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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太素》 · 看泉听风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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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峰、行则两位道君见一场打斗失败居然能让爱女改头换面,欢喜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一面用心教导爱女,一面琢磨着等下次两派弟子比试,再让两人斗一场。这次药茶老祖洞府开启,两人有意让女儿出去散散心,让女儿带着门中几名小弟子来洞府寻宝。众人一来此处,就发现洞府被人占据了,他们少不得上前询问。曹家人跋扈惯了,一句话就惹得柳大姑娘勃然大怒,拔剑相向。能守在此处的曹家人都是会用蛊的山民,毫不示弱用蛊虫回击。柳少玉不懂这些奇术,吃了一个暗亏,一件心爱的法宝被蛊虫污了,气得她三尸神暴跳如雷,也不顾身边师姐妹的劝阻,丢出父亲给她防身的雷阵攻击别院,誓要斩妖除魔,杀光这些土蛮子。

少女也露出一丝冷笑,不屑的望着柳少玉,柳少玉心头蓦地一紧,才发现不知何时她身上竟然围上了一团黑云,那些虫子已经开始啃咬她身上的宝衣,柳少玉素来娇生惯养,可曾见过身上有那么多虫子,她脸色都吓白了,想都没想的撕开一张符箓,一团焰火从她身上浮起,将裹着她的虫子烧的一干二净,柳少玉见虫子烧光了,心中大定,恶狠狠的瞪着少女。

长女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正要叫回小妹,柳少玉双手一推,那团焰火被她推了出去,焰火化成千百万火星,在半空中爆散开来,少女见势头不好,就要离开,但还是比不上火星爆散的速度,右臂被火星扫中,炸的骨肉皆焦,少女哇一声哭了,“阿姐救我!好疼!”

“贱婢大胆!”长女见幼妹右臂被炸的焦黑一团,又气又疼,手一拍,一团黑雾如潮水般朝柳少玉当头罩下,飞虫嗡嗡的翅膀声震耳欲聋。

柳少玉只当这些飞蛊跟先前那些土蛮子的一样,放火就能烧了,她再次放出一张符咒,又化出几道剑光,哪知星火剑光过去,飞蛊只被化去了一小群,大部分依然百折不饶的往她身上扑,柳少玉这下真是花容失色,连声喊救命。她身后的一名女修不慌不忙,化出两道数十丈的金光,一左一右将飞蛊群生生剪碎。柳少玉解围后,双目冒火,身上化出一道如大钟般的七彩宝光,举起飞剑,不问青红皂白的往别院直冲,她遁光所至之处,无论虫兽山石,俱被宝光撞碎。

长女连忙抓起少女,一扬手中须弥幡,两人就不见了。气得柳少玉又轰了几处别院,别院黑烟四起。

长宁在下方目睹了这番打斗,果然善加利用熊孩子的熊性能做不少好事!她趁着众人都慌忙逃窜时,一下子遁至了药茶老祖的洞府附近。这时她已隐隐感觉到齐曜和贺应麟的存在,他们三人身上佩戴了感应符,百米范围能感应到相互的存在。

“是师妹吗?”齐曜等的早已心焦,感应到长宁出现,忙撤了灵隐叶出来接应长宁,贺应麟紧随其后。

长宁也撤了法宝,对两人道:“我们快进洞府!”

药茶老祖洞府第一层的宝贝已被曹家搬空,三人脚不点地的进入了第二层,洞府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府中宝物也极少,仅剩几件没什么用处的器物,贺应麟叹气道:“这些人真是斩草除根,什么都不留了。”修行界不乏有远见的有识之士,但最多的还是像曹家这种一看有宝贝就红了眼,刮地三尺也要把宝贝全揽在怀中的人。

长宁没看到留下的物品中有丹药,随手拿了一块小巧可爱的奇石,贺应麟和齐曜两人也拣了各自入眼的法器往第二层走去。

“师妹,你刚刚怎么来的这么晚?”齐曜关切的问。

“我刚刚看到一个故人,耽搁了点时间。”长宁说。

“故人?”贺应麟讶然问,“师妹说的故人不会是柳少玉吧?你认识她?”他不认为以长宁的脾气能跟柳少玉一见如故。

“我跟她是不打不相识吧。”长宁讪讪道:“师兄,一会出洞府的时候,你们两个掩护我一下,我一出去就用灵隐叶。”几天不见柳少玉身上的宝贝好像又多了,傻子才跟她硬碰硬。

贺应麟了然说:“师妹你放心,我们不会让柳少玉发现你的。”

“这人是师妹的仇人?”齐曜问。

“应该不算吧,不过她可能认为我是她仇人。”长宁嘟哝道:“她的仇人应该满天下。”

贺应麟忍俊不住,他知道长宁不好说她坏话,他简单的跟齐曜说了一遍柳少玉的身份、脾气和修为,齐曜心思灵透,一下就猜出长宁为何跟她打斗了,“这种人睚眦必报,手段防不胜防,师妹以后见了她也要小心为上。”他提醒长宁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躲着她。”长宁丝毫不觉自己躲着柳少玉有什么丢脸的,阿翁说过万事都要以长生为要,意气之争是最愚蠢的。她突然若有所觉得四处张望了下,桃木剑自她掌心浮出。

“师妹怎么了?”贺应麟和齐曜见她如此,都戒备了起来。

“我不知道。”长宁眉头微皱,“我觉得有人似乎在偷偷看我。”

“有人?”贺应麟神识下意识的扫了一遍洞府,没发现有人的气息。但三人都是有隐身法宝的,说不准其他人也有。

“师兄,你们探到什么消息了吗?”长宁问。

齐曜摇了摇头,“我没找到什么东西,曹主薄的书房就只有几本书。”他暗暗对两人挤了挤眼睛,贺应麟和长宁心中了然,他定有别的收获。

贺应麟说:“我本来想找那些被抓起来的孩子,但听这里的人说,这些孩子都被寨主带走了。”

长宁也说:“我就见了曹家那个小妾和她妹妹,其他没什么。”她也对两人眨眨眼睛。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从第二次各自选了一样顺眼之物走入第三层。长宁被偷窥的感觉越重,但她又感觉不到偷窥者的丝毫恶意,她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皱。贺应麟传音道:“师妹,你还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长宁点点头,她没法子传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贺应麟说自己感觉,贺应麟握住她的手,“师妹小心地下。”贺应麟没有被人偷窥的感觉,但他不会小觎修士的感觉,每个修士的灵觉都有其独到之处。

长宁眼睛一亮,手在贺应麟手上写了几句话,贺应麟微微颔首,“我们继续往里面走。”既然三人都看不透是何人偷窥,那人又没恶意,那几暂时按兵不动吧。齐曜跟在两人身后,暗暗戒备有可能会来的危险,长宁在第三层拿了一块古墨,第四层拿了一只竹臂搁,洞府中有灵气的法器都被拿走了,只剩几个修仙界最不值钱的古董,长宁想起以前跟祖父淘宝的经历,兴致勃勃的选择喜爱的古物。她自得其乐的心态也影响了贺应麟、齐曜,两人也没了之前的沮丧,就当多一次闯荡的经验,三人兴致勃勃的都选自己一眼看中的古物。

洞府到了第五层时,景色顿时一变,若前几层只是砌的规规矩矩的石室的话,第五层就是一个布置精心的钟乳石洞穴,洞穴宽敞,大小石笋散列其间,其间点缀着各色夜明珠,珠光映射在钟乳石上,通体晶明,奇光灿烂,美不胜数。尤其是洞穴中央有一池玉白色的池水,池中青莲亭亭,散发着幽幽的莲香,香气袭人头脑,十分清爽。

长宁忍不住又吸了一口莲香,“这里莫非有什么禁制,不然曹家怎么没把这朵青莲带走。”

贺应麟看到一池玉白色池水,失声道:“这莫非是万载空青?”万载空青是灵石仙乳,在灵石矿才回偶尔得见的宝物,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只在灵石充足的灵石矿中孕育,是灵气浓郁到液化后在灵脉中沉淀、酝酿万年以上产生的宝物,所以才叫万载空青。

长宁说:“是石乳玉液吧,不是万载空青。”石乳玉液形成原因跟万载空青有些类似,但没万载空青那么严苛,只要灵气的山脉都可能有石乳玉液,并非一定要灵石矿,石乳玉液是山中灵气和山脉中水源结合后产生的一种特殊灵泉水,因只从钟乳石中滴落,又呈现玉白色,才取名石乳玉液,有驻颜益气,恢复修士灵气的奇效。

贺应麟再一细看也发现自己认错了,“果然动了贪念就容易眼花。”贺应麟自我调侃。

长宁一笑,“谁不希望自己有大机缘。”说着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串桃核手串往地上一丢,桃核瞬间化作十几个可爱的小红人奔奔跳跳的往池水走去。这是长宁以前学过的几种幻术,没什么大用,但用来探路不错。

那些小红人笑嘻嘻的扑到池塘里戏水,完全不见任何危险,三人面面相觑,难道这是他们多想了?贺应麟试探性的走进池水,池水波澜不起,贺应麟示意两人过来,“齐师兄,石乳玉液比不上万载空青,也算上等的疗伤圣药,你装一些吧。”

齐曜也不客气,取出一只纳物玉瓶,足足装了一瓶,足够百斤左右,足够他给阿娘疗伤了。长宁跟贺应麟没拿那么多,象征性的装了二十斤左右,这池水被装走了百来斤水也就沉下去浅浅一层,长宁饶有兴致的看着池中那株青莲,“贺师兄,你能看出这朵青莲的来路吗?”

贺应麟摇头,“我看不出来,应该是普通的青莲吧?被石乳玉液养久了,变成灵植了。”

长宁也觉得这是普通灵植,她手一伸,从青莲中取了三颗莲子,一人分一颗,笑吟吟道:“那我们拿三颗莲子做纪念吧。”

贺应麟、齐曜笑着接过,三人往最后一层走去,齐曜走了几步,神色微动的望向出口处,“有人进来了,应该是师妹口中那位柳师妹吧。”

贺应麟一怔,“你在洞口留了后手?”

“有备无患。”齐曜微笑,他修为和见识都比不上长宁和贺应麟,但他江湖经验比两人丰富多了。

“那我们快先入第六层吧。”长宁说,“不然一会可以又要打起来了。”

贺应麟冷哼,“师妹你不用担心,柳少玉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她仰仗的就是爹娘给的法器,我们也不见得比她弱,且她也进不了第二层,她今年都快过半百了吧?”

长宁说:“我不担心她,我担心她把这洞府震塌了,破坏古迹不说,还连累我们一起倒霉。”她总不能跟脑残拼理智吧?

贺应麟和齐曜失笑,三人再次进入第六层,比起瑰丽奇特的第五层,第六层布置十分简单,走过门口羊肠小道后,三人来到一间石室,石室中有一方石案,案上方挂着一幅老仙人画像,案上摆放着一块莹润的玉简,这就是药茶老祖的承传,三人上前一步,对仙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行完礼后,贺应麟和齐曜让长宁先去试承传,长宁早听祖父说,承传跟自己无缘,她用神识试探了下玉简,果然没反应,她抿嘴一笑,“看来我无福受老祖承传,两位师兄加油!”

贺应麟哈哈一笑,对齐曜道:“齐师兄,我家老祖说我跟承传无缘,就让我先试吧。”

齐曜点头,“师弟请。”

贺应麟用神识试探了玉简,玉简果然没反应。他跟长宁把目光都落在齐曜身上,一脸鼓励,“齐师兄,我们就等你来接受老祖承传了。”

齐曜说,“能有石乳玉液我已经满足了,其他不敢强求。”这些玉液可以让母亲伤势不再恶化,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找灵药。他盘膝坐下,用神识试探玉简,他原本不抱希望,却不想神识进入玉简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拉入了一个莫名的天地。

长宁跟贺应麟突见齐曜失去了知觉吓了一跳,两人又不敢擅动他身体,长宁看了半天,“师兄,你说齐师兄是不是接受承传了?”

贺应麟也吃不透,“我也不知道,接受承传是这样的吗?”

“药茶老祖不是万年前的修士吗?说不定上古修士承传法门是这样的?”长宁猜测。

贺应麟说:“或者我们再等一会,反正离半个时辰还早。”

长宁点头,两人盘膝坐在齐曜身边为他护法。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抱怨,“师兄,这些山蛮子真该死!居然把好好的洞府弄成了这样,洞府里连件像样的符器都没有,更别说法器了!明明师伯说过,他年轻时来的时,洞中还有不少好法器!”

“师妹莫恼,这些山蛮子也算是干了好事,他们把宝贝都拿出来了,我们就不用担心一人只能拿一件了,这次柳师叔立了大功,她老人家看不上这些破烂货,只要随便给我们一两件,就够我们用了。”另一人笑着安慰说。

长宁和贺应麟互视了一眼,贺应麟取出一张玉符在地上一拍,先把齐曜护了起来,两人起身,门口同时也簇拥进一群十来岁左右的少男少女,人数约有三十多人,双方打一个照面就是一愣,贺应麟是没想到来人会那么多,那群人是没想到洞府中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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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恶霸得灵药(六)

“你们是何人!太白剑宗在此,闲人回避!”为首一名年轻男弟子立刻拔出剑呵斥长宁和贺应麟。

两人下意识的用神识看了看身后的齐曜,他毫无动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长宁蹙眉暗想,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柳少玉身边的人都是那么飞扬跋扈。

贺应麟眉头微皱,但还是按剑行礼道:“太白剑宗诸位道友有礼,在下虎鲸岛贺应麟,这两位是……”

贺应麟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一人的惊呼声打断,“王师兄,这人好像在接受承传!”

王师兄闻言望向垂目趺坐的齐曜,脸上闪过嫉恨之色,“什么虎鲸岛!没听过!赶快给我让开!耽搁了我们接受老祖承传,你们吃罪不起!”

贺应麟没想这人居然如此无耻无脑,听他出言辱及虎鲸岛,他眉色一冷,俊脸微沉,正要拔剑。

“王师兄,既然这位师弟在接受承传,我们就暂时等一会吧。”人群有人反对道。

“闭嘴!现在是我做主!”王师兄勃然大怒,“你怎么知道这人在接受承传?说不定是他们有意不让我们得老祖机缘?来人,快把这三人拉开!”他自恃人多,根本不怕长宁和贺应麟。

长宁看了一会,扑哧笑道:“你定不是门派长老指定的带队师兄,是柳少玉临时换的吧?我猜这位才是真正的带队师兄吧。”太白剑宗都是九大上门之一,不可能选如此不堪的人做领队,唯一可能就是柳少玉临时换的。长宁看王师兄相貌俊美,又一心巴结柳少玉,柳少玉会不喜欢才怪。

长宁的话听得太白剑宗一干人等皆脸色微变,唯独之前反对的人神色依旧,淡然道:“姑娘过誉了,在下是末学后进,岂敢自专。听姑娘的语气,你同柳师叔是旧识?”那人试探性的问,不过从长宁直呼柳少玉名字,就知她跟柳少玉关系估计寻常,不过哪天要柳少玉要真有个好友才叫奇怪。

长宁一笑:“我可高攀不上你们柳师叔。”她也不耐烦跟这些人多说话,直接道,“太上宗弟子在此,闲人回避。”她说着跟王师兄一样的话。

贺应麟冷哼一声,筑基期的威压直接朝众人扑来,在场的大半弟子都在引气、通脉期,哪里抵得住他的威压。贺应麟平时也没那么无聊,这次真恼了太白剑宗目中无人。

太上宗?太白剑宗的弟子吃了一惊,没想到探个洞府都能遇到老对头。

“你是沈——”一名女弟子突然指着长宁结结巴巴的说了她的姓,下面的话不敢再说了,长宁敢跟柳少玉叫板,显然身份差不多,她可得罪不起。

长宁瞄了这弟子一眼,认出是当日跟在柳少玉身后的几名弟子之一。

“你是沈长宁?”王师兄听了女弟子的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这贱婢!赶紧给我让开,饶你不死!”太白剑宗这些弟子听惯了柳少玉对长宁的恶毒咒骂,一听她的姓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话音刚落,就觉面颊上一阵剧痛,“啪”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扇在他左脸上,他的左脸高高肿起。

“贱婢你骂谁?”长宁眉目舒展对王师兄微笑,完全不像刚还出手狠扇人一巴掌,“你爹没教你礼数?”长宁对孩子、普通人颇为容忍,对修士却没那么好脾气,尤其是男修,她素来讨厌嘴上无德,明明是缺教养却非认是个性的人。

“你!”王师兄气得七窍生烟,举剑就要砍长宁,还没有拔剑,就被贺应麟一剑挑飞他的佩剑,剑尖直指他的脖子,宝剑的寒气激起了他一声鸡皮疙瘩,他骇然的望着贺应麟。

贺应麟冷声道:“你刚刚说什么?没听过虎鲸岛?”剑尖滑过他喉结,血丝瞬间渗出,“现在记住了吗?”

王师兄双目圆睁,牙齿咯咯作响的瞪着贺应麟手中的长剑,生怕那剑尖会继续进他脖子,两条腿就跟打摆子一样抖动不休,他尖叫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太上宗想跟我们太白剑宗作对不成?”

