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太素》 · 看泉听风 · 2026-07-28
见到她的人却都忍不住想揉揉抱抱这小美人,苍凤还不止一次的诱惑小姑娘不要再长大,就维持这相貌很好,多惹人喜爱,可惜这提议被长宁坚定的拒绝了。她实在没法接受自己当个几百年长不大的伪萝莉,太可怕了!
贺应麟听得冷汗直冒,“诚哥,沈师妹刚修炼不久,你不要吓坏了她。”他要是坐视李诚带长宁下去胡闹,慕真人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的!
“沈师妹?你是苍凤师叔的入室弟子沈长宁师妹吗?”男童问长宁。
“我是沈长宁,不知师兄贵姓。”长宁有礼的给男童行礼。
男童笑道:“我叫李诚,我师傅是金乌洞天随道君,我痴长师妹几十岁,师妹叫我诚哥就是。”
几十岁?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想到师傅不停诱惑自己不要长大,说着小娃娃让大人更喜欢,什么等她满了三百岁再长大也不迟吗,这位“诚哥”不会也是被自己师傅诱拐的伪正太吧?长宁心里暗自腹诽师傅们萝莉正太控,脸上却笑着叫道:“诚哥!”金乌洞也是太上宗五脉之一,但跟他们清虚宫一脉不合,长宁也没拜访过金乌洞,自然也不认识李诚。
李诚欢喜的直拍手,又拿了一对精光四射的玉钩要送给长宁,长宁一看这玉钩就知道是中品法器,哪里肯收,忙摇头拒绝,“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诚眉头一皱,有些苦恼该怎么说服长宁,贺应麟在一旁道:“师妹你收下吧,诚哥家底可是我们几人中最丰厚的,不在乎这些。”他对长宁使了一个眼色,长宁不知道他买什么关子,但还是收下了玉钩。
李诚见状脸上又泛起了欢喜的笑容,给了长宁一片竹简,里面有炼化玉钩的法决。长宁见他性情天真漫烂,喜怒随心,明知他比自己大了好多岁,还是忍不住把他当成了孩子,给了他一袋子果干,“师兄,这是我自制的灵果干,你尝尝喜不喜欢,我平时都拿这个当零嘴。”
这代果干是长宁做给白雪的,白雪资质不错,但过于贪玩,修为好些时间没长进了,墨瞳实在看不过去,前段时间说服了苍凤把她关到了后山思过崖去静修,白雪是被哭着送进去的,长宁让人做了不少零食点心送去思过崖安慰她,其中果干是她的最爱。长宁也觉得味道不错,又做了好些孝顺师傅,让苍凤心怀大慰。
李诚接过果干尝了一片,眼睛一亮,“真好吃。”
长宁又招呼众人进来烹茶,又端上各种精美的茶点吸引这些熊孩子的注意力,省得他们下去祸害人。长宁对食物没什么兴趣,身边的伴读却大多还没辟谷,她时常会让侍从做些可爱的茶点招待伴读,这些茶点色香味俱全,很得道童们喜欢,李诚等人也不例外,一个个的拿起茶点把玩,早忘了最先的目的。
贺应麟刚送了一口气,想夸长宁会哄孩子,却不想远处又来了一条遁光,来者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这少年遁光未停,远远的就喊道:“诚哥!诚哥!下面来了一个小娃娃砸场子,你看中的地方都被她给砸了!”
“什么!”李诚正在吃红枣水晶糕,闻言将整块糕往嘴里一塞,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吗?”
小少年哭丧着脸道:“我不知道,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娃,武器是一对玉钩,那小女娃娃出手太狠了,我不过上前问了她一句,她就扇了我一个巴掌,诚哥你看,我脸都肿了!”他指着自己有着明显五指印的左颊委屈诉苦。
李诚眉头一竖,“岂有此理!”他脚一跺,一道遁光飞出,他人就不见了,跟在身后的小童子们连忙追上,这些童子里有些是年纪本来就小,有些跟李诚一样是故意没长大的。
何宛然这时才过来道:“这人怎么来了!”
“阿颖,你也认识他?”长宁问。
何宛然说:“当然,这人都快一百岁了,还长这样,门里谁不认识?”偏偏师傅还觉得他这样很好,也要自己这般,何宛然死活没答应。
长宁站在云端远远望去,果然看到李诚等人围住了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那小女娃看着不过四五左右,小脸圆圆的跟苹果似地,两只小手胖如藕节,可爱极了,只是她的举动却不是太可爱了——这女童正指挥着两柄玉钩似地飞剑上下翻飞的杀着所有落网的阴煞岭弟子,满是稚气的小脸上尽是杀意。
云端上众人看着暗暗吃惊,这莫非又是一个故意没长大的,不然寻常三四岁孩子哪能这么杀人?李师姐道:“这孩子好浓的杀意,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师姐,我们能下去吗?”长宁问,“我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不知是哪位故人?”长宁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见李诚将这女童围住,长宁有些担心,想下去看看情况,这女童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太上宗请来的盟友。
李师姐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带你们下去!”
☆、第62章 围剿阴煞岭(下)
“你这孩子是甚么作怪东西,为何打我门下童子!”李诚长|枪一指,气势汹汹的问责女童道。女童疏淡的小眉毛一皱,也没理会李诚,小胖手一扬,又杀死了一名已经跪地求饶的阴煞岭弟子,直把李诚气得暴跳如雷,“你这小泼贼好生无礼!看枪!”他长|枪抖出一个剑花,往女童面门上送。
长宁刚落地就见李诚对女童动手,她脱口喊道:“诚哥且慢动手!”
李诚一开始没注意长宁的话,后来反应过来了,也收不了手了,长|枪直直的冲向女童,女童冷哼一声,小身子一晃,躲开了李诚的长|枪,右手轻轻一带,就夺了他的武器,“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李诚白嫩嫩的脸上也显出了红通通的小巴掌。
众人被这么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想到这女童居然这么厉害。
那女童仰起胖乎乎的小下巴,把长|枪掷到李诚面前,“看在鹤儿的面上饶了你!”小丫头一字一顿的说话,口齿似乎不大伶俐。
鹤儿?长宁惊讶的望着这孩子,她怎么知道自己小名。
李诚小脸涨红,他握住长|枪,怒声喝道:“小泼贼,安敢如此辱我?今日贫道定与你月缺难圆!”说着他浑身精芒暴涨,怒发冲冠的朝女童冲来。
女童小嘴一撇,两把玉钩先是挡住了李诚的剑势,双脚一点,纵身一跃,小胖脚轻轻往李诚脖子上一踢,生生把李诚踢晕了。
何宛然、贺应麟都看呆了,他们能看出这女童修为还比不上自己,可她居然把李诚给踢晕了?需知李诚看着年纪小,实则功力深厚,是太上宗筑基修士中的领头人物之一,这个才四五岁、修为比他们还弱的女娃娃是怎么打败李诚的?两人同时望向长宁,她刚刚是叫的长宁小名吧?
长宁无辜的摇头,她真没想起这小娃娃是谁。
李师姐手一抬,一道清光先把李诚裹了回来,她冷声问道:“这位道友可以瑶池弟子?可否留个名号?”她看出了这名女童的招式是瑶池剑术,才没先动手,毕竟瑶池是太上宗的盟友。
女童一晒,“我是瑶池凌雪君,你们日后想找场子,可以来瑶池找我,就是别让这种人来。”
瑶池罗刹女凌雪君!女童自报家门后,除了长宁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众人看着李诚的目光尽是庆幸,这人对凌雪君这么无礼,还能活着,真是命大!谁不知道凌雪君是出了名的辣手。
“原来是凌师妹。”李师姐神色稍稍缓和,她也没想到李诚惹到的是罗刹女,难怪她现在修为不高就能打败李诚,凌雪君可是修行界金丹期的十大剑客之一,身手完全是真刀实枪磨练出来的,李诚败在她手上也不冤。只是这姑娘前世就因为杀孽太重而不得已转世,这辈子看来还没什么改进。
“你是铃儿!”长宁听到瑶池二字,终于想起了这女童到底是谁。
凌雪君小脸一扭,不理会长宁,这么久才想起自己,真讨厌!她却没想她上次跟长宁见面时,不过是不满周岁的小娃娃,长宁怎么可能认出她?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怎么来这里的?”长宁担忧的问,铃儿不是才三岁吗?怎么看着就跟四五岁的小娃娃一样,一下子长那么大,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她记得老祖宗也没让自己提前长大。
“我本来就这么大。”凌雪君面无表情的说,她是想一下子长大,可惜被师傅封了灵气,不许她恢复太快,她会这么高,完全是因为吃得太好!自从她被师傅接回门派后,师姐妹们把满腔的母爱都扑到了凌雪君身上,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两年不到的功夫,就把凌雪君养得又白又胖,像个人参娃娃,凌雪君勉强忍了三年,好容易得了师傅允许可以修炼后,就躲到密洞中再也不出来了。
她在孩子的身体里困了那么几年,满心的郁闷无处发泄,听说太上宗要攻打阴煞岭连忙跟来了。她师傅也知道她被闷坏了,只吩咐她不许挑衅金丹修士,凌雪君原也只想散散心,没想杀人。却不想四处乱逛时,遇到了不平事,实在忍不住了才拔剑杀人。偏偏这时居然还有人来找茬,她想着自己不能再给师傅惹祸了,这里又是沈家的宗门,才没杀人,只是几巴掌把人扇晕了。
长宁看到铃儿板着一张小胖脸,还努力做出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扑哧一笑,“那他们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长宁落地后就发现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一剑毙命,招招都是要害,她还看到不少人都跪地求饶了,她还不肯饶了这些人,长宁奇怪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铃儿这么生气?她应该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吧?
“他们该死!”凌雪君软软的说着杀气腾腾的话,她想了想,拉着长宁的衣摆仰头问:“你有筑基丹吗?”
长宁蹲下了身体跟她平视,“有,你要多少?”虽然铃儿现在的样子很小,可内里却是几百岁的灵魂,长宁没把她当真孩子。
凌雪君说:“你随我来。”她剑光一卷,就带着长宁远遁。
李师姐阻拦不及,对何宛然道:“何师妹,你先回去,我去追他们。”
“我随你一起去。”何宛然说,她也想看看凌雪君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也去。”贺应麟道。
李师姐带上两人急追而去,她这时也看出那对玉钩居然是法宝,她心中暗忖,不愧是瑶池真传弟子,家底丰厚,她修炼了那么多年,也就一对上品法器品阶的宝剑,法宝那是不敢奢望的。
“铃儿,你带我去哪里?”长宁问。
“救人。”
她过分简单的回答,让长宁很无奈,“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能救人?不如我们先回宗门请大夫过来?”
“不用,他们没什么大病。”凌雪君一字一顿的说道。
长宁发现她似乎不大会说话,迟疑了下还是没多问。凌雪君带长宁去的地方就在阴煞岭附近的一个山峰中,峭壁下有个洞穴,凌雪君停下等李师姐也赶到后,才指着洞穴道:“里面有凡人,被抓来采补,在下面哭。”
长宁说:“你是说这洞穴里有被阴煞岭弟子抓来采补的凡人?”长宁囧然现在发现铃儿说的最顺溜的那句话,居然是自报家门的话,这是她最常说的话吗?
凌雪君点头,“你们去哄。”她能发现此处洞穴也是巧合,这洞穴之前被人堵上了,跟山岭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还没有任何阵法防护,就算修士路过也发现不出什么异样。但这段时间阴煞岭被太上宗围住了,躲在这里的弟子也顾不上这些凡人,各自收拾了细软跑了,临走时还把洞穴给封住,想要把里面的凡人都饿死。
被留下的凡人为了自救,居然硬生生的靠着磨尖的石钻把洞口砸了一个洞出来,高声呼救,被路过的凌雪君给听到,劈开了洞口把他们救了。那些人一见得救,啼哭不休,凌雪君实在不耐哄劝他们,丢了一瓶辟谷丹后,就去找阴煞岭的弟子晦气了。
李师姐听说这里还有被劫来的凡人,忙给宗门传信,又领着长宁三人入山洞,洞中或坐或躺着好些形容憔悴、衣不蔽体的年轻男女,大部分年轻女子都被绳索绑住了,连嘴都被堵上了,好几个男子见李师姐一行进来,眼中发出了让人心悸的光芒,挣扎的站起来扑到了李师姐面前,“仙人救命——”
李师姐轻叹了一声,这些人真元大半亏损,即便救了下来也顶多活了五六年功夫,“你们都先起来吧。”她看到被绑住的年轻女子,眉头微蹙,“你们为何绑着她们?”
那些男子慌乱道:“仙人恕罪,她们不是小人绑的,是一位小仙子绑住的。”
李师姐下意识的望向凌雪君,凌雪君说:“寻死。”
李师姐又长叹一声,对长宁道:“师妹,你不是有筑基丹吗?用热水融开了给他们喝上一碗吧。”筑基丹补不了他们亏损,但至少能让他们现在好过许多。
长宁、何宛然、贺应麟三人不知底细,还当筑基丹可以救这些人,遂在洞中架了一口大锅,烧了一锅滚滚的热水,长宁丢了十粒筑基丹进去,让众人一人喝一碗。
李师姐问这些男女,“你们将来有何打算?”
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掩面啼哭不休,有人说想回家,也有人说无颜归家,唯求一死,好些被绑住的少女神色激动,似乎死志坚定。长宁心中不忍,劝这些女子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不愿回家,也不用寻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何宛然也附和道:“对,你们不愿意回乡,我们也会给你们安排别的去处。”
那些女子听到这话,无神的双目渐渐恢复了些神采,长宁、何宛然这才把这些人松绑,喂她们喝药汤。
这时醒来的李诚也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看到凌雪君双目圆睁,小手紧紧的握着长|枪,一副随时暴起的模样,凌雪君递了一个储物环给长宁,“你把这个给我——爹娘,跟他们说我会回去看他们的。”
长宁收下,“好,阿兄、阿嫂知道一定会开心的。”
凌雪君御剑飞出洞府,其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他一下,李诚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但终究还是没敢再动手,他实在不想再丢脸了!一招被一个小女娃娃踢晕的惨事,他绝对不想重复第二遍。
“李师弟你来了。”李师姐见李诚气得不轻,忙过来道:“这些人是阴煞岭妖人抓来的普通百姓,你不如同我们一起把他们移出洞府?”
李诚扫了这些人一眼,“师姐心肠倒好,居然还有闲情救这些垂死枯骨。”李诚终究不是孩子,看出了这些人根本活不满五六年。
“他们也是无辜的。”李师姐对那些人说,“我看你们也是好人家的弟子,如果愿意回家的,我们就派人送你们回去,要是不愿意——”
长宁忙道:“不愿意回家的,我来安置。”沈家有养善堂,她可以把她们安置在那里,长期跟孩子们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心情开朗些。
众人一个个感激不尽,李师姐见这些人衣不蔽体,也不好现在带走,同李诚二人去后洞寻找衣物,顺便查看下阴煞岭的妖人是否留下什么隐患。贺应麟是男子,早早避嫌出了山洞,长宁、何宛然将男女分开,温言安慰着那些被收摧残的女子,那些女子过了最初的激动后,也没了寻死的意志,一个个的坐在地上轻轻啜泣。
长宁不忍直视,将目光移开了,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无意义的,她们只能自己慢慢平复,她眼角突然扫到了一物,她不由走了过去,发现一卷书被压在了地衣下方,露出的一角上还有一个脚印,这应该是阴煞岭弟子慌忙撤退时遗留下的吧?她抽出书卷翻了翻,居然是一本世俗最常见的《阴骘文》。《阴骘文》是道家劝人向善的典籍之一,出现在这个地方,还真有点怪——
“沈师妹,你在看什么?”李师姐的声音传来,她跟李诚拿了不少男女的衣服过来,分给这些少年少女,让他们穿上。
“没什么,这里有一本阴骘文。”长宁扬了扬手中的经文道。
“是他们用来骗人的吧。”李师姐说,“这些人惯会装好人。”
长宁暗想也是,这些人要是不先装好人,怎么能把这么多人骗来?
众人等男女都穿上衣服后,运起遁光,带着几十人回宗门驻地。李师姐这时接到了传讯,“师妹,我们快回去,师兄似乎在找你们。”
这时金乌高高悬在半空,远望阴煞岭宗门火烟突突冒个不住,烘起满天白雾,不时能听到几声零星的炸响,比刚刚剑光漫天飞舞、爆炸声连连的样子要平静许多,是攻打快结束了吗?众人思及此,脚下遁光越发快了。
☆、第63章 阴煞岭事毕
众人驾着遁光往驻地赶去,远远就看到几人站在云端上,“大师兄!”何宛然飞剑一跃,一下子扑到了陈真言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陈真言笑着问她,“刚刚去降妖除魔了?”
“没有,救人除妖孽都让凌师姐一人做了。”何宛然说,云端上四位真传弟子都在,玄袍广袖,头戴玉冠,玉树临风,似乎连根发丝都没乱,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除了这四人外,还有两名容貌相似的美妇人侍立在陈真言两侧,何宛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师兄,她们是谁?”小姑娘不高兴的问,小手很有危机意识的紧紧揪着陈真言的衣袖。
陈真言捏捏她小鼻子,“怎么不叫人?”
何宛然这才发现师兄师姐都含笑看着自己,她忙上前给众人行礼,“慕师兄、方师兄、莫师姐。”
慕临渊也领着长宁道:“鹤儿,过来见过莫师姐、方师兄。”
长宁上前见礼,两人各自给了她一样见面礼,莫素心跟秦以清私交甚厚,对长宁笑道:“你大师姐闭关前也嘱咐我要多关照你,只是我也一直在闭关,一直没机会见你,以后有空了,来静心峰找我玩。”
长宁应是,太上宗由五脉共同主持,但不代表太上宗就只有五脉,只要是元君道君就有资格开山立派了,太上宗内也有好些不属于五脉的元婴、阳神大能,莫素心的师傅就是其中之一。
慕临渊问长宁:“凌雪君有没有跟你提起她此生父母?”
长宁道:“她给了我一个储物镯,让我带给兄嫂。”
“凌雪君的师傅只有她一个弟子,灵珠元君身具佛道两家之长,修为非凡,对唯一的爱徒溺爱如命,凌雪君上辈子惹了不少强敌,终惹下大祸,兵解转世。她此生一转世,灵珠元君就带她离开,倒也不是看不上你兄嫂,而是怕给沈家惹来凌雪君前世的仇家。如今沈家已并入太上宗,等闲人也不敢轻易结仇,元君才许了凌雪君同你们联系。”慕临渊替元君解释着先前的行径。
长宁理解的点头,铃儿恢复前世记忆后,也不适合留在世俗了,世俗对女子的要求跟修行界相差太多了,修行界可没有所谓的三从四德,只有强者为尊的概念。世俗中好些男子都侍妾成群,换了修行界男修如果有了道侣,还敢找侍妾,那就要考虑自身生命安全问题了。当然女修想要找个三夫四侍,也没人会侧目,顶多跟那些侍妾成群的男修一样,被人认作贪图享受、无心大道。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阴煞岭已经投降了吗?”长宁问。
“它连个像样的元婴修士都没有,我们把几个金丹修士处理完,剩下的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慕临渊笑道。
长宁仰头看天色,这样才过了多少时辰?就算有个小宗门,是不是也太快了?
慕临渊看到她满脸疑惑,也没多解释,只微笑的问:“想去阴煞岭库房看看吗?”
“库房?”长宁一愣,“现在能进去吗?”库房是宗门重地,攻打下来后,也应该严加戒备,不能随意进出吧。
“当然可以。”陈真言在一旁笑道:“你们一人选三件东西,我们不教你们,看你们自己眼光如何?”
莫素心说:“她们才多大,能知道多少东西?三件怎么够?你们看上什么尽管拿。”
莫素心的话让陈真言失笑,“也好,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吧。”
修炼到他们这等的境界,对法宝以下的法器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等到了阳神境界,就是法宝都能炼制出来,就更不稀罕了。阴煞岭不过是个小宗门,灵矿他们有,但法宝这种需要门派数十代不停炼制的宝物就不可能有了,所以阴煞岭的库房只是宗门等人对参战弟子和盟友的奖励,他们让长宁、何宛然入库选宝,也算给她们一个历练机会,省得她们将来真遇到先人洞府却不知道拣宝。
何宛然道:“鹤儿,我知道你天眼通,这次我们不用天眼通,就凭自己眼力选宝如何?最后比比谁挑的宝贝厉害如何?”如果她们这次进入的是太上宗宝库,何宛然肯定不会提这要求,但阴煞岭宝库用不用天眼通区别都不大,反正没法宝。
“好啊。”长宁一口答应。
慕临渊四人含笑望着两个小姑娘的约定,阴煞岭的库房重地在山脉中央,四周有重重阵法和符咒守护,领路的是两位美妇人中的一位,师兄姐都没介绍这两人的身份,但从她熟稔的领着众人进入库房重地,解开重重阵法符箓,长宁大概能猜出这人在阴煞岭的地位不一般,师兄他们能这么快把阴煞岭拿下,这妇人功不可没。
美妇人领着众人穿过重重机关后,来到了一块巨石前,“诸位真人,这就是阴煞岭的库房重地。”
“你们库房在洞天里?”陈真言挑眉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阴煞岭的底蕴也太深厚了。太上宗那些探子也该羞愧面壁思过了,居然纵容一小宗门发展到这地步。
美妇人笑道:“我们小宗门哪有资格占据一方洞天福地?里面只是一处秘境。”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如莲瓣般层层展开,打着繁复的结印,片刻之后巨石面前出现了如水波般的涟漪,“好了,这就是入口,进入入口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请诸位随着我走,不要擅动,不然会触动机关的。”说罢美妇人率先进入涟漪内。
慕临渊第二个进入,而后是陈真言、长宁、何宛然,再是方守静、莫素心,甬道狭长昏暗,但空气却很清爽,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真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之属。太上洞天也是类似于这个秘境的存在,但这个秘境更接近长宁幻想中的世外桃源,而太上洞天更类似于人间仙境。
她沿着一条不见头也不见尾的小溪而行,注意到这秘境中种植的都是灵植和药材,比不上宗门那整片整片的灵植,却规划的十分细致整齐,别有一番田园风光。长宁暗想,这地方倒是有点类似随身空间的存在了。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秘境,都是类似于一个小世界的存在,这是发展的等级高低不同而已,洞天的进一步发展就是可以形成智慧生命的大世界存在了,当然这种发展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亿年。
“这秘境不完整吧?”一直没说话的方守静道。
“对,这是祖师爷从海外移回来的一方秘境碎片,当时秘境中原本的灵植已经大多被采摘干净,阴煞岭花了好几百年时间才整治到现在这样子。”美妇人感慨的说。
方守静道:“要是能安分守己,守着这份基业,也不愁没壮大的一天。”
美妇人嫣然一笑,“再壮大也强不过九大上门,要我是祖师爷就带着这片秘境远遁海外逍遥自在去了。”她说完失笑道:“当然我的心胸肯定不能跟祖师爷比,不然我也是元婴修士了。”
长宁莞尔,这人还挺有趣的,能看透九大宗门不会允许第十大宗门出现的本质。
美妇人领着众人走入秘境中的一个洞穴,洞穴中有个占地极广、完全用玉石砌成的大殿,殿中虽没什么金碧奢华的摆设,但无论是地面还是玉璧上都刻满了繁复符箓,显得整个大殿玄妙大气之极。
美妇人推开殿中唯一一扇大门,“这里就是阴煞岭最重要的库房。”
库房中安置了一排排的玉架,上面摆放满了各色物件,这里是阴煞岭最重要的库房,但不是唯一的库房,因此这里的物件数量不多,但样样都是精品,长宁初一看还以为是进入了博物馆,她走入库房也不急着拿起物件查看,而是一样样东西都仔细打量一番。
美妇人在一旁看着暗暗感慨这两个孩子的定力,她第一次进入这库房时都忍不住失态了,而这两个孩子却似乎没把这些放在眼里,果然大宗门弟子就是不同吗?她并不知道这两人都是从小被长辈富养出来孩子,长宁初涉修真接触的宝贝就是九宫阁这样的仙器,两人对探宝的兴趣远超过对宝物的渴望。
两人偏爱的方向也不同,何宛然喜欢武器,而长宁更爱杂器,两人看准了几样轻敲了几下,最后何宛然拿了一对飞剑,长宁选了一个铜鼎。两人都是有分寸的人,即便师姐说任她们挑选,她们也不可能真贪得无厌。再说仓库中最好的两件物品都被她们选走了,余下的也没什么意思。
陈真言赞许道,“你们两个眼光到真不错。”这两个都是用法宝材质炼制出来的上品法器。
美妇人从库房的暗室翻出一块玉佩,“慕真人这是当年祖师爷留下的秘境符箓。”
慕临渊接过玉佩颔首道:“你可以带着族人离开了。”
“多谢几位真人开恩!”美妇人喜极而泣。
长宁等众人出了洞天,美妇人带着一群年纪在十岁以下的童子离开后,才问慕临渊:“大师兄,那位妇人是谁?她是你安□□煞岭的内应吗?”
