你们说,这些东西,还都是挑能入眼的地方去的。有些地方,慈善基金都会特意避开。”

范粟晨眨眼:“为什么啊?”

“因为太穷。”孙小铭回她。

“啊?不就是因为没钱,才需要资助吗?”范粟晨完全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孙戗转过头来,说:“因为有些部门想捞油水?”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这种说的通。

孙小铭侧眸:“哪儿啊,以我这两年看过的听过的总结,别把社会想那么黑暗。”

“因为人口买卖吧?”辰涅突然在一旁开口。

这句话把孙戗、范粟晨弄得一惊,全都瞪眼看着她。

辰涅却只是平静说:“重男轻女,偏向生男孩儿,本地女人少,又穷又没钱,娶媳份儿生孩子传宗接代怎么办?只能买。”

孙小铭立刻附和说:“对,就是这个思路!”又感慨:“现在的美女都这么聪明,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压力很大啊。”

队伍最前面,老钱突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范粟晨抱着肩膀,哆嗦了一下:“真可怕。”

“虽然可怕,但是是真的。慈善款真心不能过去,给他们钱,他们也不是自己用,存着啊,存够了,就去买媳妇。按照我们这些人的想法,越穷,你不能穷孩子对吧,把孩子送出去上学啊。他们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学了没用,还不如早点结婚生孩子,钱花出去那是别人的,留着,以后儿子就能有老婆。”

话题到这里,只会越聊越深入,辰涅抬眼瞧了队伍前面的老钱一眼。

“那他们买的女人,都是哪儿来的?”范粟晨觉得又可怖,又心惊,却又更好奇。

孙小铭说:“有些是附近村子的,大部分……都是人贩子那儿的。”

至于人贩子那儿的女孩儿哪来的,那就很杂了,据说有些地方,生孩子多,生的女孩儿专门用来卖钱,有些可能是拐骗。

这都是夹缝于世间的黑暗。

后面深入的讨论,辰涅再没有加入,她显得兴致缺缺,自动让开身旁的位子,落到后面。

在大家看来,这再正常不过,她长得漂亮,就该有美女的矜持贵冷,她不常开口,才是正常。

行了接近两个小时,走走停停,路上再休息一阵,终于,一行人看到一个木制建筑的休息站。

有店铺有休息的桌椅,还有卫生间。

大家都进去,找地方坐,掏包拿东西吃。

辰涅把背包放下,转身和孙小铭一起去卫生间,范粟晨和大家聊得熟了想挨过去,却被陈硕一把拉住。

陈硕余光看辰涅走进卫生间,才对范粟晨说:“你别坐那儿,和我一起坐那边。”

范粟晨皱眉,为了避免显得他们两个不合群,刻意压低声音:“干嘛呀,大家都熟了,一起坐好了。”

陈硕搂着他的肩膀哄道:“你也知道我平常做项目都在办公室,不常出来走,你和她们聊得开心,都不陪陪我?”

范粟晨立刻吐吐舌头,把包拿到另外一边的木桌上:“好啦好啦,我陪你好了。”

她刚说完,进来个男人,微微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目光却在店内一扫,凌冽深沉。

店主正和老钱聊天,看清来人,奇怪道:“厉承?”

女卫生间的门刚好被拉开,辰涅走出来,一抬眼看到了厉承。

本地人和老钱都只看厉承,奇怪他怎么过来了,厉承却朝他们一摆手,走向辰涅。

辰涅甩甩手上的水,看着他,略有意外,却突然抿唇,眼里带着笑意。

厉承走过去,皱眉凝眸,冷目看着她,一把锁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出店。

他们没走远,绕过店铺,走到一片林子后面。

他将她抵在一棵树下,手从衣领上穿进,按在她带伤疤的肩侧。

他明明还在喘气,可手却冰凉,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骤冷的温度,令人颤栗。

辰涅缩了缩脖子,她看不到他面孔上的表情,因为距离太近,只能看到他黑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含着愤怒。

“以前的教训,还不够你老实呆着吗?”他们紧紧相挨,呼吸相对,他的手掌还贴在她肩膀上,却没有恰逢其时的情话。

也许是适应了温度,也许是她的肩膀暖了他的手心,辰涅不觉得这样不舒服,反而抬起手,拽住了男人的衣领。

她望进他眼底,无畏的,将他们的距离再次拉近。

厉承的肩膀却突然一懈,贴着那块伤疤的手轻轻松开。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除了手下那块犹在的疤痕,她如今整个人都让他陌生。

厉承这几年都不曾再想起她过去的模样和那些事,此刻却突然想起,她以前其实是另外一番样子。

不是现在的容貌、声音,更没有现在的气质。

面对陌生未知的人和环境,她曾经是那么慌张恐惧,他见过她痛哭、小心翼翼,看过她的狼狈肮脏。

厉承看着辰涅,眼前与脑子中的过去纷杂交错,记忆中辰小念的面容和面前辰涅的脸孔完全融合,寻着记忆,他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女孩儿——

那年他隔着木门,偷偷打量,他看到她昏睡在屋子里的榻上,身上斜盖着被子,露出陈旧的衣服。

村子里一位叔叔站在一旁,用方言问他:“那么样?”

他还不懂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只是反问:“她不是山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朝他笑笑,明明才三十多岁,却是满脸的褶皱,他对厉承说:“我们在山下救了她,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就把她带进山里了。”

厉承点头,目光落向屋内。

他那时候其实知道,这是谎话。

☆、第十二章

冷榻、阴湿的棉被、空寂的房间,恐惧,心慌。

还有黑暗。

屋子里没有灯,窗户密封,大门紧闭,隔间有烘臭的茅坑。

辰涅醒来,惊慌失措,努力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拍门大叫喊人,用手指去扣窗户上的木头封条。

她才十七岁,惊恐极了,哆嗦着大哭大喊,她喊有人么?救救我!有人吗?我好害怕,救救我。

她痛哭了两个多小时,眼睛肿胀,再也掉不下一颗眼泪,抱着腿所在冰冷的砖头床榻上,心中慌乱地猜测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很饿,饥肠辘辘,没有水,嘴巴干,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黑暗里没有光,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喊叫了,最后只祈祷能有一碗水或者一点面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什么时间,寂静中,门板被敲响,咚咚咚三声。

她惊愕地抬头,刚要爬起来,对环境本能的悲观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也许根本不是有人来救她。

她默默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但没人推开门,门板下一角被叩开一道长方形的口子,光瞬间穿进。

长久的黑暗后久违的光明并没有让辰涅觉出高兴,她抱着自己,往角落里蜷缩,恐惧那道光。

她知道门后有人。但她不知道,那是坏人,还是好人。

过了一会儿,一碗水从那个口子里被送进来,就放那道光里。

辰涅身体颤栗,冷汗一层一层冒。

可门后的人什么也没说,只留下那道光和那碗水就走了。

辰涅知道那人走了,因为她屏息听到了脚步声。

如果是十年后的辰涅,她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到,那是故意留下的声音,好让她知道门口没人,她可以安心。

但那时候的辰涅只有十七岁,她再胆大心细,面对当时境遇,心中能有的也只有恐惧。

辰涅在那个黑暗轰臭的屋子里呆了有些日子,那段时间里,除了水,门口还会送过来一些饼和蔬菜。送东西的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来的时候咚咚咚敲三声木门,东西送进来,再很快离开。

不知道几天后,终于,辰涅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隔在门外,全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只有木门在打开的瞬间,男人低声说的话她略微听明白了:“这么久,应该没力气,老实了。”

“嗯,带回去吧。”

木门打开,光亮透进来,可以看到榻上隆起一块,门口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是那个女孩儿,应该饿晕了。

他们走进来,脚步擦着地面,走近了,定睛一看,果然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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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被子,手心下却攥着一块石头,她紧紧捏着。

就在她感觉有人凑过来的时候,她猛然睁开眼睛,手从被子里钻出,一砖头拍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啊!”一声大喊,辰涅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人,径直朝着木屋门口奔去,那里的木门大敞,还有光,这简直就是她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盼到的期望。

她不管不顾,拿出最快的速度奔跑,身后有方言喊叫的声音,她已经跑到了门口,就在她要冲出去的时候,突然的,一个人影背着光站立在门口。

她撞在那人身上,尖叫,她想逃出去,可那人拽着她的领子。

她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那人却一把提着她,拖着她的领子将她拽到门外。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那人用蹩脚的普通话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帮你。”

辰涅瞬间安静了。

他拽着她拖行了一段距离,离那件屋子远了些,又低声说:“是我。”像是怕她听不明白,解释道:“水和吃的。”又说:“你装晕,或者我把你打晕。”

辰涅不用装晕,她早就虚脱,最后一点力气拼完,没听清对方的话,脖子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年轻的女孩儿被扔在地上,脚步声响起,屋子里两人追了出来。

男的捂着血迹斑斑的额头,朝地上看了眼,抬眼时的目光却闪烁不定,女的搓了搓手,皱眉,侧目看向一边的树林子,也没吭声。

站在他们面前的厉承却像洞悉了一切,他平静地说:“叔,她真是你们救的?”