长宁笑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蠢者白,跟柳少玉待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们就能代表太白剑宗?你冒犯我们在先,我今天就算杀了你又如何?”

长宁的话让太白剑宗弟子们双颊涨红,王师兄脸一下子白了。沈长宁的话一点都没错,她今天就算杀了自己,以她的身份也顶多被长辈关个禁闭。

“沈师妹,就算我师兄言语冒犯,贺师兄也不应该出手伤人吧。”那名最先反对的弟子出言道,这人相貌平庸,但气度却十分沉稳,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全然不像少年。只是他相貌不及王师兄那般俊美,又不肯讨柳少玉欢心,才被柳少玉夺了领队的位置,但太白剑宗大部分弟子还是以他为主。

长宁道:“喊打喊杀的不是你们王师兄吗?他现在这样也是技不如人,难道只许你们伤人,不许我们反击?”

那人对长宁施礼道,“严某失言,既然我们师兄技不如人,还请贺师弟手下留情。”他也大概知道长宁的身份,玄元老祖没子嗣,弟子就等于他孩子,玄元一派弟子本就稀少,她年纪最小,又这般粉妆玉琢,根骨灵秀,也不知长辈是何等的呵护爱宠她。这样的天之娇女脾气行事本该都有几分天真任性,可她说话滴水不露,行事寸毫不让,偏又事事占理,当真让人无可奈何。他心中暗忖,掌教夫人想让这孩子做柳师叔的磨刀石是打错了算盘,这孩子最多五六年功夫,就能把柳师叔甩出十万八千里了。

贺应麟收剑将那人踢到太白剑宗弟子中,冷嘲道:“你们是要阻止我师兄接受承传吧?划个道出来,我们都接着。”若非这些人无礼在先,他也不屑恃强凌弱,现在自觉技不如人了,又要说他们伤人,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不成?

“赢了,我们走;输了,你们滚!”他从怀中取出一片如七彩锦霞般的圆盘,往空中一举,圆盘立刻化为方丈,犹如团七彩流霞般护住了三人。长宁也取出一道青色玉符,输入真气,玉符立刻化成一道青光,符上隐隐蕴含的雷火之气让太白剑宗的弟子不由的倒退了几步,面露惊色。论身上宝贝,沈长宁跟贺应麟身上都不少,只是两人都不是冲动的个性,总想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再做打算,哪里知道中间突然冒出了一个柳少玉。

长宁的玉符虽没完全激发,但有个浑身法宝的柳少玉在,太白剑宗弟子们很清楚这种玉符的威力足以把他们瞬间烧化。“你们全是灵符、法宝,我们怎么斗?有本事你们别用这些!”一名太白剑宗弟子忿忿道,严师兄阻止不及,苦笑了一声。

贺应麟冷哂道:“你们三十多人对付我们两个,还要阻止我师兄接受承传,就算有本事?”

太白剑宗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恨恨道:“你们只会口舌之利!”

长宁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眼底的未尽之言谁都清楚,他们连口舌之利都不会!她性情温和,遇事一般会留三分余地,也不跟他们计较太过。贺应麟懒得理会那些人挑衅,伸手一指,七彩云霞光芒大盛,如电光转动不休,煞是好看,但这一来太白剑宗的弟子就完全看不清石室中三人在做什么了。大家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严师兄。

严师兄道:“这洞府半个时辰后,就会把人传送出去,他们比我们先进来,定会先走,到时如果那人还没离开,就说明老祖承传真被拿走了。”

太白剑宗弟子心中百味杂陈,药茶老祖承传万年都不见有人继承,众人进洞府时私心都希望这个幸运儿是自己,结果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占了好处,一人酸溜溜道:“君子不欺暗室,他们这样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严师兄没理会师弟们的酸话,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得失,最大收获就是那池石乳玉液,就算上缴门派大半,他们也能分个一二十斤,足够炼丹之用了,那朵青莲也不知有什么用,上缴门派不知有何奖励。

贺应麟会改变禁制是发现齐曜有异动,他跟长宁皆担忧的望着已睁开眼睛但神色依旧茫然的齐曜,两人也不敢推他,只长宁轻声叫着:“齐师兄、齐师兄?”

齐曜茫然了半天才渐渐回神,他揉了揉有些涨疼的额头,也来不及跟长宁细说,上前一拳砸在那块玉佩上,玉佩被他拳头砸的四分五裂,他拳头也砸得鲜血横流。

长宁看的自己手都疼了,她小声问贺应麟,“贺师兄,齐师兄真没事?”

贺应麟同样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接受承传会让神识混乱,他现在是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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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恶霸得灵药(七)

齐曜听了两人的话哭笑不得,他看了看满是鲜血的拳头,果然不是晕头了吗?居然用自己拳头砸。他哑着嗓子说:“我没事,就是头有些涨疼。”玉佩被砸碎后,石案上露出一个大洞,洞中摆放着三个透明如晶的玉匣。齐曜打开最中间一个,里面有一卷金色道书,齐曜手碰到道书,那道书就被他收入体内了,“这是师傅留下的承传道书,他说一百年后这卷道书就会毁去。”齐曜疲惫的说。

贺应麟点头:“这定然是老祖留下的后手,生怕师兄怀璧有罪。”

齐曜打开左边一只玉匣,里面是一把三尺来长的宝剑,剑气森森,长宁只觉得自己面颊肌肤微紧,齐曜将宝剑递给贺应麟,“师弟,这柄宝剑你收着。”

贺应麟是剑修,如何不喜宝剑?但这是药茶老祖的承传,他不能拿,“师兄,这是老祖留给你的,我不能收。”

齐曜一笑,“就是师傅要我给你的。”齐曜的话让贺应麟一愣,“玉佩中是师傅对我的留言,他居然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也知道你跟师妹,所以特别留了三个玉匣,让我们一人一个。”齐曜说完也不等贺应麟拒绝,又打开另一只玉匣,里面居然是一株株只有指甲大小的小树苗,“师妹,这是老祖留下的茶树,你不是爱喝茶吗?收着吧。”

长宁忙婉拒道:“师兄,这是你的承传,我怎么能收?”

齐曜一笑,“这些茶树娇贵的很,我哪有什么条件养,还是师妹收着吧。”药茶老祖自己以药茶入道,但不强求自己徒弟定要学这种,齐曜对种茶也没特别兴趣。他很清楚这些茶种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养得起的,灵茶是在灵脉上才能生长的。且单师傅留给自己的道书就够自己用心修炼百年了,齐曜也是一心求道之人,所谓宝茶、灵药,都是辅助长生的外物,只有自己的修为才是自身依仗。

长宁看着这些茶种心中一动,收下玉匣道:“师兄这些茶树我暂代你收下,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心想事成!”她听阿翁说过,太上宗是有疗伤圣药的,只是这药珍贵,非有大贡献的弟子不赐,但有这么多上古茶树种就不同了,这是飞升老祖留下的宝贝,换一颗疗伤圣药足够了。

齐曜闻言又惊又喜的望着长宁,“师妹你是说——”

“我让阿翁把这个给祖师伯,祖师伯一定能找到疗伤圣药!”长宁保证道,齐曜是接受了药茶老祖的完整承传,这样的弟子门派绝对会区别对待的。

“多谢师妹!”齐曜就要给长宁行礼。

长宁连忙避开,“师兄你这样折煞我了!”

齐曜对她认真道:“师妹救命之恩,齐曜没齿难忘,将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长宁呐呐道:“师兄你别这样。”她还是不习惯古人这种动不动就要交托性命的说法,齐曜的贡献也足够换伤药了。

贺应麟也实在喜欢这把宝剑,他不是矫情的人,也就没再推辞了,“齐师兄,老祖为什么不给你留武器?”

齐曜无奈道,“师傅说不能仰仗外物,让我专心修炼,想要什么宝贝自己去找。”

贺应麟和长宁同情的看着他,贺应麟认真道:“师兄将来想找武器,一定叫上我,我同你一起!”

“好!”齐曜一口答应。

长宁又困惑的望了望外面,怎么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又来了?

齐曜注意到长宁不自在,略一思忖了然问:“师妹是不是又觉得有人在看你?”

长宁点点头。

齐曜笑道:“看你的不是人。”他手一伸,就抓住了一团红通通的东西,然后摊开手掌放在长宁面前,“是这个东西。”

长宁惊喜的望着齐曜手中的毛团子,绿豆小眼咕噜噜转着,小翅膀在齐曜掌心不停的扑腾,但就是飞不出他掌心,急的它张着嫩黄的小嘴啾啾直叫。“是蜂鸟!”她小心的捧过毛团子,“这里怎么有蜂鸟的?”

“这是师傅留下的用来采蜜的,他嫌灵蜂太丑,就养了一群采蜜的蜂鸟。”齐曜说,“我都不知道它们居然留下后辈了。”

估计是行踪已被发现,这些小鸟一个个滚了进来,扑通扑通的跳上了长宁的裙摆,这些毛茸茸的小团子最大不过鹅卵大,各个毛色纯净,颜色不一,赤橙黄绿青蓝紫,叫声娇嫩,一个个磨蹭着要抱,长宁开心的这个抱抱,那个摸摸,欢喜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齐曜见蜂鸟如此亲近长宁也很诧异,不是说蜂鸟胆小,从来不亲近别的生物吗?贺应麟更惊讶,这些蜂鸟是怎么突破自己禁制的?齐曜解释道:“蜂鸟除了能采蜜外,唯一的用处就是突破禁制,但它没其他天赋法术,羽毛又好看,很得女修喜欢,所以现存不多了。”

贺应麟颔首,长宁听说这些小鸟因羽毛颜色漂亮而受了灭顶之灾,忍不住怜惜的摸了摸它们:“师兄,这些蜂鸟平时怎么养,天天喂灵蜜给它们吗?”

“让它们待在灵植多的地方,它们会自己采蜜。”齐曜说,“但它们不能跟蜜蜂一样产蜂蜜。”

长宁从储物袋里拿出蜂蜜喂小鸟,蜂鸟满足的吸着蜂蜜,兴奋的满石屋乱飞,唧唧喳喳乱叫。贺应麟和齐曜被满屋子鸟叫得眼冒金星,蜂鸟飞行速度又快,两人看久了,即便蜂鸟停下休息,也觉得一道道彩虹在眼前直冒,耳旁尽是鸟语。要不是两人见长宁实在喜欢,非把这些小鸟全赶出去不可,他们真不了解小姑娘怎么会喜欢这种没大用的小东西。

齐曜望着禁制外太白剑宗的弟子,“师兄,我们是冲出去,还是让阵法传送走?”

贺应麟新得了宝剑,正是战意昂扬的时,有心想出去大打一场,但他到底不是冒失的人,嘿然笑道:“我们传送走吧,外面估计全是太白剑宗的人,我们出去准没好果子吃。”贺应麟对着太白剑宗这些萝卜头狂傲,对上太白剑宗大修士还是很理智的,“师兄受了承传,要是让太白剑宗知道你还不是太上宗正式弟子,说不定就逼你入太白剑宗了。”

齐曜当然不愿去太白剑宗,“那我们走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走?”长宁和贺应麟不解的抬头,就见他恭敬的收好药茶老祖的画像,画像后面有一道密门,他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传送阵,“我受了承传后,这洞府就不会再出现,这传送阵可以送我们去百里之外。”

三人正要踏上传送阵,却听禁制外有人叫道:“贺师兄、沈师姐可在?”

三人脚步一顿,贺应麟给了齐曜一副易|容|面|具,禁制外一名穿着太上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小弟子给三人行礼道:“三位师兄、师姐,苍凤元君让我请三位过去拜见。”

苍凤元君?是师叔吗?长宁记得老祖三位弟子中只有祖师伯收了两名弟子,一位掌教师伯,一位就是苍凤元君,也是秦师姐的师傅,“师叔来了!”长宁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跟逃难一样了,也不知道师叔个性如何?是跟祖师伯一样还是跟师姐一样?

贺应麟收了禁制,心中有些忐忑,苍凤元君他听老祖提过,说她性格落落寡合、喜怒不定,又最不喜男子,应对务必恭敬谨慎,千万不可有丝毫冒失。

太白剑宗的弟子看到空空如也的石室,就知承传已被继承,无论他们心中如何不甘,在元婴道君的威压下,也不敢妄动,太上宗的苍凤元君是出名的心狠手辣,又最护犊,连他们掌教都对她礼让三分,更别说他们这种还不入门的小弟子了。

三人走出洞府,就见洞府外站满了太上宗和太白剑宗的弟子,两门弟子泾渭分明,相互瞪视。一只长喙墨瞳的白羽仙鹤优雅的站在洞府口,尾部墨羽湛黑,隐泛毫光,仙鹤见四人出洞,墨瞳淡淡扫过四人,头慢慢的凑到长宁身边轻蹭了下,长宁下意识的抱住了仙鹤的长颈,仙鹤颈脖一抬,就让长宁坐在了它身上。长宁知道师叔有两个记名弟子都是妖修,一名原身为仙鹤,一名原身为白猿,这只仙鹤就是师叔的仙鹤弟子吗?

齐曜跟贺应麟心中暗道,师妹还真讨禽鸟喜欢,洞府中的蜂鸟和这只仙鹤居然都会主动亲近她。他们并不知道长宁自幼就非常亲近鸟类,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趴在仙鹤背上到处乱飞了,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一见仙鹤弯脖子就下意识抱住,这动作她太熟悉了。她身边也时常环绕着各色小鸟,唧唧喳喳叫的沈抟即便在静室都觉得耳边尽是鸟语,实在忍不住才把这些小鸟全赶走了。长宁也因为阿翁嫌闹,才没继续养鸟。

那小弟子瞠目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请墨真人带三位师兄、师姐拜见元君。”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墨真人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太上宗其他弟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仙鹤墨眸斜了齐曜和贺应麟一眼,昂首望天。

这算应了还是没应?齐曜、贺应麟难得一起愣住了。小弟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两位快上去,墨真人是允了。”

齐曜和贺应麟听到小弟子称呼仙鹤为墨真人,就知这头仙鹤定是苍凤元君坐下灵禽两人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施礼谢过墨真人后,方才小心的跃上仙鹤背部。这头仙鹤体型要比寻常仙鹤太大多了,长宁还没它脚高,背部也十分宽敞,足够三人坐,仙鹤待三人坐稳后,清鸣一声,振翅而起。而等三人离去后药茶老祖的洞府剧烈的晃动起来,片刻后洞府中所有人都被送了出来,洞府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渐渐的隐没地下,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宁要跟师傅见面了!再有几章她也会长大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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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宁拜师

此时已夕阳斜落,映着天边的晚霞,灿若堆锦。仙鹤飞行速度极快,片刻就来到一处奇峰险峻中,山峰如宝剑出鞘,屹然而立,飞瀑奔流至峰下幽谷,飞珠溅玉,雾气氤氲,让人完全看不清壑下雾影中的幽谷到底是何情形。

仙鹤在双峰间一顿,身体蓦地俯冲,三人下意识的紧绷身体,鹤身瞬间越过层层迷雾,双翅一敛,缓缓落至一片谷地。谷地方圆约有百顷,四围峻壁高耸,地面却平旷整洁,竹舍俨然,芳草丰茸,落英缤纷,临溪间隔还有数亩药田,溪畔童子嬉闹,宛然一世外桃源。

仙鹤蹲下身体,让长宁自它背上滑落,长宁取出贺人虎送的竹实喂它,“墨真人,有劳你带我们来此。”仙鹤一口吞下竹实,长喙轻轻的蹭着长宁的手。

“是沈师妹、贺师弟和齐师弟吗?师傅已等候多时了。”婉转娇嫩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影闪过,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只长臂白猿,体覆白毛,唯独面颊娇嫩若婴儿,眉目也颇为清秀,不似寻常猿类般凶恶。

“沈长宁奉命前来拜谒师叔,劳烦师姐接引。”长宁连忙给白猿行礼。

白猿嘻嘻笑道:“你们运气可真好,师傅这次特地为秦师姐伤势来南疆采药的,正好发现此处有一朵奇莲可入药,她特问老友借了地方,在此结庐炼丹,炼了好几十颗丹药,等你们见过师傅,师傅定会把丹药赐给你们。”

长宁见这白猿师姐性子天真无邪,暗想师叔脾气一定很好,不然不会如此娇惯徒弟。三人说话间,来到了一间竹屋前,三人驻足于屋外,白猿笑着进屋说:“师傅,沈师妹来了。”

“你们都进来吧。”柔和的声音自屋内响起。

白猿出屋招呼三人入内,三人入屋后恭谨下拜。长宁和齐曜是太上宗弟子,见白猿如此都认为苍凤元君性情可亲,说话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两人皆称师叔。贺应麟却牢记老祖叮嘱,只敢口称前辈,并未随长宁的称呼。

苍凤元君语气中带了笑意,“都起来吧。”

长宁起身后一抬眼就见蒲团之上坐着一名年纪约在二十五六岁、宛如姑射仙人的道装女子,这女子微笑望着贺应麟,“你这孩子如此拘谨,是听你家老祖提起过我吗?是不是说我脾气暴躁?”