慕临渊惊讶小姑娘的敏感,“鹤儿怎么知道?”
“因为师兄占领的太快了。”长宁说,她并非看低师兄师姐的能力,但破坏跟控制是两个概念,或许师兄可以在短短几个时辰把阴煞岭夷为平地,但却没法将他们完全控制。
慕临渊欣慰的一笑,“不错,但那人不是我安插的内应,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慕临渊简单的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云端上出现的美妇人一人是柳五娘,另一人是柳五娘的姐姐柳三娘,也是幕后怂恿柳五娘来跟慕临渊谈条件的人。
她没想到柳五娘会自作聪明的把好好的机会给弄没了,在听完柳五娘的哭诉,她顾不上训斥妹妹的愚蠢,又气又急的同太上宗的弟子联系,以她在阴煞岭的里应外合和柳家在海外的所有财产为代价,请太上宗将柳家目前的嫡支全部铲除干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嫡支有仇吗?”长宁问。
“柳家以前姓木,当时的嫡支因不愿意改姓柳,也不愿意让族中弟子当奴婢,被柳家现在的嫡支杀的一干二净。柳三娘、柳五娘的祖母是当时柳家族长出嫁女儿之女,嫁回柳家后就一直想伺机报仇,她跟我们约定,等我们完全接手阴煞岭,就放她和旁支幼童离去,柳家会恢复原本的木姓,远遁海外。”
长宁暗想,这人做了太上宗的内应,即便柳家全死了,阴煞岭其他人也不会饶了她,海外是龙族的地盘,还能有柳五娘看顾,计划还真不错,不愧是能隐忍几百年再报仇的人。她看了下四围,见没人注意她跟师兄,她将青铜鼎取出递给慕临渊,“师兄,这个给你,你赏给这次有功的弟子吧。”
慕临渊讶然道:“这不是你选的宝贝吗?你不喜欢?”
长宁摇了摇头,“不是,我又不会炼丹,丹鼎我拿着也浪费。”长宁一开始就没准备在宝库拿宝贝,她又不缺宝贝,且这次攻打阴煞岭,她就纯粹一打酱油的,又没什么贡献,这宝贝她拿着都亏心。她会跟师兄去秘境,只是单纯的想见识下宗门库房重地,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那你为何要选这丹鼎?”慕临渊不解的问,她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选青铜鼎。
“这不是库房里最好的宝贝吗?我用不上,清虚宫里其他人用得上嘛。”长宁理所当然的说,好宝贝当然要拢在自己手里。
慕临渊朗朗而笑,爱怜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听到小姑娘不满的抗议声后,再次大笑,鹤儿真是他的开心果。
“慕师兄,你笑什么?”莫素心的领着三女二男,共五个童子走来。
慕临渊道:“没什么,莫师姐找我有事?”
莫素心说:“师兄,这些孩子是我们这次救出来的凡人,他们都是有根骨的,也愿意修炼,我看不如都先收作道童吧?”
慕临渊目光一扫,了然问道:“师妹可是有看中的弟子?”他发现这五个童子中有两个女童资质很不错。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莫素心拉着其中两个容貌皎美的女童说,“这两个孩子我看上了,想先收作记名弟子。”
“来历都清白吗?”慕临渊问。
“都查清楚了,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莫素心说。
“师妹做主即可。”慕临渊无谓道,只要来历清白即可,宗门这次都收了那么多道童了,也不在乎多收五个。
“既然师兄那么大方,那这两个男童我收下了。”方守静信步走来,“我正缺两个看火童子。”那两个男童资质寻常,身量却颇壮实,当看火童子绰绰有余。
这下五个童子中就剩下一个女童了,这女童头发面色枯黄、衣衫褛褴、骨瘦如柴,资质也甚为平庸,难怪方守静和莫素心都没看上,慕临渊招来侍从,吩咐他将这女童带去磨剑峰安置,太上宗收徒对资质并不太看重,自古就不乏心性坚毅但资质平庸的大能之士。
长宁见她只跟师兄说了几句话,就来了好几批人,也不好再打扰师兄处事,“师兄,我先回去了。”白雪都发了好几条讯息过来,问她结果如何,她准备把录下影像带回去给她看,也省得自己一遍遍解释了。
慕临渊说:“让陈师姐带你回去。”
“好。”
☆、第64章 长宁救人
长宁带回去的影像玉佩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风靡了整个太上宗,也不送出去拷贝了多少份,宗门内务处的影像玉佩也第一次出售一空,乐得内务处的人好几天合不拢嘴。影像玉佩并不是常用法器,价格也不低,平时就是一个摆设,难得能一下子卖出这么多。
“鹤儿,你是怎么想到这好主意的?”白雪问着坐在树上看书的长宁,整个流霞峰中她也就跟墨瞳、长宁好,这两人爱好同她一致,都爱吃果子、坐在树上,这会三人就坐在树上,长宁看书、墨瞳弹琴,白雪看影像。
“习惯了。”长宁翻了一页书随口道,前世通讯发达,自拍、视频在网上铺天盖地,她习惯外出就带个影像玉佩,哪怕拍些优美风景也不错。大师兄不是想要掌教之位吗?除了宗门功勋外,宗门弟子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的,她拍几个大师兄帅气制敌的视频,肯定能给大师兄吸引来一大群支持者。
“你给大师兄拍的影像真清晰,大师兄剑法又精湛了!”果然白雪说起视频立刻提到了大师兄,她双颊通红,羞答答的说:“大师兄最厉害了!”四名真传弟子打斗视频都有,以慕临渊的视频最为干净利落,他凌厉的完全不给任何人留余地的剑法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这几天宗门中好些弟子日日捧着玉佩发呆,用心体悟视频中的剑术精髓。当然对于白雪这样的人来说,大师兄剑术再好她也看不懂,她只要看大师兄的脸就够了。
长宁瞄了一眼满腔小女儿情怀的白雪,心里肯定大师兄在宗门女修心目中的份量一定会大大加重,不知道他将来在男弟子中的威信会不会降低?长宁暗笑,这些影像也不是她私底下放出的,而是征求了当事人同意才发出去的。这举动连宗门长辈都很支持,长宁的影像记录很清晰,弟子多看这样的影像说不定能提升自己修为。
以前宗门也不是不想记录,但没长宁拍得那么清晰,长宁弄出的影像比得上古修士留下的影像壁了。众人一直琢磨不透上古修士是怎么弄出这样影像的,除非让元婴修士出手摄录,但即便在元婴满地走的上古,元婴修士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吧?
长宁也不藏私,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遍,原来她是让蜂鸟暗中尾随四人,然后在半空中全程无死角的录下整个过程,回来后根据具体情况调整剪辑。门中长老看过后,好言好语的向她要走了大半蜂鸟,说是要送到兵阁去育种,扩大蜂鸟数量。长宁再三确定育种没多大风险后,就让长老把它们带走了,她也喜欢蜂鸟多一些,到时候在流霞峰飞成一道彩虹多美!
苍凤则认真考虑,她是不是要在自己道宫外加一层隔音壁。自从爱徒来了后,她流霞峰都可以改名为禽鸟峰了,每天一出门就看到小鸟漫天飞,苍凤现在听到鸟叫就头疼,她终于明白小师叔临走前提醒她不要太纵容小丫头是什么意思了,这丫头这是要把她这里变成鸟窝啊……
墨瞳瞄了白雪一眼,手下一重,弹了一个重音,把沉浸在影像中的白雪拉了出来,满脸茫然的望着她,“阿瞳你怎么了?”
墨瞳轻哼了一声,难道你忘了大师姐了?
白雪说:“我当然没忘大师姐,可大师兄就是很厉害!”
再厉害也比不上大师姐,墨瞳一心坚定的向着秦以清。
白雪撇嘴道:“你真是死板,大师姐、大师兄不都是我们师兄师姐,有什么好分高下的?”
长宁见这两人一弹一答,交流完全无障碍,不由好笑,白雪和墨瞳还真心有灵犀,“师姐,我回磨剑峰了。”
“你们不是课程大多结束了吗?”白雪问。宗门刚打下了阴煞岭,大部分内门弟子都被派出去理事了,门中忙得热火朝天。恰巧磨剑峰的课程也差不多结束了,宗门干脆停课三月,让道童自己修炼。阴煞岭没了,但海中妖族上岸仍然需要据点,慕临渊将阴煞岭改建成别院,派太上宗弟子驻守,以接待想上岸暂住的海族。
“我去选明年的课程。”长宁说,“一会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些。”白雪说,墨瞳也弹了几个音送她。
长宁笑着跳上一头通体黑羽的苍鹰,苍鹰振翅冲天,这头苍鹰是慕临渊养的灵禽,慕临渊时常让它接送长宁,一人一禽来回几次就玩熟了,长宁时常让人腌制上好的火腿肉喂它,苍鹰嘴馋了就来找她要肉吃。这点曾让阿赤极为不满,凭什么一头扁毛畜生比自己吃的更好?不过它也不敢轻易挑衅苍鹰,因为苍鹰修为比它高。
说来此事也是慕临渊失算,他原以为女孩子喜欢的动物都差不多,他身边灵兽中唯一颇得女弟子喜欢的就是阿赤,所以才把它送到长宁身边,他没想到小姑娘居然最爱养鸟,喜欢玩鱼玩长虫,就是不大亲近兽类。他后来想把阿赤换回来,长宁却怕阿赤心灵受创没答应。大师兄为人处事没话说的,但对自己灵兽却不大上心,似乎只负责填饱肚子就好了。
长宁到了磨剑峰的院落后,先吩咐切了一盘腊肉野味来喂苍鹰,苍鹰也不客气,低头不停啄食。阿赤不满的对长宁喵喵叫了一声,长宁低头抱起它,“你不是不喜欢吃腊味吗?”阿赤呼呼的喷气,长宁笑着伸手给它揉肚肚,“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院外有人惊呼,“快去告诉先生,有人走火入魔了!”
长宁一惊,走火入魔事关生死,她顾不上跟阿赤玩耍,快步而出,“谁走火入魔了!”
“沈师姐!”道童们看到长宁都松了一口气,忙领着她往走火入魔的师妹处跑去,一边跑一边说着缘由,“那位师妹是前几天刚入门的,这段时间大部分课程都结束了,先生又都在忙,没时间教我们,我们就先给了她几本道经想让她先收心养性,想等先生忙过这段时间再说,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走火入魔的。”
长宁到的时候,小小的院落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有人看到长宁来了,连忙让出了一条路,长宁进门就见一名修为高些的师妹正抱着一个面容枯黄的女童运气,那女童口吐白沫,牙齿咬得牙关都出血了,浑身颤抖痉挛。长宁第一反应就是这症状有点不对劲,但应该不是走火入魔,眼下情况让她来不及多想,上前一步先掰开女童的嘴,塞了一团手帕进去,以防她不小心咬断了自己舌头。
“沈师姐!”救治女童的师妹看到沈长宁来了,松了一口气,“她体内真气乱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长宁手搭在她脉搏上,果然如师妹所言,这人体内有一股微弱的真气在乱窜,长宁肯定了自己判断,这人是练岔气了,而不是走火入魔,见她不停口吐白沫,长宁干脆让她躺平,头偏向一侧,抓着她脉搏输入自己真气。长宁的真气要远比同龄人浑厚温和许多,她对人体的经脉也熟悉,一会就裹住了那股乱窜的真气,引导着它缓缓收入檀中。她引导真气的时,察觉女童的经脉也因这股乱跑的真气有些受损,干脆好人做到底,替她温养了下经脉。这举动其实很危险,只要女童稍有反抗,她自己也会经脉受损,幸好女童昏迷了,不然她也不敢动手。
真气回归檀中后,那女童的痉挛也好了许多,她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众人,半晌后她突然戒备坐起来,“你们来我房里做什么?”
众人急的满头大汗,才把她救了下来,却没想到她醒来后,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是满脸戒备,当下好多人脸上都不好看了,长宁安慰她道:“你别紧张,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女童努力的回想着先前的事,她好容易才得了修炼心法,躲在房里偷偷修炼,然后她只觉浑身一疼,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你练功岔气了。”长宁看着女童瘦弱的身体,眉头微皱,“是哪位先生教你的修炼心法?他为什么不看着你引气入体?”她身体那么弱,目前最重要的是休养身体,把身体养壮实而不是修炼,修炼第一步炼精化气,她连精都没有,直接化气不是要她命吗?连第一次引气入体都不看着,宗门的先生有这么不负责任?这已经不是渎职了,是草菅人命!
女童木讷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头微微低着,手紧紧的揪着衣摆。
“先生根本没让她修炼,就让她天天砍柴挑水,她是自己偷偷学的!”一人突然说道,姣好的脸上尽是得意洋洋,“废材就是废材,连引气入体都会出问题!”
那面色枯黄的女童小手上青筋爆起,但还是咬牙一声不吭。
长宁看了一眼打小报告的人,发现她也是最近才入门的五位童子之一,因资质不错,被莫师姐看上了收为记名弟子,不过她要一直保持这性子,这辈子也就止于记名弟子了。长宁示意众人离开,温声问她,“你真私下偷偷修炼吗?”
女童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长宁暗暗叹气,她刚就发现这孩子人缘不好,这其中固然有众人嫌贫爱富、看不上她资质的原因,但她的性格也确实有点问题,别的不说,就这次那么多人花那么大心思来救她,她却迄今连个谢字都没有,难怪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别人又不是你爹娘,没必要容忍你个性。
当然这念头长宁也只一晃而过,她无意做别人的人生导师,“先生让你天天打水,不是看不上你资质,而是想让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们炼气士修行,最重的就是肉身,筑基期的修炼就是炼精化气,这‘精’就是体内的精气,你身体虚弱,精气如果都炼化成真气,你性命就危险了。
门中的修炼法决有辛金、乙木、壬水、丁火、戊土五种,每种真法都各有特点,你现在初入宗门,不急着修炼,先学上半年道经,身体养好了,先生自然会根据你脾性性格教你合适的心法。你现在自学,没人教你认穴位经脉,胡乱修炼只会害了自己,以后千万别私下修炼了。”长宁担心她以后会继续偷偷修炼,将先生为何让她挑水的缘故解释了一遍。
女童听到修炼总算给了长宁一点反应,她微微点了点头。
长宁放了一瓶养灵丹在她桌上,“这是滋补身体的药丸,你每天吃上半粒,挑水时能好过不少。”淬体的痛苦她也尝过,养灵丹可以减轻身体的痛苦。
“谢谢——”女童抬头瞄了她一眼,又快速的低下头。
长宁一笑,放下一卷竹卷,“这竹卷是门规,你先把门规背诵下来,以后注意莫要再犯门规了。”说着她推门而出,正好先生们也听到消息匆匆赶来,见了长宁也略一颔首,就急匆匆的进入房间,长宁侧身让给先生们通过。刚走出院落就听到一阵怒斥声,太上宗的先生可从来不讲什么温情教育,对犯错的道童打骂是常事,门派中也没人认为不对,严师才能出高徒。
“鹤儿。”何宛然从后面走来,“她真是走火入魔了?”
长宁说:“不是,她只是练功练岔气了。”
何宛然道:“她也够大胆的,居然敢私下修炼,我听说上院都惊动了。”何宛然说的上院就是内门弟子那级别的,“我听说先生可能会废了现在的功夫,丢去关禁闭。”
长宁说:“她引来的那点真气也不是太纯净,留着也是祸害,废了也好。”引气入体而来的灵气,要比自身炼化迅速多了,但也容易有杂质,“真是话本小说看多了,居然想着自己修炼了。”
很多人看了话本小说,都以为得了一部法决就能修炼,殊不知每个宗门最隐蔽的并不是心法,而是他们心法中暗语的解释。太上宗五部真法中,光黄庭这一词就有无数个解释,它可以解释成上中下三处丹田,也能解释成一个穴位,没师傅解释注释,一本心法到手也跟天书无疑。当然像长宁这种血脉承传或是齐曜那种师傅本来就有意传授秘籍的,又是另一种情况。
“是无知吧。入门了也不知道好好背诵宗门规矩。”何宛然道,就算是她都不敢私下修炼,太上宗最忌讳的就是弟子偷师,那人的行为卡在底线上,惩罚轻些的废了真气关禁闭,重一点的就逐出师门了。
长宁说:“也有可能是被人怂恿了。”这事真不好说,要是没人配合,她从哪里得来的法决?
何宛然道,“也有可能,磨剑峰有意针对她的人很多。”
“为何大家都针对她?”长宁不解的问。
何宛然道:“她不是慕师兄手下管事送入宗门的吗?大家都以为她认识慕师兄,磨剑峰的先生、管事都看在慕师兄的份上对她看顾几分,她那两个同时入门的同乡偏又大肆宣传说她不过是个孤女,肯定不会认识慕师兄,是她有意打着大师兄的旗号骗人,好些人都为此找她麻烦,恼她打着师兄旗号骗人。”
长宁听得无语,“难道就没人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那些人说了也不听。那位小师妹平时众人问她什么,她都不吭声,要不是还跟先生说个几个字,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何宛然摇头,“因那些人只是骂她几句,所以先生们也懒得管了。她那两个同乡倒是被莫师姐送回磨剑峰了。”那两人还以为莫素心是送她们来上课的,殊不知她们尚未入门,就被师傅赶出去了。
“自作自受。”长宁根本不同情这两人,莫师姐能跟大师姐交好,可见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进门就弄了这么一出,资质再好,都掩不住心性的缺点,莫师姐怎么可能要这种弟子。她轻舒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我们去内务大殿选择明年的课程吧。”
“好。”何宛然也是为这事来找长宁的,两人想起一年前的事,都忍不住嘴角带笑,两人说笑着进入内务大殿。也不是两人冷漠,不愿意帮新入门的师妹,而是这种事她们想管也管不来,就是门中阳神大能都没法子让所有人都团结一致,友爱师妹,她们能做的也就是如长宁这般,遇到危险了救一次,顺便提点几句,再多就没了,毕竟双方没交情,你做了人家也不一定会领情。
跟去年的谨慎不同,长宁今年心中有了打算,选择的课程就多了,几乎把所有想学的课程都学了,何宛然选的也不少,管事的师兄跟两人都熟悉了,记录下两人所选的课程后道:“你们先回去吧,回头我让人把竹简送来。”
“多谢师兄。”两人屈身道谢。
管事师兄摆手道,“举手之劳。”磨剑峰这么多道童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何宛然、沈长宁,相貌出众,脾气性子也好,修炼也刻苦,相较之下其他道童就失色许多,看来这一届道童中只会有一个大师姐了,不知是沈长宁还是何宛然。
长宁报完了课程后,就回流霞峰闭门不出,专心看书修炼。她接受涅槃经承传也快两年了,很多人都认为她进步极大,因为她的真元要比同龄人浑厚许多,但唯有长宁自己最清楚自己底细,全身三百二十四个窍穴,她目前仅炼化了七个,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离蕴养出第一个凤种还有七年。
想她这两年除了上学,大半的时间都扑在了修炼上,基本没有任何娱乐,两年时间才这点成绩,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都有些绝望了。长宁却乐此不疲,她前世就很羡慕那些放弃一切,入深山老林清修的人,她现在的生活比那些人舒服多了,也是一样清修,这种日子都能比得上神仙了。且她修炼环境这么好,可以说有大气运在身,如果不努力修炼,也太辜负老天厚爱了。
☆、第65章 长大的长宁
寅卯之交,晨曦初露,天空染上了一片鱼肚白色,太上宗山门北面的北岭雪山上依然是星月无光、悲风怒号的景色。
漫天冰雪中,一名身披羽氅的少女御剑而行,这名少女约在及笄之年,素发垂领、长身玉立,颜色光泽、丰采韶秀。少女在风雪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只觉得四围罡风,酷虐异常,入目所及,唯有冰山雪柱。饶她有修为在身,待了这一会功夫,也觉周身寒意透骨,她蹙眉低头望着手中的竹简,竹简上画了一副详细的舆图,按照图中标识,她已达到目的地了,可她怎么没看到宗门驻地?