女人要开口,被男人腕了一眼,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露出猩红的额头,犹豫着说:“小承……”

厉承却没看他,弯腰将地上的女孩儿抱起来,扛在肩膀上,沉默着就要离开。

女人追上来,怒目瞪眼看厉承:“你哥都想卖山了,你也想学你哥和整个村子的人翻脸?他走了,你又不肯结婚生孩子,我们给你找个女娃你还和我们翻脸!?你要肯传宗接代,你叔还要花这个冤枉钱!”

在山外,十五岁的男孩儿还在上学,还是家里的孩子,有父母为他们遮风挡雨。可在山里,十五岁就是男人。

厉承十七岁,是男人,不是孩子。

他顿住脚步,目光转过来,锐利地盯着女人:“她不是你们救的。”他平静冰冷地陈述:“你们都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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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眼睛上蒙着布,不紧不松,她拽不下来,那绕了几圈的布条也不会压着她的眼睛。

黑暗一片。

和第一次醒来相比,她现在冷静多了,联系前后的遭遇,她多少能猜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只是觉得麻木。

躺在那里,她无不卑怯地想,果然是贱命一条。命贱得老天都不开眼多看她,竟然让她遇到拐骗这种事。

她空洞地躺了一会儿,手动了动,摸到身下的棉胎,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先前那间黑暗的小屋子,这里有床有棉被,很暖和。

有那么一刻,她天真地想过自己是不是得救了。但她明白不太可能。

如果她得救了,为什么眼睛被蒙着?

对,她手脚自由,大可以想办法把脑袋后面的结扣解开,她可以这么做,也许顺利,一下子就能解开。

但她没动。

解了又怎么样?

她很累,年纪小小,心底坚硬冷漠,她活得不太容易,在社会底层挣扎得有些艰辛,可说到底也不过十六七岁。

她一直没动,就那么躺着,甚至麻木地想,床好暖和,要是能一直这么静静的躺着就好了。

好像是老天再次漠视了她卑微的奢望,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

虽然意识放弃了挣扎,身体却本能地僵直,辰涅意识到有人走到床边。

她没吭声。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厉承说。

辰涅还是没动,她记得这个声音,是拽着她衣领将她拖出木屋的男人,也是那个自称会帮她的人。

厉承手里端着一碗粥,皱眉站在床边,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又说:“你醒了,就起来。”

三指宽的黑布蒙住了那双眼睛,床上平躺的女孩儿侧头,就好像透过黑布在看他。

他以为她要问在哪儿,他是谁。

可是她却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他回她:“不要你做什么,起来吃点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厉承转身从床边拖了一把凳子,坐下来。他觉得很意外,也很奇怪,这个女孩儿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哭,仔细看她的脸,神色也没有多少起伏。

厉承记得他哥说过,山外的女孩儿和山里不太一样。

他想着难道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已经不害怕了?

他把粥放到一旁的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如果她问,他就接话。

他靠着椅子,打量床上的女孩儿。

不像他哥描述的山外女孩儿,她皮肤黄,虚胖,个子也不高,脸上肉嘟嘟的,看上去很普通。

似乎还没山里的姑娘水灵。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辰涅突然开口了:“你在看我么。”

厉承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竟然又说:“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这声询问让厉承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已经猜到什么了——女孩儿、女人身形娇弱,她们不是劳动力,唯一的最有价值的,是她们的肚子。

厉承看着床尾,为这件事觉得丢脸羞恼,想着一定要早些想办法把她送出去。

然而辰涅喉咙一哽,声音微颤:“我会……老实的。”

不要训斥她,也别动手教训她,她怕疼,胆子小,也怕死。过去那么多年,活得如蝼蚁,现在……也许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卑微的生活吧。

可她的内心厉承并不懂。他看向她,只觉得她是真的吓到了,胆子小。

他不知该如何安抚,又重复道:“我会想办法送你走。”

“真的?”她轻轻问。

“真的。”他郑重答。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哥~

☆、第十三章

蒙着眼,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

没有外套,只有一件衬衫,领口斜侧向一旁,扣子崩掉两颗,露出白皙的肩膀。

厉承觉得那肩膀白的扎眼,沉默端着粥,错开视线。

但他却下意识的想,为什么她脸上黄,肩膀会那么白。

辰涅挪出被子,才觉出肩膀露在外面,抬手去拉衣服。

厉承抬手过去,轻轻一挑,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又低头看手里的碗,拿勺子舀粥,递到她嘴边。

动作太直接,勺子磕在辰涅嘴唇上,她看不见,侧头避开,有些慌。

厉承想了想,说:“是粥,你看不见。”又说:“我喂你吧。”

辰涅在被子里拉好衣服,伸出手:“我自己来。”

她说她自己来,厉承便把碗送过去。

她的手在空中摸索,碰到温热的触感,手心朝上去捧。

厉承松开了手。

碗是热的,并不烫,辰涅端在手里刚刚好,她摸到勺子,别在碗边,低头喝粥。

这是厉承第一次仔细观察一个女人吃饭时的模样,太文静了。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可那碗那么小,要是厉承喝,一口就能闷完,她一口好像只能喝一小点。

十分钟后,碗终于见底,厉承还没有回神,辰涅将碗递过去。

厉承下意识问:“还要么?”

辰涅手腕颤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有记忆开始,从来没有人在她吃完后再问一就,还要么?

她发现她一直以来需要的温存,现在竟然来自这个未知的陌生人。

辰涅突然有些想哭。

她想哭的时候一般都会哭,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随心所欲不计成本做的事。

但她今天没哭,她确实害怕,但她又不想看上去更狼狈。

她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要。

厉承立刻站起来,转身去盛粥,还放了些小菜。

辰涅在黑暗中仔细辨认,他没有出门,还在屋子里,他又很快回来,把粥递到她手边:“吃吧。”

他的普通话很蹩脚,辰涅要仔细听才能听明白,但她有一种感觉,他有特意矫正自己的发音,想让她听明白,听清楚。

第二晚粥喝完,她没有饱,但也没有再要。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敲门声。

那人在门外喊了句方言,辰涅僵着后背,床边的厉承却侧头看向外面,用方言回道:“等一下。”

他站起来,看了床上的女孩儿一眼,见她抿唇不语,便转身朝外走。

拉开门,只留一条门缝,侧身出去,又立刻将门带上。

太阳已落山,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院子里闪着昏暗不明的光。

霍云山站在外头,额头上包着布,看着有些滑稽。

他见厉承有所防范地开门,想了想白天的事,皱眉道:“小承啊……”

厉承指了指一边,抬步走过去,离门远了些。

霍云山下意识转身跟过去,说:“里面那个女的,怎么样了。”

屋檐下有几根木柱,厉承靠着其中一根,回道:“醒了。”

霍云山啊了一声,浑浊苍老的眼睛盯着厉承:“那给她喂点东西。”

厉承:“吃了。”

霍云山想了想,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你婶子准备的一些衣服。”顿了顿:“她先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

厉承点头,接过布包:“没有放在心上。”

和霍云山的苍老不同,厉承个高精瘦结实,他就算靠着木柱,后背到腰也笔直地像一杆枪。

厉家男人一贯如此,厉承的父亲是,哥哥也是。

霍云山有些犹豫,但还是道:“你也猜的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家都希望你能早点安定下来生个娃。”

厉承看着霍云山,黑眸开始展露属于男人该有的沉稳:“那为什么做这种事?”他不明白,他朴质的族人为什么会选择用钱买来一个女人。

钱可以买吃的、衣服、日常用品,怎么可以买人?

霍云山叹口气:“小承,你爸爸结婚生你哥的时候,和你一样大。你哥早该结婚,现在都出去两年了,村子里大家意见都很大。你是厉家的男人,你有你的责任。”传宗接代就是最大的责任。

厉承点头:“我有我的责任。”但他又说:“把她送走吧,我会把钱还给你。”

霍云山的耐心快要耗光了,有些急道:“那不行。小承,不是只我一个人花了钱,那个女孩儿,不是我一个人买的。”

厉承站直,眼睛盯着霍云山:“不是你一个人?”

“大家一起出的钱,每家出一些。”霍云山也不绕弯子了:“你这一年多,能相的女孩儿都相了,你一个看不上,大家都觉得,你跟着你哥,觉得山外好,所以才给你买了一个。”

听了这话,厉承把包放在廊下,一把拉住霍云山的胳膊,把人拽远了一些。

他们全都疯了!

厉家确实和别家不同,祖上建了村子,又世世代代供奉祠堂,在族人眼里,凉山护佑他们,厉家的血脉和他们的祠堂也同样庇佑村子。

所以让厉承传宗接代,是无比重要庄重的一件事。

厉承心里明白这点,正是如此,厉兆当年离山,才引起族人的不满,要不是还有他留山,他哥肯定出不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村子里急成这样,竟然伙同起来一起出钱为他买了个女人!