贺应麟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连声道:“晚辈不敢。”

苍凤元君笑道:“我同你家老祖已有百年不见,他定还记挂着当年的事,难怪他百年功力都不曾精进。”苍凤元君话音一落,又失笑感慨,“好端端又动了嗔念,静坐百载都尘心不净,真是仙道无凭!”

长宁三人听得懵懂,对他们来说元婴真人已是仙人般的存在,可苍凤元君却依然说自己尘心不净、仙道无凭。

“师傅都说仙道无凭,那我们几个岂不是连仙道的边都摸不到了。”白猿这时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有三盏茶水。

苍凤元君道:“莫胡搅蛮缠,让你师妹看笑话。”她又对三人说,“这茶是用谷间特有冷泉泡开的,别有一番风味,你们尝尝。”

三人依言举杯先浅啜了一口,只觉茶水其凉震齿,长宁将茶水含在嘴中,待茶水微温,清冽的茶香就在舌尖绽开,齿颊生香,果然是好茶!她忍不住又浅啜了一口,贺应麟和齐曜两人不畏寒冷,一杯冰茶对他们来说也就比寻常茶水更凉一些,想着这是苍凤元君所赐,两人痛快的一口饮干。

苍凤元君含笑看着三人饮茶,“我那劣徒可有跟你们饶舌,说我在此处炼丹,要你们问我讨丹药?”

三人连称不敢,苍凤元君莞尔,“你们都是我小辈,见面本就应送礼,说来也巧,我这次恰巧得了一株奇莲,又采了几粒万年人参结出的鲜果,炼了一炉清心丹,除了能安神补气外,对内伤祛毒亦有奇效,你们带上几粒防身吧。”说着三人面前就出现了三十粒用蜜蜡封住、有龙眼大小的药丸,颗颗滚圆如珠,丹内烟气流转。

长宁率先取十粒,贺应麟和齐曜也各取十粒,苍凤元君赐下丹药后,吩咐贺应麟和齐曜道:“你们两人先去别院小憩,师叔、贺人虎再有大半时辰也该来了。”

贺应麟知道苍凤元君不喜男子,能让他们饮灵茶,又赐下丹药,是看在沈师妹的面子上,他同齐曜两人再次行礼后退下。

苍凤元君等两人退下后,招手对长宁道:“鹤儿过来。”

长宁依言走到苍凤元君身边,苍凤元君素喜女孩,见她娇憨可爱,心中更是爱怜,她摩挲着长宁的发髻道:“你身上雷火气极浓,可见是用了石火神雷符,有谁为老不尊欺负你们了?”

她问话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却听得长宁心中一凛,“不是有人欺负我们,是我用来吓人的。”石火神雷以石中之火所炼,能使百里之内山川人物一齐消灭,是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炼制的神雷,是希音道君给长宁保命符箓。长宁当时一听符箓的效果就吓了一跳,哪敢随意发动。

长宁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苍凤元君听说齐曜居然能得到药茶老祖的真传,微微颔首道:“这孩子倒是福缘深厚。”

长宁将齐曜给的茶种取出,“师叔,这是药茶老祖给齐师兄的茶种,他说要交给门派。”

苍凤元君接过茶种,“是上好的古茶种,你宝茶祖师伯一定喜欢,我先替你收下了,回头问他要好东西给你。”

“师叔,我可以要疗伤丹药吗?齐师兄的母亲经脉断了、丹田也破裂。”长宁说。

苍凤元君道:“经脉断了有办法医治,丹田破裂却不是等闲灵药可以救治的,门中也无这样的灵药。”

“齐师兄只要他母亲就安享晚年即可,无须重新修炼。”长宁连忙说。

苍凤元君道:“这容易,他对门派有大功劳,门派会给他在属国一套安置在上等灵脉上的小院落,他可让母亲在灵脉上安享晚年。”

太上宗属国都有灵脉,这些灵脉下或多或少都有灵石矿,太上宗不仅不许门中弟子私下开采,连灵脉上住多少人都有定数,一间上等灵脉的别院在宗门内是可遇不可求。这些灵脉只用于种植灵植和豢养灵兽,灵脉孕育灵植灵兽,灵植灵兽反哺灵脉,生生不息。

“那我一会去跟师兄说,师兄一定开心。”长宁说完,想起那些被杀死的孩子,神情又黯然下来,“师叔,南疆也有修士,为何不派各门派驻守各地,不让邪派修士作恶?”

苍凤元君叹息:“南疆本有蛊仙娘坐镇,安然太平,只是近百年她闭死关参悟阳神,十万大山中魑魅魍魉横行,也不知被这些妖孽搅起多少腥风血雨,我们中原门派同南疆各派本有约定,互不干涉,也只能派些小弟子入南疆除魔卫道。”

长宁问:“师叔,蛊仙娘是南疆修为最高的人?”

“南疆奇人异士辈出,历来举霞飞升也不在少数,蛊仙娘不过元婴修为,当然不是南疆修为最高之人,可那些成就阳神的修士不是飞升,就是千百年行迹罕见,南疆大事皆有蛊仙娘跟几位元婴修士一起商定。我这处炼丹之所,也是蛊仙娘弟子的居所。”苍凤元君说,“不过这件事既然已被我等知晓,就不会放过这些人,那些被抓的童子也有人去救了。”

长宁听苍凤元君这么说,心里就放心了,她想起自己从那对姐妹蛊屋中取出的瓦罐,“师叔。”她轻喊了苍凤元君一声,苍凤元君低头看着她,长宁从储物镯中取出瓦罐,“这是我从她们蛊屋中取出的,我看里面有绿光,跟蛊虫不大相同,就拿出来了。”

苍凤元君神识一扫,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你这丫头运气真好。”她手一抬,那瓦罐就裂成两半,里面竟然是一个全身缠满红线的小婴儿,眉目姣好,雪□□嫩,只是双眼紧紧闭着,初看还以为是具婴尸。

长宁吓得脸色都变了,她还以为那两个蛊女丧心病狂的以婴儿炼蛊,可马上就觉得不大对劲,这小婴儿肌肤白嫩中隐隐透着绿意,不是发霉的绿色,而是一种让人觉得生机十足的绿意,师叔将这小婴儿取出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药香,再看他满身红线,她试探性的问,“师叔,这是人参娃娃?”据说人参娃娃要用红线才能系住。

“对,是难得的人参成形,草木之灵修行不易,这等开智的宝物很难得。”苍凤元君手拂过人参娃娃,红线纷纷掉落,“也是它运气好,那蛊女定是想用它精元饲养出本命蛊,才没马上伤它性命,才巧合被你救走了。”

长宁见这人参娃娃双目紧闭,表皮都有些干皱,“师叔,它没事吧?”

“没事,就是损失了大半精元,回山门养上几年就回来了。”苍凤元君取出一只细长的瓷瓶,滴了一滴精露在人参身上,将它安置在玉匣中递给长宁,“这里面是太□□华,你一天喂它三次,养上大半年它就能醒了,门中还有不少芝马苓兔可以跟它作伴。”

“师叔,我修炼时也会吸收月华,我能把它带在身边吗?”长宁问。

“你吸收月华?”苍凤元君诧异的问她,“师叔没教你采气法?”

玄门有专门采集日精月华的功法,但很少有人会真去修炼这门功法,即便有也只当辅佐。盖因此法限制太多,每月只有初一到初五能采取日精,采取月华的日子更少,只有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且若遇上阴天遮日蔽月也无法修炼,这么算来,一年能修炼的也就几日,因此大家都认为此法为小道,不入大流。真正吸收星辰精华修炼的只有草木之精和妖兽。

“阿翁教了我睡丹功。”长宁说着自己的功法。

苍凤元君仔细的打量着长宁的经脉,半晌后才确定这丫头正靠修炼睡丹功就修炼到了通脉大圆满期,稍进一步就是筑基了,“难怪师叔要传你清静派法门。”苍凤元君摇头失笑,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修炼清静峰料子,只传清静峰的法门没甚么大事,就怕师叔传授整个阴鸷宗的法门。

“师叔,真有清静派这门派吗?”长宁好奇的问,她怀疑这个门派是阿翁忽悠出来骗自己的。

“当然有。”苍凤元君摸了摸她的头,“这门派来历你以后便知。”

长宁见长辈都不准备跟她解释清静派来历,也没继续追问,苍凤元君见她如此乖巧,心中喜爱更甚,“鹤儿,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她柔声问。

长宁眼睛一亮,但又有些迟疑,“师叔,阿翁说过太上宗的弟子都是从外门弟子开始的,我现在就能拜你为师吗?”

苍凤元君道:“所谓内门、外门并无差别,只是你们自己给自己加了一道门槛,有人看透了,就出了槛外,看不透就一辈子留在槛内。”

长宁听得若有所思,师叔说的不错,太上宗弟子何止上万,说是等级严明有外门、内门、真传之分,可哪个真传弟子不是从外门弟子做起的?她起身整衣给苍凤元君行礼:“徒儿沈长宁拜见师傅!”长宁会擅自拜师也是跟祖父商量过的,祖父说过老祖一脉,仅有苍凤师叔是女子,最适合她拜师,除非她想拜在其他老祖门下,长宁当然不会做另投派别这种傻事。

这时白猿从旁递了一盏茶过来,长宁接过茶奉给苍凤元君,苍凤元君接过茶盏饮下,“好孩子,等你祖父来了,你就随我回太上宗,莫要在这俗世逗留耽搁修持。红尘炼心,等你成就金丹时来世俗也不迟。”

长宁无所谓在那里修炼,反正无论游历山水还是在家中静坐,她每天都会坚持修炼。

“我才晚了几息功夫,你就把我孙女抢走了。”沈抟刚走到竹屋门口,就听苍凤元君同孙女说要回门派。

“阿翁!”长宁站了起来。

“师叔。”苍凤元君起身给沈抟行礼。

沈抟轻拍孙女,“这次辛苦你们了。”

长宁见祖父要跟师傅说话,借口给两人续茶退下,让两人说话。

“师叔,你怎么不早点带鹤儿回来?”苍凤元君等长宁退下后,对沈抟抱怨道,两人之间虽差了一辈,可她比沈抟年长许多,私下尽可毫无顾忌的抱怨,依照鹤儿的根骨禀赋,若能幼时送回门派,以灵果丹药为饵,满周岁即能修持,也无须耽搁这么久了。

沈抟一哂,“然后教出一个天真懵懂,不知世事的小魔星?到了百余岁还是童子心性模样,整天嬉闹妄为?”

苍凤元君怫然道:“师叔可是不满我这师傅?嫌我会教坏鹤儿?”

“我不怕你教坏她,我怕你宠坏她!”沈抟没好气的说,“你说除了以清外,你有几个省心弟子?”

“我觉得我门下弟子各个乖巧!”苍凤冷哼。

沈抟:“……”亏她还有脸说这话。

沈抟这番话倒不是针对苍凤说的,而是针对修行界一个从古至今的现象。越是修为精深的修士,子嗣就越艰难,收徒也越谨慎,但这些修士往往生子收徒后,就对子女徒弟千般娇惯、万般纵容。这些小弟子往往周岁就开始修持,长辈们将小弟子护得严严实实的,不许离开山门半步,平素只知溺爱,不知教养,大半都长到百余岁不仅貌如童子,稚气任性更甚寻常小孩儿。这些小弟子只要家中大人稍有疏忽,就会溜出山门嬉耍,所到之处无不鸡飞狗跳,哀鸿遍野,待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就一溜了之,让长辈收拾残局。

姑且不提旁人如何看待这些小弟子,沈抟对这种弟子是万般厌恶,养而不教,不如不养!沈抟当年第一眼见孙女时,就惊讶于她的根骨禀赋之厚前所未见,也曾推算过她来历,但她来历一片混沌,似乎被人蒙蔽了天机,这样的孩子父母也不知是何等人物。他当时就决心精心教导鹤儿,绝不让她成为那种看似天真,实则卤莽愚蠢的小弟子。沈抟始终认为,修为慢上几年没关系,只要没走错路,以鹤儿的资质总能一步赶上,但性子坏了,任长辈有通天本事也不能扶持他们成就长生。

太白剑宗柳少玉是一例,但太上宗也不乏这些的弟子,苍凤又是出名的护短,她门下真传弟子秦以清,是个年少沉稳的好孩子,可其他记名弟子一个比一个胡闹,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事主来宗门讨要说法,苍凤往往不问青红皂白,谁敢伤她弟子,她就杀谁!偏太上宗上下没几人觉得这行为有丝毫不对,门中大能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这样的环境沈抟岂敢让孙女在宗门长大?别人不说,只师兄一人就足够把鹤儿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只见了鹤儿一面,送了仙宝隐蝉翼还嫌不够,居然连石火神雷符那么危险的符箓都敢给小孩子玩。沈抟只能庆幸鹤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没擅动这符箓,不然这次南疆就要少了一座山了。沈抟无奈的轻叹,要不是鹤儿先学了多宝诀,他甚至都不想她入太上宗。许是沈抟在世俗长大,年幼受儒家教育长大的,他行事偏中庸,外圆内方,而太上宗行事过于刚猛锐进,相比之下瑶池行事就温和宽容许多。

“师叔,大道艰难,就要有锐意进取之心,你不要把鹤儿拘束的那么紧,她还是孩子,就该任性行事。”苍凤说着自己教养孩子的理念,孩子还小,做点错事又怎么了?谁不是从小孩子长大的?当然对于希音道君、苍凤元君这等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来说,没满五百岁都是孩子,所以她对小师叔沈抟也十分纵容。

沈抟不为所动,“锐意进取是对大道来说,平时为人处事却还是要以宽容大方为要。”沈抟也是成就了金丹的修士,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

“所以你让她走阴鸷宗的路子?”苍凤敛了笑容望着沈抟,沉声问:“小师叔,你就不担心她将来走他们一样的歪路?”

沈抟道:“我只让她修炼了清静峰睡丹功,阴鸷宗那套——”沈抟摇了摇头,“过去的都过去了。”

苍凤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这小师叔死心眼,教了鹤儿阴鸷宗那套路子,那她就算封印鹤儿记忆,也要让她忘了那套功法,“怎么长成还要看鹤儿自己。鹤儿是天生开了宿慧吧?像她这样的弟子最难教导,我们要以引导为上。”

苍凤元君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长宁不同常人之处,她也许久未见这么根底深厚的孩子了,生来开宿慧要比由人强行开宿慧的好多了,毕竟前世今生性格不可能完全相同,很多孩子无法完全融合自己前世今生记忆,比如太白剑宗的柳少玉,就是开启前世记忆后开始走歪路的,苍凤元君是反对给弟子强行开宿慧的。

沈抟道:“她宿慧那世应该也是孩子,能满十八岁就不错了。”这孩子打小就喜欢腻着人撒娇,哭完就笑,从不记恨,也藏不住心事,一看就知道是被娇养大的孩子,也只有被家人宠爱呵护长大的孩子才会有如此开朗的个性。沈抟想到孙女一脸担心自己有可能是夺舍之人就想笑,这孩子也不想想她身上那么多父母留给她的法宝功法,有这样的父母,还有谁能夺舍这具身体?她要真是夺舍,早魂飞魄散了。沈抟有意不跟她说,就想看这孩子犯傻。

苍凤和沈抟两人商议着对长宁将来教导问题,长宁也把师傅给自己的许诺告诉了齐曜,齐曜听说苍凤元君不仅愿意给母亲治病,还给他们一栋在灵脉上的小院落,眼眶都红了。

长宁见他神色不对,谨慎的倒退了几步,“师兄,你跟何伯母联系,我去找白猿师姐说话。”她可不要齐曜再说什么托付生死的话。

齐曜见她如此,不禁啼笑皆非,心头的激动散去了大半,感激却加重了,他笑望着一团团扒在长宁裙子上的毛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大鸟笼,“师妹要把这些蜂鸟放笼子里吗?”

长宁没想到齐曜居然还能找出鸟笼,忙接过谢道:“师兄,你准备太齐全了,我都准备自己做个鸟笼了。”这些蜂鸟之前是躲在她裙子底下,到了谷底后就散开采蜜去了,现在估计是吃饱了,又一个个黏上来了,长宁都不知该如何安置它们。

齐曜一笑,没说这鸟笼就是他刚刚就地取材做的,他想起一事,拿出一面方寸小幡递给长宁,“师妹,这是我从曹家别院拿来的须弥幡,里面都装了些不值钱的符器,师妹拿着玩吧。”齐曜知道长宁很喜欢各种漂亮的小饰物,特地从一堆符器中挑了既精致又实用的给长宁。

长宁没想到齐曜居然能从曹主薄手里拿到须弥幡,她当时也看到蛊女姐妹用须弥幡了,就没本事拿。

齐曜见师妹崇拜的望着自己,难免有些飘飘然,他轻咳道:“就是些不入流的手段,师妹不学也罢。”他总不好跟长宁说,这须弥幡是他偷来的。

贺应麟在门外喊道:“齐师兄、沈师妹。”

齐曜起身相迎,“贺师弟。”

“齐师兄、沈师妹,我一会就回虎鲸岛了。”贺应麟说。

“这么快?”两人吃了一惊,“天色都晚了,贺祖师叔不等明天再走路吗?”