就在少女比对着舆图时,耳旁听到一阵轰隆之声,惊天动地,她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处小山头上的积雪,夹着排山倒海之势往山下倾泻而下,所到之处的树木砂石被积雪夹裹掩埋,一片雪白,不带一丝杂色,直看得羽氅少女目眩心摇,暗叹自然造化。
“阿颖。”清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对面一名身披白裘的少女凌空款步走来,一只雪羽金瞳的蜂鸟停在她肩头剔翎弄羽,这名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左右,容色之美举世罕见,款款而来时,耀目如太阳升朝霞,似乎将整个昏暗的山头都照亮了,白衣少女走到羽氅少女面前,对她微微而笑,“你怎么有空来了?”一笑间,转眄流精,皎皎若明月舒其光。
“鹤儿?”何宛然也算跟长宁一起长大,迄今不过分别一年,再次相见时依然她容色所慑,她微微眯了眯眼睛,鹤儿幼时只觉她容貌出众,任谁都不想到她长大后会绝美至此。难怪这些年但凡宗门有什么大事,都不见鹤儿的身影,修行界美人易得,可这等美人却稀世罕见,她若随意外出,也不知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平白耽搁自身修行,她上前一步,软玉温香入怀,她喟叹道,“果然还是抱着美人舒服。”
长宁没想到一年不见,连何宛然都变得油嘴滑舌了,不由好笑道,“你大半年不见踪影,这次就是过来贫嘴的?”
何宛然长眉微挑,“有何不可?有你这样的美人相伴,我就是多跑几趟又如何?”她看着四下荒凉的景色,“只是这里做不得藏娇地,美人随我回宗门,我以金屋贮之如何?”
长宁一笑,领着何宛然往自己暂居之地走去。何宛然随长宁疾行了好一会,来到了一处高崖前,崖上雪松冰梅,披雪矗立,何宛然一路走来见惯了白惨惨的冰柱,突见这片松梅林,赞不绝口,长宁微微而笑,“你随我来。”说着御气直下,何宛然紧追其后,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胜雪,凌空而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高崖下是一大片平地,比起崖上罡风呼号,崖下气候要温和许多,地上一片梅林,疏花密萼,暗香浮动。一条瀑布自崖顶垂下,在平地上形成一条小溪,溪面上尤带着浮冰,冰下溪水潺潺,顺着溪水绵延而下至一处山洞中,洞旁独长这一株古松,华盖如伞,枝虬若龙,遒劲磅礴,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同对面的香雪梅海互矜高节,使人流连。
何宛然想不到荒茫雪山中还有此美景,不禁看呆了,长宁知她心意,拉着她在古松下坐下,古松下有一方松根,只削平了一段充作茶案,并未多加雕琢,自有一股古拙天然的意味。两人坐在柔软的地衣上,长宁取来冷泉烹茶,“这里没什么茶树,不过用冷泉水泡雪松针,也别有一番风味。”
何宛然调侃道:“我还真当你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却不想此处还有这等胜境。”
长宁笑着说,“哪来那么多美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只这株古松长在洞口,我喜这棵古松不忍离去,才让力士在这里种了一片梅林。”
她等水煮开后,拨了些松针下去,待泉水微碧,便提起茶盏往羊脂玉杯中注水,莹白中的茶碗碧波微漾,赏心悦目。说来长宁入太上宗也有五年了,她跟何宛然都已经十五岁了,两人两年前就学完了所有道童该学的课程,这两年何宛然在外游历,长宁却不曾外出,一直待在宗门修行。
何宛然端起玉杯浅尝了一口,齿间松香萦绕,她不由点头道:“这松针茶真不错。”
长宁见她喜欢,不由欣喜,“你喜欢就带走些,我制了好些松针茶。”
“好。”何宛然也没客气,她同长宁都是世家出生,从其本质来说,有不少共同点,比如说嗜茶、爱赏景,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将居所收拾的符合自己心意,“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她以为长宁要在宗门修炼到筑基期顶峰,再入世俗红尘炼心,没想这次回来居然听说她去北岭雪山了。
“我这段时间有些无聊,正巧见门中有炼制冰魄珠的任务,就领了过来散散心。”长宁说,冰魄珠是用冰川中的冰雪之精制成,每颗有鸡子大小,发动时能冰冻百里,是攻击力很强的武器,宗门每年都要让弟子炼制许多。
因炼制之地寒苦,门中没几个修士乐意干这活,都是门派硬性规定。本来今年轮到白雪去,对于一只猿猴来说,把她关在没树没果的冰山里一年,实在太残忍了。长宁于心不忍,干脆找大师兄领了任务。原本宗门在冰川下有个驻地,长宁闲暇时四处逛逛,找到了这地方,便召来力士将此处稍微整治了下,哪怕她以后离开,此处也能当驻地保存下来。
“你这叫散心?”何宛然挑眉,雪山山顶别说生灵了,就是植物都不多见,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散心的?所谓散心不应该是去风景优美处游玩吗?
“怎么不叫散心?我不是离开太上洞天了吗?”长宁反问。
何宛然无语凝噎,感情她所谓的散心,就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住,“那你冰魄珠炼制好了吗?”
“炼制的差不多了,怎么了?”长宁问,她炼好已经有半个月了,就是觉得这里风景还不错,地方也清静,暂时还不想离去。
何宛然迟疑了一会,“我想问你借样法宝。”
“你要哪个法宝?”长宁问。
“流景玉轮灯。”何宛然也知流景玉轮灯中的灯花只能用一次,用完灯就暂时没用了,需要再次采集太阳、太阴真火炼制才行,因此提起时语气也颇为犹豫,“我用石火神雷符跟你换如何?”
长宁取出玉宫灯,“这宫灯是我自己炼制的,哪里比得上石火神雷符?我记得你有片云水纱,你把它给我好了。”
“你要云水纱做什么?”何宛然不解,云水纱是何宛然炼制出的一个失败品,她原本是想炼制可以水遁的云水兜,却不想炼制出一片薄水纱来,披在身上可以点尘不沾,还能以水之精华滋养肌肤,对凡人很有用,对修士来说却如同鸡肋。
“我想炼制一件易容法器,云水纱正合适。”长宁说,云水兜何宛然是炼制是失败了,可她使用的材质却极好,不仅有天蚕丝、冰纨素,水之精华也是从无量真水中提炼的,只要存下一丝就能生生不息。
“你在洞天中要用什么易容法器?”何宛然不解的问,取出云水纱递于长宁,“你不要石火神雷符,那等我回来把离火鉴给你如何?”
“你要去哪里?怎么带了这么多至阳之物?”长宁奇道,她避而不谈为何自己为何要炼制易容法器,何宛然也没追问。离火鉴是一面铜镜,里面存了离火之精,同长宁的流景玉轮灯不同,离火鉴中的离火之精是可以收回的。
何宛然说:“我最近要去降伏一头毛僵,听说那头毛僵还有不少属下,借你玉灯也是以防万一。”她很喜欢长宁的这盏玉灯,要不是她没那个能力玩太阴、太阳真火,她都想炼制一盏,制敌手段简单明了,比起那些花花绿绿的法器实用多了。
僵尸有紫僵、白僵、绿僵、毛僵等八个等级,毛僵以下的僵尸形容迟缓、怕凡火太阳,就是寻常力气大些的凡人都能对付,毛僵以上僵尸行动敏捷,身硬如铁、无惧凡火太阳,就需要修士来对付了,有些修为高些的毛僵,还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对付的。
听说何宛然要去对付毛僵,长宁不禁有些担忧,刚想说话,察觉远处有人过来,她跟何宛然同时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剑光以极快的速度遁来,处看时还是一点微小的影子,晃眼便到了面前,来者是一名弱冠之年的俊朗男子,这名男子紫袍银剑,面若冠玉,丰采甚都,“原来何师妹也在。”来人按剑落下,朝何宛然拱手行礼,又关切的问长宁,“沈师妹,你怎么来这里了?”
何宛然困惑的望着这个神情熟稔跟自己打招呼的男子,他是谁?她没见过这人,为何这人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她目光望向长宁,无声的询问来人的身份。
长宁趁着来人不注意,张嘴说了两个字,让何宛然震惊的瞪大眼睛,什么!她错愕的望着那名年轻男子,他是李诚!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第66章 少女成长之烦恼
“李师兄。”长宁招呼何宛然可以随心所欲,对李诚却客气慎重许多,邀他同何宛然一起入洞看茶。
李诚本不想太麻烦,又担心她受了委屈不说,有意随她入洞中看她是否受了怠慢。何宛然看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暗暗好笑,这人百年来当孩子活的混混沌沌的,一旦开窍了依然糊涂,他也不想想鹤儿师傅师伯师兄是谁?他们在,谁敢给鹤儿受委屈?
雪山上寒风凛冽,长宁暂住的洞府中因设置了阵法缘故,显得干燥温暖,石洞宽敞,她对石洞并未多加修改,只是用几扇屏风将石洞隔开,陈设用具皆是石木制成,简朴雅致。
长宁让两人坐在靠壁一石榻上,榻上铺着用细草编织而成的草垫,做工精巧、光洁如锦,长宁重新给两人上了茶,又从一侧屏风后端出好些精巧的素点,咸甜都有,何宛然看到这些素点,挑眉问:“你不是一人住在这里?”她跟长宁同窗五年,对她爱好脾性很清楚,她肯花时间制茶,但定不乐意做点心。
长宁点头,“我带了两只灵宠住在这里,这点心是蟾儿做的,她现在应该出去采药了。”玉蟾儿被苍凤关在庚金洞修炼了好些年,三个月前才算破关而出,出来的时候原形没变大,不过额头上的金线却浓了些,她出关后就来伺候长宁了。说是伺候,其实也没什么事要做,她这段时间爬遍了雪山四处找好吃的做零嘴,长宁只要她认真修炼,别的都任她自由发展。
这时何宛然突然感觉有人在暗中偷窥自己,但她神识一扫,却又探不到来者踪迹,她不由暗暗戒备。李诚的手不动声色的搭在剑柄上。
长宁察觉两人的举动,放下茶盏道:“宝宝莫要淘气,快出来拜见师伯、姨母。”
两人一愣,不知长宁同谁在说话,只见屏风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人定目一看居然是两三岁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咬着大拇指、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瞅着两人,听到长宁的话,小娃娃迈着两条藕节似地小短腿跌跌撞撞的朝长宁跑来,小手小脚上的小金镯子哐当当的直响,颤巍巍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何宛然、李诚初见这小娃娃就觉她面善,再看看长宁,两人恍然大悟,这孩子居然跟长宁幼时有几分相似,何宛然问道:“鹤儿,这孩子是谁?”难道是沈家的后辈?可她不是听师傅说,长宁是沈祖师伯抱养的孤儿,跟沈家并无血缘关系。
李诚倒是看出了这小娃娃是人参化形,但人参娃娃怎么跟沈师妹长得这么像?难道是师妹本命灵植不成?师妹养一株人参当本命灵植,是不是太亏了?
长宁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娃娃,“它是人参娃娃,以前都在我屋下睡觉,前几个月才醒过来,所以你们以前没见过。”她轻拍小娃娃的背,“宝宝怎么不叫人?”
大名沈宝宝的人参娃娃乌溜溜的大眼怯生生的溜了两人一圈,嘤嘤的把肥嫩的小脸埋到长宁怀里,姑姑他们好可怕,宝宝害怕!
长宁无奈,轻拍它的背,“宝宝不可以无礼,快叫师伯、姨母,不然姑姑生气了。”
沈宝宝一听长宁说姑姑生气,立刻直起了身体,举起粉团团的小手给李诚、何宛然行礼,奶声奶气的叫着“师伯、姨母”,她口齿不大清晰,说话有些走音,两人看着这张跟长宁相似的小脸,爱屋及乌,各自给了它一瓶灵气浓郁的灵露,宝宝得了好宝贝,忙扑到长宁怀里要跟姑姑分享好吃的。长宁哄了它几句,它抱着灵露钻进了地下。
何宛然看的有趣,“这人参娃娃你从哪里得来的?怎么不交给同族去养?”养刚化形的草木精灵很费心力,草木有性无命,化形后灵智也不全,别看它会说话会走路,实则跟人族婴儿没多大差别。人族孩子五六岁就能懂事了,草木精灵却起码要一两百年才会懂事长大。宗门那些草木精灵化形后都是有同族长辈教导几百年后才会出来轮值。
长宁将自己如何救了这娃娃的经过说了一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成化形就被人抓走喂蛊的缘故,沈宝宝胆子极小,除了长宁外没有不怕的生灵,连同族的人参精都害怕,一害怕就维持不住人形。偏它容貌还像自己小时候,长宁看着心软,干脆把它带在身边养。沈宝宝胆小,性子却乖巧,也十分好养,只要种在地里,定期喂点灵露就好,这个它自己就能吃,长宁养着也不费劲。
何宛然闻言道,“这么养大,你以后还舍得取血炼药?”
何宛然话音一落,就感觉脚下小东西吓出了原形,一株白白胖胖的人参缩成一团,参须叶子跟着一起簌簌发抖,小模样可怜极了,何宛然和李诚忍不住暗笑,这小人参果然胆子够小。
长宁气恼的瞪着他们,她都说了宝宝胆小,他们居然还这么坏心眼吓它,她一怒之下直接赶人,“茶也喝过了,你们该走了。”
李诚十分委屈,他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说,“师妹,我可没吓它。”你要赶人也不能连我一起赶。
何宛然笑着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还真是故意的,门中少有修士会亲自养大草木精灵,尤其是人参、灵芝这类天材地宝,人族重情,一旦朝夕相处几百年,跟养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同?哪里舍得它们被采血炼药?即使门中采血不会伤其根本,可也要修养十来年才能恢复过来。
可宗门庇护草木精灵,就为了能用它们精血炼药救人,这株人参将来也不可能例外。偏它胆子还这么小,回头门中要采血,它吓回原形躲着不出来,鹤儿该怎么办?难道还为了它违背宗门命令不成?她看长宁养着这娃娃的样子,对自己亲妹也不过如此了。
长宁知道阿颖有意提点自己,她暗叹了一口气,反正宝宝还小,化形才几年,宗门还看不上,到时候再说吧,“师兄,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李诚说:“师妹,我最近要带几位师弟师妹去一趟琉璃岛,琉璃岛风景极好,这次去还轮上十年一次的琉璃岛百花节,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长宁歉然道:“真太不巧了,我刚答应了阿颖去跟她抓一头毛僵,怕是赶不上了。”
何宛然不动声色放下茶杯,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自己去抓毛僵了?
“你们要去抓毛僵?”李诚眉头一皱,“是什么修为的毛僵?你们两个还小,抓毛僵是不是太危险了?”
何宛然道:“师兄放心,不只我跟鹤儿两人去,还有好几位师兄弟一起去。”
李诚听了更不放心了,还有师兄弟?万一那些师兄弟看师妹漂亮,缠上是师妹怎么办?那些狂蜂浪蝶最讨厌了!他差点就说出我随你们一起去的话,但想到琉璃岛这个任务是师傅交给自己的,他又不敢妄动,他万般期待的望着长宁,师妹还是跟我去琉璃岛吧,琉璃岛一点危险都没有。
长宁没被李诚的湿漉漉的眼神打动,难得李诚被师傅遣到琉璃岛去了,她傻了才跟他一起去。长宁万分客气的送走李诚后,回头对赖着不走的何宛然道:“你怎么还不走?”她半跪在地上柔声喊道:“宝宝,快出来,姑姑抱你。”
何宛然有些心酸,这丫头也太喜新厌旧了,不就是吓了她灵植一下吗?就对自己这么不客气,“你真要随我去抓毛僵?那里可是一个僵尸窝,味道可不好闻。”
长宁懒得理她,她平时是很讲究,可出任门派任务的时候她什么时候叫苦过?论讲究,这人也不比她少。长宁在地上耐心的等了一会,一根长得似萝卜的人参从地里钻了出来,头上顶着两片恹耷耷的绿叶,扑到了长宁怀里,眼里还不断冒出淡绿色的水滴,石洞中顿时充满了人参味。即使吓出了原形,这株人参娃娃长相也酷似人类,看起来像极了人族小婴儿,只是头上有绿叶,双手双脚长了一些人参须。
何宛然看到这些灵露,立刻传音提醒长宁,“快把它精华收集起来,这是上等的疗伤药,别浪费了。”她打量着这根过胖的小人参,要不是它身上有人参味,她都怀疑这是萝卜精了,“你喂了它什么?怎么能养得这么胖?”这么虚胖,要是让炼丹房的人见了还了得?肯定二话不说抽几滴精血再说。
这句话她没传音,宝宝吓得浑身一颤,死命的往长宁怀里蹭,长宁掐了一个法决,把它眼泪都收集起来,人参没有血液、眼泪,流出来的液体都是人参精华,只不过浓度有区别,长宁暗忖要不让它每天哭上那么一回,保存起来提纯了,跟抽血也没什么区别吧。当然前提是它得哭上几吨眼泪,应该能提纯出几滴精血。
她没好气对恶趣味发作的何宛然道:“你有完没完?再乱说我可真翻脸了!”她不把宝宝吓死她不罢休是不是?何宛然有个恶趣味就是爱欺负孩子,越可爱的孩子她越爱欺负。
等孩子哭了,她又会抱着孩子温柔诱哄,给糖给玩具。因这个缘故,宗门中的孩子见到何宛然是又爱又怕。长宁倒不欺负孩子,但也不爱逗这些孩子,她只爱乖巧可爱的胖萝莉,可惜宗门内小娃娃九成尽是正太,还大多标配熊孩子属性,看着就糟心。
何宛然见长宁真恼了,也不敢再逗了,谁让这小娃娃有几分像鹤儿小时候,怯生生的模样可爱极了,她蹲下身体,笑容和善对小胖娃说,“宝宝不哭,姨母刚刚逗你玩呢。姨母给你赔礼好不好?”说着手晃了晃,拿出了一瓶味道喷香诱人的灵液。
长宁瞄了一眼那瓶灵液,居然是稀释过的万载空青,对人参精来说是最大的美味。可惜沈宝宝早被这怪阿姨吓破了胆子,生怕接了她的灵液,自己就要被她拿去炼药,趴在长宁怀里,怎么都不理何宛然。
长宁看着它小胖脸哭得通红,心里很纳闷,不是说草木妖精即便有了灵智,跟感情丰沛的人族也不大相同,很少哭闹,难道宝宝是因为被人养大的关系,所以特别像人?居然还会拟人的把脸哭红?她也没哄它,抱着它任它哭,反正它哭累了自己会停。
何宛然见利诱小娃娃失笑,笑着把稀释的万载空青给长宁,“你是不是提炼了日月精华喂它?这么下去,这小胖娃几年就能有几百年功力了,你要真舍不得它就注意些。”她知道长宁在日月精华上很有一套,属天赋异禀,旁人羡慕不来。
长宁默默点头。
“你跟李诚是怎么回事?”何宛然好歹跟长宁这么多年朋友,一眼就看出了长宁对李诚客气下的冷淡,“他冒犯你了?”
长宁淡淡道:“没有。”
何宛然一听这话就知道李诚肯定得罪了长宁,不过她没继续追问,“我后天就要走,你什么时候回宗门?”她这次回宗门就是来找武器的,耽搁不得,长宁愿意随她去除毛僵,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长宁抬手正想给玉蟾儿传音,就听到玉蟾儿欢快的声音响起,“姑娘,我采了好些雪莲回来,你要吃雪莲酱吗?”
何宛然一看进来的小女娃眉眼间距颇开,就大概猜到了它的原身。
玉蟾儿没见过何宛然,不过她是见过何宛然影像的,她上前给何宛然行礼,“玉蟾儿见过何师叔。”玉蟾儿在庚金洞修炼多年,胆小的性子去了不少,为人处事开始大方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资质悟性,在太上宗妖族弟子中极不起眼,唯一可以称道的地方就是,她是最早追随长宁的灵兽,她只求长宁将来进入金丹期可以收徒后,将自己收做记名弟子。
何宛然笑道:“你这灵兽倒乖巧。”居然直接叫自己师叔,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几颗五金之精提炼的金丸,“我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几颗金丸你当零嘴吃吧。”
玉蟾儿忙双手接过金丸,给何宛然磕头道谢,又对长宁道:“姑娘,你同师叔叙旧,宝宝我来照顾吧。”
长宁将宝宝递给玉蟾儿,“我们一会就离开了,你收拾下洞府。”
玉蟾儿躬身应是,把宝宝抱了过来。宝宝身体一僵但也没反抗,毕竟这段时间它跟玉蟾儿也是朝夕相处。玉蟾儿对宝宝也很照顾,草木精灵身体柔嫩,灵智开启又晚,修士养着它们大多只为了解闷,或者照看下花园,跟其他妖类作用不同。
像人参精这种天材地宝的精怪,修士养着更没其他要求,只要能定期抽去精血就够了。在玉蟾儿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很多修士养鲤鱼精是为了赏心悦目,所以很多鲤鱼精花很大精力把自己外貌收拾的更漂亮。
玉蟾儿手脚利索的就把洞府很快收拾好了,洞府中的各种点心食物、山藤草垫都是她做的,她一扫而空,就留下了几个石制家具,她问长宁,“姑娘,屋外那棵松树和茶案你要移走吗?”
长宁说:“不用了。”她见玉蟾儿收拾好了,剑光一卷,就带上她跟沈宝宝离去。长宁御剑速度极快,即便带着两人都比何宛然要快上一截。
何宛然一笑,剑光也加快了,两人有心比这段时间谁进步更多,卯足劲了一路疾驰,几乎是同时冲入了洞天。看来是两人不分上下,实则还是长宁赢了,因为她带了两个拖油瓶,何宛然对长宁挥手道:“后天辰时见。”
“好。”长宁吩咐玉蟾儿把小人参带回流霞峰,她召来一头灵禽往太上峰找大师兄交接任务。
太上峰的侍卫跟长宁都熟悉了,两名女侍卫笑着上前同长宁说笑,将她身上储物袋都看了一遍,这是每个入太上峰的人必走的程序,长宁放着私物的储物袋让玉蟾儿带走了。
慕临渊接到长宁的传讯,特地下来接他,他今天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身宝蓝的鹤氅,长发由玉冠束起,衬托的他气质如玉,俊美得几乎让人不敢逼视,他含笑望着朝他走来的小姑娘,“回来了?”