霍云山被拽远了些,解释说:“大家觉得你现在有点像你哥,怕你也出去,索性帮你找个外面的。”又说:“你看,山下那些镇子里的女人你也见过,还有你屋子里的,和咱们山里的有不一样吗?还没我们自己的姑娘漂亮。”

言外之意,女人如此,其他也一样,山外没什么好看的。

“够了!”厉承皱眉,凝眸看霍云山:“叔,钱不能买人。她在外面也有自己的家,她没了,她家人也会着急。”

霍云山愣了愣,慢吞吞说:“可是……她就是被家里卖出来的。”

厉承愕然。

霍云山皱眉说:“我不骗你,是真的。”

没有家,她就没有地方跑,也许对她好了又生了孩子,安定下来了,她也愿意好好留在山上生活。

厉承突然明白了,厉家没有长辈,厉兆不在山里,族人铁了心准备好让他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

他们甚至想过,如果买来的女人有家,她会想办法跑出去,所以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没有家的。

厉承侧眸看向那间屋子。

她没有家。

那他送她离开,她又能去哪里?

霍云山最后叹息,拍拍厉承的肩膀:“她走不掉的,你不喜欢……那也没关系,让她留在山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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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靠在床头,等了没多久,听到门被推开。

厉承提着布包进来。

辰涅谨慎地侧头。

她刚刚试着去拉后脑的结扣,拉不开,是个结实的死结。

她又听到椅子拖动的声音,知道是那人在床边坐下。

黑暗中,她听到他说:“知道为什么要蒙着你的眼睛吗?”

辰涅想了想,开口说:“怕我看到你们。”

厉承沉默地看她:“我想送你走,你什么都没看到,以后回去继续生活,也不想你记恨我们。”又说:“什么都看不到,反而安全。”

他原本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他想她一走,再无瓜葛,知道了能怎么样。

现在却问:“你叫什么?”

她没有开口。

厉承想了想:“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

“辰……涅。”

厉承没有听清,说:“辰念?”

她想随意吧,辰涅,辰念,都好。

他起身说:“我找人给你洗澡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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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小姑娘,听声音很甜,年纪应该不大。

她听到搬动木桶的声音,还有水流声,不久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门关上。只有咯噔咯噔清脆的脚步声。

辰涅在黑暗中,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自己的手被拉住,又被拽了一下。

小姑娘会说普通话,说得很好,好奇地问:“你是哥哥的老婆的吗?”

辰涅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小姑娘天真地说:“我知道,你肯定就是的。”接着再没说话。

用热毛巾擦了几遍,洗了头发,再换上干净的衣服,身上终于利索了一些。

开门声再次响起,小姑娘喊了一声哥,朝外的脚步声嘀嗒嘀嗒。

不多久,门被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了。

辰涅心中的恐惧已逐渐平复,她猜进来的是那个男人。

果然,又是拖椅子的声音。

她坐在床尾的桌边,厉承坐在她面前。

她侧耳,脖子绷出一条弧度,是在警惕。

厉承对她道:“别怕。”

辰涅说:“我不怕。”

厉承:“想家吗?”

辰涅:“想离开这里。”

厉承在思考。他想霍叔的话是不是真的,她又知不知道真相,如果她不知道,这么送她离开,她回家后又会面临什么。

他其实可以不必想这些,她在山外的生活与他无关,直接送她离开,一了百了。

可他总觉得,不能就这样。

而且现在也走不了,人如果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这个山里,所有人都会盯着她。

厉承抬眼看辰涅,她洗了头发,披散在肩上,换了条黑色长裤和蓝色长袖上衣。袖子不长,衣服肩膀却宽了,领子也大,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

屋子里有温热的水汽味道,萦绕在鼻尖下,只有他们两人。

厉承从未置身在这种环境中,一时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来,对辰涅道:“我出去了。”又说:“你别跑,山里路你不认识,跑不出去。”

原来是在山里。

脚步声走远了些,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床头有铃,有事你拉一下,我能听到。”

经过这几天,尤其是今天,辰涅觉得很累,身体很虚。

门被关上后,她便摸着床边爬回去,没敢脱衣服,合衣盖着被子躺下。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却又希望那个男人会帮她,可躺在床上,她又觉得,也许他的话只是在哄骗,哄着她,让她觉得安心了,就一天一天留在这里。

屋子里太近了,门外也没声音,迷迷糊糊的,辰涅睡着了。身体弓着,是防备的姿态。

可突然的,她被惊醒,大门轰一声被什么推开,很多人聚在门口,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她惊得坐起来,团起身体,缩到墙根。

门口都是女人,好像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口,她们说什么她不懂,但侧耳听,屋子里进来了一个人!

黑暗让这一切显得分外恐惧,辰涅下意识就去抬手去解绑着眼睛的布带,解不开,用力去拉,还是拉不下来。

“别动!”

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屋子里那个人,是厉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兆哥……也跟着改了姓QAQ

☆、第十四章

"然后呢?"孙小铭躺在床上,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接下去的事。

她想也许那个男的受不了族人的胁迫,最终妥协了,毕竟女孩儿与他没有关系,再说了,那么年轻,血气方刚,面对一个特意买来送他床上的“老婆”,那根本就是别人送到他嘴边的肉啊。

辰涅靠着床头,发现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她没有抬头,回道:“然后……男人就把族人都赶跑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他们进山时间刚好过去了12小时。他们在下午抵达第一个小村落,两人一间住进了旅馆,辰涅和孙小铭一间。

孙小铭觉得不可思议,17岁啊,又住在山里,这得是多正的是非观才能把持得住。

她索性爬了起来:“后来呢?男孩儿把女孩儿送走了?”她并不知道这些事曾经发生在谁身上。

“嗯,找了一个机会,让一个认路的小男孩领着她出山。”辰涅平静地回答,好像她只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孙小铭感慨:“真是个爷们儿。”

在辰涅的叙述中,从头到尾都只有女孩儿的视角,她如何醒来面对未知的恐惧,如何攥着石头等待机会,所以孙小铭并不知道这故事里的女孩儿其实是被家人卖掉的。

但辰涅自己猜到了。

她当时她可能是被卖了,印证猜测,则是她离开之后。

孙小铭觉得这故事很有意思,又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但她职业病发作,在问辰涅之前自己说道:“那女孩儿后来呢?她离开,安全回家了?不过我听你话里说的意思,那女孩儿被拐之前估计也过得不好吧。”

辰涅放下手机,看向她:“是不好。当时男的照顾了她几天,找机会把她安全送走。不过……”

孙小铭瞪圆了眼,一脸好奇:“不过什么?!难道没走得了,又被那些山民抓回来了?”

“不。”辰涅抬眼,她为孙小铭描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很平静,但此刻,她眼底有暗沉的澎湃:“她后悔了,她不想走。”

“我的天!”孙小铭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个女孩儿,被拐进山里,撞了大运遇到愿意救他的本地人,最后她竟然不走了?

她犯了什么病!

孙小铭盘着腿坐在床边,隔着窄窄的走道看另外一张床上表情闲散的辰涅:“不是,她不走?然后呢?她就真的又回去了。她到底想什么,回去不管怎么样,五年十年之后等她成年好好工作赚钱,她还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啊。那么穷的山里回去干什么!生孩子养猪?”她要气炸了。

真是怒其不幸,哀其不争。

这样的评价,当年周玛丽也曾经有过,只是周玛丽知道故事的女主角是谁,所以直接瞪眼看着辰涅,抬手指着她,都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只能叹口气,伸手抱了抱她。

但辰涅最明白,十年前的自己有多麻木多卑怯,被拐进山里之前,她咬着牙挣扎生存了很多年,她没有钱、缺少关爱,内心敏感又脆弱,为了生存硬装作冷感。

小时候,陌生人邻居给予一些关心关照还能温热她年幼的心,长大之后,她开始洞悉人情冷暖,体味险恶人心。

为什么不走?

十年前的厉承也如是问。

“不知道,我就是想回来。”这是辰涅当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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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是亲眼看着秦微风领着她离开的。

那天刚好山里晒春,家家户户几乎都没人。

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不会放过。

从白天到晚上,太阳下山前秦微风都没有回来,厉承猜测是因为蒙着眼睛,脚程不快的原因,却没料到日落天黑后,院子里冲进来秦微风,推门大喊:“承哥!不好了!”

厉承站在廊下,见十二三岁的男孩儿甩着八字步冲进来。

他快步迎上去,按住秦微风的肩膀,稳住他,低头皱眉问:“人送出去了?”

秦微风喘着粗气,嘴唇干得脱皮,急得直瞪眼:“没有!……我,我快送到林外了,结果,结果刚好遇到了霍叔家的人。他们又把人抓上山了!”

厉承捏着秦微风的肩膀:“上山?”看秦微风喘得不行,又说:“你别急,慢点说。”

秦微风一跳一跺脚:“不行!你……赶快,上山去!霍叔他们不知道是我把人带出林子的,他们以为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秦微风喘着气,又急又说不明白,但厉承很快明白过来——当时已经快送出林子,但不巧的是,刚好碰到了从山上下来准备回林子的霍家人。

秦微风机灵,把女孩儿往灌木丛领,但跑肯定是跑不掉了。

当时的情况,秦微风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蒙着眼的辰涅却对他低声说:“解掉这块布,你跑开。”

秦微风瞪眼:“那你呢?”

“就当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秦微风有些犹豫,而追过来的人越跑越近,他又听到女孩儿还算平静的声音:“他们发现你,就知道是你哥要把我送走。”

秦微风死脑筋,又问:“那你呢?”