“老祖说这样太叨扰主人了。”贺应麟说。

长宁猜贺家祖师叔在师傅手上吃了不小的苦头,不然以他不拘小节的个性,怎么会说出叨扰主人的话,那么大的谷地还怕没住的地方?

贺应麟见长宁手中的须弥幡笑道:“原来师妹都有了须弥幡了,那我也不献宝了。我拿的那须弥幡里全是不值钱的符器,给师妹也是白占地方。这套传音符是我家老祖用一块万年墨玉做成的,还算好玩,师妹留着玩吧。”说着他递给了长宁一只玉匣,另取出两片巴掌大小的墨色玉佩递于两人,“这传音符只要不离开中洲,无论大家在何地都能随时联系,但只有同一套之间才能传音。”

两人都送长宁东西,长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贺应麟宽慰她道:“师妹,这些都是小玩意,就当我们做师兄的给你买玩具了。”苍凤元君的一杯茶、十粒丹药就远远超过这套传音符了。

长宁也不是矫情的人,她一时也找不到东西还礼,不过人情就是有来有往,总有机会还礼的,“多谢两位师兄。”

贺应麟见两人一脸不舍,朗朗笑道:“我们虎鲸岛每三年都会跟太上宗弟子比试一次,你们两人好好修炼,到时我要跟齐师兄好好打一场!”

齐曜笑道:“师弟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争取打败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长宁道,“三年后齐师兄的茶树也能采茶了,到时候我等师兄来品茶。”

“好!”贺应麟一口应下。

三人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离别的伤感过去后,商量着等将来修炼小成后继续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长辈们含笑隐在暗处听着孩子们嬉笑声,当年他们也是这般走来的。

☆、第38章 迈入筑基

太上宗在中洲极北之地,因随行人数众多,苍凤元君也未用千里化虹,而用龙云飞舟带着众人一路飞遁。起初长宁和玉蟾儿还兴致勃勃的坐在舱头看着底下中土景色,可出了中土之地往北走,却是一路雪山绵亘,冰崖千仞,一望数千里俱是茫茫一色,尽管天色晦暗,可四下依然雪光炫目,照人眼花。

玉蟾儿看了一会就受不住,化成原型,跳入龙舟上的荷花池里睡觉了。齐曜未在飞舟内,他要先折回中土,接了母亲后再和同太上宗弟子回宗门。

“阿翁,我们宗门总不会全是雪景吧?”长宁问沈抟。

沈抟正在跟龟老下棋,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到了就知道了。”

长宁见祖父只顾下棋,只能去找白师姐说话。她现在了解到白猿师姐叫白雪、仙鹤师姐叫墨瞳,白雪入门最早,但性子贪玩,墨瞳都修炼到金丹期了,她依旧在筑基期徘徊,连人形都只能化一半,她也不在意。幸好她体内有通臂神猿的血脉,寿能过千,即便不修炼,也能活的逍遥自在。

白雪在舟上果苑中玩耍,见长宁来找自己,笑着拿出自己珍藏的灵果给长宁吃,长宁接过灵果问她,“师姐,平时小弟子出门也要翻越雪山吗?”

白雪捧了一只灵桃吃的津津有味,“他们可以走另一条海路,只是这条路更近,我们才走这条道的。你别看下面全是雪,其实雪山里有很多好玩的灵物,据说还有好几个上等灵石矿,但门派不许有人来开采。”

长宁来自现代,自然知道每片看似荒芜的大陆下都有很多生命和丰富的资源,“这片雪原都是我们门派的?”

“对!都是我们门派的!”白雪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大山道:“师妹你看,再过这座雪山就会有绿地了,这里开始也就是我们太上宗的属国范围了。”

长宁知道太上宗属国以门派驻地为中心,分成东南西北四国,太上宗立派已有数万年,门中弟子何止百万,很多弟子修炼稍稍有成,就会回故土将家人接到门派驻地附近,灵气充足,又有门派庇护,比住在故土安逸舒适许多,久而久之,自成一国。为了方便管理,太上宗按地域分成了东南西北四国,每百年派一名金丹弟子轮流驻守,政务由几大家族共同治理,因有修行者治理,又同海外通商,这四属国论富庶安定要更甚中土一筹。

长宁因沈家要分出一支来这里,打听的格外仔细,白雪听说沈家要人来,她笑着说:“那就让大家住东国好了,我们玄元老祖这一支门下人都在东国。”

长宁点头,这事她也管不来,就让阿翁去费心吧,谁让他只顾下棋不理自己的。

“师妹,你喜欢住什么样的屋子?是砖瓦房,还是竹屋、木屋?等你到了流霞峰就要给你建院落了。”白雪兴致勃勃的问。

长宁一愣,“我不是一开始要住在磨剑峰吗?”她记得太上宗刚入门的小弟子都是住在磨剑峰的,等过了十年门派试炼后才能换其他地方住。

“你在磨剑峰也就住十年,以后就住流霞峰,再说你平时不要回家看师傅和我吗?”白雪理所当然的说,“大师姐闭关前再三嘱咐我要照顾你的!”白雪说大师姐就是秦以清,她是整个流霞峰的大师姐。

“我要居所多花木有流水,布置素雅简洁,不要太富丽堂皇,房屋可以用砖木搭建,但地上要铺地板,家具要全木质。”长宁知道人间的荣华对修行界来说不值一提,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要求,她迟疑了下,“师姐,峰上有温泉吗?我能要个温泉洗浴池吗?”

“当然可以。”白雪一口答应,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等到了门派,我就让道兵给你造院落。”

两人说话间,飞舟越过了雪山,地面隐隐渗出绿色,越往越前走,绿意就越浓,坡陀起伏、林木森秀,间或有城池村落出现,布置俨然,果然如白雪所言,这里生活比中土安定。

这时飞舟速度蓦得加快,转瞬飞舟进入了一片蒙蒙白雾中,无数奇峰在白雾中飘忽不定,苍松翠柏、修竹乔木,如空中蓬莱瀛洲。白雪见长宁一脸诧异,她微笑道:“我们进入门派了,你不会以为我们门派是在中洲吧?”

长宁一怔,“难道门派在洞天内?”

“对,我们太上宗本身就在太上洞天中!”白雪拍手笑道。

迷雾散去,只见金乌悬空,云峰撑空,碧水溶溶,繁花满树,芳草连绵,更有灵禽腾空,仙兽游走,彩羽花光,交相掩映,好一个福天仙境!长宁只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自觉的吸收灵力。

“师妹你看,那就是我们流霞峰!”白雪指着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道,“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流霞峰最好看的就是日出日落有云霞时,这可是清虚太上十景之一!”白雪说起来满脸的骄傲,这是名门大派弟子的底气。

长宁知道太上宗共有五脉,曾师祖这一脉弟子最少,多数都是旁听,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但真传弟子却是五脉中最多的,目前的太上宗掌教是长宁的师伯苍鸿道君。五脉中有三脉有阳神真人,清虚宫玄元老祖虽转世了,可已被后辈弟子顺利迎回,故宗门弟子也不敢小觎清虚宫一脉。

听着白雪津津乐道说着清虚道宫的一切,长宁心中也起了自豪感,这就跟现代听到祖国、学校在外人面前强盛一样的感觉。

“我们老祖玄元道尊的道宫名清虚,你以后就是清虚宫一脉的弟子了。如果有人敢怠慢你,你就告诉我,我带道兵去帮你出气!”白雪颇有师姐风范的说着照顾师妹的话。

长宁听得汗颜,难怪阿翁再三嘱咐她要戒骄戒躁,切不可仗势欺人,长宁本来还奇怪难道在阿翁眼中她是那么飞扬跋扈的人?现在她总算明白了阿翁话语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到太上宗后迷花了眼。长宁心里很清楚,她的地位来于长辈,全是镜中花水中月,难道她还能依靠长辈一辈子不成?只有自己修为好才是真的好。现在长辈庇护自己,她将来一定要有反哺长辈的实力。

玄元老祖、希音道君和苍鸿道君都在闭关,沈抟和苍凤回门派后就各回峰头修炼。沈抟没再让孙女跟着自己,她都长大了,修道之路本就孤寂漫漫,长宁必须习惯。再说他再有几个月也要离开中洲,也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回来,沈抟更不能让孙女黏着自己。

长宁知道阿翁是为自己好,同祖父告别后,就随师傅一起回了流霞峰,因她院落尚未建设后,就住在苍凤元君的道宫。流霞峰峰顶四季如春,松柏长青,苍凤元君连长宁在内,仅有七名弟子,长宁和秦以清算入室弟子,余下五名因全是妖类出身只收为记名弟子,白雪和墨眸长宁都见过了,余下三名目前都不在门中,此外峰上还有一些门派豢养的草木精灵随箓传召。

长宁这一路奔波,终于到了一个安定的地方,同白雪、墨眸一同洗了个温泉浴回房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已是天光大亮,几位小花妖早等候在屋外多时,伺候她洗漱进餐完毕,告知长宁去竹林给元君请安。

苍凤元君正在竹林鱼池旁看书,林中翠竹清泉,游鱼可数,见长宁来了,元君偏首笑问:“睡的舒服吗?”

长宁赧然的点头,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苍凤元君说:“我听师叔说你自己有血脉承传功法?”沈拓没细说长宁身世,但说出了她自有承传功法,这在中洲已经很少见,其他洲却还有,苍凤也没多问。

长宁道:“我也不知是不是血脉承传功法,我已经好几天没做梦了。”说到此长宁有点忧心,她的功法不会突然不见了吧?

“做梦?”

长宁迟疑了下,将自己梦见天妖打斗场景的事说了一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苍凤是师傅,是指导自己修炼的人,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万一修炼错了怎么办?

“修炼法相?”苍凤元君眉头微皱,如今修炼法相的大部分是妖修,法相修炼是需要天妖精血辅助,没有天妖精血,人族即便修炼出法相,也不过是个泥塑。可天妖上古就已隐逸,从哪去寻天妖精血?有些妖修因本身有天妖血脉,到可勉强修炼。且听徒儿的语气,她修炼的还是天妖皇族凤凰族的法相,这在上古时期都很少有人族修炼。

苍凤元君说:“你行功已至大圆满,差一步就要进入筑基了,筑基后就知承传功法为何了。”

长宁这段时间虽四处游历,但修为一直没拉下,她天赋本来就好,她修行又用功,不到一月时间就已通脉大圆满期,要不是一直在外,祖父又总让她注意维|稳,她早突破了。现在到了宗门,她就可以放心突破了。

“承传心法有好处也有坏处。”苍凤元君说,“但凡能留下承传功法的都是飞升仙人,他们留下的功法定是直指大道的无上真传,但有真传不代表必能长生。我们太上宗有五法九诀,五法为修行法门,每法皆有人举霞飞升,但却不是人人都能长生。大道处处迷劫,若无人指引,即便有真传也会走错路。你可知老祖为何要转世?他就是年轻时走茬了一步,一步错步步错,不得已才兵解重修。”苍凤元君将法相修炼的困难告诉了长宁,这些事沈抟压着没说,是怕在外影响了长宁的心境,而且长宁父母连法宝都给女儿准备了,想来精血也会替她解决的。

师傅的话让长宁一惊,“师傅,那我该怎么办?”

苍凤元君道:“莫急,我不知你承传功法到底为何?入了筑基再说。我宗也有直指大道的心法,清虚道宫一脉更有五名飞升真人,你不用担心。”

师傅的话无疑让长宁松了一口气,大不了她就不修炼承传心法。长宁心里存了心事,就忍不住就想马上突破筑基期,好确定自己承传心法到底为何。

苍凤元君对徒儿的心思了如指掌,她嘴上没说什么,照常指导,私下却嘱咐白雪、墨瞳多注意长宁心境。长宁每天起来先练十遍基础剑法,吸收东来紫气后,随道宫的草木精灵一起诵念、抄写道经,下午随墨瞳学习声乐,可到了晚上却迟迟无法入静,这是她在修炼睡丹功后她第一次无法入静。

虽然长宁再三告诉自己,这知是修行路上的小障碍,承传心法不能修炼也无大碍,但她始终没法让心真安定下来。她连抄了三天道经也没用,还是白雪拉着她在山峰上种了大半月的树木,在感受到草木初发,花开花落,心才安定了下来。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次是她修行路上第一次心魔。大道险恶,劫难重重,她幸运的是有长辈和同门在不动声色间引导她化解了第一次心魔。

在想通后的这一夜,长宁不用点檀香也安然入静了,丝毫不知一直安静待在她识海中的阴阳环突然飞出她识海,双环轻叩,黑白光环如轮,缓缓的转动着,她识海内太极图金芒大盛,精光璀璨,夺目惊眸。这日并非满月,屋外月华黯淡,星子闪烁,但在太极图金芒大盛后,天上星月突然间亮了亮,但旋即又黯淡了下来。

长宁房内一束银白色的光带将她浑身笼罩,光带中五色流精倾泻而下,丝丝缕缕的渗入她身体各处。体内的真元随着她的吐纳自行运功,自下丹田出发,沿着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颊分道而下,至舌尖与任脉相接,最后在檀中处凝成一丸梧桐子大小的圆丹,真气游走全身经脉,顺畅自然,周天二脉打通,已顺利迈入筑基!随着长宁圆丹的凝成,她红绫中的红玉佩化成一颗红丹浮至檀中,同圆丹相连。

这般天地异象自然惊动了苍凤元君,她微合的双眸一睁,人已来到了长宁屋外,看到她屋中浓重的月华,眼底闪过诧异,她极少见人修炼时能聚集如此多的月华之精,不过感觉徒儿已迈入筑基后,唇角泛起了欣慰的笑意,她就知道这孩子会走出来的。

☆、第39章 太素九转涅槃经

长宁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就筑基了,她莫名醒来的时候,意识就被太极图拉入了识海,识海中星芒黯淡,太极图出现了三个金芒吞吐、宛若活物的金色图案,图案看似简单,实则玄妙精微。长宁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图案,可她莫名的就知道这些图案叫道纹,每个道纹都蕴含着无数大道奥秘。

这就是她的承传功法?她下意识的用神识轻触道纹,除了第一个道纹有轻微的触动外,余下两个都毫无反应。她也不管余下两个,将心神沉入第一个道纹,道纹中无数奥义在心中流淌,长宁只觉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才将道纹中的内容粗浅的领悟,这道纹中蕴含一篇叫《太素九转涅槃经》的功法。

居然是“经”——长宁尚未领悟功法内容,可一感觉到这功法的名字,就心中微动,从古至今,修行界的各种功法道书可谓汗牛充栋,但除非是直指大道的修炼法门,否则不能用“经”来称呼。如她之前学过的多宝诀,纵然变幻千万、妙用无穷,因不是长生法门,只能称“决”而不是“经”,太上宗那么大的宗门,也仅有五“经”,非真传弟子不传。

她沉下心,不再胡思乱想,静静的领悟经文。这篇经文不长,仅有万余字,但字字珠玑,微言大义,浮现她脑海中的字体,也是她完全不认识的。要是让长宁自己琢磨,肯定领悟不来,但道纹的玄妙就在于她只要多观摩道纹,就能领悟功法内容。这篇功法她目前只能领悟筑基篇的内容,功法让她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孕出本命凤丹,本命凤丹能将外界吸收来的灵气转化成凤元力,然后再用凤元力凝炼浑身三百二十四个窍穴。

每炼化完三十六个窍穴,就能孕育出一个凤种,三百二十四个窍穴共能孕育出九个凤种,凤种炼化可得一种天凤法相。法相修炼同自身是分开修炼,九个法相每个行功路线都不同,威力也不尽相同。每孕育出一个凤种,她都会觉醒一个天赋神通、修炼一个本命神通,听着就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且心法通篇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天妖精血的事,显然这心法修炼不需要精血。

但长宁非但没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头脑,反而震惊的体悟着功夫的描述!所谓凝炼窍穴就是将凤元力一点点的填满窍穴,凤元力最初是气状的,要反复精炼,直到凤元力凝成液态方算成功。让气|□□化要花多少时间?长宁记得祖父说过,他当初炼化真种时,也是将真元反复精炼,最后让真气一点点的液化,再一点点的填满窍穴,最初一滴真液起码要精炼半年时间,照这速度算,她光凝炼窍穴就要一百六十二年?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在一百六十二年完成所有窍穴凝炼完成,加上还要成就金丹的时间,她能在两百年内成就金丹吗?一瞬间,长宁退缩了,或者她不要修炼这心法了,干脆跟师傅修炼洞玄经得了,洞玄经也是直指大道的心法,可长宁心里又有一丝不甘,难道试都不试就退缩了吗?她以后遇到问题都要这样吗?洞玄经修炼难道真比这心法简单?长宁摇头否定,没有哪本长生心法修炼起来是简单的。