“大师兄。”长宁仰头叫他,长宁这些个头窜的挺快,已经有一米六五左右了,她希望自己能再高三五公分就好了。
“你不是说早炼制好了吗?怎么不早些回来?”慕临渊问,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她去雪山。
长宁说:“我觉得那里风景挺美了,就多停留了些。”她爱看那里看似平静实则奔流不息的冰川,声势浩大的雪崩……每看一次就越发的敬畏自然,在自然面前,人类实在太渺小了。
“你喜欢哪里?你不觉得那里很孤寂?”很多修士不爱去北岭雪山,不是因为那里寒苦,而是受不了那种寂寞。
“还好。”长宁没多大感觉,其实对她来说,无论在什么地方,她始终就只有一人,前世的记忆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慕临渊揉了揉她小脑袋,“你要是想出去散心,可以去中土逛逛。”虽然修士都要习惯寂寞,可这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孤僻,让慕临渊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受了刺激,他迟疑了下,“今天李诚去找你了?”
“嗯。”长宁听到“李诚”这两个字,眉尖微拢,微挑的凤眸中露出了点点不满,似乎很困惑大师兄为何要说提起他。说来长宁这几年变化最大的就是一双眼睛了,她年幼双目是澄澈圆亮的杏眸,这几年眼角微微的上挑了些,变得更像凤眸了,更让她添了几分魅惑人心的风姿。幸好她目前年纪还小,还算小姑娘,等年纪再大一些,也不知道要怎么迷人。
慕临渊哄着小姑娘,“你别把他师傅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是无理取闹。”
长宁一愣,才想起了往事,她瞪着师兄,“师兄,我明明都忘了!”
这事长宁想起来就生气,李诚的金乌洞一脉跟清虚宫本来就不合,李诚去年也不知道搭错什么神经,突然长大了不说,还整天跟在她后面师妹长师妹短,让长宁烦不胜烦。长宁看似脾气看似圆融和善,实则她性子有些孤僻,她喜欢一个人修炼看书,连游玩都只爱一个人出行。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或事长时间的打断自己有规律的生活,李诚恰巧犯了她最大的忌讳。
偏他的师傅天随道君又蛮不讲理,居然认为长宁有意勾引自己徒儿,破坏自己徒儿上好前途,上门毫不客气的要求苍凤让长宁离李诚远一些。苍凤是什么脾气?莫说这次是李诚自作多情,就是徒儿真看上了李诚,也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二话没说,跟天随大打出手。
两个元婴道君含怒出手,一时整个太上洞天都星月无光,最后还是九华宫老祖出面将两人好言好语的拦了下来,正好苍鸿道君也已出关,总算有了能稍稍辖制苍凤的人,两人才没把太上洞天捅破。
不过至此之后清虚宫从此不许金乌洞任何弟子出入。为此李诚还私底下找长宁道歉了好几次,长宁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他一番,实则心里烦死他了。要不师伯说要以和为贵,她都想揍人了,会耐下性子安慰他,实属不想再听他喋喋不休。
慕临渊听着小姑娘软软的抱怨声,脸上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好,都是师兄不好,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了,师兄给你道歉好不好?”
长宁抿着小嘴点头,“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会受影响,他们又不是我的谁。”说到最后长宁下巴微抬,神情染上了几分傲气,她知道师傅跟师伯都担心她会受影响,她真一点都不在乎,天随道君是谁?她不认识!他不过仗着比自己大,等她跟他一样大岁数,她一定成就比他高!
她的确有傲气的资本,太上宗这届十万道童中,她无论是修为剑术还是课业,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要不是她早早拜了苍凤为师,宗门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元婴道君想收她为徒。苍凤不知道有多高兴,长宁也很开心,天下长辈都是一样的,谁都希望自己孩子门门第一。她现在没能力孝顺长辈,就用成绩让他们开心。
慕临渊爱煞了小姑娘骄傲的模样,这时的她脸都在发光,漂亮可爱极了,他柔声道,“对,他们根本不是你什么人。”他牵着长宁的手往里面走,“我听说你要随何宛然去抓毛僵?”
“对。”长宁点头,她问慕临渊,“师兄,你能帮我炼制一条面纱吗?”
在她没有蕴养出第一个凤种前,她不准备长期离开宗门,但期间可以接一些小任务磨练下自己剑术,阿颖这次任务就挺好的。长宁以前受了小说影响,总以为宗门有很多任务给弟子历练,但事实上太上宗所谓的任务就是去太上宗各个分部办事,这种任务时间长、报酬足够修炼用,算是一份工作吧。
至于猎取妖兽之类的任务极少见,除非是那妖兽为恶一方,不然宗门绝不会光明正大悬赏的。当然弟子私底下乐意去杀妖兽,宗门也不会管。何宛然是因为常年在外游历,结识了一大群散修,才能找到那么多任务。
长宁在宗门里不愿意易容,但出门在外还是把易容更方便些,可长宁不乐意装丑,她长得那么漂亮的为什么要天天扮丑?这样下去她迟早心理都要不健康的,所以她才选择带面纱,等自己哪天结金丹了,她一定天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慕临渊听说小姑娘选择用面纱,忍俊不住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真是爱漂亮的丫头,不过他也不赞同师妹把自己变丑,当一个人做小人时间久了,他哪怕以前是君子,也成了小人,扮丑人同样也是。他爱看小姑娘骄傲的样子,不喜她恹恹不振,他的小姑娘就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第67章 青梧居
师兄妹两人说笑着步入内殿花园,尚未入园就听舒缓的笛中,长宁眼睛一亮,顺着笛声而去。慕临渊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弃了自己直奔到花园中的吹笛男子跟前,心里颇不是滋味。
花园中有两名男子坐于凉亭内,一人身着紫袍,而立之年,气度端严。另一人一袭青衣,长发用一根竹钗簪起,持笛不疾不徐的吹奏着,风华绝代,见迎面奔来的小姑娘,微笑的放下长笛,对长宁微微一笑,“鹤儿。”
那一笑让长宁似乎听到了百花盛开的声音,“祖师伯!”长宁叫着青衣男子,又对紫袍男子行礼,“师伯。”
紫袍男子颔首微笑:“回来了。”
“是的。”长宁垂手站在两人面前。
“祖师叔。”慕临渊也上前行礼道,“师傅。”
紫袍男子是慕临渊的师傅苍鸿道君,而青袍男子则是宝茶道君。宝茶跟希音以师兄弟相称,但宝茶没拜玄天老祖为师,希音闭死关冲击阳神,宝茶受了希音委托,助苍鸿炼化九宫阁,两人在两年前才出关,目前太上宗事务依然由慕临渊主持,苍鸿和宝茶仍处在半闭关状态,似在参悟某种道法。
宝茶道君对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他。宝茶道君是茶树化形,心性淡然,对同是晚辈的慕临渊、秦以清不过尔尔,唯独偏爱长宁。当然这也跟慕临渊、秦以清当年年少沉稳,从来不会跟长辈撒娇有关,会笑会撒娇的孩子总比沉默的孩子更讨喜。
“在雪山上待了一年可有触动?”苍鸿道君问她。
长宁想了想说,“自然造化强大,我们很渺小。”
这答案让宝茶道君脸上笑容更浓,苍鸿道君也很满意。修士到底顺天、逆天,是否要敬畏天道,自太古起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观点,争论几十万年都没真正的结果,最后只能化为一句话,就是顺应本心。何为顺应本心?简单讲就是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这事易知行难,这点长宁却做的不错,让两人很欣慰。
慕临渊道:“祖师叔、师傅,鹤儿后天想出门历练。”
“出门历练?鹤儿要去哪里历练?”宝茶挑眉问,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由他做来却俊美的让人差点呼吸都停止了。作为一棵树,宝茶除了随希音年轻时游历过一段时间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太上洞天驻扎,他也是洞天中草木精灵中的老祖宗,老人家不是很理解人族为何喜欢四处乱窜。
对宝茶道君来历原身的详情,宗门中只有希音道君一人知晓,长宁记得阿翁说过,祖师伯是希音祖师伯从世俗带来的茶树之一,她一直以为宝茶道君化形最多万年,现在看来却认为祖师伯应该不止化形万年了,不过植物类修士的寿命本来就悠久,他年纪比希音祖师伯也大不奇怪。
“我跟阿颖一起出门。”长宁跟祖师伯说着自己这次的任务,长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眼见到宝茶道君的时候就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她更想不到祖师伯会陪她修炼弹琴下棋,甚至还给自己梳过头,温柔的让长宁想起了前世的爸爸,以前爸爸也是这么给她梳头、教她下棋写字的。
如果说她对师伯苍鸿是尊敬的话,那么对宝茶就是亲近孺慕。没见祖师伯时,她还曾想过能不能问祖师伯要一点点的茶叶,可这点小心思在见到祖师伯后就彻底没了!她每当对着祖师伯那张天仙化人的脸时,别说是要喝他的茶叶了,就是光想这件事都觉罪过。
“对付毛僵?”宝茶眉头微皱,那么脏的东西这丫头也下得了手,不过孩子第一次出门还是要以鼓励为主,“我记得毛僵怕火吧?你可用太阳真火克敌。”
“祖师伯,有没有那种可以把真火一个个打出去的法器?”长宁问,她挺喜欢丧尸片用手|枪突突的打僵尸,那动作多帅气啊!比用火烧方便多了,“我用剑把僵尸头砍了也可以吗?”
“用真火一个个打出去?怎么一个个打出去?”宝茶从来没听过这种法子,但还是耐心的问着小姑娘如何具体操作,在他看来孩子愿意多想,比只知听长辈教导好多了,“用剑砍头可以,前提是你能砍得动。”他顿了顿道,“你可以试着跟僵尸比谁力气更大。”
宝茶这句话倒不是说笑,而是真心建议,太上宗同龄人中肯定没人力气比她更大了。门中也不是没人怀疑过,这丫头是不是有妖族血脉,但宗门那照妖镜也不是摆设,镜中清晰的显示长宁是不折不扣的人族。
长宁闻言跃跃欲试,有意去试试自己力气是不是比僵尸还大,“用真火打出去就是用跟火铳一样的武器打僵尸。”
宝茶知道火铳是世俗的武器,他思考着那种武器制作成法器的可能性,两人一问一答,将苍鸿、慕临渊师徒忽视的彻底。苍鸿犹不觉得如何,慕临渊心里百味杂陈,自从宝茶祖师伯出关后,他在师妹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滑,以前小姑娘有什么烦心事都来找自己,现在都开始找祖师伯,真是喜新厌旧的小丫头!慕临渊轻咳了几声,打断了两人天马行空的对话,“祖师叔,鹤儿来此是想要一条面纱。”
长宁的易容法器,慕临渊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可收集而来的材料始终不太符合他心意,直到两年前宝茶出关,他见祖师叔十分喜欢小师妹,就向他提了这件事,宝茶当时就答应了,想来现在应该炼制的差不多了吧?
宝茶从怀中取出一团淡绿色的如雾般的薄纱,他轻轻一弹,薄纱似流水般徐徐展开,美不胜数,长宁都看呆了,薄纱轻轻的落在她身上,她只觉微微一凉,薄纱就不见了,她惊讶的望着祖师伯,“祖师伯这是什么?”
长宁自己没感觉,但在苍鸿和慕临渊看来,她的脸已经被遮住了,连资质根骨也变得模糊不清,慕临渊眉头微皱,苍鸿笑道:“鹤儿还不快谢过你祖师伯,这可是你祖师伯提炼的茶雾之精,岂止能遮蔽你容貌,还有无尽的妙处,这么多年他可只给了你一个。”
长宁没想到这是师伯茶雾之精,这可真是好宝贝,茶叶本身有解毒的功效,由祖师伯炼制出来的茶雾恐怕能解这世上大部分毒|药吧?“多谢祖师伯。”长宁下跪给祖师伯磕头,只要磕头对象是自己尊敬的长辈,她不反感这举动。
宝茶道:“你用多宝诀祭炼这茶雾即可,其中妙用你可慢慢琢磨。”长宁恭敬应是。宝茶对苍鸿道:“说来这是鹤儿第一次单独外出,你有何礼物?”
苍鸿似笑非笑的望了徒儿一眼,慕临渊难得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长宁有了片茶雾已经很满足了,也不敢再要求其他,但祖师伯和师伯说话,她也不敢胡乱插嘴。苍鸿莞尔招过忐忑不安的长宁,给了她一块玉佩,“我知道你武器尽有,就送个青梧居给你吧。”
青梧居?长宁接过玉佩细看,才发现这块玉佩居然是一道真符。符器是修行界最常见的器物,只要修士在普通的器物上刻上几道符箓就能算作符器,故许多人都认为符器是等级最低的灵物,其实由大能制作出来的符器妙用不比上等法器弱。
比如说希音道君送给长宁石火神雷符,一旦被发动,普通防御法宝都未必能抵挡住。只是符器制作需要消耗功力,像长宁那道石火神雷符就耗费了希音道君百十年功力,因此这种高等符器极为少见。长宁看这道灵光流转的真符,就知一定是高等符器,她下意识的望向了慕临渊。
慕临渊道,“还不过谢过师傅。”
长宁不假思索又给苍鸿道君磕头,苍鸿道君拉起她,“你不用谢我,这青梧居大半都是你师兄给你建造的,你用多宝诀祭炼过就知详情了。”
长宁听了就先祭炼这块真符,她在雪山的这一年也没白闭关,对学过的功法都反复琢磨了一遍,对多宝诀的领悟也更深了,不消片刻就将真符祭炼好了,等祭炼完她大吃一惊,这道真符里居然有一方洞天,里面建筑几乎是她栖凤居的翻版,只是空间更广阔些,前面有湖、后面有竹林。
就她所知的符法中,唯有同为九大上门的洞真派的《太真大有灵妙法》才能制成这种洞天真符,而此法在洞真派的地位跟多宝诀一致,是唯有真传弟子才能修炼的法决。长宁想到多宝诀,突然心中一动,脱口道:“祖师伯、师伯,你们是不是在九宫阁内参悟了什么妙法?”九宫阁是上古剑宗镇派至宝,老祖曾说此宝玄妙异常,祖师伯、师伯是不是在祭炼中有所顿悟?
宝茶和苍鸿同时失笑,“就知瞒不过你。”苍鸿对长宁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千万不能外传,我们不是参悟了什么妙法,而是我们承传的多宝诀内法本就少了一半,我们是在九宫阁内找到完本了。”
这青梧居是苍鸿参悟缺失多宝诀后随手炼制而成,因是第一次炼制,又只耗费了十年功力,这符器只能算制成了一半。真正的符器应该是能自成天地,能御敌杀敌,这青梧居却只是一个大些的芥子空间。苍鸿本想送到宗门作为弟子奖励,慕临渊却觉得这符器很适合师妹,她出门在外,戒子空间也比帐篷好多了。他特地让力士入内改造了一番,又埋了一条灵脉进去,让青梧居能住生灵。他领长宁过来,就是为了向苍鸿讨要这个符器。
“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一个人。”长宁认真道,她想了想又问:“师伯,师傅知道这件事吗?”
苍鸿笑言,“你这丫头都知道了,你师傅还能不知道?”
长宁凤眸微弯,师傅知道就好,她走到师兄身边道:“师兄,多谢你为我费心。”这两样法器都是长辈赐下的,但要是没师兄,她肯定得不到这么好的宝贝。
慕临渊抬手拉下了长宁身上的薄纱,等她露出红润的小脸时才说:“你喜欢就好。”
宝茶道君看着这对兄友妹恭的师兄妹,嘴角微挑,修长的手微抬,指尖拈着一柄角梳,“鹤儿,要不要祖师伯给你梳头?”
长宁有些迟疑,她是很亲近喜欢祖师伯,可她毕竟大了,让祖师伯梳头总觉得怪怪的,虽然祖师伯不是人族男子。
慕临渊听师叔说过,沈师叔祖曾提起长宁三岁前小脑袋都是光秃秃的,没长头发前时常抱着小铜镜偷偷掉眼泪。是故等头发长出来后,她特别爱惜的自己头发,有谁敢动她长发,就是她不同戴天的仇人;想哄小姑娘也容易,替她梳梳头就好了。
他一开始还当沈师叔祖是说笑,现在才发现这事居然是真的,她真只要有人给她梳头就能哄走。可他即使知道她有这爱好,也不能真给她梳头,她也不会答应,毕竟男女有别。但宝茶祖师叔是茶树化形,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完全不用顾忌男女大防。
“鹤儿,你是不是该回去准备行李了?”慕临渊善解人意提醒道。
长宁想起她回洞天后还没给师傅请安,“祖师伯,我后天就要出门了,我先回去收拾行礼,回来再来给你跟师伯请安。”
“好,我等你回来。”宝茶道君的笑容将周围的鲜花都照着黯淡失色,隐没在花园中的小精灵们一个个看着老祖宗发呆。
慕临渊毫不迟疑拉着他的小姑娘远离这棵为老不尊的老茶树!
苍鸿等师兄妹两人离开后,才啼笑皆非对宝茶道:“师叔,你不要老逗这两个孩子。”
他以前从来没见师叔这么逗过小孩子,不仅闹得慕临渊不肯带师妹过来,连苍凤都恼宝茶为老不尊,你一株茶树,不去哄同类幼儿,勾引她徒儿是什么意思?幸好长宁从没忘了师傅,从宝茶那里得来了好好宝贝,都会跟师傅分享,还给师傅捶背捏腿,总算让苍凤舒服了些。他再讨好自己徒儿,回头徒儿不还是把好东西都孝顺自己了?
宝茶道,“谁说我逗她了?我是真喜欢鹤儿。”
苍鸿不解,他对长宁好是因为她是晚辈,但论重要性她肯定比不上自己徒儿,宝茶师叔因种族原因,更是心性淡漠,他怎么会突然看中这孩子了?
宝茶笑而不语,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长宁的确给他很亲近的感觉,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亲近,宝茶也很奇怪,他跟长宁种族都不同,不可能有血脉联系,但他更相信自己感觉,所以对长宁特别好,且她本身性子也对他胃口,他乐意宠着。
慕临渊亲自送长宁回流霞峰,谆谆嘱咐道:“这两样法器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还让人准备了一顶帐篷,你进青梧居前记得先支好帐篷,明天我会让人另送面纱过来。”宝茶的茶雾能遮住她容貌,但不是面纱,他还要给她准备些漂亮的面纱,让她换着戴。
“好。”长宁犹豫的望着慕临渊,欲言又止。
“怎么了?”慕临渊看着她,“有什么话想说?”
“师兄,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做,你那么忙,不用为我这点小事费心了。”长宁说。
“哦?鹤儿是嫌师兄烦了?”慕临渊含笑问。
“不是!我觉得师兄很忙,我老用小事麻烦师兄不好。”长宁忙解释,“我都耽搁师兄修炼了。”她以前只知道师兄忙,但对师兄怎么忙没概念,后来偶尔在太上峰待了几天后才知道大师兄忙到什么程度,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大事,怎么能老让师兄替自己做这些小事。
“我们忙不都是为了大家吗?如果连你都照顾不了,我们还占着这个掌教之位做甚?”慕临渊捏捏她小脸,“别胡思乱想,我哪有那么忙,你是不是要跟师兄见外了?”
“当然不是。”长宁连忙否认,心里依然准备以后不能事事都麻烦师兄,谁都没义务照顾自己,大师兄对自己好,她不能把别人的客气当福气。
长宁回了流霞峰后,先去给师傅请安,还奉上她采来的雪莲、松针茶,这是祖师伯、师伯和师兄哪里都送了,但师傅是肯定要亲自给的,苍凤笑着问徒儿,“可是要到好东西了?”
长宁将两件宝贝拿出来给师傅看,她现在身上宝贝有阴阳环、红绫、桃木剑、大剑、玉宫灯,还有保命用的石火神雷符,出行用的天马遗蜕、核桃船,自觉荷包鼓鼓的,修炼到金丹期都有余了。
“你真不要带道兵?”苍凤问,她是希望徒儿能带上道兵防身。
长宁坚定的摇头,“师傅,我不能指望道兵救我一辈子,我现在身上的法宝足够自保了。”她现在还不去冒险,就带那么多道兵,哪天离了长辈她该怎么办?她的出身给她的修炼奠定了扎实的基础,但凡事总有两面,优越的环境容易将人养的太|安逸,长宁跟何宛然出去历练,也是希望能降低这一负面影响。
苍凤叹气,她这个徒儿看着娇滴滴的,腻在她怀里撒娇的时候也仿佛永远没长大。可论到正事,心里却自有一杆秤,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早有决断,根本不需要自己来操心,“也罢,你师姐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她可以你也可以的。”
“师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会给你带礼物的。”长宁搂着苍凤说。
“好。”苍凤笑着拍着徒儿,“先去收拾行李吧。”
“是。”长宁将栖凤居的随身物品都收入青梧居,然后把青梧居收入自己左手拇指指甲下,青梧居祭炼后仅芝麻大小。因它本身能任何防御能力,故慕临渊特地让苍鸿将它外观压制到最小,这也算一种防御。
这是她从多宝诀中琢磨出来的宝物收取法子,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往自己体内收吧,她的桃木剑和巨剑都附在右手指甲下。再说她上中下丹田还占据了三个霸王,根本不给其他法器进入的余地。
长宁看着祭炼好的茶雾,刚试探的收入丹田,红绫就扑了上来,茶雾瞬间就不见了,长宁也不担心,她相信红绫不会乱来的,它只会攻击伤害自己的东西。她取出红绫一看,果然茶雾被红绫吸了进去,或者说是同化了。
她举起红绫蹭了蹭,它跟阴阳环真是自己的好宝贝。长宁收拾完行李,拒绝了玉蟾儿跟随的提议,把沈宝宝种到了青梧居,沈宝宝是灵植,长期呆在单独空间里无所谓,玉蟾儿却不行,这样不利于她身心健康。
“鹤儿。”白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师姐。”长宁起身开门,请白雪入内。
“鹤儿,你是不是要去中土?”白雪问。
“对,我们去大荒跟中土接壤的地方,离雍州很近。”长宁说。
“果然是雍州啊。”白雪喃喃道。
“师姐,你是不是有事?”长宁问。
“我十五年前收了一个徒弟,但她在京城,我原想请去京城看看她。”白雪说,她很想让长宁去看看自己徒弟,又担心她走远路。
“没关系,中土还没我们半个属国大,去一趟京城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来我还没去过京城。”长宁笑着说。
“也好。”白雪将一个储物袋递给长宁,“如果她修炼用功的话,你就替我指点她下修为,把这灵丹给她,她乐意跟你回来,你让外门弟子送她来这里;要是她修炼不用心,就当我没收过这徒弟了。”
“师姐,既然是十五年前收的弟子,你为何不当时把她带回太上宗?”长宁接过储物袋问,当时宗门也在收徒吧?