“我啊?”女孩儿陈角扯了扯,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我后悔了,我不想走。”

夜色里的山林没有光,秦微风跟着厉承跑,走最快出林上山的路。

披着风和夜里的露水,厉承边跑边想,当时辰涅那么做,是不想连累他和秦微风。可他不明白,她说后悔,是真的不想走了,还只是哄秦微风的谎话。

用最快的速度上山,刚到村口,就有人拦住他,犹豫了一下,悄悄说:“去老霍家。那个女娃在那里。”

秦微风喊他:“老头子!爹!”

老秦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臭小子,你跑上山瞎搀和什么?”

厉承蹬着石阶,飞快向上跑,秦微风从他老子怀里挣扎出来,甩子膀子跟上去:“我跟着承哥!”

山上的祖屋层层叠叠,老霍家的房子在最高处,一直往上走。

到了地方,却见石阶上的大门被村名族人堵住了,天黑,最开始没人看到厉承,他们在低声讨论,隔着砖墙,还能听到里面透出来的说话声。

有两人突然看到台阶下的厉承,吓了一跳,幸好黑暗淹没了神色。

村名让开路,厉承走到霍家门口。大门敞着,院子里头,霍云山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他们突然转头看到门口,看到厉承进来,都闭了嘴。

霍云山站起来,走过去对他说:“小承,你来了。”

院子里只有一盏灯,光线昏黄。

厉承说:“人呢?”

霍云山看了看老婆,霍婶子冷着脸,站了起来,说:“屋子里呢。小承,不是婶子说你,这么重要的人,怎么就跑了。你没看好啊?呵,还是你故意放她跑的?”

“闭嘴!”霍云山斥道。

厉承却走进光亮中,他面貌五官深刻,光在脸上打下更为深邃的阴影,掩盖了过于年轻的气质和面孔。

“说够了吗?”

他面无表情,倒让院子里和门口的人吓了一跳,这样子,还真像厉兆,也像他们记忆里的厉家男人。

厉承父亲还在的时候,整个凉山,是没有人赶这般质疑的。

厉兆接管厉家的时候也才十四岁,还带着一个弟弟,寨子里也从来没人敢说三道四。

如今厉承站在这里,他们又突然想起了厉家的威严。

门口的人不再围着,纷纷闭嘴退开,霍婶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退后几步,院子里留着的男人连忙跑了出去。

厉承跃过霍云山,径直走进霍家祖屋,院门口的秦微风探着脑袋进来,老鼠一样窜了进来跟上。

进了门,霍家小姑娘从堂屋里跑出来,朝他们招招手,喊:“哥,二狗子,这边。”

秦微风一脸怒容跟着跑:“不许叫我二狗子!”

追上去,放杂物的房间里有个大麻袋。麻袋口子开着,女孩儿苍白无力躺在里面,露出脑袋和脖子。

厉承两步上前,把人从麻袋里抱出来,解她身上的绳子。

秦微风哭丧着脸,还拿手去探鼻息:“她,她……”有气,幸好幸好。

厉承顺着秦微风那只半黑的爪子,在杂物间的灯泡下突然看到了辰涅一侧肿胀的脸。

因为太过明显,就连秦微风都发现了。他问霍小婷:“你爸还是你妈打她了?”

霍小婷尖着嗓子:“不是我爹妈!”

“谁?”厉承抬眸,目光比声音还沉。

霍小婷朝门口看了一眼,掩着唇,小声说:“我看到陈家那个媳妇儿进来过,我把她赶走了,她还不让我别和你们说,哼,我讨厌她。”

陈家人?厉承皱眉。

厉承把人抱出来,本想直接带回山上的祖屋,但霍云山在门口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小承,人……”她扫了一眼厉承怀里的女孩儿:“人是你放走的?”

厉承抱着人,后背也挺得笔直,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就要离开。

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音突然从院子外面传进来:“我看到了!他趁着大家上山晒东西,让秦家那小子领着她出林子!!”

☆、第十五章

他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晕过去的辰涅,身侧是默默挪到了霍小婷前面的秦微风。

而其他人都在院子外头,霍云山站在门侧。

这大约是第一次,厉承与凉山族人,站在了两个对立面。

厉承并不觉得意外,很早的时候,厉兆刚离山前就曾经对他说过。

他说你早晚有一天,会被族人推向外面,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是你期待的。

厉承此刻期待什么?

他只是想把这个不该属于这里的女孩儿送出去,他以为这不难,现在才发现并不容易。

门外,伴随着那一声女人的尖叫,村民族人们开始小声感慨。

厉承绷着身体站在院子里,听到他们说他早逝的爹,说厉兆,说厉家。

他们细数厉家开山祖宗对凉山的贡献有多大,感慨厉家血脉对族人有多重要,接着说厉家这一代出了个背弃凉山的厉兆,怎么现在厉承也变成这样?

外面的世界、人心让厉兆鬼迷心窍了,他们让他回来结婚,他不回来,他们说,一定是因为外面有坏女人勾着厉兆。

厉承静静地听着,绷直的臂膀下,青筋覆盖。

他们终于说到了厉承,说照这么下去,他要变得和他哥一样了,就是因为这次这件事,早知道就不买女人了。

秦微风站在厉承旁边,翻了个白眼儿,大喊:“你们说够了吗?”

霍小婷有些害怕,在后面拿手拽他衣服,她觉得她爹的脸格外阴沉,族人们的表情也十分可惧。

秦微风拍开霍小婷拽他的手,又大声嚷嚷道:“兆大哥不在,厉家就是承哥当家!你们瞎说什么?叫你们让开你们没听见!厉家人说一,你们说二,兆哥走的那年怎么遭报应的你们忘记了?”

秦微风年纪小,不懂分寸,他这么一说,倒成了火上浇油。

“那是因为他离山!他不离开,山里绝对不会遭大雨!”

“就是,他本来就不该出去!”

……

终于,霍云山开口了,阴霾笼罩在眼眶下:“小承,我们讨论了一下,你结婚……还是和山里姑娘比较好,外面女的不适合你。这个女人你留下,别管了……”

不管,他们会放她走?

不会的,他们花了钱,不给他,也会是其他人。厉承有些不敢想,如果留下她,最后她会变成什么。

“让开,人我带走。”厉承的口气不容置喙。

刚刚那个尖叫着暴露是他把人送走的女人此刻又开口了,厉承看到她躲在门外,站在陈家老大身后:“又要偷偷把她送走!”

厉承盯着她,目光从陈家老大脸上扫过,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意味不明的一声冷笑倒是让院子外头安静了,而秦微风虽然嘴巴贱,但先前说的话还是提醒了他们。

厉兆离开山,山里连着十多天的雨,颗粒无收,如果逼急了厉承,他也走……

他们还是让厉承把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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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进屋内,照在辰涅脸上。

细密的睫毛晃了晃,眼睛睁开,她才发现自己中午睡过了。

现在是几点?

她转头看屋内的摆钟,下午三点不到。

她站起来,跨过门槛走到小院子里——三面是高高的围墙,一面是灰色的木制栅栏。

她顺着墙根走,活动了两圈,又走到栅栏下,咳嗽一声,指关节敲了敲。

那头没有声音。

辰涅又抬手敲了敲,轻轻喊道:“喂,在吗?”

“在。”栅栏另外一侧传来回应。

这是她现在的生活,一个隔开的独门独院,除了一方小院子和一间屋子,只能看到头顶的天。

辰涅那天醒来后就住在这里,没有再被蒙上眼睛,但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再也没有见到一个人。

看得见,可以小范围活动,一日三餐不缺,还能天天洗热水澡,这么看来,待遇似乎比先前好了不少。

要是寂寞了,站在栅栏边上,敲敲板子,那头的人也似乎愿意交流两句。

六天六夜,便是如此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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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辰涅又喊了一遍。

那边浅浅的嗯了一声。

辰涅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问过。

小院子里的生活有些闲散无聊,几天前她开始尝试着和对面说话。

她第一次遇到对她如此有耐心的陌生人。

“你有工作吗?”她问。

“不一定。”

辰涅想了想,觉得他大约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的事,便说道:“我还在上学,今年高三,快高考了。你们这里有高考吗?”

那头回道:“有,但是没什么人上学。”

“你也不上么?”

“上过。”

对话没有接得下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辰涅抱着腿,坐在栅栏下头,过了一会儿,听到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从头顶传过来:“你想回去考大学?”

辰涅闷着声音说:“不想。”

“为什么?”

“我成绩不好,考不上,也没有钱。”

“如果这次回去呢?”

辰涅没有吭声。

如果这次回去呢?经历了这样一场遭遇,回去之后会想要好好生活,好好上学吗?

辰涅觉得对自己来说,生活并不是悔悟重新来过这么简单,她的生活太艰难了,她要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她营养不良,长得不好看,经常旷课不去学校,同学不喜欢她,家里人唾弃她,老师也不管她。

她活得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在乎关心过。

而这些事情,她羞于开口告诉任何人,令她羞耻的事情都是她的秘密。

这次回去呢?

他问她,这次回去呢?