她静心凝神,继续将神识沉入道纹体悟心法,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这篇心法实在太吸引她了,她心中似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功法。既然是她的血脉承传,那就先修炼试试看吧。修炼是为了长生自在,除此之外很多都可以抛弃,长宁一边领悟着心法,一边暗忖九个法相修炼是要放在最后的,她自己修炼都没时间,哪有时间修炼法相。神通修炼也可以放下,最主要的是炼化窍穴,等窍穴内真元汇聚成海,就能开始凝练金丹了。

许是有了之前不能修炼血脉心法的打击,长宁在了解涅槃经后,并没有太失望,而她体内的真元也在她领悟法决时,也再次流转了起来,一点点的汇入檀中,檀中是她要打通的第一个窍穴,这也是她本命凤丹的所在。不过长宁还不知道自己继识海和下丹田后,中丹田也多了一样东西。

苍凤元君始终在关注徒儿,见她筑基后也不醒来,居然继续修炼,微微挑眉,血脉承传果然神奇,她抬手布置了一个禁制,吩咐众人不许打扰长宁后,就回房继续静坐。

长宁这一睡足足睡了一个月,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阗黑的双眸,她打了一个激灵,才发现黑眸的主人居然是希音道君,“祖师伯——”她呐呐的叫着希音道君,不明白祖师伯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房里。

“醒了。”希音道君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长宁摇头,想到自己还没起床,就忍不住想把头埋在被褥里,希音道君看出了她的尴尬,微笑道,“你先收拾一下。”说着他就离开了长宁的房间,两名头发、眸色一红一绿、面容精致的小女孩儿进房伺候她梳洗。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成就无秽之体,长宁因资质好,饮食又一向清淡,旁人要金丹期时才能修成无秽之体,她筑基时就炼成,已不用梳洗了,但她还是用打来的灵泉水净面梳洗。这也是修士修为越高,饮食就越清淡,最后干脆吸风饮露、吐纳灵气,顶多偶尔进些灵酒鲜果。因为凡俗的食物对他们来说都是后天浊气,食之如嚼蜡。道家炼精化气,化出的真气必须清纯,荤腥之物,为血肉有情之品,味厚气浊,皆为后天浑垢,不堪采用。

两个小女孩儿看着年纪跟长宁差不多大,个子比她略高,手脚十分利落,不一会就给她换上了新衣,又给她梳了两个花苞,长宁自己是不愿意梳这两个小花苞的,总觉得有故意卖萌嫌疑,奈何她身边长辈都爱她两个包包头。说来祖师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房里?难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长宁疑惑的走出房间,屋外的人让她吃了一惊,不仅有祖师伯,还有阿翁、师傅也在。

“祖师伯、阿翁。”长宁先给两人行礼后,再拜见师傅。

苍凤元君扫了徒儿一眼,见她真元浑厚,凝而不散,肤质如玉,双目湛然,满意的微笑,戏谑笑问:“睡的舒服吗?”

长宁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抬头望天,金乌刚破开云雾,貌似也不是很晚……

沈抟无奈的摇头,拉过孙女仔细把脉,“你这孩子都睡了一个月了。”要不是她迟迟不醒,他们也不会惊动希音道君。

“一个月?”长宁瞠目半晌,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我怎么会睡了一个月?”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苍凤元君问她,“你可知自己是受了何等承传?可是法相?”

长宁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想蹭到阿翁怀里求安慰,她跟阿翁简直同命相怜,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她就说不出任何话来,怎么回事?不会突然哑了吧?她刚刚不是还能说话吗?她急得脸都涨红了。

三位长辈本来是含笑望着她,但见小姑娘小脸涨的通红,小嘴一张一翕,却发不声音,神色微凝,希音道君拉过小丫头轻拍她背,柔声道:“鹤儿莫急,你还能说话吗?”

“能。”长宁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

三人松了一口气,希音道君又问,“你是不是刚刚想说功法的事,结果说不出话来?”

长宁嘴巴张了张,又发不出声音来了,她只能点点头。

希音道君说:“莫急,这应该是你先祖下的禁制,大约是怕后辈不懂事胡乱将功法说出去。”

还有这事?长宁没想自己先祖居然这么厉害。

“既然你不能说话,那我来问你,对了你就点头,错了你摇头如何?”希音道君说。

长宁点头。

希音道君微微笑问:“你修炼功法是法相修炼吗?”

长宁想了想,先点头又摇头。

希音道君是何等人物,见她矛盾的动作,略一思忖就道:“你是说你修炼中有法相,但不仅只有法相修炼。”

长宁点头。

“那修炼时需要天妖精血吗?”希音道君问,这是他觉得最棘手的问题,太上宗承传源于上古,门中也存有天妖精血,但只有龙族精血,并没有凤族精血,比起性甚淫龙族,凤凰族是天妖中最孤高的存在,对自身血脉十分看重,从不跟外族生子,且常年居于本族,绝少外出,在上古末期就几乎听不到凤族的任何传闻了,很多人都认为凤族有可能灭绝了。

相对来说,龙族就要常见许多,如今海中妖族霸主龙族,就是上古天龙后裔,迄今承传不断。如今妖族跟太古时期就是九洲霸主的天妖区别甚大,现在妖族泰半都是天妖跟普通野兽结合生下的后代,因此人类习惯在妖族种类前加个“天”字,来区别如今妖族和天妖。

长宁摇头。

沈拓满意一笑,他就知道鹤儿父母应该早有准备。长宁想起那门心法,她就不停的对沈抟眨眼,神情委屈,沈抟奇道:“难怪那功法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长宁指了指自己头发,又指着祖父的白发。

沈抟三人面面相觑,不解她这是什么意思?苍凤看着小师叔那头化出的白发,若有所思的问:“你是说那心法修炼时间可能会很长?要修炼到白头发?”

长宁点头。

苍凤安慰徒儿道:“你才刚开始修炼,怎么知道会有很久时间?你可知你祖父当年炼化了九颗真种。”

她也不比阿翁少啊!长宁垂头扑在沈抟怀里,阿翁我现在能体会你的心情了。

三人见小姑娘愁眉苦脸,就知这功法肯定还有其他什么困难的地方,但光靠摇头、点头,他们实在问不出什么,希音道君问:“那鹤儿是想修炼洞玄经,还是继续修炼你的承传法门?”

长宁立刻指了指自己,希音道君见状暗忖,看来也没太大的困难,估计还是小女孩喜欢撒娇罢了,“这心法修炼可须什么外物辅助?”

长宁摇头。

希音道君说:“我们不知你功法详情,也不能给你指点,但你修行中遇到问题,还可以问你师傅。只是无论何种修炼,性命双修都是必要的,以后你依然要每天随师姐们一起练剑诵经,你可能做到?”

“能。”长宁答得很干脆。

希音道君满意的点头,“你现在年纪还小,千万不可擅自找隐蔽之处修炼,就如你这次一气修炼一个月,要不是有你师傅维护你,你醒来时肉身都腐朽了。”

长宁心一颤,“我知道。”

希音道君轻拍她的头,“我观你炼化的真气质柔,乙木之气甚重,乙木喜丙火、癸水,你以后可多去林中修炼,你之前同师姐种树,磨练心境就做的不错。”

“是,祖师伯。”长宁起身垂手受教。

希音道君见她受教,疼爱的捏了捏她的小髻,起身离去,他原本已闭关准备冲击阳神,听说长宁修炼出来问题,才暂停闭关,亲自守了她一个月,希音道君为人重情,总为了身边人停下自己修炼的脚步,要不是长宁情况实在诡异,沈抟和苍凤也不敢惊动他。

长宁知道祖师伯为她作出的牺牲后,眼眶微红,老天对她实在太厚爱了,才让她离开前世亲人后,又给了她那么多亲人。长辈对自己如此关爱,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力回报她们,只有加倍努力修炼。她每日按着固定的作息养性炼体,晚上修炼,一复一日的重复,她丝毫不觉乏味,反而乐在其中。

苍凤元君和沈抟观察了她好些日子,见她修炼不骄不躁,速度平稳,都十分满意。

这一日长宁同墨瞳正在学箜篌,白雪走了进来,对长宁嗔道:“你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年有百岁了!整天修炼、看书连琴写字,你也不嫌弃腻味。”

长宁起身笑道:“有师姐陪我,我哪会腻味。”她亲昵的揽着白雪的手说,她这些天修行,都有白雪跟墨瞳陪着。

白雪被她逗笑了,“你自己的院落都不看着,什么都丢给我,你还真放心!”

长宁欣喜道:“我院落造好了吗?师姐你真厉害。”

白雪得意的说:“当然,这流霞峰上下,哪个人的院落不是我造的?连大师姐的院落都是!”

长宁回头对身侧始终沉默的白发黑瞳的女子道:“墨师姐,你同我一起去看新房吗?”

墨瞳轻拨了几声音弦,琴音叮咚,似在答应。墨瞳也就在讲课时才会说话,平时几乎一言不发,她会答应给长宁授课让苍凤元君都有些意外。白雪一边揽了一个,三人遁光一起,瞬间到了长宁的新居所在。她们的新居是长宁亲自选定的地方,是两块山壁间的平地,平地约有两三亩左右,其中还有一棵生长已经有千年的梧桐树,不算理想的新居之处,可长宁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这棵梧桐树,定要把新居按在它身边,不仅不让人移走这棵大树,还让人在树上搭建树屋。

白雪是猿类化身,本身亲近树木,见长宁如此选择也不惊讶,反而觉得真不愧是自己小师妹,跟她一样爱爬树!她拍胸脯保证一定帮她造的漂漂亮亮的。这次来看不仅长宁吃了一惊,连一向冷漠的墨瞳都忍不住侧目。原本不起眼的平地已完全大变样,一片桐竹林平地而起,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赏心悦目。

长宁的居所倚树临空而建,阁楼、静室、书房、茶室、琴房……一应俱全,每间居所都用竹木建造而成,其间以竹制长廊相连,竹林扶疏,梧桐致清。后院青竹茂密处,一道醴泉自山壁上涓涓而下,落至平地形成一池清泉,池水既清且浅,白沙如雪,清澈见底。池外几株木芙蓉婷婷而立,花香盈盈,交相陪衬,倍觉清丽,当真是罕有的人间清净地。

“喜欢吗?”白雪颇为自得的问,这是她自认的近阶段得意之作。

“喜欢!”长宁搂着白雪,“师姐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祖师伯让她在乙木、癸水、丙火的环境中修炼,新居齐全了。

白雪笑道:“算你有良心!”她拉着长宁走到一棵比寻常树木更粗壮的参天大树前,“喏,你要的温泉池。”

长宁这才注意到这棵大树居然是棵假树,树身中空,她推开跟树干浑然一色的门户,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里面果然有一个用温玉砌成的汤泉池。长宁开心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有这样的新居,让她整天待在房里修炼都没问题!

长宁的新居让苍凤元君和沈抟都赞赏不已,苍凤元君墨宝一挥,直接提笔为这间新居起名栖凤居。她道号中有凤字,总期盼着徒儿个个都成为凤凰,哪天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按部就班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沈家的宗族都来东国驻扎了,沈六和文氏也带着新生的儿子一起来了,长宁特地随祖父看望了兄嫂,又安置了乳母一家,安排青黛、阿成入太上宗武馆修炼,他们两人都想修行,但因没有灵根,只能以武入道。

沈拓也在安置好家族后,搭海船离开中洲了,长宁在沈抟临走前一天依依不舍的趴在祖父怀里哭得昏天地暗,她不止哭祖父离开,也哭她前世的爸妈亲人,她真的好想他们。沈抟从一开始心疼的安慰,到最后的哭笑不得,这丫头忒能哭了。导致第二天沈抟真正出发时,长宁双眼还是红着的,不过当她看清了向自己走来的祖父时,震惊完全盖过了原有的悲伤,祖父怎么变样了!

沈抟莞尔望着呆呆望着自己的小孙女,长眉微挑,“不认识我了?”

“阿翁——”长宁喃喃的叫着祖父,眼前的男子面色如玉,修眉凤目,俊美恍若天人,长宁接受无能,她和蔼可亲的阿翁呢!

沈抟看着小丫头不可置信的目光,心中暗暗苦笑,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特地等今天出发时,才恢复原样。苍凤元君望向小师叔的目光中尽是调侃,谁让他天天装老爷爷骗小孩子的!

沈抟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额头,“乖乖修炼,等阿翁回来。”

温柔的话让长宁心中刚起的疏离一下不翼而飞,她双目又泛出泪光,“阿翁,鹤儿等你回来了!”

沈抟洒然一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抟离去后,苍凤元君原以为小姑娘情绪会低落一段时间,但长宁只在房里静坐了半天,第二天就又恢复了以前有条不紊的生活。白天养性晚上修炼,精炼凤元,一点点的凝结,在沈抟离开三天,也就是她进入筑基期三月后,檀中穴内的凤元力被她凝练完成。

长宁望着檀中穴细若微尘却蕴含无穷能量的液滴,心中盘算,如果都照着这时间来算,她要花八十一年时间凝练窍穴,算上中途的耽搁,在两百岁内完成筑基还是有指望的,思及此,长宁对涅槃经信心大增。

修炼本就是水磨工夫,要的是有铁杵成针的毅力,尤其筑基一关,因修士年纪关系,心性比不上金丹、元婴修士,很多人都没耐心花上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功夫来修炼,无数修士都在筑基期时放弃修炼,所谓大浪淘沙不过如是。然长宁望着白师姐特地给自己修建的新居,她身边有那么多人关心扶持自己,道路艰辛又有何惧?

☆、第40章 山林野路遇书生

光阴易过,自沈抟离开后,转眼又是两月,这一日长宁正在书房内抄太上养性录,却听门外响起细微的敲门声,长宁笔下不停,随口道:“进来。”

“姑娘,白仙子来了。”一名红发红眸的女童进来禀告道,她原身是一株红杏,跟另一个绿柳化形的童子,被白雪点为长宁的近身童子。玉蟾儿刚随长宁回太上宗,就被苍凤元君丢到庚金洞里修炼去了,她老人家第一次看到有落宝金蟾血脉的蟾蜍,有心想养只金蟾蜍出来,金灿灿的看着多喜气。玉蟾儿原本不愿意去,庚金洞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但被长宁哄了几句,就乐颠颠自己跳进去了。那株人参娃娃,在新居建成后就长宁种地里去了,现在还没醒。

栖凤居另有三十名草木精灵打理,只是这些童子平时大多待在土里,不怎么出现在长宁面前。草木精灵最喜月华之精,长宁每天修炼时都会引来大量月华之精,他们也受益不少,长宁脾气又好,连高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门中豢养的草木精灵都视来栖凤居听差为美事。

长宁搁笔起身相迎,“师姐你先坐,我只剩几行就写完了。”

白雪进来笑道:“你只管写你的,不必管我。”

长宁这半年已跟白雪处极好,也没客气,继续坐下抄经书,她抄这些经书既是用来养性,抄完后也能送到下院处让道门信众诵读。

白雪接过杏红递来的果汁,她一向不爱喝茶,长宁特地为她备了果汁,白雪最爱来长宁处喝果汁。她捧着茶盏打量着长宁的书房,长宁素爱明朗简雅,书房也布置的简洁又不失素雅。临窗朝南安置了一方长案,案上笔墨纸砚、压尺、水注等物一应俱全,她肘下还垫着一只竹制臂搁。一旁的乌木书架上累累的摆满了书卷,大多皆为道藏选集,还些佛儒两家的经典。

白雪看着师妹悠然自得的抄经,而自己这段时间的忙碌,不禁悲从中来,伤心的连喝了三杯果汁。

长宁抄完经书,搁笔洗了手,走到白雪对面坐下,“师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白雪喝干了又一杯果汁,对长宁叹气道:“鹤儿,你可真悠闲,这就是你上次说的裂素写道经,静坐颂黄庭吧?”她之前还觉得鹤儿无趣,书房里连本游记都没有,抄完了道经还要去读经文,现在看来这生活是何等的悠闲。

长宁同情的望着白雪,又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师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流霞峰上四季如春,不知年月,可在外界已是十二月,太上宗每十年的九月,都会开山门广收门徒,因太上宗秉承的是有教无类的原则,故无论资质如何,只要来宗门,门派都会收下。入门的弟子一律称道童,在门中读书修行十年,通过门派考核后,方才能算太上宗弟子。这十年是所有太上宗弟子必须经历的阶段,无人能免除。当然规矩是明摆着的,可私下如何通融就全在个人了。如长宁这种长辈都是太上宗门人的道童,就无须参加门派大典,等明年三月门中正式授课时再去即可,平时想回住长辈身边也没人会管你。

长宁能躲得了悠闲,白雪和墨瞳这段时间却忙得脚不点地,每次招进来的弟子何止过万,这些道童年纪都在十岁至十五岁不等,全部安置在磨剑峰下上,这些全是由各脉弟子分别负责的。别脉弟子众多,还算游刃有余,可清虚宫一脉弟子本就少,她师伯仅有一名弟子,目前也不知游历到哪里去了。她师傅连记名弟子再内到有七人,可一人闭关,三人远游,长宁太小,重担全落在白雪和墨瞳身上。这段时间忙得两人恨不得分出十个、八个分|身出来,都是长宁主动去她们,今天师姐怎么有空来了?