“她当时已成亲生女,家中还有高堂,我总不能让她弃养双亲儿女吧。”白雪道。
“也是,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长宁说。
白雪道:“她家中详细情况我都放在储物袋里了,你闲了再看吧。”
“好。”
白雪起身告辞,“你先休息,我走了。”
“师姐慢走。”长宁起身相送。
第二天长宁也没外出,休养调整了一天,第三天一早就来到了太上洞天外。不一会何宛然也来了,她见长宁一袭浅蓝色的长裙,腰悬宝剑,妙曼美好,头上戴着同色的面纱,素银的头饰从面纱上垂下,虽看不清容貌,却也添了几分神秘美感,不由笑道:“你这装扮还真像花间派的弟子。”
“花间派的弟子也是这般打扮?”长宁好奇的问。
“她们弟子有入世和出世之分,出世弟子就是一心清修的炼气士,在外行走一般都蒙着面纱。”何宛然说着扬起云水兜,“鹤儿,我们一起走吧。”云水兜是修行界常见的飞行法器,孤身赶远路时何宛然极少御剑或是用天妖遗蜕,这些宝贝容易招惹是非。
长宁御气上了何宛然的云水兜,两人轮流催动真气往雍州赶去。
☆、第68章 深入北
云水兜是以水之精华炼制的即可以飞行,也能水遁的飞行法器,因它炼制相对方便,在修行界很常见,甚至偶尔在修者集市上也有这种飞行法器出售。因它太常见,质量也参差不齐,何宛然这块云水兜是她炼制三次不成功后,陈真言替她炼制的,显然不是凡品,选材精细不说,做功也十分精良,只需往里面稍稍输入些真气,这云水兜就借着空中的水汽,以极快的速度往雍州方向赶去。
“鹤儿,你要不要也炼制一块云水兜?”何宛然对长宁说,“以后出行也方便些。筑基期的散修很少有飞剑,大部分人出行都靠骑马坐车,云水兜都属于少见的。”
何宛然一开始也想装成拮据的女散修,可惜何姑娘养尊处优惯了,初入江湖时属何不食肉糜的类型。她以为云水兜已是最低级的法器了,总不会有人用比云水兜还低级的法器,还特地让大师兄把云水兜弄丑些,却不知大半散修修炼了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得到一件法器。
陈真言有心历练她,故意没提醒她,等她醒悟过来时已经太晚了,兼她平时的谈吐举止又着实不像无根无凭的散修,她也就索性不装了,跟她平时冒险历练的同伴都只当她是某个修行世家出来历练的弟子。中洲修行界中门派独大,修行世家只比寻常散修好一些。
“我有一朵白云,到时祭炼下也够用了。”长宁说的是加了云遁符箓的红绫,她也只用过一次,后来也没好好炼制,速度依然极慢,但寻常云水兜的遁速也不快,何宛然这块纯属例外。
“也行。”何宛然从储物袋取出棋具问:“下棋吗?”她的云水兜等级高,控制起来不用费太多心思,只要注意不要飞歪就好。
“好。”长宁手微抬,一只毛茸茸的小鸟从她袖中钻出,白羽金瞳,鸣声清脆,一出来就冲着长宁啾啾直叫,长宁喂了它一粒鸟食,它仰着肥脖子吞了下去,然后很自觉的飞到了前头,帮着两人看方位。在空中飞很容易走错方位,这方面鸟类有天生的直觉,长宁出门时总会带着蜂鸟。
“你这只蜂鸟开了灵智?”何宛然问。
“哪有那么容易,它是体质变异了,寿命才比同类长。”长宁叹了一口气,她的蜂鸟通过宗门育种,繁衍了一大群,大部分都分到各峰当蜜蜂去了。长宁养的最精心的就是最初跟随她的那些,可惜这些蜂鸟差不多全死光了,蜂鸟本来就只有五六年寿命。就这只侥幸在寿命结束前改善了体质,能比寻常蜂鸟活得长,但要开灵智、转成妖族,还需要天大的机缘。
何宛然说:“我记得离下次帝流浆还有三年?你到时试试是否能采集些帝流浆,或许对它有益助。”帝流浆能增加妖族功力,也能改善兽类灵性,普通野兽服食帝流浆后有一定机遇进化成妖族。
“我到时候试试。”长宁说,帝流浆六十年一次,她能采集日精月华,却没把握能采集帝流浆。
两人一面下棋一面闲聊,大部分时间都是何宛然说些她游历时的趣闻,长宁不时问些行走江湖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时间过得也快。两人一路没停,轮流控制云水兜,累了就打坐休息,疾驰了一天一夜,长宁远远的瞧见了一大片山脉时,何宛然控制云水兜下降,落在一个小镇外。
“怎么不走了?”长宁问。
“这小镇往前百里就是北原——唔,就是化外之地,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行事小心些。”何宛然说,她这时也换了装束,同长宁一样也戴上了面纱,领着长宁入小镇,“镇上有车行,我们租车过去。这里有专门为修士提供的马车,用傀儡木马拉车,顶多半天时间也能到了。”
“你要深入北原?”长宁诧异的问。
九大上门中离太上宗最近的就是太白剑宗这老对头了,如果以中土为中心的话,太上宗在中土北面,太白剑宗在中土东面,北原就是处在太上宗、太白剑宗和中土之间的三不管地带,北原是此地居民的自称,化外之地是北原以外的人对此地的蔑称,作为本地居民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故乡是没有受过教化的蛮荒之地。
长宁听先生说过,北原内有上万胡族,民风彪悍,是旁门左道兴盛之地,虽说连修炼到元婴的修士都极少,但在争强斗狠上却远胜等闲宗门世家修士。先生再三告诫他们,修为不够不要轻易涉足此处。她听何宛然说目的地离雍州很近,还当就在北原外围,没想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居然已经深入北原了。
“当然,附近那有什么妖魔鬼怪?即便有也轮不到我们出手。”何宛然理所当然道。
长宁想想也是,这里要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早被人收拾了。她见何宛然轻车熟路的走进车行,跟车夫讨价还价了一番,拉着她坐上一辆狭窄的马车时,忍不住问:“你师傅、师兄许你深入这里吗?”长宁问,何宛然的师傅她只见过一面,说不准她个性,但以陈真言宝贝何宛然的程度,长宁敢保证她没对陈真言说实话。
“他们知道我这里。”何宛然含糊道,师兄只许自己在北原外围历练,没许她进去,可外围一点意思都没有,何宛然玩了半个月就偷偷深入中心了,这一年多也没出事,师兄就是太爱操心了。
长宁失笑,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何宛然说:“你别笑我,真当我不知道你这两天都在看北原的资料,你要是只想在外围打转,需要看的那么详细?”
长宁坦然承认,“对啊,我本来就准备进去看看,你乐意带我就更好了。”
她话音一落,两人隔着面纱相视而笑,两人艺高人胆大,又是初生之犊不畏虎,难得离开长辈的庇护,两人都忍不住想小小的叛逆一回。长宁隔着车帘的隙缝看着车外的景色,这一路走来不是高山就是草原,所谓风吹草低见牛羊就是如是。何宛然盘膝坐在一侧,这段路她早看腻了,赶了一天一路的话,她要抓紧时间休息,长宁看了一会也开始打坐休息。
大约过了二个时辰,马车震动了下,车夫沙哑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到了。”
长宁、何宛然同时松了一口气,这马车很狭小,仅够两人背靠背贴身而坐,这让两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修士都不大习惯跟人太亲近,何宛然跳了马车,从储物袋中数出二百颗灵珠给车夫,车夫接过灵珠后驾车走了。
“这车费还挺贵的。”长宁不知此地物价,但在宗门中两百颗灵珠已经够买二十张除尘符了,这马车也就走了两个时辰。
“来这里的马车都是收来回车钱的,除非能本地的商队搭车。”何宛然解释,又嘟哝了一声,“说来这车行老板还是一位内门的师兄,收费也不知道便宜些。”
长宁笑道,“他们又不认识你是谁。”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个处在半山腰的山洞,洞口用一块巨石顶住,何宛然移开巨石,一股潮湿的霉味迎面扑来,长宁手指微弹,一点微小的火星自她指尖弹出,火星在洞中蓦然变大成一团火焰,“轰——”一下,洞中的水汽霉味尽数被火焰烤干,长宁指尖轻划,将再度变小的火焰印入洞内的石灯中,石洞中火光盈盈。
这是最简单的火球术,但由长宁施展出来却如行云流水,对灵力控制精准之极,何宛然双目异彩涟涟,她第一次知道火球术还能这么用,难怪师傅老说她贪多嚼不烂,让她好好学学长宁,不要老想着学新法术,学十样不如钻精一样。
“啪啪——”洞口响起了鼓掌声,“好漂亮的火球术!”
两人早察觉洞口有人了,何宛然回头道:“杨道友、韩道友、严道友,你们来了。”
“我们来了有一会了,只是还没进洞就看到了这东西,急着去追它,没来得及收拾这山洞。”其中一名男修笑着指着身后一头如牛犊般的动物道,“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他身后的动物类似羊,但头顶仅一角,还有一条马尾,这是北原的特产动物——马尾羊,这种羊肉质鲜美,头顶的羊角还能入药。很得此处百姓喜爱,很多人专门豢养了用来吃肉。并不是所有修士都会选择辟谷茹素,也就长宁、何宛然这种,出生就茹素,从来没沾过任何荤腥的人,才能坚持从不破戒。
“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何宛然拉着长宁道,“三位道友,这位是我表妹沈五。”她又给长宁介绍了三人,四人相互见礼后,何宛然才说:“我表妹擅长火系法术,我这次是特地寻她来帮忙的。”何宛然这时的面纱已经取下,她相貌也极为出众,但还达不到长宁那种祸水级别,她也就没易容,就在外出时戴上面纱,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韩、严三人皆是老于世故之人,自然也不会贸然就让人家姑娘把面纱拿下,修行界女修遮脸的也不少。三人互视了一眼,其中杨姓修士斟酌道:“何道友,令妹火系法术精湛,若能随我们入古庙,助益必然不小,但当初我们约定时是说,庙中之物由我们四人均分,令妹……”
何宛然出来历练只为增加经验,对收益不甚上心,可大部分人来北原都是为了获取修炼资源,散修间的合作只讲利益,不讲交情。三人并不在乎何宛然是否多带一个人,但在乎长宁会不会分薄他们应得的利益。
何宛然道:“表妹是我带来的,她那份从我那里拿就好。”
另一名韩姓修士笑道:“那倒也不用,这样太委屈令妹了,依我看不如让令妹最后选所需之物如何?”
何宛然望向长宁,长宁道:“我没意见。”
三人见两人如此合作,心里也很满意,有些事情提前说开反而不伤感情。
长宁传音问何宛然:“怎么你都跟男修合作?”这不是长宁有男女之分,而是通过这些年跟道童的相处,她发现同性合作比较方便,队伍里一旦多了异性就容易有各种问题。
“这里女修很少。”何宛然回道,“他们三个人都还不错,我跟他们合作也不是第一回了,每次都很愉快。”
长宁了然的点头,北原的环境过于险恶,的确不大适合女修来历练,她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位正在处理马尾羊的严姓修士,想不到在这地方都能遇到旧识。
☆、第69章 密林荒庙灭行尸
北原的黑夜狂风呼啸,黑暗中不时的响起陌生的兽吼。
一轮明月挂在树梢,月光斜斜的映入山洞,五人没用巨石堵上洞口,而是在洞口设置了防御阵法,将寒风隔绝在外。洞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杨七熟练的翻转着金黄焦脆的马尾羊,油脂滋滋作响,不断的滴落到火堆中。
韩二赞不绝口道:“老杨,你这手功夫真是绝了。”
杨七笑道:“那当然,我要是不修炼,说不定现在都是一方大厨了。”
严明拿着刷子在羊身上涂着蜂蜜,杨七问长宁:“沈道友,你要来些羊肉吗?”
“多谢杨道友,我不吃荤腥。”长宁客气的道谢。
杨七也只是惯例问一声,何宛然也不沾荤腥,既然沈五是她表妹,想来也不会例外。他们三人大快朵颐,长宁、何宛然各服食了一粒辟谷丹,喝了几口泉水后,何宛然拿了记录下来的影像给长宁看他们明天要去的古庙,何宛然虽带长宁过来,但并未经过杨、韩、严三人同意,只稍稍提了下他们可能会对付一头毛僵。
现在三人都认可了长宁,何宛然就把他们查探到的情况跟长宁详细的说了一遍,还拿出影像给她看,说来这个习惯还是长宁培养她养成的。影像中是一间占地不广的古庙,庙墙坍塌了大半,两扇庙门只剩半扇虚虚的挂在门框上。
门上面的漆脱落殆尽,半块匾额躺在大门门槛上,其上布满蛛网污迹,尚能看清匾上有“兰若”二字。透过空洞洞的大门,还隐约可见正殿中零散摆放了百来具棺木,偶然还能见行动迟缓的行尸在四围慢慢移动。正殿的后方还有一栋同样倒塌了一半的钟楼。
“这庙名也是应景。”长宁说,这不就是兰若寺嘛,可惜庙中没有美艳的女鬼,只有恶臭熏天的僵尸。
“可不是。”何宛然点头附和,她不知长宁心中所想,但在佛宗中兰若即阿兰若,最初的意思就是森林等旷野荒凉之地。他们会就能这古庙探险是因为四人半个月前偶尔路过时,发现这古庙中隐约闪过一道剑光,但顷刻就隐没不见了,四人才决心入古庙探索一番。
“这应该是禅宗修士所建吧。”长宁说,“这里会有飞剑?”
玄门、佛门是中洲修行界承传最广的两大流派,玄门派别繁多,佛门也不例外,禅宗是中洲佛门修行士修炼较多的派别,大半禅宗弟子在修行之初,都会选择一荒凉之地,亲手一砖一瓦搭建一座庙宇。
待这些佛门弟子修成神通后,就会被佛门长老接引至佛宗极乐之地,留下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大半的佛宗修士所建庙宇都会如同这兰若寺一般,无声无息变成一座荒庙。佛门虽也有护法金刚,但大部分还是讲究慈悲为怀,绝少杀生,更不会轻易与人争斗,古庙中的宝器不应该是舍利子、经文这些吗?怎么会有飞剑?
“就算没有,进去探探也不错,这里的行尸都成气候了,再放纵下去说不准就要以人血为食了,我们也算替天行道了。”何宛然这方面心态一向很好。
“这倒是。”长宁赞同,僵尸想要进化必须要吞噬血肉,如果真放任它们成了气候,附近的普通百姓和野兽就要遭殃了,她看了半天影像,发现行尸活动范围有些古怪,“这荒庙有什么奇特之处吗?这些行尸怎么好像离不开荒庙的范围?”
“因为有此物。”何宛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砖递于长宁。
长宁接过青砖,这青砖入手极沉,轻击有金石之音,砖身还残留着斑驳的金漆,粒米大小的经文雕琢其上,“这是佛砖?”长宁在宗门见过这种青砖,这是佛门符器,类似于玄门的符箓,可驱魔辟邪。世俗很多大户人家都爱用这种佛砖搭建居所,当然只是大部分普通青砖中夹杂几块佛砖,不可能全用佛砖建造。
“对,这里的围墙都是用佛砖搭建而成,所以能困住这些行尸,但困不住那头毛僵,而且这些青砖上的真元也快散了。”何宛然说,佛砖上的佛力也不是无止尽的,这些佛砖很快就没用了,到时那些行尸就是乱窜的祸害。
长宁明白为何他们会坚持认为这里有宝贝了,能拿符器当砖瓦用,这兰若寺也算是大手笔了,但——“既然这些佛砖能让行尸不乱走,毛僵又是从哪里的?这些行尸又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
僵尸也不代表能永生不死,僵尸的修炼是需要生灵鲜血的,尤其是刚成形的僵尸更脆弱,需要每日摄取足够的鲜血才能生存,这古庙是天然的行尸牢笼,按说不可能形成僵尸窝。
“这就不清楚了。”何宛然说,这要等他们进入古庙后才能知道了。
“这兰若寺是什么来历?”长宁问。
何宛然望向正在进食的三人,严明拿着葫芦轻抿了一口酒说,“兰若寺在三百年前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庙,据说最兴盛时庙中供奉了几百尊神像,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寺庙一夜之间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庙中的主持、僧人都莫名不见了。
这事在当时闹得极大,据说有不少修士来查探,都空手而归,当地百姓见这寺庙消失古怪,就将这座古寺废弃。后来曾有人把这里当义庄,但时常有怪事发生,据说还闹出了人命,这里就再也没人敢来了。兰若寺的最后一人主持在出家前是道士,所以庙里可能真有飞剑。”
这些都是严明这些天打听到的,杨七笑着拍着严明的肩膀,“真不愧是老严,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严明淡淡道:“举手之劳。”
杨七对长宁道:“我们怀疑那毛僵是荒庙废弃后出现的,那些行尸应该是它带来的。”毛僵已有些灵智了,虽不可能像人一样聪明,也知圈养下属。杨七很高兴长宁能一下子看出问题所在,他们历练不是带孩子玩耍,不需要没用的同伴。
“会不会有邪修控制这些行尸?”长宁问,比起毛僵豢养行尸,她更愿意相信这些行尸是修士豢养的。
杨七摇了摇头,“我们前后查探了三个月,没看到任何修士的痕迹,但具体到底为何也不好说。”
长宁也没继续追问,何宛然又给长宁传音说起他们是如何分配探险所获的,一般是按需分配。也就是说历练所得之物是某人需要的,那人就按照大致的市价购买下来;如果有两人同时看中一物,那就看谁能付出的代价更多,余下不需要的物品就送去集市售出后,众人一起分钱。她因是临时加入的,这次没了竞价的权利,但依然可以跟众人一起平分所得。
长宁觉得这分配方式还挺合理的,“阿颖,你知道这他们三人的底细吗?”
“不知道。”何宛然说,“我们连名字都没说,我是何九,你是沈五。这里规矩跟宗门不同,来历身份别人不说,我们也不能问。”
“嗯。”长宁应了一声,“我认识那个老严,他是太白剑宗的弟子,在宗门地位应该不低。”修士记忆力都很好,长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人就是药茶老祖洞府那位严师兄。
“他们三个应该都不是寻常修士。”何宛然说,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大宗门修士,但这三人肯定非池中物。
“能跟你在一起历练的,定不是常人。”长宁道,她这话倒不是吹捧何宛然,人以类聚,差距太大的人是不可能和谐相处的。
何宛然被她逗得一笑,“所以那你是在自夸吗?”
长宁话才说完就觉得她是自夸,听了何宛然的调侃,她嘻嘻笑道,“当然!”
两个小姑娘说着说着都轻轻笑了。
一旁三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他们江湖经验比两个小姑娘丰富多了,三人早看出何宛然出生不凡,应该是某个世家或宗门精心培养的骄子,而她这次带过来的小女孩一看就是跟她身份相似的人,三人愿意让她加入一来是看出她根基扎实,即使不能帮忙,也不至于拖累他们;二来也是想着两人的身份不同,不管将来能不能知道她们真实身份,现在结个善缘总不错的。
何宛然、长宁没三人想的那么复杂,两人商量了一会古庙的事后,就各自搭起帐篷入内休息了,修士没什么男女大防,可两人也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打坐修炼。长宁在帐篷里设置好屏蔽防御阵法后,直接进入青梧居。
青梧居里沈宝宝正在用藤蔓荡秋千,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显然很喜欢青梧居的环境,见长宁进来了,立刻摇摇摆摆的朝长宁扑来,肥嫩的小胳膊伸着,要把手里的东西给长宁,长宁接过它手里的东西,惊讶的问:“宝宝,你从哪里捡到的这灵珠?”
“漂漂——”沈宝宝指着青梧居前的湖面口齿不清的说。
长宁这才发现她一直以为是装饰用的湖里养了很多灵贝,还有好些水生灵植、游鱼,加上后院种植的那些灵植,形成了一个小型生物链,跟灵脉的灵气相辅相成,空间中没有日月,但有日曜月华珠控制白天黑夜,大师兄真是太有心了。
长宁感慨,这件事让她来做,肯定不能那么细心,她还有的要磨练。沈宝宝看到灵贝,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声,小身子扑腾的要往湖里扑去,长宁任它去玩耍,她洗了澡换了宽松的衣物,盘膝坐下,开始了每日必行的修炼。
等她从入定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她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利索的劲装出帐篷,何宛然也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戴上了面纱,严明三人依然是昨天的装束,修士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完全可以用避尘符来驱除身上灰尘,用寻常泉水梳洗只会让身体更脏,男修也没女修那么多讲究。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杨七放出自己的云水兜在前引路,他是五人中修为最高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由他来带路。三人很默契的让何宛然、长宁居中,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就到了荒庙。
荒庙在一片树林之中,四围皆是参天巨树,人迹罕至,若非四人无意路经此地,也不可能发现这荒庙。因是白天,庙宇中的行尸似乎都在休息,这也是五人为何要白天过来的原因。
“我们进去吧。”杨七说道,他依然走在最前面,长宁、何宛然二人居中。长宁、何宛然本来是想在外面直接丢烈阳符将大殿里的棺材都烧掉,奈何杨七三人坚决反对,他们很清楚何宛然的大手笔,真要答应让她丢符咒,整个荒庙就完了,他们还找什么宝贝?