可她没有回得去,又被抓回来了,而她心里明白,逃到半路,她就后悔了,她不想走。

老天对她从未如此眷顾过,她果真被抓回去了。

套进麻袋里,拖着回去,她身体本能地挣扎呜咽,得来了几声咒骂,有人踹了她几脚,让她老实点。

有那么一刻,恐惧再次占据了她的身体和大脑,她想求饶,想痛哭,但想到那个承诺送她离开的男人,她又觉得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会救她,就像上次一样,如同之前承诺的那样。

他果真做到了。

她期待过的,从未有人给予她,除了他。

“不想上大学吗?”那头见她没有回答,又问道。

辰涅曲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说:“不想。”

那头却突然笑了一下。

辰涅抬起脖子,侧头看身后,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你笑什么?”

“有很多人想上,做梦都想上学,但你不想。”

辰涅回他:“我不是他们,嗯,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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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的另外一边,厉承斜靠着,一手插兜,他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想上学,在山里,很多孩子都想上学,特别想。

厉承问道:“那你不想上学,想做什么?”

“赚钱。”她回道:“赚很多很多的钱。”

厉承又问她:“赚很多钱做什么?”

她回他:“给自己大房子、买吃的、买衣服,买所有我喜欢的东西。”

“还有呢?”他轻笑。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村子里的年轻姑娘他都相过,她们谈到钱的时候,基本都说想给家里重新盖房子、给弟弟结婚、给长辈治病、孝敬老人。

但他从来没听到女孩儿说想给自己买什么。

他先前看着她们无私的模样,也曾经产生过疑惑,她们不想给自己买什么吗?

可现在面对一个可以称得上完全自私的回答,他竟然又有些意外了。

“还有啊,”像是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辰涅终于回道:“有钱了就可以做生意,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保护重要的人。”

厉承转头,看向另外一侧的院子,却被高高的栅栏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她,更不知她面上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最初她被关的那几天,黑暗的小黑屋,她吓的惊慌失措抱头痛哭,还有她醒来后,小心翼翼地说,她会老实的。

厉承笑了笑,他想她或许暂时忘记了那些恐惧不安吧。

可一抬眼,看到院子墙角背阴处长出的一朵花,他突然想起,她曾经攥着石头砸了霍云山的脑袋,又曾经冷静地推开秦微风,独自被抓回来。

厉承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女孩儿。

栅栏是木头做的,很结实,有一道门,上面挂着锁。这么多天,送饭都是从栅栏上面递过去,那道锁一直没有被打开过。

他走到门边,抬手触碰那道挂锁,他有一种感觉,她将要打开的不仅仅是一道锁一扇门。

但他没有犹豫,隔着栅栏问道:“想出来走走吗?”

辰涅从地上爬起来,寻着声音走了两步:“你让我出去走?不怕我看到?”

“你转过去,闭上眼睛。”

辰涅按照他的话,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木栅栏的门被拉开,声音很轻,一道影子落进院中。

闭着眼睛,浅浅呼吸,辰涅感受到身后走近的人。

“往左。”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辰涅迈腿向走,却又听到:“错了。”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刚看到地上交叠的人影,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双手掌心微凉,沁得她心头一颤,她下意识抬手覆眼,指尖却碰到了他的手背。

黑暗中一切触感都分外清晰,自己的眼睛、冰凉的手,触碰的指尖,还有刮在颊边的散发。

手在空中转了个弯,将散发绕到耳后,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则引导了方向,带着她往一旁走。

她不知身在何处,不识方向,被身后人引导着朝前走。

厉承一直走在她身后,停住脚步后,辰涅说:“能让我看一眼么。”

“嘘,仔细听。”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落在耳边和肩侧。

“听什么?”她微微侧头,一下子,便感觉他们的距离极近。

她飞快转回头,如他说的那样,仔细去听。

厉承站在她侧后方,手臂绕过肩膀绕过脸颊,捂着辰涅的眼睛。

他问她:“听到什么了?”

辰涅说:“听见了山,听到了水,还听到了花草、鸟叫、虫鸣……”

厉承侧头看她,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他眯眼眺望远处,为她形容视野里的一切:“有山和树、还有村子,有田。”

辰涅问他:“这里穷吗?”

厉承想了想:“足够生活。”

她又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厉承点了点,回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儿,才想起她看不到:“喜欢。”

“那我呢?”

这突然而至的一句话像羽毛,轻轻在厉承心里撩动,他侧头,从一旁看她,说:“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辰涅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个温柔的回答,她想,他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

“那你喜欢我吗?”

☆、可否重新认识你1

“扫把星!赔钱货!养你有什么用!”

……

“把她推下去!证明给我们看!你不会像你哥那样!”

……

“辰涅?辰涅!”

睁开眼睛,是孙小铭凑过来的脸,眼里写满了关切。

她问:“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辰涅吐一口浊气,觉得脑袋涨疼,她坐起来,捂了捂眼睛:“好像是。我说梦话了?”

这么一问,孙小铭看着她的表情反而带上了忧虑:“你做了什么梦,怎么会说那种话?”

辰涅:“我说什么了?”

孙小铭犹豫了一下,道:“你说……‘把我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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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第二天,她们在山林里的一个小村落,仅有六户人家,全部都改建成了小旅馆。

她们昨天下午到得晚,只能住在这里,如果脚程快在下午四点前抵达前面不远处的大寨子,她们本可以直接进大寨。

老钱说这很正常,大寨下午四点关门,经常有团赶不及,就先在寨子外面住一晚。

昨天范粟晨和孙小铭都抱怨,说下午四点就关寨门,怎么关得这么早。

老钱解释说:“山林里四点过后,天就会黑得很快,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一方面怕族人跑出去晚上回不来,也防一些山林走兽。这规矩到现在都没改,也是为了游客安全,怕有些游客晚上跑出去。”

立刻没人抱怨了,为了安全,这样做无可厚非,值得理解。

他们这个七人团住的旅店是最大的一户,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几个团的人。

一大早,众人都去楼下的餐厅吃饭,有粥有糍粑有鸡蛋还有炒饭,一人还能领一份凉山本地的菊花茶。

孙戗端着茶碗,凑到鼻尖下闻闻,赞不绝口:“香!这菊花茶和外面的还真不一样。”

周生吃了两份炒饭:“这里炒饭怎么跟泰国菜似的,还放菠萝。”

郑优一直沉默无言吃饭,眉头拧着,似乎对这顿早饭并不满意。

他们这张大圆桌上,此刻除了他们这三人,也只多了一个厉承。

对这位不期而至的“本地男人”,桌上的两个男人本能地有些排斥,尤其是孙戗,怎么看厉承都不顺眼,尤其他觉得,这男人应该是和辰涅有些不太一样的关系。

昨天在休息站,所有人都看着他把辰涅拉出去了。虽然最后两人若无其事的回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孙戗就觉得,这两人间肯定有什么。

这会儿桌上人不多,孙戗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抬眼挑了挑下巴:“唉,听老钱说,你也是本地人?你做什么?”

厉承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视线半垂,轮廓分明,他没有抬眼,回道:“什么都做。”

孙戗“哦”了一声,点点头,又瞧了厉承身上的衣服两眼,觉得他可能就是个在景区打杂的。

他刚这么想,旅店老板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问他们吃得怎么样,孙戗和陈生很客气,说吃得挺好的。

老板娘笑眯眯的,最后视线往最旁边一落,偷偷瞥了一眼。

她这表情不仅孙戗,周生也看到了,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老板娘看厉承这眼神小心翼翼的?

旁边桌子的团有人在喊老板娘,老板娘“哎”了一声应答,可眼睛还瞅这厉承,脚都没动。

孙戗刚要开口说话,厉承放下筷子,抬眼看了老板娘一眼,说:“没事,你忙吧。”

“好,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老板娘这才笑着离开。

孙戗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觉得老板娘跟伺候小爷一样伺候着厉承呢?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人?

仔细想想,昨天老钱和休息站的老板,似乎对他也非常客气。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地脚步声,孙小铭跑下楼,一屁股坐道桌边,拿碗盛粥:“哎呦,饿死姐了。”

孙戗瞧她,奇怪道:“你们屋还有个人呢?”

孙小铭又拿了个包子,一口咬进嘴里:“美女化妆呢。”

周生笑说:“她那样还需要化妆?”

孙小铭瞪眼说:“别闹了好么,美女都需要保养的,我跟你说,我出来的时候她快画完了,我的天,跟仙女儿似的。估计今天进大寨,要拍照片,昨天人那是随便穿,今天你们看看她不随便穿的样子。”

刚说完,又是噔噔噔地脚步声。

下来的人是辰涅,一身水蓝色连衣裙,雪肤长发。

她走下来的时候,整个餐厅瞬间就安静了,她垂眼看脚下,再抬眸看楼下,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走到餐桌边上,不看厉承,朝几人笑了笑道声早。

她也不拿东西吃的,抬手到圆桌中央拿茶碗倒花茶,又端着茶杯,绕过小半个圆桌,坐到厉承旁边,隔着些距离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姿态也算矜持曼妙,桌下,双腿交叠,明明隔着距离,鞋尖却刚好碰到男人的小腿。

那一下很轻,也许只是不小心碰到。

厉承已经吃完,直腰靠着椅背,挪了下腿。他有理由怀疑辰涅是故意的,但身边女人那随意与人说话聊天的样子,看似根本就像无心,更像是她在桌下蹭到的不是他的腿,而是桌腿一样。

孙小铭吃包子,疑惑辰涅不吃早饭:“你早上都不吃东西?”