“还真有一事要你帮忙。”白雪笑道,“我想让你去东国溪云珠场收加今年灵珠,珠场里还有一片桃林,你再让人从百年桃木林中采百根阳气最旺的桃枝回来,门中要给入门道童一人配一把桃木剑。”

“好。”长宁一口答应了,“师姐,我只是去拿收上来的灵珠,不是真去收灵珠吧?”

白雪听得吃吃直笑,“当然,不过你想收灵珠也没关系,你现在的法力能一气收上百来粒吧。”

“我还是别献丑了,省得平白浪费了灵物。”长宁说。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和灵珠两种,这两种货币的地位就等于世俗的银锭和铜钱。平时流通以灵珠为主,灵石只是辅助。灵珠是有灵贝产出的,每个珠场都是建在灵脉上的,只有中等以上的灵脉才能养出灵贝,灵贝吐纳灵气,蕴养灵珠,珠场一般每十年收珠一次。

因修士有法术可以让灵贝吐珠,倒不用做杀贝取珠的事,年岁越久的灵贝蕴养的灵珠灵气就最充足。只是灵贝每次吐出灵珠后,必须要在半个时辰内封印灵气,不然灵珠里灵气就要渐渐流失。故封珠都是由功力深厚、经验丰富的修士动手的。长宁一直很奇怪,修行界用这种可以批量生产的灵珠,不怕通货膨胀吗?

“这有什么浪费的,反正每次收珠都要放半成回灵脉,来不及的收的珠子就归到那半成里去好了。”白雪说,“你去珠场主要就是看这些人有没有好好维护灵脉。”灵脉这才是珠场的根本所在。

长宁点头,灵脉养育灵贝,将灵珠放回灵脉也是反哺灵脉,这才是生生不息之道。

白雪见小丫头一脸正经,不由笑道:“你到了珠场后可以去灵脉里玩,里头灵珠、灵贝虽都没灵气了,可卖相极好,尤其是灵贝还是做符器的上好材料。”

“不用了。”长宁知道灵脉是宗门重地,闲人免进。尤其是珠场的灵脉,是哺育灵贝的场所,里面灵气成液,这种灵液不仅能养育出灵贝,对修士也有奇效,能滋养经脉,补精壮元。据说宗门对有功修士的奖赏之一,就是去灵液池修炼。

“你放心这条灵脉是我们的,莫说你下去玩了,就是在里面泡澡都行,就是灵液池里全是灵贝,泡着不舒服。”白雪说。

“我们的?”长宁困惑的重复了一遍。

“这条灵脉是师傅赐给我们的,收益归我们六个分了,大师姐她不要。”白雪解释道,“咱们也不止这么一个珠场,都是师祖、师傅和师伯他们赏我们的,大师兄、大师姐不跟我们分,等你学会了算账,这些账册都归你管。”白雪最怕的就是算账,可以前这些谁都不肯管,还一个个振振有词,说什么猿族是人族近亲,最聪明。白雪觉得最蠢的明明是自己,她居然真因她们几句奉承就接下了那些账册,当时她连字都没认全!

长宁听到账册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她转移话题道,“师姐,这条灵脉是师傅的吗?”不然师傅怎么能转手送给弟子。

白雪说:“小师妹,你还不知道我们宗门的规矩吧?如果弟子私下找到一条灵脉,可以自留,也可以交给宗门,灵脉管理皆由宗门负责,弟子能从中分到三成收益,这条中品灵脉是师傅以前游历其他大陆时带回来的。”说到底白雪就是让长宁外出游玩一趟,顺便去拿好处。师妹要入磨剑峰了,手上没钱可不行,白雪知道自己直接给师妹宝贝,师妹肯定不会收,就想了这么一个送礼法子。

“灵脉还能移动?”长宁稀罕的问,宗门这要求还蛮合理的,想要管理规划好一条灵脉可不容易,坐享其成能分三成利,一般人都乐意。

“当然可以,我们这里好多灵脉都是门中弟子游历四处时带回来的。”中土安逸平稳了那么久,灵脉该发现的早发现了,门派想要发展就只能去外大陆寻找机缘。大师兄、大师姐为何会游历四方?沈祖师叔为何要去外大陆?除了寻找突破机缘外,就是去给门派找资源的,但师妹年纪还太小,这些话还是等她大点后告诉她吧,吓坏小孩子可不好,白雪暗想。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对外掠夺?长宁暗忖,她也知道太上宗那么大一个门派,当然不可能只有光明一面的,有些事还真不好评价,所谓对错正义,都是站在自身立场上的,更别说她是受足了太上宗的好处。

长宁和白雪都不是拖沓的人,长宁听完白雪的交代,换了衣服就出门了,还拒绝了白雪让她带一队道兵去的提议,她是去收账又不是去耀武扬威。墨瞳知道长宁要去东国,又给了她一块竹简、一个储物袋,上面写好好些药材,她最近要开炉炼丹,这些药材是她需要的,让长宁顺便给她采购回来。

太上洞天内元婴以下修士不许随意飞行,长宁乘着流霞峰上的灵禽下山,流霞峰下是一条大湖,江上竹筏泛游,长宁抬手招了一只竹筏,含笑对撑竹筏的老者道,“师兄,我要出洞天。”

撑筏老者是名未入先天的武者,须发皆白却精神气十足。这些人大多都曾为太上宗道童,因没通过门派考核,由不愿意离开宗门,就选择成为宗门杂役。太上洞天灵气十足,就算普通凡人保养得宜也能活上一百二三十,谁愿意轻易离开?宗门内称呼大致按辈分和入门先后,长宁只是私下拜了苍凤元君为师,正式的拜师仪式还要等十年后,明面上她还是道童身份,称老者为师兄属客气有礼,礼多人不怪。

老者声音洪亮的应了一声,船桨一点就过来了,“小师妹是回家探亲吗?”宗门对道童很爱护,对于住在属国的弟子,许每月回家一次,在中土的弟子就没这福利了,毕竟太远了。

“对。”长宁点头,她准备顺便探望一趟阿姆和嗣兄。现在入门的道童大半都在认字读经,正式教修持要等明年三月,很多家中有修士的道童都回家修炼,不浪费这半年时间。

老者感慨的望着长宁,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意气飞扬,可渐渐的他觉得自己这样每天泛舟江上,饮酒垂钓也不错,他这一辈子也算享受过了,能成天仙的到底是极少数。

长宁不知老者在想什么,她来太上宗时坐的是飞舟,这半年她基本都待在流霞峰修炼,从未仔细欣赏过宗门美景,见此时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心情都旷朗不少,待竹筏停至岸边,长宁递了一小葫芦灵酒给老者,“师兄,有劳了。”

老者看到酒,眼睛一亮,拧开塞子就喝了一大口,“小师妹,以后你要渡河就来找我,我撑筏又快又稳。”

“好。”长宁笑应了,转身走入山门知客堂,交上弟子铭牌,说了去处后走出洞天。一出洞天她就浑身不自在,洞天内灵气充足,山门在世俗的驻地虽有灵脉,但哪里比得上洞天,洞天里就没上品以下的灵脉。长宁唤出红绫,将红绫化成一团白云后,她一跃躺在白云上,驱使白云往东国赶去。

这段时间长宁除了专心修炼外,也不时琢磨着自己这两件宝贝,两件宝贝的等级她完全看不出来,倒是阿翁说过这两物应该是用法宝材质制作成的法器,让她好生琢磨祭炼这两件宝贝,不可贪多。

长宁一向是听话的好孩子,祖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大半年也大致悟出了这两宝物的用处,红绫是主防身法宝,阴阳环是主辅助法宝,她每天修炼时月华之精浓厚,全因阴阳环会帮她吸取月华之精,这是两件法器本身材质带来的效果,她想要增加功能可以往上面加符箓禁制。

这两样是长宁准备当本命法宝炼制的宝贝,往上加符箓也格外谨慎,阴阳环她暂时想不出加什么,红绫上就加了一个云遁符箓,她也省得出门时再用飞行法器了,只是她现在功力尚浅,才祭炼了一层符箓,速度比马车稍微快些,跟祖父给她的天马遗蜕不能比。反正师姐说时间不急,她在明年二月前回来即可。长宁就躺在绵软的云朵上看书,偶尔分出一丝注意力,控制云朵飞行方向。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她衣袖内钻了出来,是两只小蜂鸟,一前一后的站在白云中替长宁警戒,飞歪了就啾啾叫几声提醒长宁。

太上宗附近来去修士很多,不时有人御剑临空呼啸而过。长宁那片白云看着跟寻常白云无异,飘得也慢,她又被白云遮的严严实实,倒也没人在意。等蜂鸟啾啾时,已是夕阳西垂,暝烟茫茫。长宁按下云头,她向来心细,喜欢事先准备充足,早算好了白云的速度,正巧到一处高山前。她一向不大爱人多的地方,修炼后更亲近山林,晚上休息的地方也选择幽静的山林。

她目能夜视,也不需要点灯,信步走在山间小道上,准备找合适的洞穴或大树休息一晚。

“简贤附势,实繁有徒……”朗朗的读书声传来,长宁往后一望,就见一名少年书生牵了匹瘦黑驴,一边大声的背诵着尚书,一边大步走来,那书生声音响亮,但目光却时常左右四望,面有惊慌之色。

长宁稍一细想,就猜这人可能是因傍晚独身走山路,心里害怕,才靠背书壮胆,不禁暗暗好笑,这人背的那么大声,阴神有可能被他吓走了,可万一惹来强盗怎么办?她没在意书生,继续往前走,却不想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恐尖叫,“鬼啊——”

她错愕回首,就见那名书生一面死命的拖着自己的瘦驴,一面往他来时的路狂奔,他倒是想走快,奈何那头瘦驴不配合,在原地吭哧吭哧对他喷气。长宁用神识探了一圈,没觉得附近有阴神,她看那书生面色青白,都还舍不得自己那箱书,哆哆嗦嗦的想把书箱从驴身上拿下来,瘦弱的身板都快抖散架了,好心的开口道:“这里没鬼。”

书生吓得一哆嗦,一骨碌往正低头吃草的瘦驴身上一钻,战战兢兢的举起一只驴蹄对着长宁,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过来——看我黑驴蹄!”

“啊吁——”瘦驴叫了一声,任书生举着它蹄子。

长宁:“……”

☆、第41章 珠场风波(上)

那书生举起了黑驴蹄,就想起黑驴蹄是对付僵尸用的,而对付鬼是要用柳条抽打的,他手忙脚乱的从腰间扯下一段柳枝,“你别过来!我要抽你了!”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柳枝打鬼,越打越小!”

长宁啼笑皆非,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当成鬼的一日,她见那条柳枝被书生慌乱间扯断了一半,转身离开,既然这书生怕的是自己,她离开不就是没事了。

书生浑身发颤的抱着自家瘦驴,担心那女鬼会过来害他,却不想那女鬼居然转身离开了,他大着胆子从驴肚子下面探头望了望,看到长宁身侧那条长长的黑影时,他长吁了一口气,“姑——姑——姑娘,你等等!”他跌跌撞撞的追赶着长宁,他身体本就瘦弱,惊吓过度后腿都软了,走起路来也东倒西歪的,不时的撞上路边的灌木。

长宁无奈的停步,“你喊我作甚?”

“敢问姑——小娘子是太上宗弟子吗?”书生正了正头上的方巾问,大半夜出门的除了女鬼外还有侠女,等他冲到长宁面前,才发现他认作女鬼的人居然是个就粉嫩如雪的女童,书生想起了太上宗这段时间广收门徒,猜测她有可能是太上宗道童。

“你有何事?”长宁不答反问。

书生颤巍巍的问,“姑娘真是太上宗弟子?”

长宁回身继续上路,书生见状忙拉着瘦驴跟在长宁后面,“姑娘,我知道前面有个荒庙。”

长宁没回话,脚下脚步没停,但却渐渐放慢了。

这时落日仅剩一丝余晖,晚风刺骨,风刮在树枝上,发出呜呜的叫声,树影随风摇摆不定,像是奇形怪状的活物在欢呼着伸展肢体。书生打了一个哆嗦,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脚,脸朝地摔了,疼得他呲牙咧嘴,但还不忘抬头看长宁走远了没有。

长宁迟疑了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盏小巧的琉璃提灯放在书生身侧,清莹莹的灯光将提灯映照的流云漓彩。这是前段时间沈家送她的琉璃器皿之一,原是一盏琉璃荷花杯,她一时兴起改成提灯,还趁着修炼时采月华之光作光源。因只是她随手炼制,这符器也谈不上威力,此时用于照明倒足够了。

书生看到这盏灯眼睛一顿,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小娘子。”

有了灯光照路,书生走路就轻松多了,一路上他不停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经历,他是北国人,父亲离家三年不归,他来东国寻父……短短的小半个时辰,他几乎要把家里的家谱背给长宁听了。长宁一言不发的任他说话,走路依然不疾不徐,显然这段时间心性修炼很有效果。

等书生说话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时,两人来到书生说的荒庙。这间荒庙仅有前后两进,第一进大雄宝殿内神像早已不知去向,香案残破,蛛网密布,两人才进入大殿就惊起了一片灰尘,书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下更惊起了一片灰雾。书生手中的提灯蓦地一亮,清光如水般洗去迎面朝两人扑来的灰雾。书生又惊又喜的望着手中的提灯,“小娘子这灯真是好宝贝!”

长宁望了望四周,对书生道:“你去把大门关上。”

书生将瘦驴拉进来,关上大门,又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长宁伸手轻点灯心月光,提灯中银白的灯光中心亮起了一点红色,这红色一出现,书生就觉得周身暖意融融,他用看神物的目光看着这盏灯。此处修行者甚多,民间也有豪富之家使用符器,但书生显然不属此列。长宁只在月华之光中加了一丝太华之光,这灯对普通人来说是能照明取暖、驱散迷雾的宝贝,对炼气士来说不堪一用。

书生如获重宝的捧着提灯迟疑道:“小娘子,既然这灯可以防寒,我们把门打开吧。”

长宁望了他一眼,书生忙解释说:“我们孤男寡女,夜宿荒庙终究不太讲礼数,按理小生应该避嫌,可现在外面实在夜寒露重,我们把大门打开,也让小娘子名声无碍。”

说名声时书生脸微红,长宁才发现这名书生长相居然十分俊美。长宁自修仙以来见惯了俊男美女,这书生为其中翘数,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眸色居然是浅浅的金褐色,清蒙蒙的灯光似给这双浅眸蒙上一层迷离的薄雾,透出了十分的温柔。这人难道是混血儿?这念头在长宁心中一晃而过,“灯给你了。”说着她也不开门,捏了指诀,灵光一遁,就出现在了十几里之外。

书生吃了一惊,“小娘子!”他一手追着提灯,一手慌乱的推开顶好的大门,门外哪里还有长宁的身影。书生出了庙门后,双目微合,片刻后长眉微挑,轻咳几声,唇角渗出几缕血丝,他轻轻的笑了一声,“真是谨慎的小丫头。”书生说话时,就似乎像换了个人般,别无二致的容貌,但气质跟之前天渊之别。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宫灯,莞尔一笑,随手收入纳物戒,信步走入夜色沉沉的山林中,风声呼叫越发凄厉。

在书生相反的方向,长宁已召出天马连夜赶路。不管这书生是不是普通人,她都不准备跟他一起夜宿荒庙。给他琉璃荷灯是举手之劳,也算积修外功,不过积善行德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太上宗附近很安全,也未没道童外出遭劫的事,可小心驶得万年船。长宁遁离荒庙后唤出天马遗蜕往东国溪云珠场赶去,她并不知道自己因谨慎而逃过一劫。

天马的速度不是长宁的小白云可比拟的,她连夜赶路,辰时已到了溪云珠场,尚未进入珠场,就觉周围灵气比其他地方要浓郁许多,处处疏林、芳草如茵,完全不似腊月时节,反而像是阳春三月。长宁策马下落,缓缓徐行,此处植被灵气盎然,显然是受了灵气多年润浸,都成了灵植。

扑棱棱的扇翅声响起,长宁寻声望去,就见她带来的两只小蜂鸟吃力的衔着一根挂了两只树枝朝她分来,长宁笑着伸手接过鲜果,让取出两粒梧桐子大小的丹丸喂它们,喜得两个小东西在她掌心直磨蹭。长宁幼时养惯了鸟,知道所谓鸟为食亡,鸟食是养鸟最重要的环节。这鸟食是长宁翻阅了门中古籍,按照蜂鸟习性配置出的。为此她还特地为墨师姐借了丹炉,在墨师姐的指导下,一气炼了数万粒用灵蜜调和的丹丸,够它们吃上一两年了。

这些丹丸极得蜂鸟喜爱,连灵蜜都不肯吃了,她喂了大半年,本就机灵的蜂鸟更通灵了不少,毛色越发鲜艳,她带出来的这两只是其中最通灵的,对她发出的指令基本都能听懂。师傅说若有机缘,说不定能开灵智,由禽转妖。长宁对它们越发上心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它们。养了宠物就要负责到底,这是长宁一惯的理念,当然等它们开了灵智,她就只负责引导它们修炼,它们将来如何发展,就全凭它们自身了。