长宁也没想一开始就丢符咒,她想试试看自己的剑法到底如何?她手一指,流景灯飞出,太阳真火灼灼,将五人四周的阴气一扫而空。杨七等人看到这只玉宫灯不由双目一亮,各自取出正阳法器往大殿走去。
杨七率先一道剑气劈向殿中棺木,这些棺木因时间久远,早已腐朽不堪,杨七的一道剑气居然将棺木劈碎了大半,许多白骨从棺木中散出,里面却没有任何行尸,五人面面相觑,杨七三人率先谨慎的上前,大殿中正中的佛龛上空空如也,一尊佛像都没有,仅有一个残破的铜香炉。
“我们分开看看。”杨七说。
五个各自散开,大殿中不止正中没有佛像,连两旁都不见护法金刚,长长残破的布幔自殿顶落下,殿中阴气森森,腥臭袭人,长宁因有流景灯护身,也不惧这些阴气。
“这些行尸去哪里了?”五人在殿中找了一圈,并没发现任何行尸的踪迹,不由大奇。
这时一阵奇腥随风而来,长宁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咻咻声,“小心!”她话音刚落,殿外就扑来几道黑影,几头通体绿毛的赤眼怪物伸着乌黑的爪子朝众人扑来,长宁不假思索,桃木剑一扬,瞬间就砍去了一头怪物双臂,随即身体往右侧一滑,怪物的脑袋就被砍落了。
利落的身手让杨七、严明三人大为满意,三人不再注意她,而是专注对付另几个僵尸。杨七手一扬,放出了一道黑圈,迎面就将一头怪物斩成了两半。五人一面杀僵尸一面往屋外退去,才出屋外迎面就碰上了十来头黑毛僵尸,几人脸色微变,黑毛僵尸就是毛僵,他们在荒庙观察了好几个月也只看到一头毛僵,如今一下子出来十多头僵尸,众人再傻也知道这里面肯定另有修士作祟。
长宁不假思索,手一点流景灯,一头火鹤自灯芯飞出,清唳一声,冲向离长宁最近的一头毛僵,毛僵再身硬如铁、刀枪不入,也不可能抵挡得了太阳真火,那头毛僵灵智初开,已能察觉危险,转身就要跑,但哪里跑的掉?火鹤只围着毛僵转了一圈,一阵啧啧之声后,那头毛僵就化为了一堆枯骨散落在地。
那头火鹤烧了一头毛僵仍有余力,冲向第二头,长宁也取出大剑,对准一头毛僵迎头就是一劈,“噗”一声后,那头毛僵立刻矮了大半截,原来它的头被长宁深深打进了脖子里,脚脖子以下也埋入了地中,僵尸双手乱抓,身体不停的一窜一窜的,想从地里跳出来,显然还没死透。
何宛然:“……”
长宁也被这情况惊呆了,她眨了眨眼睛,趁着严明三人没注意,再次放出一头火鹤,以最快速度将这头僵尸毁尸灭迹。她想试试自己力气,没想用这么奇葩的方式打死僵尸。
何宛然暗忖,这要不是一头僵尸,定会被鹤儿砸成肉饼吧?难怪先生说鹤儿的武器不该是大剑,应该用狼牙棒……她手一指,半空中出现了一面铜镜,一条似龙非龙的红雾自镜中飞出,如电闪般将卷住三头毛僵,毛僵顷刻化成一堆白骨。
严明三人虽没长宁、何宛然这么厉害的法器,但消灭毛僵的速度也不弱,不过片刻功夫,十来头毛僵就被五人弄死了大半。杨七正想抓一头毛僵细看,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何人竟敢伤本座尸兵!”话音才落,众人就觉得一阵阴风袭来,毛发生寒、肌肤起栗,同时千万团碧色光团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当头撒下。
严明三人都是老江湖,时刻提防,阴风才起,三人就撑起了防护罩。何宛然、长宁江湖经验不足,但两人一身宝物,应变神速,流景灯和离火鉴同时各放出一片金霞和一道红雾将两人密密护住。五人合作默契的相互护住同伴,围成一团,准备看清来敌,再行应战。
☆、第70章 真火雷珠斗妖道
一名面如死灰、穿着粗麻孝衣的道士跳跃而来,每一跳都有数丈之远,若非长宁灵瞳还能看到此人身上还有命灯,她肯定会认为这人是头大僵尸,她一直不大理解那些邪派修士,就算修炼的是见不得人邪术,也没必要把自己也打扮的那么见不得人吧?
那孝衣道士跳跃间就到了众人面前,他恨极了五人杀他辛苦炼制的尸兵,不仅人未到就已下毒手,跃至众人面前后,他竟然脱下身上麻袍,露出了如骷髅般的身体,冲着众人一扬麻袍,众人周围顿时出现了一大片僵尸,为首的一头人身牛头,格外高大魁梧,浑身遍布黑毛,同时众人四围坠下一片五色烟幕,烟幕中香气袅袅,闻之欲酔。
长宁、何宛然同时“啊”了一声,长宁是惊讶这道人的僵尸中居然大半都不是人而是妖修。何宛然则粉面涨红,“妖道无耻!”她长剑脱手化为一道赤色长龙,夹杂着万道金星自长龙中散出,自上至下,纷纷爆裂,当真是撼地摇天,声势惊人。
那金星炸裂开后,化成一片耀目难睁金雨,将五彩烟幕和碧色光团化成残烟逝去。严明三人已经同围上的僵尸缠斗起来,长宁流景灯中的灯花连连爆出,火鹤过处僵尸尽数化成一团枯骨。
妖道眯眼看着被围在中心的两个小女修,手一扬再次朝两人喷出六个堪比磨盘大小的人头,这六个人头上下有三对眼睛,三个鼻梁、三只嘴巴,看着似乎是三只人头拼成一只,六目齐射凶光,目光所到之处,化为一道血烟,长宁不知这是什么怪物,忙闪身避开血烟,那血烟射中了一头无意路过的白兔,白兔即刻化成一堆白灰。
长宁见此物阴毒,真元一动,桃木剑上太阳真火激发,她朝人头砍去,这几年的修炼,让她也渐渐习惯了轻若无物的桃木剑,眼下这情况肯定桃木剑克敌比大剑好许多。何宛然跟长宁同窗多年,两人合作默契,两人一左一右,剑光一绞,两个人头就被绞成了一团血肉。
余下四个人头吱吱嘎嘎乱叫,不停颤抖,显然要逃,长宁哪里允许这等邪物离开,阴阳环无声息的飞到人头上方,双环轻轻一叩,清音袅袅,那四个人头被这声音振得连真元都维持不住,一个个的跌落到地上,被何宛然用一道离火烧的一干二净。
孝衣老道见这两个小丫头一照面就毁了自己辛苦祭炼的法器,眼珠都快滴血了,他怒吼一声,双手往前一伸,双手居然离奇的伸长,朝何宛然面门抓去。何宛然也不惧他,身体一跃,剑光劈向妖道。孝衣道士冷笑一声,手中麻袍再次一挥,六道黑索自麻袍中冒出,何宛然一时不查,左脚脚腕竟然被黑索擦过,寒意袭人,她激灵灵的直打寒噤。
“阿颖小心!”长宁桃木剑一挥,一剑就砍断了一道黑索,那黑索也不知是什么质地做成,被长宁砍断后如烟雾般散开,但晃眼又复聚到了一起,如游蛇般朝长宁缠来,长宁不知这黑索是何物,下意识的催动红绫护身,红绫喷出一团绿雾护住长宁。
“何道友、沈道友小心,这是万毒索,是用数十种剧毒之物的毒烟炼制而成,沾之即死!”杨七连忙提醒两人道,也亏得何宛然一身防护法衣厉害,不然早化成一团血水了。长宁、何宛然围攻妖道,他们三人也没闲着,忙着将那些围攻而来的僵尸杀光。
何宛然听罢又打了一个寒噤,只觉手脚酸软无力,她知自己是中了毒,不禁又羞又恼,正待服下解毒|药,长宁却扬手朝她挥来一团绿雾,那绿雾在她周身一转,暖意融融,身上凉意已彻底驱除。长宁见茶雾能克制黑索,忙用茶雾裹住黑索,黑索一被茶雾裹住,如冰入火,滋滋之声,不绝于耳,顷刻黑索被绿雾化去大半。
那孝衣道士见长宁这么轻易的就破了自己毒烟,不由大吃一惊,忙心疼的收回万毒索,这万毒索是他花费百年时间练成的法器,元婴以下的修士沾之即便不死,浑身修为也会被打散,便是他亲手解毒都不可能有那么容易的!这绿雾是什么东西?这两个小女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历?
“阿颖你没事吧?”长宁也听过万毒索的恶名,惊魂未定的问何宛然,要是祖师伯茶雾没用,就算她们向宗门求助,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师兄来。
何宛然摇头,“我没事,你这绿雾真有用,这妖道忒无耻!”
“邪修本就没廉耻。”长宁神色凝重,“这人炼制了这么多行尸,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么多行尸不可能是这道人从坟里挖来的,只能是被他杀了的人或妖,这种邪修丧心病狂,随时都有可能同归于尽,长宁继续道:“一会要是情况危及,就直接丢符咒,不要考虑荒庙中的宝物了!”
何宛然道:“你放心,我这次出来大师兄给我一葫芦庚金小雷珠,要是这人有什么妄动,我就丢雷珠,实在不行,我还有石火符。”
长宁听得冷汗直冒,庚金雷珠是庚金洞中积累的多年庚金之气所炼成,庚金最锐利,这庚金雷珠一旦爆炸,就能化成万道剑光,金丹修士都能被炸成筛子,她居然带了一葫芦……“你掩护我,我去会会那妖道!”长宁纵身一跃,御气几步就到了妖道面前,剑风凌厉的朝妖道直劈而下。
妖道没想这小丫头身法这么快,他身体一晃,不慌不忙手一摇,那头一直站在妖道跟前的人身牛头僵尸冲着长宁就是一拳,长宁不闪不避,剑峰直接迎上了那巨拳,咔咔之声响起,那僵尸的拳头居然被长宁大剑打凹进去了一块,长宁人也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身,才稳住身形,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何宛然轻喝一声,剑光游走,身如游龙,将牛头僵尸牢牢缠住。
妖道正奇怪那小女孩怎么劈了一剑就不动,却蓦然感觉耳后有咻咻之声,他警觉的想避开,但却见剑光如点点星河倾泻而下,将妖道牢牢的困住,他这才知道那半空中的身形是幻影,他冲着长宁喷出一团腥臭的黑雾,长宁一晒,头顶流景灯爆开一团金芒,迎头跟黑雾撞上,两物同归于尽,气流横飞,妖道被气流撞得身形一晃,身体正巧迎上长宁的巨剑,发出了锵锵之声,长宁仿佛砍到了一块金属,这人难道修炼的是金刚不坏之身?
“他已将自身练成半僵了。”低声的声音响起,严明解决了自己那片的僵尸忙赶来帮忙。
长宁想起旁门中有一种自身炼尸术,就是把自己炼成半僵,使身体刀枪不入,寿命悠长,但从此之后无知无觉,把自己炼成僵尸是各人选择,但把别人炼成僵尸就该死了。
严明身为太白剑宗弟子,论剑法精妙不亚于长宁、何宛然,两个门派本就出自同源,三人颇有默契的将妖道团团围住,组成了一个三人剑阵,妖道左右乱窜,但怎么都逃不开三人的封锁。他虽说浑身刀枪不入,但三人的宝剑又岂是凡物?几下就砍得他嗷嗷直叫,加上杨七、韩二在外连施展雷法,他终于尝到了久违的疼痛。
“你们几个好生无礼,贫道好好的在此处修炼,与人何干?为何要围攻贫道?”那妖道嘶声喊道。
众人皆默默无言,都打成这样了,他们之间势必不能善了,难道还放了他给自己后患?那妖道逃不过,眼中凶光直冒,对准长宁喷出了一粒龙眼大小的黑珠。
“小心!”杨七看到这颗黑珠,脸色大变,飞身上前,一把拉过何宛然往上飞跃,严明也抓起长宁往前一遁,那颗黑珠在吐出后,由小变大,最后化成亩许大一片黑云,如狂风暴雨般对五人迎头罩下,那妖道狞笑一声,双手一搓,只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大震,左右密林皆成光山火海,爆音如潮,威势惊人,震撼山岳。而那妖道的身体也随着内丹爆裂而崩裂,三个黑色小人从中钻出,朝三个不同方向窜去。
他自以为自爆了假丹能逃脱性命,却不想迎头就罩来了三团金网,将三个小黑人当头套住,这金网是杨七早就备好的,他是老江湖了,早防着此人这手,他怎么可能让死敌逃脱?而他那颗假丹爆炸产生的声势,半晌后就平息了,光烟全灭,雷火无声,显然已被人破去。
三个小黑人目露绝望,正待说话,却听何宛然怒道,“就以为你法宝多吗!”她平时虽少年沉稳,可到底被人万般娇惯、顺风顺水长大,出生迄今,数今天吃亏最多,恼得她抓出一把小雷珠迎头朝三个小黑人丢下,雷珠一齐爆发,三个小黑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炸得粉碎。这动作如行云流水,杨七苦笑看着何宛然把自己天罗地网炸得灵光全失。
长宁被两次爆炸炸得直皱眉,她五感比常人灵敏许多,所以她不爱用雷珠。何宛然等炸完了才发现,她把杨七的法器都炸坏了,不由呐呐道歉,“杨道友,我不是故意的。”
杨七无奈的摇头,收回天罗地网,看着何宛然手中梧桐子大小,翠绿匀圆的晶珠,“你这是庚金小雷珠?”庚金雷珠有大小之分,小雷珠虽说威力、范围都比大雷珠要小很多,但炼制却比大雷珠还要复杂些,也更适合让小修士防身。
“嗯。”何宛然点头,“杨道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赔你法器。”
杨七莞尔,“何道友无须放在心上,本来我就想让天罗地网自爆杀了此人。”这妖道也不知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多邪器,就算何宛然不杀他,他也会斩草除根。
严明、韩二上前翻看着妖道留下的法器,他那件麻袍化成一片暗黄的麻布,麻布上用血迹斑斑,绘满了各种繁复的符箓,严明眉头微皱,“这是混元幡?”
韩二也用灵光拈起一粒掉落地上的黑砂道:“这似乎是阴毒砂。”
混元幡和阴毒砂都是邪修使用的法器,混元幡能吸纳凶魂厉魄、僵尸等阴物,而阴毒砂是用腐尸污血等秽物炼制而成,最能污秽玄门法宝,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几年能炼制而成的。这邪修不是活了许久,就是得了某位邪修的真传。
“我们进去看看。”杨七丢出三只储物袋,三人先把这些法器收好。长宁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居然把荒庙里所有的佛砖都收入了储物袋,但凡有一点灵气的物件都不放过。何宛然很淡定,显然是习惯了三人的雁过拔毛。
严明三人除了搜集灵器外,也是探明整个荒庙,这妖道就在荒庙附近,想来该有藏身洞穴。不消片刻,严明就在佛龛下找到了一处地洞,仍然是杨七率先下去,长宁让流景灯飞在他前方带路。那通道甚长,五人一路走了约有一刻钟才来到了一处高大平旷石窟中,窟顶上方嵌着一团绿光,照的石窟鬼气森森。
长宁环顾石窟四周,四方有六扇洞门,里面摆放着石榻、香炉等器具,一旁池子中血气冲天,这应该就是那老道的居所吧?五人翻着石窟,又从里面找出了不少邪修法器,每样皆血气冲天,冤魂无数。严明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这次算是白干活了。邪修的法器他们不能用,三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让这些邪器流落在外,只能送到佛门修士处请其渡化其上冤魂。
长宁也跟何宛然在翻那老道的主洞府,老道主洞府摆设很简单,只有一方石榻,长宁想把这石榻移开,却不想一拉之下居然没拉动,她不由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严明进来问。
“这石榻有古怪。”长宁说,“我搬不动。”
长宁这句话让何宛然侧目,长宁力气有多大她很清楚,她都搬不动的石榻,明显有古怪。
“我来试试。”严明只当她年小力弱,也没放在心上,上前一步要搬起石榻,却不想这石榻重若千金,他用尽了力气,也没让它移动分毫。这下连杨七、韩二都围上来了,韩二查探了一番道,“这石榻被人施展了重如泰山符,轻易不能移动。”
杨七提议说:“何道友,不如你用庚金雷珠炸开?”
何宛然捻出一粒雷珠,把石榻炸了,石榻下方放出一团清濛濛、如水般的涟漪,只是这团涟漪上还有一道黑红的污光环绕。长宁、何宛然面面相觑,她们都见识过阴煞岭的秘境,一眼就认出这也是一个秘境入口,难道当初兰若寺还有秘境?难怪能成一方大寺。
杨七三人看到这团涟漪,不由眼睛一亮,杨七大步上前,双手黑光一样,极轻松的破了这秘境的禁制,让何宛然、长宁错愕不已,秘境的禁制这么好破?杨七笑着解释:“这禁制早被那妖道污了,重新用邪法祭炼过了,我这功法最克邪法。”
韩二迫不及待道:“不提禁制了,我们先入秘境看看。”
余下四人也没多说话,依次进入秘境,刚进入秘境,众人就愣住了。
☆、第71章 秘境寻宝
长宁印象中的秘境,不说是太上洞天般的人间仙境,起码也要像阴煞岭那种世外桃源般的景色,可眼前的秘境却是一片尸横遍野、断壁颓垣的光景,尤其是地上的尸体皆为兵器所杀,死状自然不会太|安详。这秘境的环境似有些特殊,这些尸体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尸身只变成了干尸却没腐烂,这也更添几分诡异。
长宁、何宛然再艺高人胆大,看到这情景,都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两人紧紧的握住了对方的手。长宁心中默念了一遍清静经,心思才渐渐沉静,也敢正眼看这些尸体了,这些尸体中有一小半是穿着僧袍的僧人,应该就是兰若寺的僧人,剩下的一大半都是服饰、种族不一的修士。
“那妖道炼制的尸体是不是从这里拿的?”韩二用剑拨了拨地上的杂草,“以前应该是药田,可惜现在都废了。”
五人沿着小道一路往秘境中仅有的一栋建筑走去,这处秘境占地不广,大约也只有二三亩地的范围,空间中央盖了一间小小的寺院,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仅靠一颗灵力快耗尽的太华珠照明。
“这方秘境快崩塌了。”严明说。
杨七看了看明灭不定的天空微微颔首,“本就是一方秘境的小残片,受了那么大的灵力冲击,能支持这么久也不错了,兰若寺那些失踪的僧人应该就是地上那些吧?”这也能理解为何兰若寺僧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都在秘境中跟敌人同归于尽了。
长宁低声道:“兰若寺的灭寺之祸应该跟这方秘境有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宛然叹息,在洞天福地都被大门派占据的情况下,小门派要是能占据一方秘境是宗门发展的关键,每一次这种秘境碎片出现,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众人说话间进入了那间寺庙,寺庙已大半残破,大家能很清晰的看到殿中两人盘膝而坐,左边是个老和尚须发皆白,两缕长眉垂下,胸前挂了一串玄色念珠、身前还有一盏玉灯;右面是一名面容俊美儒雅的紫衫修士,金冠玉带,腰间悬了一只白玉葫芦。两人双手交缠,神态祥和,一团金光、一团青光分别笼罩着两人,金光是一个下合的金钵,青光是一柄青色小剑,青芒吞吐,满室光莹。
杨七三人看到盘膝对面而坐的二人,不禁面露喜色,长宁见杨七三人谨慎的上前,似在研究要如何取下两人身上的物件,迟疑了下道:“三位道友还请稍等。”
杨七回头望着她,“沈道友有何提议?”这姑娘不会跟何九当初一样,不让他们无故拿古人之物,说什么这非君子行径吧?他们不算小人,但也从来不是君子,肯定不会入宝山而空手回。
“这两位前辈也不知羽化了多少年,面容却依然如生,想来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宝物护体缘故。我们能来兰若寺也是同他们有缘,想来两位前辈也不愿宝物蒙尘,我们不如先妥善安置两位前辈法体,再取宝物如何?”
长宁的建议合情合理,众人皆无异议。大家将荒庙简单的打扫了一遍,长宁从殿中找出了一只香炉,洗净点上线香,跟何宛然两人先给一僧一道敬香行礼,严明三人也上前敬香,毕竟拿人手短。上香完毕,众人上前拿下念珠、金钵、玉葫芦、青色小剑和玉灯,将两人封存至冰晶中埋入秘境。
这五样宝物是秘境中最珍贵的宝物,五人当场就分了,杨七拿了金钵、韩二要了青色小剑、严明选了玉葫芦,何宛然取了念珠。长宁因是最后加入的,先前就说好她没选择权利,等四人都选好了,她拿走最后一盏玉灯。
这盏玉灯是一件护身法器,可惜这盏灯需要灯油才能使用。这么多年下来,灯中的灯油早已用尽,灯身上也没炼制灯油的法子,这件法器算是废了。长宁喜欢这灯形制古雅简朴,它也是用蓝田灵玉制成,同她流景玉轮灯相映,就算放着当摆设也不错,五人也算皆大欢喜。
确定庙中再无宝物后,杨七、韩二、严明三人再次施展雁过拔毛的本事,将地上的尸骨也都收敛清扫了一遍,一并埋入秘境中,这秘境再有几年也会消亡了,就让这些人随秘境一起消逝吧。
长宁、何宛然不反对他们做这事,但两人也不大乐意去翻尸骨,杨七三人也不要求两个小姑娘干这些粗活,只让两人将收集来的储物袋分类装好。任何储物容器都不能叠加存放,他们总不能包着几百个储物袋出秘境,所以让两人先分类装好。长宁、何宛然也并非不通俗物之人,手脚利索的将储物袋中的物件分门别类的放好。
因法宝太多,五人没跟以前一样将物品卖了后再分灵石,而是每人都分了一部分法器,回去后各自找渠道出售,这样能赚更多灵珠。储物袋中的灵珠、灵石之类直接分了完,还有些金银俗物,大家看不上的都被长宁拿走了。这些财物对修士没用,但可以送到属国各地的慈幼堂去。
“那妖道也奇怪,为何不把这些储物袋都拿走?”何宛然不明白那邪修为何不拣储物袋,“还有庙中的佛器,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用不着吧。”长宁说,“他有可能拿了很多邪器。”不然真没法子解释这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邪器,这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炼出来的,“那佛堂他应该不敢进去吧,不然早被飞剑杀了。”所谓正邪不两立,无论是老僧也好,紫衫修士也罢,身上灵器皆浩然正大,尤其是金钵、青剑,等闲人收复不了,邪修肯定不敢进去。
何宛然点头,“也是。”
这次历练可称满载而归,尤其是韩二,他想要一柄宝剑已经很久了,这次宝剑大家都没竞价,就是有意成全他,他感激在心,拿出了珍藏许久的灵酒出来供众人享用。
这次历练足以让大家好好修炼一段时间,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聚了,杨七也从储物袋中取出珍藏的灵兽肉烹制。长宁见状从储物袋中取了好些晒干的菌菇竹笋给杨七配菜。杨七抓起一把菌菇轻嗅,他欣喜的问:“这可是雪山菌种?”