辰涅喝了口茶,说:“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

周生说:“糍粑挺不错的。”

辰涅摇摇头道:“谢谢,你们吃吧,我喝点茶。”

孙戗立刻说:“吃得太少了,难怪你那么瘦。”

郑优刚好吃完,抽纸巾擦嘴,背着包站起来,一个人离桌:“我外面等。”

大家也习惯她这副样子了,见怪不怪,孙戗还在劝辰涅多吃的,但辰涅摇头拒绝,除了花茶,真的不吃任何东西。

孙小铭胃口不错,吃了包子喝了碗粥,给自己剥了一颗鸡蛋,对孙戗道:“你别劝啦,辰涅昨天做恶梦了,真没有胃口。”

孙戗愣了愣:“做恶梦?”

辰涅抿唇,轻笑了一下。

厉承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转向她。

范粟晨和陈硕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下来,不过这一对小情侣给其他人的感觉就很奇怪,尤其是那个陈硕,总是小心翼翼走在最后面,又似乎并不想范粟晨和其他人走近。

没多久,老钱过来,说二十分钟后门口集合进寨子,见那对小情侣没在楼下,让周生去通知一下,说完便看了看时间闪人,不知去了哪里。

吃完饭,孙戗去抽烟,孙小铭也出去溜达了,一个圆桌只留下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厉承站了起来,绕过圆桌朝楼上走,辰涅一开始没动,在厉承走上楼梯时,也站了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梯,看上去相互不搭理,只是各自回房间。

但其实——辰涅的房间在二楼,厉承住在三楼。

他们都去了三楼。

辰涅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被人一把拉进了楼梯口的房间。

门关上。

厉承站在半米外皱眉看着她。

辰涅回视他,笑了笑,往门后一靠,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以为你又要关怀一下。”

厉承只看着他,眼神很深,他说:“入山林,进大寨,然后呢?”

辰涅垂眸思考,又轻轻“啊”了一声,恍然悟彻的模样。

厉承以为会有他想要的答复,却见面前女人耸肩说:“然后的事,进了大寨再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笔直地看着他,厉承觉得这道眼神和早上碰到他腿的鞋尖一样。

可转眼,面前女人的眼神深邃了,她向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和表情,抬着脖子道:“所以,我们要去的大寨,就是以前我住过的地方?”

厉承皱眉,原来她先前并不知道。

时隔多年,两人的相处有些荒诞,在厉承看来,辰涅身上没有半点“辰念”的影子;而辰涅也并不了解那个曾经对她及其温柔的男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那段过往,不足以相互了解,如今再隔着十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她不可能释怀地对他说,谢谢你当年救了我送我出山。

他也不可能像迎接一位朋友一样对她道,欢迎来山里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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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不再说话,转过视线。

辰涅却看着他幽幽道:“你似乎很希望我离开。”

厉承抬眼看她,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既然回来又想做什么?

辰涅上前一步,眼神直勾勾看着他:“怕那些人认出我?”

又一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他们认不出我。”

上前第三步:“我就进去看看,毕竟,我先前都没见过。”

她已经走到了厉承面前,抬眼看他。

那三步,就好像轻轻踩在他心口。

她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十分随意,并不会刻意深深地盯着谁看,可厉承发现,她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穿过眼底,看透什么。

此时此刻,又是这样的眼神。

厉承突然抬手捏住辰涅的肩膀,将人提起贴到眼前。

他眯了眯眼:“你想看什么?”

他似乎在问她进寨看什么,但辰涅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她问的不是寨子。

辰涅没有一丝惊慌,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又勾唇笑了起来,低头垂眼,似是从下到上的细细端详打量。

最后视线一抬,又看着他的眼睛,回道:“看你啊。”

厉承沉声道:“看我什么?”

“看你的心。”

“……”

两人无声对视,辰涅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

但预料之外,他竟然看着她:“是吗?”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打破一屋子的沉寂,辰涅愣了一下,抬手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厉承松开她,辰涅接通,那头却传来陈硕的怒斥声:“是你告诉黎月的?谁让你多管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否重新认识你2

厉承看到辰涅冷笑一下,拿着手机,转身拉开门往外走。

咚咚咚的脚步声,以及女人尚且还算平静的回答:“陈硕,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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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涅突然发现她想错了一件事。

她应该在入山林前就把陈硕的事解决了,早解决,刚刚就不会被这种电话打断。

她从三楼下来,直奔二楼,耳边还是陈硕的低吼:“我知道你是黎月的朋友,好闺蜜……”他讽刺道:“你们女人这种闺蜜,表现上祝福,背地里都巴不得别人过得没你好。她结婚了过得好你看不过眼是吧,你多什么闲事?”

辰涅已经走到了一间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陈硕还在电话里骂辰涅,房门被拉开,范粟晨看门外辰涅的打扮,一脸惊喜:“哇,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辰涅就这么站在范粟晨面前,侧头,冷嘲地对电话那头道:“怎么不说了?”

陈硕瞬间翻脸,怒气滔天:“贱人!”

辰涅一把掐断了手机,抬眼朝范粟晨淡笑了一下。

范粟晨本来正在屋子里收拾行李,见辰涅来了,想让她进屋子,但辰涅摇摇头,不打算进去,问道:“你男朋友呢?”

范粟晨眨眨眼:“啊,我们起来晚了,他下楼去问老板娘还有没有吃的。”

这表情,不会是装的。

辰涅捏着手机站在门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范粟晨见辰涅也不进门,索性大敞着房门,一边收拾一边聊天一般回道:“我们啊,认识一年多,在一起半年了吧。”

聊起感情,女人总是止不住话匣子,她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他在G市的大学当老师,我是N市的,这次好不容易有假,本来我想去他那边玩儿两天,他说G市没意思,就来凉山了。”

辰涅靠着门口,淡淡道:“是么?”

楼梯口响起了沉闷又快速地脚步声,有人跑了上来,辰涅转头看清来人,冷笑一下。

陈硕抬手警告又愤怒地指着辰涅,疾步走过来,他也不清楚辰涅说了什么,张嘴就斥道:“你闭嘴!”

屋内的范粟晨显然也听到了,她直起身,有些惊诧。

这是陈硕的声音?可是她从来没见过陈硕大声嚷嚷过,在她心里,自己的男友一直是个温文儒雅的大学老师。

她还奇怪难道是其他人,只是声音太像,可下一秒,陈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辰涅本来靠着门,在男人冲到门口后,让了出来,陈硕冲进屋,喘着粗去,对范粟晨道:“她和你说什么了?别听她胡说!”

范粟晨愣住,莫名其妙,看看陈硕,又看看门口好整以暇抱胸而站地辰涅。

“什么?陈硕你怎么了?辰涅没和我说什么啊。”

陈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范粟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门外,对上到辰涅脸上一个无比讽刺的冷笑。

辰涅转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过来的男人,又回头看向屋内,挑了挑下巴,对范粟晨道:“你和他在一起半年,异地恋,难道没有……”

“你住口!”

陈硕冲到门口,扬手想要甩一巴掌,却被辰涅从容闪开。

“没有发现你的这位男朋友,是已婚有老婆的吗?”

辰涅淡定地把话说完,抬手准确无比地还了陈硕一巴掌。

屋子里,范粟晨瞪眼,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想着一定不是真的,辰涅是不是在骗她?

可是再看陈硕的反应,他为什么那么着急,他还想打辰涅……

陈硕被扇了一巴掌,瞪红了眼,辰涅平淡的表情和眼神在他眼里是一种更大的嘲讽。

可就在他第二次想要抬手的时候,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陈硕回头,瞪眼看身后,想抽手却抽不出来:“你谁啊?放手。”

辰涅脑子里一转,突然眼睛一眯,委屈地指了指陈硕:“你看到了,他想打我。”

厉承全都看到了。

当然也看到在第一巴掌落下时辰涅轻松闪避开的走位,还有她从头到尾淡定的神色,和最后那一巴掌。

他还真没看出她很委屈。

他瞄了辰涅一眼,没有松开陈硕,警告地对他道:“不要在景区闹事。”

陈硕皱眉,冷眼:“没有闹事!我自己的私事还不能处理了?”

厉承看着他:“你的私事,就是打女人?”

范粟晨不知所措,眼眶红彤彤的,她走到门口,见陈硕被人制服住,哽咽了一下,对厉承说:“这位大哥,我们没闹事。”

辰涅在一旁提醒她:“你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也情有可原,现在知道了,还想帮他?”

“辰涅你别胡说八道!”陈硕大喊。

辰涅露出一个冷笑,范粟晨抬手朝她摆了下,示意她先别说话。

抬手擦了把脸,范粟晨难受地看着陈硕:“你一开始就认识辰涅对吗?难怪你总偷偷看她。她说的都是真的?”

陈硕拧着眉头:“小晨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范粟晨期待地看着她:“那是误会吗?”

陈硕做出一副痛苦无以言说的表情,看得辰涅站在一旁冷笑:“误会?一年多前五星级酒店六十桌的宴席,原来都是误会?”