“请问道友可是沈师妹,陈某有礼。”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名青衫女修站在不远处对长宁拱手行礼。

长宁下马还礼,“我是沈长宁,陈师姐有礼。”

玄门男女平等,故女修大多自称我、予或是某,除非有少数奇特爱好的女修,很少有人用奴、奴家之类的贱称。就丹道而言,女系坤体,性近静定,远较男修士为易成,故修行界一直素有“女修三载,男必九年”的说法。九大上门中掌教道君有五名为元君,太上宗明面上六名阳神道尊中三名为女性。但总体而言,玄门中还是男多女少,盖因当世男子可寻缘万里,女子却硅步难离闺阁的缘故。

陈师姐道,“我昨日接到白师姐传讯,说师妹不日就到,本以为师妹要过几日才到,不想今日早起就听枝头鹊叫,出来一看果然是师妹来了。”说着她请长宁入珠场。

长宁略一侧身,随陈师姐步入珠场。溪云珠场置于灵脉之上,为宗门重地,每条灵脉都有宗门大能设下的禁制,需要符令才能出入自由。长宁轻触禁制就知道多宝诀中的禁制,她自接受承传后日日入太极图观想道纹,不仅对涅槃经感悟颇深,连对多宝诀的理解都增进了一步,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一理通百里融吧?可长宁也知道除了道纹外,也没什么可以号称大道至简。

进入禁制后灵气越浓,珠场设在一片海滩上,海浪滔滔,白沙细柔,浅滩上铺散着无尽的灵贝,宝光晶莹,美不胜数,“真漂亮。”长宁轻声赞叹。

陈师姐见她眼底只有对美景的惊艳,全然没有对灵珠的贪婪,英眉一挑,脸上浮起笑意,“师妹喜欢这里,可以多住几日,这里灵气不及太上洞天,景色却宽阔明朗,别有风味。”

长宁说:“这当然好,就怕师姐倒是嫌弃我打扰你清静。”

“这么大的地方,除了我跟阿桃,就几个黄巾力士,连个说话逗趣的人,我还巴不得师妹长留此处。”陈师姐说,黄巾力士不比宗门豢养的草木之灵,它们毫无灵智,除了身体坚固、力大无穷外,再无其他优点,行动皆要受修士指挥,就是类似傀儡的存在,这也是道门道兵中炮灰一样的存在。

长宁讶然问:“偌大的珠场只有师姐和桃师姐两人?”桃师姐原身是一棵桃树,这种植物精怪寿命悠长,喜静不喜动,是看守灵脉的最好选择,门派每条灵脉中都有一位植物类妖修驻守。

陈师姐戏谑反问:“不然师妹以为珠场要多少人驻守?”

长宁说:“我原想珠场这般大,事务必然繁重。”

陈师姐领着长宁来到一处建在浅滩上的茶亭,取出茶具烹茶,“珠场虽大,事务却不繁重,最忙也就是十年一次的收珠,我跟阿桃两人足够理事。阿桃她原体是一株桃树,素来不爱见人,师妹见谅。”

长宁无所谓的点头,除非是从小被人族养大的,大部分妖修都不爱亲近人族,就像人族也很少愿意亲近妖族一样。

陈师姐将汤瓶架在小灶上,倒入灵泉水,又用茶则拨了些茶叶至茶荷,“这是我采来海中藻类制成的海茶,同寻常的茶叶味道略有不同,也不知师妹是否喝的惯。”

长宁见这些茶叶颜色乌黑,成团团簇状,隐约带着海中的咸腥味,“我以前听人说过有用昆布*制茶,跟师姐这海藻茶类似吧?”

陈师姐不想长宁小小年纪,对茶道如此精通,难免有些意外,现在孩子都这么爱喝茶了?“对,我里面也加了昆布。”陈师姐等汤瓶中的泉水煮开,先用水冲洗茶具,将茶荷中的茶叶拢入茶壶,用滚水滤过一遍,再注沸水焖上茶盖。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长宁坐在亭边,看着亭下清可见底、颜色深浅不一的海水,亭外开阔的海平面,蓝白分明的天空不时有海鸟划过,“清静二字不外乎如是,难怪师姐愿意在此一住就是五十年。”长宁感慨道,这位陈师姐自五十年前来珠场后,始终没离开过。

“不错。”陈师姐笑道,“此处灵脉灵气比不上宗门,却已足够我修炼,门中再好也不得清静。”

这话交浅言深,长宁吃不透这位师姐的心思,只能笑而不语,不过她说得也对,门派中也不是人人都一心大道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是得天厚爱,入门就有长辈、同门精心护持修行,只需修炼不用管其他。

陈师姐等茶香渐渐发散,给长宁倒了一杯清茶,“师妹尝尝我的茶。”

长宁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有咸涩,但又有一股别样的清香,“好茶!”长宁眼睛一亮,她对茶叶大体来者不拒,唯有一样茶,她明知此物不错仍不愿尝试,大约还是她心境修为不够,无法透过表象看本质。

“师妹喜欢,就带些回去,我炮制了好些。”陈师姐爽朗道。

“那我却之不恭了。”长宁从储物袋中取出从林屋岛带来的茶叶,“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茶叶,味柔回甘,师姐也尝尝。”

陈师姐一看就是爱茶人,收下茶叶后脸上笑容真心许多。师姐妹两人边品茶边聊天,陈师姐是三十年前的道童,对当道童时的趣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同长宁说了不少当道童时的注意事项。太上宗每十年招收数万名道童,入门时年龄资质根骨一概不管,宗门主动收徒收的基本都是十岁到十五岁不等的童子,但有超过十五以上,只要是一心向道的,宗门也不会拒绝。

入门后修炼的功法有五种,分别是辛金、乙木、壬水、丁火、戊土五行真法,这五种真法各有特点,虽比不上门中真传的五经,却也都是玄门正宗,太上宗用这五种心法成就三品以上金丹的修士比比皆是,修行界有一条约定俗成的定律就是只有成就三品以上金丹者才有望长生。此外道童还能从数百种道法中选择五门修炼,再多就要用自身贡献换取功法了。

这些事长宁都没听说过,听得津津有味。陈师姐不提灵珠事,她就悠然品茶赏景,说来要不是中间出了些意外,她也不会这么早就来,没想到珠场风景如此美好。

两人续了两回茶,又尝了陈师姐特制的素茶点后,陈师姐方起身笑道:“今年的灵珠都已经收入灵脉中,师妹随我一起去收灵珠吧。”

“师姐请。”长宁含笑拱手,侧身请陈师姐带路。

陈师姐见她虽满面笑容,可也看不出除了笑意外的别的心思,心中暗忖这小师妹年纪小,城府倒是颇深,言谈举止也挺大气的,看起来不像是小家子人,心中对她印象稍好了些。原来陈师姐一开始对长宁印象不大好,因为她来珠场来的太快了。陈师姐昨天上午接到白雪传讯,还以为会等上几天,却不想她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她一个刚筑基的小弟子,要怎么赶路才能一天一夜就到珠场?这一想,陈师姐难免对长宁就有了偏见,当时就腹诽即使白师姐让你来拿好处,这吃相也太急了,她还当白雪是碍着人情才让她来珠场。只是修道之人城府都深,陈师姐才没表露出来,但还是没忍住拉着长宁喝茶,有意说些不重要的事,本想让她着急,却不想她真能静心品茶赏景,又是爱茶人,才渐渐觉得这小师妹为人还不错。

珠场灵脉安置在海边山崖低,长宁一路随着陈师姐往灵脉深处走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贝光璀璨的贝壳,怎么会有这么多贝壳?

陈师姐像是看出了长宁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灵贝的遗蜕,此处是灵贝的孕育之地,灵贝死前都会回到此处,灵贝血肉在死后三个时辰后即会化为清水,也不会污了灵脉,只会反哺灵脉。”

长宁点头,自然造物果然神奇。

“啾啾——”一直安静躲在长宁袖中的蜂鸟突然从窜了出来,欢快的往灵脉深处窜去。长宁对上陈师姐惊讶的目光,尴尬道:“师姐见谅,这两只小蜂鸟被我宠坏了,发现灵气充足的地方就什么也不顾了。”

陈师姐笑着说:“有这么可爱的小鸟,我爱若至宝。它们喜欢就让它们玩吧,灵脉没那么脆弱。”长宁点头,陈师姐又道:“这些灵贝灵气已经散尽,但质如美玉,师妹要是喜欢可以拣几个赏玩。”

长宁低头随手拣了一个不足盈握的贝壳,果然质如美玉,莹润可爱,她收入袖中道:“这个正好可以做贝光*。”

陈师姐一笑,领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了一间石室,长宁只觉眼前一亮,只是石室中摆放着数个玉盆,玉盆中摆放着无数明珠,珠光将整个石室照的齐泛明霞,这些明珠大小不一,小如龙眼,大如鸡子,长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明珠,不禁脱口道,“这就是所谓的珠光宝气吧。”

陈师姐忍俊不住:“可不是珠光宝气。”

长宁走进才发现这些玉盆都是收纳玉盆,盆中灵珠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些,“师妹,这是今年的账册,你看一遍。”陈师姐将一本账册递给长宁。

长宁接过账册翻了翻,灵珠一共分上中下三品,上品灵珠要是灵气充裕,大于三寸以上的,八分以下的灵珠全是不入品的。上品灵珠全部上缴门派,专供金丹以上中品就是修真界流通的货币了,下品灵珠供门中弟子修行之用。不入品的灵珠除取出一部分还于灵脉外,余下皆归珠场看护者,真是一份肥缺。

用于充当货币的灵珠都是由遍布中洲的通灵宝庄统一发出,每十年发出一批灵珠,数量由九大门派共同决定。长宁翻着账册,突然顿悟灵珠根本铜钱,分明就是纸币!纸币是一点用都没有,而灵珠还能用于修炼,又有九大上门一同控制,难怪没通货膨胀。

长宁原以为珠场必然杂乱,却不想如此清静,又只两人占据一条中品灵脉,比起门派的修炼环境也不差了,这样美差白师姐不会轻易给外人吧?长宁若有所思,同时一目十行很快的翻完了账册,她手一抬,就将几个收纳玉盆缩成指甲大小,放入荷包,这荷包不是储物袋,就是普通的荷包,正好用来收这些玉盆,“陈师姐劳烦你了。”

“师姐太客气了。”陈师姐瞧着长宁举重若轻的收了几个玉盆,微微一笑,让长宁随她去另一间石室,别的不提,这小师妹修为真不弱,寻常小弟子可做不来这一手。

另一间石室里同样是灵珠,大小数量不等,陈师姐笑道:“师妹第一次来,师姐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些灵珠就给师妹当添头吧。”

☆、第42章 珠场风波(下)

旁人要是听了这话,不是欣喜若狂,就是恼怒陈师姐送礼也送得这般让人好生尴尬,让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过对长宁来说这点灵珠还不足以让她动容,她好奇的问:“师姐你这是作甚?”她不过是个来收灵珠的人,还不值得陈师姐如此行|贿吧?太上宗每百年都会派人来评估一次珠场,定出一个上缴灵珠的数量,每次按规定上缴,少一颗都不行,陈师姐看管珠场多年,其中规矩只会比她更清楚。

陈师姐见她不喜不怒,只问自己理由,不由扑哧一笑,“师妹,你不会以为白师姐真只是让你来拿灵珠吧?拿灵珠谁来不行?”陈师姐没有拜入苍凤元君门下,对门中弟子称呼按修为称呼。

“师姐是希望我出来散散心。”长宁知道白师姐总认为自己修炼太刻苦,会迷失在修炼中,时常怂恿她出去玩,长宁十次中应个一两次。

陈师姐指着这些灵珠,“师妹觉得这些灵珠珍贵吗?”

“都是天地造化,当然珍贵。”长宁说。

“师妹想要吗?”陈师姐笑问。

“宗门灵气充足,我目前倒不需要这些。”长宁浅笑着说着婉拒的话,她可不愿为了这些她根本不需要的外物,平白欠个人情。

她的话让陈师姐哈哈一笑,“师妹心思剔透,白师姐是过于担心了。”她见长宁偏首望着自己,她微微一笑,侃侃而言,“我们太上宗每十年招收数十万人,师妹可知十年后能成为外门弟子有多少人?”

长宁摇头,“不知,大约人数会很少吧。”因为宗门收徒完全没条件,反而想当太上宗的弟子其实很难,百人中能留一个不错了。

“历届能成为外门弟子的从不过千人,师妹知道五十年后这些外门弟子又剩多少人?”陈师姐这次不用长宁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不剩半百!同我一同进来的弟子,迄今仍然坚持修炼的才三十六人。”

“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艰辛吧,能走到后面的总是少数人。”长宁听到这些话也不意外。世人认为炼气士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绰约若仙子,总是向往不已。实则都是叶公好龙,等真正修炼时,光是戒欲这一关就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大道漫漫,没人敢确定这一辈子的清心寡欲,是否真能炼就长生,很多来太上宗的道童,都抱着学些法术,求个一二百年的长寿,回人间享福的想法,一旦道心动摇,就彻底跟长生无缘了。

“对。”陈师姐随手拈起一颗灵珠,感慨道:“我们当时初入门派,丝毫不知入门这十年的珍贵,师长的用心教导,灵气充足的环境,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一心一意修炼。当时总心神不宁,稍有诱惑就道心不稳,等后面知道这十年的珍贵时已追悔莫及了。”

长宁沉默,这其实跟现代读书是一样的,学生在上学时总觉得读书苦,等真不用上学了,才知道学生那段的日子是多么的无忧无虑,有机会后悔、能重新来过的到底是少数。且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真重生了不见得能将日子过得更好。

“白师姐让师妹在入门前来此,就是想告诉师妹只有用心修炼才是根本,这些个外物不值一提!不过师妹心思玲珑通透,我们当师姐的白操心了。”陈师姐笑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她当年第一次看到灵脉和珠场时,不知震惊了多久,不像师妹只当美景一般欣赏。

长宁赞同陈师姐的话,的确用心修炼才是根本,当钱到了一定程度,就是一个数字,当然也是因为她们靠着太上宗这颗大树的缘故,所以她们都是幸运儿。她向陈师姐施礼,“长宁只因不知人间疾苦,才对这些不上心,师姐是真悟透了,一心关爱我,才肯指点我。”别人肯指点自己是情不是理,长宁这一拜真心诚意。

陈师姐忙道,“师妹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了。”她指着那些灵珠笑道:“这些灵珠是元君赐下的,师妹只管收下,我们每人都有。”她顿了顿,感慨道:“当年白师叔也是这般指点我的,她说我们流霞峰不能出小家子气的俗人。”至此陈师姐才算当长宁为自己人,说起了她对白雪私底下的称呼。

白师叔?她叫白师姐为师叔,那她可能是大师姐的弟子?也对,大师姐都金丹期了,的确可以收徒了。长宁并不意外白师姐会招揽新弟子的举动,这举动估计宗门内每脉都有吧。

“师妹你怎么了?”陈师姐发现沈师妹神色似乎有些奇异。

长宁摇头,“没什么,就觉得我们能得元君眷顾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师姐点头道:“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眼前的福气,当年我跟几位师姐一同有幸得了白师叔的指点,可现在也就我跟阿桃还在了。”她轻叹一声,太上宗离开的弟子不愁没个好出路。

“人各有志。”事不关已时,长宁从不评价别人的选择。

陈师姐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漠然,心中暗忖,这小师妹倒是天生修道的好胚子,两人都拜入元君一脉,说不定将来还有可能是师姐妹,陈师姐对长宁就更亲近了。陈师姐是秦以清内定的记名弟子之一,要不是秦以清重伤闭关修炼,她早已拜师了。“师妹刚筑基吧?现在正是淬体的最好阶段,师妹若没事,可在这里多留几天,珠场其他没什么稀罕的,就灵液池对修士淬体有极大的好处。”

长宁听说可以辅助修行,也不客气,“打扰两位师姐了。”

“师妹能来,我们求之不得,那算什么打扰。”陈师姐笑声朗朗。

两人说话间,一团小东西急速的飞了过来,冲着长宁唧唧喳喳直叫。

长宁安抚的拍拍它肉嘟嘟的小身体,又喂了它一颗丹丸,小东西低头一啄,继续喳喳叫了一会,长宁眉头微皱。

“师妹,你这小蜂鸟怎么了?”陈师姐问。

长宁笑道:“没什么,它跟同伴走丢了。”

陈师姐安慰她说:“这里灵脉颇深,不过只有三条道,简单得很,一会就能飞出来的。”

“师姐,我来这里前白师姐还让我带百根百年桃木枝回去,说门派要给道童一人配一柄桃木剑。”长宁提起了临行前白雪的嘱咐。

陈师姐说:“这容易,我一会让阿桃送来。”

“还是我自己去拿吧,不麻烦白师姐了。”长宁道。

陈师姐想了想,笑着说,“不如我把阿桃喊下来,我们三人一块说说话,我也好久没跟阿桃一起喝酒了。”她抬手发了一只纸鹤,“说来我们也有事麻烦师妹。”

“何事?”长宁问。

“就是——”陈师姐手一抬,她面前出现九片精光流转的玉片,那玉片一出现就直接扑向密道深处,同时地道内燃起一片火海,烈焰蒸腾,“何人私闯太上宗重地!”随着陈师姐的一声轻喝,九道剑光绞入火海。

原来那只先冲出来的蜂鸟是来告诉长宁,灵脉深处躺着一个人,长宁听了真吃惊了,这灵脉是师傅亲手封印,每百年都有会金丹修士里维护检查,按理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可偏有人突破了禁制,长宁当时不假思索就发了讯息,然后再告诉陈师姐。两人一面不动声色的聊天,一面暗做准备要把来人留下。

“狰——”灵脉深处传来一声兽吼,那声音似从人心底响起,陈师姐听到兽吼心头巨震,手中宝剑都握不住稳,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她身后地面悄无声息的浮出一人,那人右手一伸就扶住了陈师姐,左手顺势拎起长宁往后退去。

饶长宁已经知道这人的存在,还是被人出场方式给吓了一跳。不过灵脉内怎么还有野兽?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吗?难道是妖修?长宁并没有受这声兽吼影响,由她听来这声兽吼也就响一些,她手一扬,桃木剑如红龙般往里面窜去。

桃师姐瞄了长宁一眼,她是草木之妖,对这种神识攻击有天生的防御,这小师妹居然也能抵挡,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身上有法器护身。

“狰——狰——”洞穴中据猛兽连续咆哮了数声,一道巨硕的身影从通道口冒出,长宁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阵腥风,一头古怪的赤皮黑豹红着眼朝她们扑来,这头赤豹头顶一角、后有五尾,长宁初一看觉得有些眼熟,但她也来不及细想,直接挥起大剑,身体一跃而起,对着赤豹狠狠劈下。

“等等!”陈师姐发现了这头怪兽脖子上挂了一块非常熟悉的令牌,“这是门派的灵兽!”