“是的。”这些菌菇都是玉蟾儿采来的,临行前给她备了不少,长宁一直没动,她有时候连辟谷丹都懒得吃,更别说是亲自做饭了。
杨七连连称赞这些菌菇灵气十足、保存得宜,有了好菜,他更是大展身手,还配合长宁、何宛然的口味,做了好些清淡可口的素食。笋菌腴美香醇、灵酒甘美凉滑,加上热火朝天的气氛,连有“厌食症”的长宁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杨七递了一片传信玉符给长宁,“沈道友,这是我们的穿传信玉符,你若有找我们有事,可以用玉符传信。”
“一定。”长宁双手接过玉符。
酒饱饭足,尽兴之后,五人离开秘境,等走出洞穴,已是酉时,荒庙外空山寂寂,斜阳低垂,只能隐隐听到潺潺泉声。长宁初来古庙时无心赏景,这时才发现庙中还一株绝大的红梅树,其上红梅矜色争艳,冷香馥郁,她忍不住驻足欣赏。
严明三人收了屏蔽阵法,准备离去,五人并不同路,各自告别后,三人分三个方向离去。何宛然在拉着长宁兴致勃勃的走到古梅前,双手一伸,凭空幻出一双大掌,将古梅连根铲起,摄入了玉匣中封好。
何宛然爱梅成痴,她的洞府外种满了合抱的梅花,平时历练有看到合心意的梅树都爱带回去种上。先前就恼那邪修污了古梅高洁,只碍着大局,暂且忍耐,眼下去了一桩心事,迫不及待的收了这株古梅。
长宁看了看昏暗的天色,“阿颖,你知道哪里有休息的地方吗?我们休息一晚在再走。”晚上赶路太危险了。
何宛然说:“真有一个好地方,你随我来!”说着也不召出云水兜,直接御气而行,长宁紧随其后。
两人风驰电骋的赶了数十里路后,来到了一处峭壁挡路,何宛然纵身直跃上峭壁,长宁双足轻点,犹如走台阶般悠然而上,转瞬两人就绕过峭壁,来到一片狭小的谷地。因是寒冬时节,谷地中冰凌耀目,一小片梅林坐落其间,这片梅林只有寥寥数十株,虽不茂密却均为异种,花瓣层叠,红云似火,同斜阳红暮,掩映争辉,景色清绝。
“真是好地方!”长宁赞不绝口。
何宛然笑道:“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当时就想把这片梅林都移走,但又不忍破坏了这里的景色。”
长宁说:“你不如折下几根枝干带走,回去请木灵栽种,过不了几年也能成一片梅林了。”
何宛然喜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她起身选了几根枝叶茂密的枝干折下封好。
长宁支起红泥小灶烹茶,刚才饱食了一顿,正好喝些茶水解腻。何宛然取出了棋盘,两人品茶赏梅,下棋谈笑,甚是怡然自得。
随着时间渐逝,一轮冰盘似地明月渐渐升起,风声渐作,梅林被山风吹得摇摇欲坠,落花如雨,不一会地上就似覆了一层红雪。何宛然拈着黑子对长宁笑道:“鹤儿,我们比试比试如何?”
“有何不可?”长宁微笑的下了一子,梅林中立刻花浪翻涌,香光似海,无数落英形成一道花流,转动不休。
何宛然指尖轻转黑子,另一侧梅林的花瓣也形成了一股花浪,朝长宁的花流卷来,两道花浪自下而上,时而如万蝶飞舞,时而如海浪起伏,花光潋滟,好看之极。
长宁、何宛然看惯了,自不觉如何,但那隐在暗处的人何曾见过此美景,尤其是这花海月下,两名素衫少女,仙姿缟袂、姑射寒清,当真犹如仙女下凡一般,不由看痴了。那花浪涌动渐缓,花瓣纷纷,那人起初微感身体晃动,还当是花雨飞舞的缘故,并未上心,只顾痴赏着美景。
却不想过了一会,身体却似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那温柔的花瓣也瞬间变成了凌厉的刀锋,看似温柔,实则杀机重重的朝他卷来。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花浪卷成齑粉,那人恍然惊觉,那两少女定是发现了自己,他连声呼喊道:“两位仙子饶命!小生实无恶意!”
☆、第72章 分散大逃亡
长宁、何宛然本就无意杀人,但也没想放人,何宛然丢出一根金索,转瞬将这男子捆得结结实实的。
那男子毫不反抗,任这根古怪的金索缚住自己,长宁见这男子一身北原男子常见的打扮,说的却是地道的中土雅音,长相也齿白唇红,不大像当地之人。两人起初还真没发现此人,后来是他自己泄露了气息,两人才察觉谷地中另有外人。
她们还当是遇到了某位功力比她们高深的修士,现在看来这人气息微弱、手脚无力,像是刚入门的修士。不过也不能保证这人是故意骗人,两人互视了一眼,长宁问他:“你是何人?”
男子下意识的想行礼,奈何身体被捆住,只能动了动身体,“小生姓秦,名安,乃雍州人士……”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身份来历,似要将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说清楚。
何宛然哪里耐烦听他身世,“你既然是中土人士,为何会来北原?”
长宁听说他是雍州秦家,心中一动,她记得沈三娘的夫家就是雍州秦家,不知这人是不是跟三娘的夫婿有关系。
秦安见这两名少女皆面覆素纱,谈吐文雅矜持,暗猜这她们应该不是北原女子,思及自己目前的困境,他悲从中来,扑通一声,五体投地的趴在两人面前,“请两位仙子救救小生!”
正如长宁所猜的,秦安还真是沈三娘的夫家亲戚,他是沈三娘丈夫最小的叔叔,是秦家老夫人五旬的时生下的幼子,当时秦老妇人连曾孙都有了,可谓是晚年得子,不仅老夫人爱若至宝,连雍州王秦大都督都视若掌珠,老夫妻两人将幼子捧在手心呵护,养成了秦安天真柔善、不知人间险恶的性子。
他在雍州长大,早就听说北原独特的风俗人情,一直想去北原历练,只是他父母兄长坚决不许,他自觉自己修炼多年,进了北原,不说天下无敌,自保也绰绰有余。他瞒着父母亲人、丢开侍卫偷偷遁入了北原。一入北原就遇到了一名天真娇憨、美貌如花的胡族少女,两人一见钟情,相识一月就海誓山盟,誓死不离。
却不想正待秦安想带少女回家见父母时,无意间发现这少女居然是一名吸人元精的妖女!秦安在看到那少女几息间就把一名壮汉吸成干尸,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恐怕当即就吓晕过去,他当机立断的用了父亲送他的防身符箓远远遁逃。
少女眼见身份暴露,秦安惊慌逃离,凶相毕露,对秦安紧追不休。秦安武艺低微,但身上防身法器着实不弱,几番惊险后就跌入了这个山谷,他先前是用隐身符器躲在地中休息,后来听到长宁、何宛然二人的说话声,才清醒过来。他原本以为是那妖女追来了,惊骇欲死,才不慎泄露了气息。
秦安痛哭流涕的将自己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何宛然这一年在北原游历,见惯了身世凄惨之人,秦安这点经历在她看来不值一提,瞧这人精气完足的模样也不像是遇到了妖女。可太上宗有不少弟子都是雍州秦家的族人,要他真是嫡系,还真不好见死不救,“鹤儿,我瞧这人行事鬼祟,说话也不尽详实,会不会是假冒秦家人?”
长宁也有些迟疑,“这人要是没说谎的话,他有可能是我堂姐夫的小叔。”这种地方长宁也不乐意贸然救人,但他要真是那个身份的话,她就不能不救了。
“秦家是雍州的实际掌权者,这人要真是秦家弟子,为何修为如此低微?”何宛然心中疑虑仍未消,她手一抬将秦安招了过来,“既然你说那人是妖女,为何她能饶了你?”
秦安恨恨道:“那妖女定是想哄我心甘情愿被她残杀!”说罢他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他不由满脸通红,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进食了,有时实在饿极渴极就往嘴里塞团残雪。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苦楚,他忍不住眼眶微红。
“秦家有不少客卿都是炼气士,我看你根骨不错,怎么修为如此低微?”何宛然问,他有灵根,秦家怎么不把他送到太上宗。
何宛然的话让直中秦安心口,他原本惨白的脸更白了,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忍得住修行之苦?以前家中客卿跟他打斗都是做戏,他自以为天赋高绝,随意修炼几天就能变成绝顶高手,等到了北原才知道自己之前是何等幼稚。
长宁见他面色憔悴,取出了五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放在他面前,“你先吃些东西吧。”
何宛然让金索松动了下,秦安感觉手能动了,忙接过长宁递来的果实剥了外皮就往嘴里送,也顾不上用餐礼仪,他实在是饿极了。这果实味道类似薯蓣,却比薯蓣更甘甜些,满嘴清香甜美,他吃了大半个,腹中便不觉饥饿了。
长宁见他满脸疑惑,微笑解释道,“这是灵蓣,吃半个就能两三日不进食,你且收好。”秦安连忙将剩下的果实收入储物袋中,长宁又递了一只黄皮葫芦给他,“这里面有干净的泉水,你要是渴了就用这泉水。”
秦安虽看不清长宁的相貌,但她声音清柔温和,举止优雅从容,双颊忍不住微微泛红,自己先前真是被猪油闷了心窍,这样的女孩才是真正的侠骨柔肠,红颜知己。原来秦安打小爱看话本小说,尤爱看那些少年侠士在各色红颜知己的相伴下仗剑闯荡江湖。他先前会被那妖女诱惑,也是受了话本小说的影响,那些话本中的主角身边总有一个异族女子。
“你倒是心细。”何宛然哂笑道。
“我们总不能在赶路时还给他找食物吧。”长宁说,她会给他那么多食物和水也是怕路上饿坏这人,他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家少爷。
何宛然等秦安进食完毕,还是将他绑了丢入山洞,她跟长宁正在打了帐篷休息,却远远的听到几声娇呼,“安郎?安郎?你在哪里——”那声音娇柔婉转,勾人心弦,“你快出来——我们不是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秦安听到这几句话,神情从一开始的惊惧,到后来的痴迷,他双目涨红,身体紧绷,要不是被何宛然的金索牢牢捆住,他说不定就要跳起来了。何宛然当机立断打晕了他,取出他身上储物袋,把他当灵植般封入玉匣中。
长宁听着那娇呼声若有所思,“那位姑娘听起来的确不像正道修士。”这声音可不是寻常呼唤,那是可以勾动人心魔的声音,亏得这里人迹罕至,不然普通人听了这声音连命都能没了。长宁见空中之人如此草菅人命,神色微沉。
何宛然轻抚长剑惋惜道:“可惜这里是北原,不然还能除魔卫道一番,我还答应过师妹给她带一柄飞剑回去。”飞剑祭炼繁琐,何宛然原想趁着这次历练能否遇上一两个邪派妖人,只将人杀了、留下宝剑,只要稍加祭炼就能让师妹直接使用了,却不想这一路走的出气顺利,秘境中收获虽多,宝剑却仅有一柄,让何宛然很郁闷,难道真要去集市买一把新剑?
两人说话间那娇呼声渐进,因两人都敛息凝神,空中之人到也没发现她们,一路远去追赶秦安。待那人走后,两人也懒得再搭建帐篷,在谷底中随意找了一处山洞,静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长宁让何宛然放出秦安,等秦安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梅林后方时,何宛然方才领悟长宁这举动寓意,她忍不住轻啐了一声,“好好的美景都被污了。”
等秦安扭扭捏捏回来时,何宛然再次让他身上贴了一张符咒收入玉匣。秦安叫苦不迭,那玉匣虽能暂时装活人,但里面空间狭小黑暗,就跟躺在棺材中没什么两样,他目光不由哀求的望向长宁。长宁只当没看见,她总不可能把人送到青梧居。装在玉匣中方便携带,真亏阿颖能想出这绝妙法子。
何宛然收好了秦安,嫌弃的将玉匣丢给长宁,两人简单的修整后,召出云水兜往附近的城池飞去,尚未飞出几十里远,就远远的听到一声娇喝:“前面人给我站住!”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人风驰电骋的朝两人驶来,长宁、何宛然见状都下意识的抚上腰间的宝剑。来者共有五人,为首是一名俊美高大的异族男子,一容色妖异绝美的异族少女站在男子身侧,两人身后还有三名看着像是护卫的修士。
长宁、何宛然互视一眼,心中暗暗戒备。
那异族男子原本气势汹汹的而来,但看到云水兜中竟是两名纤柔少女时,身上煞气顿时退了不少,“银某见过两位道友。”他抬手对两人风度翩翩的行礼道。
何宛然也拱手回礼,“不知几位道友拦下我们姐妹所为何事?”
那异族男子笑盈盈的望着两人,“两位姑娘莫要惊慌,我们——”
那异族少女不耐男子这般说话,高声打断他道:“阿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同这两个贱婢说笑!”她怒气冲冲的对沈、何二人道:“汉家贱婢,你们可有见过这人!”她说话间手中出现一个影像正是秦安。
两人微微摇头,“我们没见过。”
两人虽一口否定没见过秦安,但那少女追踪秦安已一个月,这期间被秦安不知逃了多少次,心中的怒火盛极,偏她又爱秦安若狂,舍不得动心上人一指,就拿旁人出气,这段时间不少无辜修士都在她手下重伤惨死。她见长宁二人身姿翩然,想着安郎说不定也是被这种汉家狐媚子勾走,心中戾气一盛,“我看你们两个行迹鬼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左右快将她们拿下!”
何宛然冷声道:“这位姑娘,莫要欺人太甚!”
异族少女眼睛一瞪,正要怒喝,却被她兄长拦住,“阿妹莫要胡闹!人家好端端的又没招惹你,你不许动她们!”
少女闻言红了眼眶,“你们臭男人就喜欢这种狐媚子!”说着她哭着转身离去,“安郎,你在哪里?”她一走,跟在她身后的三名侍卫中的两位也立刻跟上。
长宁见这少女一面哭一面喊着秦安的名字,心中暗想这秦安果然没说实话,这小丫头修炼的肯定不是正道,但也不像是靠采|补害人的妖女,就她这脑子有恙的样子还能迷惑人心?靠拳头杀人还差不多。
那异族男子却没理会自己妹妹,含笑对两人拱手笑道:“在下银瑾,不知两位姑娘芳名?”
何宛然传音给长宁:“鹤儿,这银瑾应该是附近银月妖蛇一族的少主,它本身修为没什么稀罕的,但它爹是元婴期的大妖修,我们姑且应付它几句,省得凭生事故。”
“好。”长宁暗忖原来是银蛇化形,难怪那小蛇妖脑子不好使,恐怕灵智还没开齐全吧。
“我姓李,名玉秀。这是我妹妹玉芳。”何宛然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玉秀姑娘、玉芳姑娘。”银瑾立刻改了称呼,肉麻的让长宁直打哆嗦,何宛然都有点绷不住了,“不知两位姑娘为何来我们北原?”银瑾含笑问。
“来北原还能为何?”何宛然幽幽叹息道,“若非家父年前去世,我们姐妹也不会沦落至此。”长宁上前一步,抓住了何宛然的手娇娇的喊了一声,“阿姊——”
银瑾听两人娇软的音色,心顿时酥软成一团,但面上仍露出了同情之色,“我在北原尚能说的上几句话,两位姑娘要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何宛然摇了摇头,“我们没什么难处,有劳银公子解围,我们告辞了!”说罢她拉着长宁就要离去。
“两位姑娘且慢!”银瑾忙拦住她们,看到两人戒备的倒退了几步,忙解释道:“我跟两位姑娘能在北原相逢也是有缘,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银某送两位姑娘一程如何?”他说话间,身后的那名金丹妖修也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长宁抬头望着银瑾,“你这是不许我们离去吗?”
银瑾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送两位姑娘一程。”
银瑾的父亲是北原诸方妖王中修为最高的几位,在北原是威震一方的巨魁。这位大妖王能修炼到元婴期,自不是愚钝之人,平时同诸方势力皆有交好,从不轻易树敌,属于北原妖王中极难缠的一位。蛇性本淫,这妖王也免不了贪欢好色,但供他淫乐的女子不是各族妖女,就是各派进献而来的鼎炉,他从不自恃法术,从凡间摄无辜女子取乐,在邪修中也算是一个盗亦有道的人物。
银瑾受了其父的影响,也一向自诩风流,最爱化成俊美男子勾引美貌女子,他久经花丛,只消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两位女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是稀少的炼气士,如何肯轻易放手?他自负凭借自己的手段,过不了几天就能把这两个小女修弄到手。一想到将来一床连三好,他不禁心神荡漾。
何宛然暗暗打量着银瑾,听说银月妖蛇的蛇筋颇为坚硬,不知能不能做条腰带?长宁也想着能称之为银月妖蛇,想来鳞片一定很漂亮,不知道扒了下来,能不能做个护身的鳞甲?两人不愧是同窗好友,同时动了杀蛇抽筋剥鳞的念头。
银瑾莫名的觉得后背凉凉的,“两位姑娘想去何处?”
“我们想去素月城。”何宛然说。
“我带你们——”银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喊道:“就是她!她就是何九!她们跟杨七、韩二、严四都是一伙的!”
何宛然、长宁面纱的下的脸色一变,银瑾莫名的望着突然冒出的一群人,对他们打扰自己跟美人说话很不满,“你们是谁!”
“她们逃了!快追!”那群人惊呼道。
银瑾回头,就见两名美人已经不见了身影,他不禁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第73章 桃源派
不仅银瑾想知道这怎么回事,长宁、何宛然更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那些人能开口就提到杨七等人,两人猜测可能是他们惹了什么事,连累到了她们。
“鹤儿,我们分开走,半月后在雍州秦家见。”何宛然对长宁传音道。
“好。”何宛然的提议正合长宁的心意,两人分开走能拿出的底牌就比一起走多多了,就如长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何宛然面前使用青梧居,何宛然也有想隐瞒长宁的法宝。
银瑾眼看自己快要到手的美人转眼就被人吓走了,不由暴跳如雷:“是谁派你们来吓唬我美人的!”虽然他只两位小美人说了几句话,但已把这两名小美人视为自己禁脔了。
那些人一大部分去追长宁、何宛然了,仅有两人留下,听了银瑾话两人头都大了,银瑾可以不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能不认识银月蛇王家的二公子,“二公子,我们是——”
“是我派他们去抓人的。”温柔的声音响起,一名容华绝世的素衣女修含笑走来,“银师弟,这两人的同伴偷了我们桃源重要之物,我派人追捕她们也是希望能追问失物。”
银瑾看到这名女修,身体一下子站直了,双眸目不转睛的望着素衣女修,“原来这小贼偷了云师姐宝物,早知我就把她们擒下送于师姐了,这下白白耽搁了师姐的大事。”
云纨素柔声道,“这几个小贼狡猾无比,我即便知道他们的底细,也屡屡被他们逃脱,更别说师弟这不知他们底细的人了。”云纨素满面笑容,容光绝丽,举止从容,一颦一笑间无不撩人情致。
银瑾看得暗暗咽口水,嬉皮笑脸的上前一步,“不知他们偷了云师姐何等宝物?小弟不才,但手下还有几个小喽啰可助师姐寻人,师姐有事尽管吩咐他们。”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云纨素笑盈盈道,妙目顾盼间百媚横生。
银瑾被这一眼看的魂都差点飞了,“师姐同我客气作甚?”要不是心生顾虑,他还真想跟云纨素云|雨一番,试试两人功力到底谁更厉害。云纨素的师傅是北原六大妖王之一,因素喜桃花,众人皆称她为桃花仙子,她的原形反而成了北原的秘密,没几人知道。
桃源也是擅长采补的宗门,银瑾的大哥当年同桃源的大师姐一见钟情、各怀鬼胎,见面就滚成了一团,足足大战三天三夜,从床上到屋外,从密林到水里,两人施尽各项手段,都没采到对方的元阳真阴,只能悻悻作罢。这段经历被他大哥反复提及,他听说云纨素功夫犹在其大师姐之上,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何等滋味。
云纨素看似笑靥如花、温柔婉转,实则眼底藏着淡淡的不耐,几句话打发这条没甚么脑子的小银蛇,追上了属下,见属下围着一处团团直转,她秀眉微扬,“你们是这般给我追人的?”
“二师姐,那两个小丫头似乎凭空消失了。”属下战战兢兢的说道。
“凭空消失?”云纨素唇角带笑,“之前你们跟丢严明说他凭空消失不见,现在跟丢了两个小丫头,也同我说她们突然消失了,感情这些散修身怀绝技,一个个都能飞天遁地,让人找不到踪迹。”
云纨素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中也没甚么怒意,仍然吓得众人一个个的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二师姐饶命!”比起阴狠弑杀的大师姐,众人更敬畏看似温柔可亲的二师姐。
云纨素望着其中一人,“你闻不到千金酔的味道了?”
“回二师姐,是的。”那人哭丧着脸连动自己鼻子,表示自己真的闻不出任何问道。
云纨素沉吟了一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无外乎就是用符箓顷刻遁地千里,或者是进入某些芥子空间。”她说着顿了顿,“你们四下找找看,是否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众人放开了神识,一寸寸的探察周围环境。
云纨素若有所思,能藏人的法器绝非普通戒子空间,就她所知也就洞真派有三枚可以随身携带的洞天真符,这三枚真符是洞真派的秘宝,按说绝无可能让两个小修士随身携带,但也架不住洞真派中有人偏爱弟子……
云纨素面上不动声色,腹中心思千回百转。他们要抓的是杨七和严明,跟着两个小女修干系不大,就不要轻举妄动了,免得惹来不该惹的人。无论是洞天真符也好,千里遁地符也罢,都不是寻常宗门弟子可以拿出来的。
长宁坐在青梧居中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都已经用上隐蝉翼了,居然还被人追踪不休,原来是身上染上了千金酔的味道。千金酔是一种颇得修士喜欢的酒,这种酒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异香,时常被人用来追踪之用。长宁自认行事小心,除了昨日跟众人喝了几杯酒外,再无可能染上这种味道,莫非他们五人中出了叛徒?