到现在这出轨一次骗了两个女人的渣男竟然张口闭口来一句误会?

辰涅漠然拿起手机,翻着相册。

这期间陈硕又挣扎了一次,被厉承的虎口捏着,整条膀子都没了力气。他往日温文平和的模样全失,理智全无,愤怒地想要挣脱开,像失了心智的疯子一样让辰涅别多管闲事。

辰涅翻到几张照片,手机屏幕递到范粟晨面前:“这是婚礼当天的照片。”

范粟晨抖着手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捂着嘴哭了出来,她把手机还给辰涅,泪眼看陈硕,痛苦又痛恨地喊道:“陈硕你这个大骗子!”

范粟晨返回房间,拿了自己的行李往楼下跑。

厉承够谨慎,推开走廊窗户,朝楼下喊了一声,让院子门口的老钱注意,别让人跑进林子里。

陈硕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抬起眼,恶狠狠瞪辰涅。

辰涅抱胸,抬眼看他:“追啊,不追吗?”

陈硕瞪着她:“这些事,和你有关系?”

辰涅点点头:“有。”

“什么关系?”

“你和黎月结婚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好好待黎月,我当你是朋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陈硕当然不记得还有这种话,他只觉得女人间的友谊简直可笑。

他朝房间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辰涅在门口听到他进屋后大声斥责:“行行行,离婚,离婚,听你的都听你的。”

“赵黎月,你他妈让你的好闺蜜故意跟踪我,现在装什么委屈!”

“别说了!等我回去就离婚!”

……

辰涅靠着墙的身体站直,眉头皱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就算被戳穿出轨骗感情的真相,陈硕的愤怒在她看来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平常并不是这样没脑子的人。

抬步正要走进屋子里,却被按住了肩膀。

厉承看着她道:“进去打人?”

辰涅挥开他的手:“打不打人那是我的事。”

刚抬步,又被拦住,厉承依旧看着她:“女人打不过男人。”

辰涅挑眉:“谁说我要打人?!”顿了顿,侧目看他,笑了下道:“女人打不过男人,那你是在担心我?”

厉承抿唇不语,辰涅却心情大好一般,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没再纠缠陈硕的事,转身回房间,既然那层窗户纸都捅破了,后面的事就靠赵黎月去解决了。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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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便是一泼狗血洒在众人面前,令人惊讶不已。

孙小铭他们万万没料到陈硕和范粟晨这对小情侣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前者是已婚劈腿渣男,后者却是无辜被骗女青年。

而更令人气愤的是,渣男的真面目被戳穿之后,对“女友”什么解释也没有,直接收拾了行李,跟着另外一个团提前进大寨,早他们一步就走了。

“卧槽。”孙小铭惊讶地感慨:“这渣男渣得够彻底啊!他竟然就这么走了?还有心情继续玩儿?!”

孙戗冷笑一声:“这样的人也能做高校老师,为人师表啊。”

陈硕进寨,可范粟晨却不想再继续玩儿下去,她打算提前出山,去微风客栈收拾行李离开,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老钱便帮忙打电话,联系了一个刚好要路过这里出山的团,让范粟晨到时候跟着他们走。

范粟晨的行李放在旅馆一楼沙发上,一个人坐在旁边哭。

水蓝色的裙摆一闪,辰涅进屋,走到她面前。

范粟晨边哽咽边擦眼泪:“你进山前就知道了?”

辰涅低头看她,只道:“我进山有自己的事要做,并没有想过要在这里揭穿他。当然……”她想了想,又道:“我也没有想到,事情败露后,他会是这个样子。”

范粟晨一听,想到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小三,哭得更凶,她问辰涅要了赵黎月的微信,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单身。”

辰涅点头:“这件事上,你和黎月都是受害者。”

范粟晨擦了擦眼泪,一边拉开包拉链,一边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

她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辰涅:“他落我这边的,他的东西我不拿,你帮我还给那个……骗子!”

辰涅拿起来一看,是个小U盘,她也没问做什么用的,随手丢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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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发,前往大寨,七人团就此变成了五人团。

孙小铭还是咋咋呼呼的,感慨如今渣男盛行,还是单身来得比较安全,哪怕花钱包小白脸,感觉都比正常谈恋爱风险低。

周生又把他那顶贝雷帽戴起来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挑眉道:“你觉得我这张脸怎么样?”

孙小铭斜眼扫过,嫌恶的口气道:“你啊,你就是就处于嫩黄瓜向老黄瓜进化的尴尬期。小白脸你是当不成了,以后试试萌大叔这条路吧。”

周生转过脸,只当自己没有问过。

孙小铭突然又转头,发现辰涅一个人落在最后:“辰涅,想什么呢?”

等辰涅走到她旁边:“那个大帅哥怎么没跟来?”

厉承没跟来。

辰涅眼里有意味不明的笑意,一闪而过,淡淡道:“不知道,也许怕我吧。”

“怕你?”

“怕我把他吃了。”

“哎呦。”孙小铭揶揄地拿胳膊肘捅她:“怎么吃啊,煎炸蒸煮还是炒一炒?”

辰涅看着前面,唇角勾了一下。

生吞。

扒了衣服,一口吃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会添几个小标题

☆、可否重新认识你3

走了二十分钟,抵达大寨,一眼望去,寨子大门口硕大的广告牌耸立,写着“凉山厉寨欢迎您”。

辰涅眼神落向寨内,原本有些走神,一抬眼看到厉寨二字,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

孙戗问老钱,指了指牌子:“厉寨?”

老钱在售票处,把五个人在山林口的门票递过去,换了五张进寨的门票,“啊”了一声,解释道:“我们寨子其实没有名字,但凉山当家姓氏是厉,改建成景区,就叫厉寨。”

当家姓氏?

孙戗和周生对视一眼,姓厉,又是本地人,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男人。

周生问老钱:“那厉承是寨子里什么人?”

老钱笑起来,想了想:“厉承啊……这么解释吧,我们凉山只有一家人姓厉,厉家人在凉山的地位独一无二,凉山现在能做旅游景区,也都靠了他们厉家兄弟。凉山旅游开发区的投资公司,就叫厉氏兄弟……你们昨天看到的厉承,是厉家兄弟里小的那个,不过现在他是大老板,他哥现在不太管事了。”

周生:“……”

孙戗:“……”

难怪之前旅馆老板娘对那个厉承那么客气,敢情人家是凉山土皇帝。

进了大寨,大家各自活动各自住宿,辰涅没和孙小铭他们一起去找旅馆,而是走到寨子入口处看了看。

辰涅发现,除了最早在风之微酒吧门口,她并没有很恐惧回到这个地方。

入山林的时候她很平静,一路到大寨,她也不曾有过很激动的情绪。

她站在寨子门口,看到厉寨两个字,反而笑了。

也许没有那么难。

随意找了个旅馆,辰涅问老板厉家怎么走。

老板诧异地抬起眼:“啊?”

辰涅又说了一遍:“厉家在哪儿?”

老板皱眉,打量辰涅两眼:“厉家是私宅,不住游客。”

辰涅看着老板,态度平和客气:“请告诉我怎么走,谢谢。”

老板告诉辰涅,厉家住的地方靠内,顺着大路一直朝前走,绕过一个坡就是。

辰涅听完转身就走,老板在后面哎哎喊着那地方不住人她也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顺着大路朝前,转过一个坡上的木制寨楼,终于看到了那个灰墙黑瓦的独栋院子。

大门紧闭。

坡前头的木制寨楼有游客,这后面倒是没人,辰涅走到大门口,拍了拍门,没人。

等了一会儿,她把包放在门口,转身盯着灰色的砖墙。

周玛丽曾有一句至理名言——管他呢,干了再说!

辰涅对此很赞同。

她面对院墙,退到路口另外一侧的墙根下,左右看没人,捞起裙子长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里头的白色安全裤。

接着——起跑提气蹬墙攀住墙头,撑着胳膊一屁股坐上去。

坐上墙头头,辰涅兀自笑了一下,她没想到这门技能这么多年没用,竟然没怎么退步。

她拍了拍手,把腰间的裙摆解下来,刚压好裙子,一抬眼,对上了院子里的某个视线。

厉承抱胸站在廊下,抬眼幽幽看着墙上头的女人。

他真是没料到,家里墙头长过草开过花,跑过猫,跳过狗,现在还能长女人。

他走到院中,抬着眼看辰涅:“你要怎么下来?”

辰涅:“怎么上去的,再怎么下来。”

厉承退开一步,示意她跳。

辰涅什么都没扶,纵身往下跳,姿态潇洒得跟殉情似的。

厉承没料道她说跳就跳,抬手去捞人,将人拖住。

辰涅稳稳落地。

厉承看着她,皱眉:“胆子够大。”

辰涅转身,没事人一样开门拿门口的行李:“我敲门了,你不开。”

厉承看着她:“我没听到。”

“我住哪儿?”