她思忖着退下衣物泡入温泉,从头到尾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召出茶雾在全身游走了一遍,想来无论有什么气味都应该没了,她盘膝坐在竹林中打坐看着青梧居外的情况。
青梧居外修士们正用神识一寸寸的查找她的踪迹,不过她的青梧居外表看起来跟一颗尘沙没什么不同,他们即便扫过这颗尘沙也不会在意。长宁也不急着外出,坐在静室中看书,也不知道阿颖逃走了没有,她逃跑的手段应该也不差。
长宁耐心十足,既然确定了众人找不到青梧居,她就安然在青梧居修炼看书,青梧居那些人找了她一整天,见实在没什么蛛丝马迹,才骂声连连的离开。长宁担心他们杀个回马枪,在青梧居中待了足足五天才戴上隐蝉翼走出青梧居,她这时已经换了一身衣物,做男子装扮,施展遁术一路往雍州遁去。
她要快点赶去雍州,不然她有点担心秦安被自己折腾死……青梧居中容纳不了储物器皿,连收纳灵植的玉匣也不能安置,长宁在进入青梧居前就把他识海封住、浑身裹住灵气丢进青梧居。
她嫌秦安会污了青梧居清雅的环境,这五天一直将他封存在灵气中,每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灵丹,保证他不会饿死即可。至于他是否舒适,就不在长宁考虑范围内了。等长宁离开青梧居,将他放出来时,秦大少爷腿软的都不会走路了,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因装灵植的玉匣已经被她毁了,长宁在秦安惊恐的目光中,再次将他冻上、丢进青梧居。相信有过这次经历,这位大少爷应该也不会轻易离家出走了。这一路上长宁在北原各个城池、驻地都看到了严明三人的通缉影像,虽说没有她跟何宛然的,但她也小心驶得万年船,并没有入城租灵兽马车,而是一路遁地而行,花了近半月的功夫才赶到了雍州和北原的交接之地——平遥城。
平遥城是国朝北面的第一道屏障,高大雄伟的城墙绵延不绝的矗立在边关,城池城门高耸,来往民众按身份不同依次排在不同的城门口。长宁仰头看着高耸的城墙,这里应该有修士的手笔,寻常百姓恐怕建造不出这种城池。
而在城池半空中,各种凶兽的黑影盘旋,气势如山、长嘶震天,这是兵势吗?长宁虽师兄去兵阁看过宗门训练的道兵,他们也有这种类似的灵气。秦家在雍州定居近百年,是一个新兴家族,但势力去不容小觑,现在已经是雍州名正言顺的掌权者。
据说家族中修士也不少,长宁怀疑这秦家背后的支持是太上宗,不然怎么解释秦家这么快的崛起速度?平遥城对身份查的极严,尤其是长宁这种炼气士,入城都有专门接待,她原想将秦安放出,转念一想,这里离北原这么近,要是有什么万一,她岂不是白救了这人?还是等到了秦氏主宅再说吧。长宁取出身份令牌,悠然步入专门为修士开辟的城门。
而平遥城五十里的秦家万寿营中,一名中年男子愁眉苦脸的站在军营正中大帐中,他面前一名面容俊雅,气质凛冽的黑甲年轻将士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男子正精心擦拭着这柄长剑,并未理会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见状,面上忧色更浓,年轻将士将随身宝剑细致的擦拭了一遍,将宝剑放入剑匣后问:“你说阿叔失踪了,现在可能在北原?”这名年轻男子就是秦安最年长的侄子。
“是的,大少君。”中年男子想起自家少爷居然孤身甩开侍卫入北原就愁,北原胡族繁多,反正政权也多,他们沈家的功夫在普通武者中属翘数,对修真心法来说却不值一提,也不知道少爷这一路从来吃了多少苦。这名中年男子是秦家的管家,受了老夫人的命令,要让这名黑甲将士派兵入北原将自己幼子接回来。
“我知道了。”年轻将士微微颔首,听到老夫人的吩咐,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马上点兵让将士去北原。
“大少君——”中年男子迟疑了许多,正想催促黑甲将士派兵寻人,门外响起侍卫的通报声,“将军,有一名修士在军营外自称知道五郎君的下落。”
☆、第74章 雍州秦家(一)
“请他进来。”黑甲将士沉声吩咐,秦安失踪的消息并未外传,不管这人来意如何,他都要见一面。
中年男子将信将疑,“大少君,会不会有北原邪道妖人抓了安郎君?”
秦纮一哂道:“他们抓阿叔做什么?”跟秦家谈条件?如果只要修炼资源,秦家不介意满足他,但救回秦安后,秦家势必跟他们不死不休;要是想拿秦安提什么条件——祖父一定会用那些人的人头厚祭阿叔的。
秦管家看到大少君眼底的漠然,再也不敢说话了。
秦纮起身去客帐,中年男子紧随其后,家里老夫人都快哭塌天了,这人要是真有安郎君的消息就好了,他也能有一个交代了。
长宁随着军士走在军营中,她入城后打听到这里的驻军首领居然就是秦家的大少君秦纮,如果秦安说的身份没错的话,这人是秦安的大侄子,而三娘的丈夫应该是他二侄子。长宁见这军营气势迫人,就动了把他交给秦纮的念头,她实在不想再带一个累赘了。
秦纮掀帘进入客帐,发现帐中居然是一名穿着男装的女修,他难免有些诧异,北原比不中土,女修不多,且以旁门左道之士居多,这女修虽看不清容貌,但长身玉立,仪态万方,一看就知是正派女真,他不由拱手行礼道:“在下秦纮见过道友,不知道友贵姓。”
“我姓沈,是太上宗弟子。”长宁知道自己贸然登门,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直接将封存秦安的玉匣递于秦纮,“我在北原无意间遇到了令叔,因路上有些麻烦,只能将他暂时封存在玉匣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将军原谅。”
长宁说话语气很客气,毕竟三娘是秦家的媳妇,她不想三娘在秦家日子不好过。平遥城中有几间专门出售法器的店铺,长宁就买了一个玉匣安置秦安,她可不乐意青梧居里成天待着一个臭男人。
秦纮听说秦安被长宁封存入玉匣,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接过玉匣用神识一探,里面果然封着秦安,看着这小子在黑漆漆的玉匣中辗转反侧,他不由心情大好,真恨不得将他多关上几天。秦安是秦纮的小叔,可因他不学无术,秦纮几个已经成年的侄子都看不大上他,家里也只是把他当女儿一般宠着。
只要他肯乖乖听话,秦纮不在意多养一个嫁不出的“姑娘”,秦安这次行事有点过了,秦纮暗忖着回去是不是让父亲给他一个教训。这小子不知死活的跑去北原,却害得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北原找他,好些天都不能做正事,甚至祖母还无理取闹的要他发兵北原,秦纮就是心窍被米糊了,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沈道友救下阿叔,我们只有感激,岂有责怪之理?且阿叔手无缚鸡之力,五娘将他封存玉匣,也是为他安危着想。”秦纮将玉匣递给下属,他的亲卫接过玉匣退下。以秦纮的身份,自然不会贸然解开玉匣。
秦管家忙跟着亲卫一起退下,这种玉匣他见过,是封印灵植的法器,里面怎么能放人?想到安郎君被封存在棺材一样的玉匣中,他就忍不住心疼,对长宁也多了几分责怪,这位沈姑娘为何要这般对待郎君?她要是不乐意救郎君,可以给他们传讯,让大少君派兵去接郎君啊!
秦纮等秦管家退下后,再次询问长宁:“在下也曾有幸拜入太上宗,只碍于资质驽钝,未能成为宗门弟子,不知道友属宗门哪一脉?”他对长宁的身份还有些将信将疑。
“我还是宗门道童,受了清虚道宫白师姐的任务,去京城办点事。”长宁说着取出了宗门令牌给秦纮。她看出秦纮是武修士,而且是后天顶峰期的武修士,此人没有灵根,却能在二十多岁进入后天顶峰,毅力不容小觑,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将军。
秦纮接过令牌输入真气,确定了长宁身份,他微笑道:“既然大家为同门,我托大喊道友一声师妹如何?”
“好。”长宁一口答应。
“沈师妹,你去北原也是接了宗门任务吗?”秦纮问,她不是道童吗?现在宗门道童都能去北原做任务了?
长宁语气平静的说:“我无意间路过的。”绝对不能说自己有意入北原的,不然被师傅、师兄知道了,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秦纮将信将疑,不过长宁不肯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沈师妹要去京城吗?我派人送你去京城。”
“我想先探望了我堂姐后再去京城。”长宁说,她顿了顿笑道:“说来我堂姐还是秦师兄的二弟,我堂姐是沈家三娘子。”长宁早想说自己身份了,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提。
秦纮闻言一愣,“沈师妹莫非就是沈家五娘子?”
“原来秦师兄也知道我排行。”长宁有些惊讶的笑道,她没想到秦纮居然知道自己身份,毕竟她只是三娘的堂妹。
秦纮啼笑皆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家是秦家亲家,秦家会跟沈家联姻是因为沈家在中土是数得上的世家大族,承传悠久,秦家是借沈家进入世家一列,所以当初才会让沈三娘跟自己二弟定亲。当时他们都没想到沈家会突然冒出一个金丹期老祖,还将家族部分迁移到了太上宗属国。
这变故让他们惊讶的同时也很欣喜,秦家也算半个修真家族,能跟沈家互助互利,总比一个家族打拼好。且沈家的金丹老祖身份高贵,这让他们更看重沈家了。至于沈五娘是沈三娘无意间提及的,秦纮当时就记下了,当了道童即便没成为外门弟子,也会他将来的同僚,能多认识一个人,总是好的。
正如长宁所料,秦家的确是太上宗在凡俗的势力之一,而且将秦家一手扶植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以清,甚至连秦家的秦姓都是秦以清赐下的。不过秦纮并不知道长宁是秦以清的师妹,毕竟长宁还没正式拜师,不然他肯定不敢叫长宁师妹。长宁是苍凤道君私下收的入室弟子,在太上宗不是秘密,但也不是秦家这种外围家族可以打听到的。
“二弟妹在武陵郡祖宅养胎,我派人送沈师妹去弟妹处。”秦纮说。
“阿姐有身孕了?”长宁喜上眉梢,“太好了,我快当从母了。”
“沈师妹已经当从母了,二弟妹已有两个侄儿了。”提起孩子,秦纮面容稍稍柔和了下来,他修炼的也是童子功,在功力没大成前,他无意娶妻生子,二弟的孩子等于他的孩子。
“两个?”长宁有点反应不过来,三娘不是才成亲三年吗?怎么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也就是说她一年生一个?长宁大吃一惊,她虽没结过婚,也知道这么频繁的生育对身体只有摧残没有好处。
秦纮不好跟长宁说弟媳妇的事,他自己也没妻子,同长宁说了几句后,就起身吩咐亲兵给长宁准备马车。
长宁正想拒绝,秦纮派人护送的话,她只能坐马车,速度肯定没她骑天马遗蜕快,她可不耐烦花几天时间在路上,且何宛然也在武陵郡等自己。
“大郎,我随沈姑娘一起回武陵郡吧。”长宁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
长宁一抬头就看到秦安步履踉跄的走了进来,他在玉匣里躺了许多天,腿都软了,幸好军营里不乏高手,给他运气疏通经脉,不然他到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他一得知长宁还在秦纮处忙赶了过来,听说长宁要回武陵郡,连忙出声附和。
秦纮眉头微皱,“阿叔,你大病初愈,还是在这里休息几天吧。”秦安手无缚鸡之力,跟着长宁就是累赘。
“我没生病,不用休息。沈姑娘你要去武陵郡吗?雍州这里的路我熟悉,我可以带你,这附近还有不少风景优美的地方。”秦安自告奋勇道。
长宁正想拒绝,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竟然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秦郎君了,秦郎君可以唤我五娘,我是三娘的堂妹。”
三娘?秦安茫然的望着秦纮,三娘是谁?
秦纮无奈道:“沈师妹是二弟妹的堂妹。”
“原来五娘还是我们家亲戚?太好了!”秦安欣喜道:“五娘,多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一辈子的!”
长宁开始怀疑自己想从秦安嘴里套点三娘在秦家的近况,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看他这么不靠谱的样子,他应该不会清楚吧?
秦纮听秦安说的不像话,眉头都快打结了,他警告的瞪了秦安一眼,暗中示意亲卫跟随两人,也不知道沈师妹同秦安一起走有什么目的?不过秦安也不知道什么重要事,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丢人了。
秦安不知秦纮的担忧,只欣喜的绕着长宁直说话。长宁因沈三娘的缘故,虽然一路都把秦安冻起来,但秦安清醒的时,对他还是相当不错的,因此秦安虽觉得被人冻起来的时候有点苦,但能得这么一个大美人相救还是很值得的。
他没见过长宁真容,可听她说话语音轻柔,仪态娴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华高洁之态,跟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秦安一颗少年心不由自主的就扑在了长宁身上。他倒没什么轻薄之念,只是单纯的爱待在长宁身侧,哪怕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他也开心。
长宁之所以没赶秦安走,也是因为他目光清澈,不见狎侮之意,不然她早把他扇走了。秦纮安排的是灵兽马车,速度也不慢,不过一天功夫就能到武陵郡,长宁也就没坚持自己走了。
这一路上她有意跟秦安套话,她原以为秦安这等纨绔弟子,只顾吃喝玩乐,对内宅事情不清楚,却不想秦安是在内宅长大的,迄今没搬出老夫人的院落,对家中内宅之事如数家珍,长宁不过委婉的问了几句,他就如数家珍的把家里的姐姐妹妹都夸了一遍,在他口中女子就没有一个不美好的,当然最美好的还是长宁。他想让长宁知道,他们家还是很和睦的,长宁住在秦家肯定会开心。
要不是听了三娘的近况,长宁无意说笑,她肯定会感慨秦安这人简直就是异世的贾宝玉,“你说我姐姐膝下有五子三女?”长宁不可置信的问。
“对。”秦安点头,“二侄媳妇好像又有身孕了吧?阿娘还说二侄媳妇前面生了两个侄孙,这次要生个侄孙女就好了。”没有哪家会真嫌儿子多,秦家老夫人会说这话,还是想让沈三娘放宽心,光凭她的娘家,就足够让沈三娘在秦家横着走了,当然这些事秦安是不会知道的,他只觉得自己家里亲人关系和睦。
三娘只有两个儿子,剩下的三子三女从哪里来的?长宁简直出离愤怒,这就是秦安说的秦家老夫人很疼三娘?他们成亲才三年,她这堂姐夫就生那么多庶子,等将来他准备生满个百子图吗!事情还没彻底打听清楚,长宁勉强忍下这口气,暂时按兵不动,大伯、大伯母都很疼三娘,不会坐视三娘受委屈,但有时候大人认为的幸福,并不是三娘想要的,一切等见了三娘再说。
☆、第75章 雍州秦家(二)
雍州地处国朝东北,地广人稀,毗邻北原,北原境内号称有十万胡族,妖孽横行,行事混沌凶悍,时常发兵入侵中原,中原之人皆不愿前往雍州,原为再荒凉不过的地方。
可自八十年前秦氏老祖宗来此地后,一面奏请圣人将近雍各州的百姓移入雍州,一面有垦荒种地、大力推进农桑,经过秦氏一族百余年的经营,居然将荒凉之地整顿成水土丰美、样样需要之物皆有的富饶之地,雍州也渐渐有了繁华的气象,秦氏一族也成为雍州名正言顺的掌权者。
雍州首郡武陵郡城西卧牛、腾蛟两条大街上,武陵侯府秦家就坐落于此,正门处朱门紧阖,侍卫林立,铜环寂静无声,自从武陵侯幼子秦安失踪后,武陵侯府上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肃静忧伤的气氛,而武林侯夫人也因忧心过度而病倒了,这段时间秦家上至武林侯世子夫人、下至刚会站稳的曾孙辈都站在侯夫人榻前侍疾。
沈三娘一手扶着腰,一手由仆妇搀扶着,缓缓的走在后院游廊中,她面色苍白,神情间有着浓浓的倦意,她刚刚侍奉了侯夫人大半夜,才被人替换下来。她怀孕不过三个月,这胎怀相不大好,终日呕吐昏睡,又要连夜伺候生病的祖母,即便沈三娘身体一直不错,大半个月下来人也消瘦了一大半。一回到院落,她就瘫软了下来,合眼就差点睡着了。
她傅姆心疼的上前给她卸妆换衣,“三娘子,明日你就别去了,你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住折腾。”
沈三娘闭目休息了一会,从妆匣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服下,那药丸入口即化成一团甜水,暖意从舌尖散至四肢,她舒服的舒了一口气,“幸亏有鹤儿送我的药丸,不然还真支撑不下求。”
傅姆心疼的直抹眼泪,姑娘在家中何等娇惯,可当了媳妇后居然拿五娘子送的灵丹当补药吃了,她不懂医术,也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三娘,这药丸五娘不是说要生了大病才服用的吗?”
沈三娘苦笑的半躺在软榻上,“我现在也算是得了大病吧?”她的夫君是秦家次子,因长子无意成婚,她这次子媳妇就是未来的宗妇,她的婆婆在她一入门,就把掌权大权全给了自己,她怀着身孕,既要管家、又要教导年幼的孩子,忙得恨不得整个人都化出三头六臂,要不是有鹤儿给自己的灵药,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傅姆忍不住抱怨道:“世子夫人也是的,哪有儿媳妇才入门就万事不管的婆婆?”
沈三娘眉头微皱,想不让傅姆说这冒犯的话,但心里又有些不甘,终究长叹了一声,“她毕竟是母亲。”
“娘子,你先休息一会。”傅姆见自家娘子累得眼睛都合不拢了,也不再说话了,小心的给她褪下了首饰,正想退下,却见一名侍女匆匆的从屋外进来,对着傅姆无声的使着眼色。
傅姆起身走到外间才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姆,安郎君回来了!”侍女欣喜的说。
傅姆闻言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小祖宗总算回来了,三娘总算能松一口气了,“是大少君救回来的吗?”
“不是!是五娘子!”侍女双目晶亮的说,“五娘子还派人来接三娘子!”
沈三娘本来就半梦半醒,听到五娘两个字,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阿姆——
“三娘子,五娘来武陵郡了,她还救了安郎君!”傅姆听到三娘的呼唤,欣欣的掀帘进来,“她还派了人来接你。”
“接我?”沈三娘睡得有些迷糊了,“她怎么来接我?她在武陵郡有住处?”不应该是她来接到鹤儿吗?
“三娘子,你忘了五娘是太上宗的弟子,她现在在青羊宫,来接你的是青羊宫的女真呢!”侍女兴奋的说。
青羊宫?不止傅姆,连沈三娘都直起了身体,不可置信的望着侍女,“你说五娘子接我去青羊宫?”
沈三娘以前对江湖门派不甚了解,连九大上门都不知道,等嫁到秦家后才知道鹤儿拜入的门派是何等的势大,她也因老祖宗的缘故,颇受夫家重视。雍州毗邻太上宗,作为掌家媳妇,她隐约知道秦家能在百年不到的时间就成为雍州政权者皆因太上宗在背后扶持,可想太上宗在雍州的地位。
青羊宫在武陵郡城外二十里的青羊山,这间道宫是太上宗在雍州的总观,雍州权贵没有不知道这道观,但这间道观不接受四方香火,因此很少有人能入青羊宫,据说道观中还有金丹修士驻守,对寻常百姓来说,金丹修士是神仙般的存在。就是现在秦家的家主武陵侯也只被他们召见过一次。
沈三娘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青羊宫会有一日派人来接她,她被震惊的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侍从们手脚利落的替她换了衣服,拜别过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后,踏上了青羊宫马车。
秦安欲言又止的望着沈三娘,依照秦安的想法是他带沈五娘子回家,先见过自己母亲,再让沈三娘来接五娘叙旧,说不定到时他还能陪着五娘一起逛逛秦家花园,却不想马车尚未到武陵郡,青羊宫就有人来接沈五娘了。沈五娘吩咐过那些道士去接三娘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不见丝毫留恋。秦安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半晌回不过神来。第一次,秦安感觉到了沈五娘跟他之间的天差地别。
“郎君,我们进去吧,老夫人知道你回来了,急着要赶出来见你。”秦管家对秦安道。秦安的心思浅显直白,他自以为隐瞒很好,实则别人早看出来了。秦纮是当他笑话看,而从小看到到的秦管家却还看不上长宁这类女修,在他看来女修根本不是女人,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安郎君?
“阿娘!”秦安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阿娘,也顾不上忧伤了,连忙往内院冲去。
秦管家见顺利的转移了郎君的注意力,不由松了一口气,跟在了秦安身后。
母子相见,痛哭流涕自不必说,武陵侯夫人颤巍巍的搂着秦安一口一个心肝肉儿,怎么都舍不得放手。秦家的女眷们也在一旁掩面啼哭,武陵侯夫人搂着秦安问:“我儿是怎么回来的?”
秦安说:“阿娘,我是被沈家的五娘子救回来的。”
“沈家五娘子?”武陵侯夫人朦胧着老花眼看着儿媳妇。
世子夫人连忙道:“就是三娘的堂妹。”
“哦!是三娘的堂妹啊,真是好孩子!她人呢?是去找三娘了?”武陵侯夫人拍着儿子的背道:“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说着她吩咐人给她取来玳瑁眼镜,这是她接待客人时必戴的物品。
世子夫人略显尴尬道:“阿娘,沈家五娘子没来我们家,她是太上宗弟子,被青羊宫的人接走了,他们把三娘也接走了。”
武陵侯夫人听了,沉默半晌才笑着说:“我记得沈家五娘子是女修吧?果然性子跟寻常女孩子不同。”武陵侯夫人嘴上笑着,心里很是不悦,这五娘的堂妹不也是自己晚辈吗?修士就能不顾伦理了?这天下还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呢!
一旁几个孙媳妇道:“祖母,我听说太上宗有规矩,修士入武陵郡前要先去道观拿玉牒,有了玉牒才能进我们武陵郡,她应该是去拿玉牒了,等回头就会来拜见你了。”
武陵侯夫人摇头说:“你们别胡说,人家是修士,哪有过来拜见我的道理。”
“就算是是女修,她也是家里的晚辈嘛。”一名穿着银红襦裙的美人脆声笑道,逗得武陵侯夫人眉开眼笑。
世子夫人面上虽带着淡淡笑意,但眼底却有隐忧,等众人哄好武陵侯夫人退下,世子夫人召来心腹仆妇吩咐道:“你派人去青羊宫候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来回报。”
“夫人,难道三娘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仆妇听了这话吃惊的问。
世子夫人叹气道:“三娘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怕的是沈家五娘子有什么不妥。”她见仆妇满头雾水,耐心的给她解释,“你没跟女修相处过,不知她们的性子。那些女修不仅把自己修炼的跟男人一样,性子也跟男人相似。我见过一对修士夫妻,那夫君只不过酒醉收用了一个小丫鬟,就被他妻子拔剑砍去了一只手臂,连夫妻都没得做了。”
仆妇听得目瞪口呆,她见过不少善妒的妇人,但没见过如此善妒的,居然把丈夫的手臂都砍了,简直——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