“这里不是旅馆。”

“我不是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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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最终还是让辰涅在这里住下了。

她说她不是游客,厉承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没错,她和外面那些游客不同。

站在一楼前院,厉承抬眼又看了看墙头,想起她突然攀上来的一刻——当时她两手攀上来,撑着胳膊一屁股坐上来,腰上系着水蓝色的裙子,白色底裤一览无余。

真是再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

真要算起来,她的每次出现,都令他意外。

十年前被抓紧山,送走再被抓回来;十年后意外出现,离开又归来;现在,她连他家的墙头都敢爬了。

厉承盯着那片墙头,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辰涅换好了衣服下楼。

他转头,看到她换了一条裙子,纯白色,脖子上系着金色的锁骨链,一条腿雪白笔直。

辰涅站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眼。

她站在屋子里,看着廊下的厉承,表情比先前都要正色:“厉承。”她又叫了他的名字:“我之前从来没和你说过,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亲口说一句。”

厉承转过身,看着她:“说什么?”

“谢谢你十年前救我。”

厉承点头,接下这份感谢。

辰涅:“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厉承静静道:“没有那么严重。”

辰涅笑笑:“怎么没有。我被我生父卖了,不是遇到你,就是其他人,如果是其他人,我现在还能过的这么好吗?”

“既然知道命这么宝贵,还回来做什么?”

“这里和以前不同了,变成了景区,回来看看。”

“看什么?”

相似的对话,早饭后也曾有过。

而这一次,辰涅的回答是:“你放心,我会走的,逛完这里,我就会走。”

顿了顿:“我欠你一条命,我承诺的话一定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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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到中午,厉承作为“房东”,收留辰涅吃一顿午饭。

厉家不大,房子返修重新装过,很朴质。厨房也很小,一排灶台一个水池。

冰箱里有菜,现成的鱼和肉,保鲜层还有蔬菜。

厉承问她吃什么,辰涅站在水池前削苹果,没有转头:“你会做?”

厉承道:“不会。”

辰涅转头看他:“不会你问我吃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白骨盘,把切下的苹果一瓣一瓣码在上面,和酒店水果盘一样。

厉承拿出蔬菜,看了一眼,一抬眼,看到辰涅认真码盘的侧颜,安静得和先前判若两人。

辰涅突然开口:“是不是觉得我刀工不错?”

厉承收回视线。

“我以前在五星酒店的厨房帮忙,专门切蔬菜水果。那时候我想学厨师,但是没人愿意带我,他们只让我切菜切水果码盘。”辰涅说完,自己笑了笑,好像回忆到有趣的事。

厉承拿了一个洗蔬菜的盆子,把袋子里的蔬菜倒进去:“后来呢?”

辰涅码完水果,把刀洗了,拿布擦干净:“后来负责厨房的经理手脚不老实,我懒得搭理他,他就把我辞了。”

厉承直起腰,看着辰涅,辰涅却端起了盘子,还找了只叉子,格外有情调一般靠着灶台一小口一小口吃苹果。

她看上去那么无所谓。

“我被辞,没工作,当时一家杂志请我去当平面模特,拍一些衣服,我本来不想去,丢了工作就只能去了。”

辰涅吃东西,一小口一小口,速度也慢,吃完一块,把盘子放下来,洗了洗手,继续道:“拍了很多衣服,小有名气也赚了些钱,然后就开了自己的店。”

她不是在诉苦,她在讲这十年的人生,短短几句话,概括完了。

厉承突然想起了十年前墙角背阴处的那朵花。

那时候隔着栅栏,她说她不要上学,她要赚钱,很多很多钱,有钱了就去做生意,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保护重要的人。

她做到了。

辰涅说完,又去蔬菜口袋里,拣出两个西红柿。

厉承看着她,心口莫名一撞。

午饭是鱼和肉,还有辰涅的果盘。

辰涅吃得不多,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着厉承:“我说了我自己,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厉承埋头吃饭:“说什么?”

辰涅静静看着他,摸出手机连网搜索“厉氏兄弟”,奈何信号不好,一直连不上。

厉承知道她在搜什么,放下筷子,说:“你看的景区,就是我这么多年做的事。”

辰涅感慨:“我只是做了老板,没想到你当了资本家。”

厉承:“……”

辰涅说完,一本正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厉承看着她,莫名就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唇边一闪,很快消失。

辰涅没抬眼,问他笑什么。

厉承盯着她:“和你在风之微的时候比起来,哪个才算是真正的你?”

辰涅掀眼皮子看他:“风之微?”失忆了一样:“风之微怎么了?”

厉承看着她:“要我提醒你?”

辰涅放下筷子,回视厉承,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和脸,又示意自己的肩膀:“该是我提醒你吧,我没把你怎么样,你已经摸过我好几次了。”

厉承眼神有些深,带着警告。

辰涅不知死活般,撑着下巴,思索着眯眼,继续道:“这不禁这我猜想,你是不是想睡我。”

“你想得够深入。”想太多。

深……入……

辰涅把那两个字在脑海里碾了一番,意味深长地哼笑了起来。

赵黎月经常骂周玛丽,说她是色女兼欲/女,周玛丽解释无欲则刚,她又不是男人,刚不刚的和她没关系,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才是无上王道。

辰涅此刻想想,觉得玛丽姐姐的人生哲理竟然挑不出错。

她看着厉承,眼睛扫到他的喉结,挪开视线,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应该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无限飙升后的新世界。

厉承回视辰涅逐渐露骨的眼神,像是回到了那天风之微酒吧,他不禁皱眉。

辰涅看着他,并不掩饰,撑着下巴的手抬起,侧头,将额发绕到耳后,露出完美的脖颈线条,继续看着他。

厉承站了起来,去厨房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出来,放在辰涅眼前。

“败败火。”

辰涅:“……”

☆、可否重新认识你4

辰涅出门前,厉承拿给她一张大寨地图。

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头绪,辰涅拿手里那瓶冰矿泉水指了指地图,随口问道:“有好玩儿的地方吗?”

矿泉水瓶身朝下淌着水,厉承扫了一眼:“没有。”

辰涅侧头,挑眉:“都开发成了景区,你和我说没有?”

厉承的口气很淡:“全世界的景区都一样。”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些建议:“地图上的景点都可以。”

辰涅把地图收进包里,点点头,矿泉水一直拿着,还在滴水。

厉承终于觉得对那淅淅沥沥淌不干净的水看不过眼,朝辰涅伸出手:“给我。”

辰涅把矿泉水拿开:“你不是让我败败火么?”

厉承看着她:“还没败完?”

辰涅朝他笑,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败火不是这么败的。”

厉承靠在廊下,垂眸看着她,眼神有点深。

辰涅跨着包离开。

走之前她问了厉承一个问题:“那个时候,我是住在这里吗?”

厉承看着她:“不是。”

“是哪儿?”

厉承回答:“大寨改建的时候,几年前那个地方被移成了平地。”

辰涅点点头,出门走了。厉承的话她相信,他没有必要说谎。

辰涅在寨子里走,游客不少,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穿的也都是牛仔裤跑步鞋,像辰涅这样穿白裙菜高跟的还真不多。

她往人群里一站,虽然个不高,但分外扎眼。

她去了牌楼巷、吊脚楼,拍了照,还去新修葺的祠堂问了平安,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卖祈福锁的,五十块买了一把。

卖东西的大姐收了钱,拿出一把崭新的祈福锁,笑眯眯问辰涅:“要刻什么字?愿望啊,求平安啊,都可以。”

水都喝完了,辰涅还拿着那矿泉水瓶子,想了想:“帮我刻个名字。”

大姐:“好嘞。写本子上,我帮你刻。”

辰涅拿过纸笔,写下两个字。

大姐拿工具,一边刻一边和辰涅说:“这是你男朋友吧,我跟你说,我这里的锁,但凡来求爱情的,都灵得不得了。”

辰涅靠在一边,旁边也有几个人在挑锁,她低头看看那大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本地人的锁哪儿我的锁灵啊,我以前在G市的静安寺卖锁,你去问,好多人都知道我刘姐的锁灵验。我的锁可都是找大师开过光的。”

辰涅料想她不是本地人。

“那你怎么从静安寺到这儿来了?”辰涅站在一边和她闲聊。

大姐道:“这是我的分店。”

辰涅“哦”了一声,现在卖祈福锁的都开分店了,她突然想,自己这两年在生意上是有些懈怠了,周玛丽让她投资其他生意,她动都懒得动一下。

刻完了锁,辰涅接过看了一眼,便去了祠堂后院,那里有一面祈福系锁墙,吊挂着几十根铁链子,专门用来挂祈福锁。

辰涅个子没那么高,就挂在靠中间的位置上,和其他锁挤在一起。

挂完后,她盯着那锁看了两眼,笑笑,把钥匙放进了包里。

走出祠堂,辰涅转身倒退着看眼前的路,她本来以为她会想起什么,她会熟悉这里。可她发现所有地方都是陌生的,她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她不觉得难受,没有愤怒,她平静地好像这里的的确确就是个普通景区。

可明明她曾经很想回到这里,简易舒也说这个地方是她内心中的执念,可为什么她找到了这里,回来了,感觉却又没了?

难道真像简医生说的那样,她心中跨不过的,不是过去的事,不是发生事的地方,而是……某个人,因为那个人在这里,所以她才执着这个地方?

辰涅靠墙走,避开游客人群,包里翻出手机,看信号不错,拨了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