这时桃师姐和长宁也发现了这块令牌,长宁对门中符令不熟悉,陈师姐和桃师姐两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们清虚宫一脉的,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门中何人会来此?长宁听到陈师姐的话,半路忙改了剑势,但还是狠狠的打在怪豹身上,怪豹被砸都不叫“狰”了,而是发出了嗷呜声,硕大的身体贴着洞壁滑出了数百米远。陈师姐和桃师姐都忍不住侧目,这小师妹好大的力气!

那怪豹被砸的身上都肿了一块,身上皮毛蹭落了大片,它冲着长宁不停的呲牙,琉璃珠般的大眼凶恶的瞪着长宁,俨然视她为生死仇敌,但长宁不动,它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地,也不敢擅动,五条尾巴烦躁的不停的鞭打着地面,啪啪作响。

“师姐,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长宁见这怪兽像在守护着什么。

“啾啾——”另一只小蜂鸟箭一般的冲了出来,长宁一把抓住它,小蜂鸟唧唧一阵乱叫,长宁皱了皱眉头,偏头问陈师姐:“师姐,我们清虚宫有谁是白发吗?”

“白发?”陈师姐和桃师姐两人面面相觑,她们真不记得清虚宫一脉有人是白发。

“是陈、桃两位师侄吗?我是慕临渊。”温和清雅的男声自灵脉深处响起。

“慕师伯!”两人失声惊呼。

大师兄?长宁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是苍鸿师伯的弟子。

陈、桃两人的惊呼让怪豹又低吼了一声,前掌露出尖锐的利爪,“阿赤,不得无礼!”慕临渊轻斥了一声,怪豹听到慕临渊的声音,乖巧的趴下,晃了晃它身后五条尾巴。

“我等不知师叔来此,有失远迎,望师叔恕罪!”陈师姐和桃师姐屈身行礼道。

“你们不必多礼,我是受了重伤才不得已来灵池疗伤,三日后即走,原就不想惊动你们,你们也无须在此候着。”灵脉中传出的声音语气平和,不急不缓,全然不似重伤之人。长宁暗忖慕师兄不是跟大师姐差不多年纪吗?连阿翁都是假白头,他怎么会有白发?难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临渊你受伤了?”苍凤元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傅!”长宁欢喜的叫道。

苍凤元君疼爱的摸了摸她小脑袋。

陈师姐听到长宁喊苍凤元君为师傅,先是不可置信,随即苦笑连连,她居然给未来的小师叔下马威,陈师姐顿时有种无颜面对恩师之感。

“师叔?”洞中慕临渊听到苍凤元君的声音,讶然道:“您怎么来了?”

苍凤元君不耐跟人废话,拉着长宁一步迈入灵脉深处,灵脉深处的洞壁温润如玉,通体晶明,一名俊雅不凡的白发男子坐于灵液池中,池水盈盈,灵气氤氲,如云气拂动,给这名男子更添了几分清华雍容,见两人入内,男子微微屈身行礼,“师叔,弟子行动不便,失礼了。”

“你怎么受伤的?”苍凤元君扫了一眼慕临渊,眉头微皱。

“我遇到萧湛了。”慕临渊轻描淡写的将一场生死斗归结成六字,“他也没占到便宜。”他无意多提这次争斗,对长宁微微笑道:“这位是师叔新收的小师妹吗?刚才我闭关疗伤,阿赤一心护我,惊扰到师妹了。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师妹见谅。”

长宁摇头,“师兄无须在意。”慕师兄虽看起来没什么外伤,可见他发白如雪,冠玉般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淡淡的,显然内伤极重,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笑容宴宴,肃肃如松下风,明朗清举,风采卓然,真不愧是跟大师姐并列的真传弟子!思及自己也修炼了多宝诀,她心中暗忖,自己要更努力才是,不然哪配成为真传弟子!她将来一定不能逊色于师兄师姐!

☆、第43章 旧人来访

苍凤元君听说萧湛,神色冷凝,“最近补天道倒是真传弟子辈出。”

补天道?长宁曾在长辈口中听说过这个门派,这似乎是个上古门派?上古剑宗都覆灭了,一分为二成太上宗和太白剑宗,难道补天道还存在?那它不是比上古剑宗还厉害?长宁胡思乱想间,就见苍凤元君凝出了一个白衣男子的影像,那影像等男子全身都呈现后,如卷轴般卷起化作一道白光,不知去了何处。长宁看着影像中的男子,只觉有些眼熟,“师傅,这人是谁?”

“他是补天道的真传弟子之一萧湛,鹤儿以后见到这人就要远远避开,千万不能让他靠近,他们补天道修炼的是采补邪法,被他们看上一眼说不定浑身精元就全没了。”苍凤元君警告小徒弟。

长宁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被骗,她狐疑的望着师傅,天下真有这么邪门便捷的修炼法子?这不科学!她读书少,不要骗她!

苍凤元君见小丫头似信非信的瞅着自己,黑白分明的杏眼睁着圆溜溜的,神态不知有多娇憨可爱,就忍不住暗笑,果然还是逗弄小孩子有趣,她抬手捏了捏她两个可爱的小花苞,顺便给她加了两颗龙眼的珍珠当点缀,这丫头身上喜欢挂满小饰品,却不爱折腾自己头发,发饰也不爱多戴。

慕临渊轻咳了几声,无奈的望着苍凤元君,师叔你这么骗孩子真好吗?不过——他目光滑过那两个可爱的小花苞,也很想动手捏捏,他正想安慰长宁却听长宁轻“呀”了一声,“师傅,我这人我见过。”长宁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她觉得眼熟的人肯定是见过的,仔细滤了一遍最近见过的陌生人就想起这人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书生!两人相貌相同,但气质截然相反,所以她一时没想起来。

长宁的话让两人脸色微变,苍凤元君明知徒儿没事,而是忍不住目光一扫,再次扫过长宁身体,“鹤儿,你怎么会遇到他的?是昨天出门时遇到的?”

长宁将昨天荒庙里的事情多了一遍,苍凤元君一听长宁呐呐的解释着她看书生可怜才出手帮忙,不禁恼道:“你这孩子!以后遇到这种人赶紧离得远远的,什么积修外功、积善行德!别听你祖父胡说八道!我们炼气士需要的是本心见明,只要问心无愧、俯仰由己即可!什么天道善行,就是飞升祖师都没见过,他又怎知道?大道无情,万物刍狗,你救人跟救一只蚂蚁有何区别!你要发善心,对山上蚂蚁发善心去!”

苍凤元君性烈如火,这百年来修心养性,脾气较之前收敛了不少,可今日一见徒儿遇险,怒发冲冠,抬手一道元君符诏,命令太上宗所有弟子在太上宗附国周围一寸寸的追捕萧湛,敢动她座下弟子,简直找死!

慕临渊见师叔怒气冲天,也咽下了劝说的话,在他看来萧湛估计早走了,他见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坏了,正想安慰她,只见小姑娘等苍凤元君训斥完,先抬头看了苍凤一眼,见她满脸冷凝,居然扑倒在苍凤怀中搂着她脖子软语撒娇,“师傅,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冒失了。”

长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师傅都是元婴修士了,早已喜怒不形于色,要不是真心着急,岂会这么骂自己?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撒娇缠磨也不丢脸,她对向长辈撒娇一点压力都没有,她前世就时常跟妈妈怀里撒娇,师傅跟妈妈也没什么区别了。

苍凤也是气急之下才骂了徒儿,说完后就后悔了,神色冷凝的坐着,想安慰小徒儿又有点下不了台面,却不想小丫头居然主动扑在她怀中撒娇,她顺势告诫她道:“以后外出记得自身安全才是最重的。”苍凤座下弟子虽多,可秦以清年少沉稳,其她徒儿都是异族出生,对她敬若神明,即便性情最开朗的白雪都不敢对她丝毫不敬,何曾有这般撒娇举动,心早化成一团水,“以后再也不许一人出门。”她心中想着给徒儿准备什么样的道兵好,小姑娘应该不喜欢过分凶恶的妖兽吧?看她似乎很喜欢禽类,或者可以从妖禽中找?

长宁当然一口答应,她最近肯定不会出门了,她还一心早点把窍穴炼化,等她结成金丹,师傅肯定就放心了。对自己这次是不知不觉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也有点后怕,“师傅,你说那萧湛为什么要骗我?”长宁不解的问,“他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打不过大师兄,想找她报复?真猥琐!

“他想吃了你。”苍凤元君冷然道。

“吃了我?”长宁困惑的重复了一遍,“他要吃我肉?”她不确定的问。

“他要吸你精元疗伤。”慕临渊解释道,小师妹资质极佳,自小又被师祖精心调养身体,根基深厚、真元精纯,对于修炼补天道的修士来说无疑是上佳的补品。

长宁心头一凉,幸好自己警觉,也幸好师兄重伤了那人,不然她走的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下意识的揪住了师傅的衣摆,苍凤安抚的拍了拍她背部,“别怕,他也没那么大本事抓你。”

长宁点头,她身上护身法宝极多,真交手她不一定有还手之力,但想抓她也没那么容易,实在不行祖师伯的石火神雷符足以把这人炸死了!

苍凤拧拧她小鼻子,“以后还要做滥好人吗?”

长宁想了想,肯定的说:“会!但我以后会更小心。”

苍凤、慕临渊莞尔,苍凤有意板着脸道,“你这次都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还想要做滥好人?”

“那我也不能因噎废食嘛。”长宁玉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涡儿,“师傅不也是说我们要本心见明,问心无愧、俯仰由己吗?我就相信这世间还是好人居多。”因为遇到几件不合心意的事,就否定自己价值观、否定社会,那也太幼稚了,她早过了中二期了!

“那要是师妹以后遇到的都是坏人又该如何?”慕临渊问,小姑娘语笑嫣然,莺啼婉转说话的模样太可爱了,他都忍不住逗她玩。

“那就要看了。”长宁说,“如果是我认识亲近之人,那就该我反省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如果我身边只有坏人,那我自身肯定也有问题;要是坏人都是陌生人,他们为恶与我何干?我只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就够了。”

长宁的话说的苍凤和慕临渊都笑了,苍凤眼底有着欣慰,小师叔的确教出了一个好孩子,苍凤见慕临渊说了一会话就面露疲色,“临渊,你就暂时在这里疗伤吧。”说着她往长宁怀里塞了一个玉瓶,又丢了一个给慕临渊,“你师妹也会在这里淬体,你有闲暇了就指点她几句。”

“是,师叔。”慕临渊应下。

苍凤元君对长宁说:“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长宁乖巧的点头,知道师傅的意思就是让她别乱跑。

慕临渊伤重,但还不至于要金丹重塑,苍凤也就没打断师兄苍鸿的闭关,苍鸿道君闭关是在炼化修复九宫阁,九宫阁关系太上宗的将来,也关系清虚一脉在太上宗的地位,故众人轻易不愿打扰苍鸿。

慕临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师叔,劳烦你将这个给老祖,就说是弟子的一点孝顺。”

苍凤接过玉匣,“这是何物?”

慕临渊犹豫了下,见苍凤神色不善,他如实答道:“是蓝田玉实。”

长宁听说是蓝田玉实,心里惊呼了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啊!她好奇的望着那玉匣,也不知道蓝田玉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蓝田灵玉是一种罕见的灵石矿,一般规模都很小,最长的灵脉也不过几十里,规模越小,品质就越高。寻常灵石灵气散尽后就是最寻常的石头了,品质次一些的说不定还会化成石灰。蓝田灵玉等灵气用尽后,石质仍如美玉,有些类似灵贝,但品质却比灵贝高出许多,是制作高级符箓的材料,希音道君给长宁的石火神雷符就是用蓝天灵玉做成的。

蓝田灵玉本就稀少,蓝田玉实更是稀少中的绝少,蓝田灵玉是灵石矿,自然有灵石矿的特性,当蓝田灵玉矿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类似万载空青的灵膏,这灵膏被修行界称之为玉膏。万载空青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蓝田玉膏则是增强功力的圣品,据说指甲盖大小的玉膏就足够人增加百年的苦修了。玉石则是当玉膏浓郁到一定程度凝结出的精华,一颗玉实起码可以抵得上千年苦修,不过当玉膏中结出玉实后,玉膏的精华也基本没了。

如此严苛的形成条件,可想而知蓝田玉实之稀有,只是这样的宝物对普通修士来说,不一定是好处,先不说得灵药的修士是否有强悍的身体炼化这样的宝物,就是一口气吞食了灵药,凭白得了千年的功力,却不是刻苦修炼得来,一身修为如镜中花水中月,闹不好就是心火攻心,身死道消。但这宝物对玄天老祖来说却是好物,他本就是转世重修,早有前世根基,自然不用一步步的慢慢打根基。

慕临渊游历东海时,无意在一荒岛找到一条方圆只有三里的上等蓝田灵玉矿时,就猜这玉矿中可能有蓝田玉实,他同守矿妖兽连斗了三天三夜,最终一剑将妖兽斩灭,才收了这玉矿采了玉实,却不想回门派时巧遇萧湛。

补天道和太上宗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死仇,两宗弟子手中都沾满了相互的鲜血,两派掌教也是踩着对方真传弟子的尸骨上去的。慕临渊和萧湛相杀足有百年,始终不分上下,萧湛突见老对头气息不稳,自认是好机会,准备一击搏杀慕临渊,慕临渊也不是省油灯,不可能引颈就戮,结果两败俱伤。

苍凤长眉一挑就想训斥,见慕临渊脸色苍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真让人不放心,难道我们长辈还要你们用命来换这些东西不成?”

“老祖对我们后辈一向爱护,我们为他寻灵药是理所当然的。”慕临渊幼时历经诸多苦难,导致他性情大变,冷漠偏激,行事不择手段,当时玄天老祖已重伤,连教导沈抟的精力都没了,可还是将慕临渊时时带在身边谆谆教导,希音道君和慕临渊的师尊也对他多有爱护,长辈时不时的提点,才培养出现在风光霁月、温润君子的慕临渊。

苍凤摇头,“你好好养伤,你师尊大约还有两三年就能出关了。”大师兄的弟子自有他去教导,她就不越庖代俎了。九宫阁当然不可能两三年就修复好,但两三年功夫足以让九宫阁不再降级。

“是。”慕临渊神色自若,师尊就他一个徒弟,视若亲子,最多关他禁闭,还能有什么惩罚?

苍凤又嘱咐了长宁几句,才起身离开。

“师兄。”长宁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捏着一个玉瓶,她歉然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伤你灵兽的,这个给它疗伤吧。”玉瓶里装的是石乳玉液,而是师傅给她的玉瓶里装的是万载空青。

慕临渊抬手捏了捏长宁小揪揪,掌心中的发丝细软柔滑,他温声道:“是阿赤有错在先,师妹无须太在意,阿赤早忘了。”

长宁见那头赤豹依然瞪着自己,心中讪讪,她不觉得它会忘了,但要说长宁后悔伤了这赤豹也不是,是它攻击自己在先,她不过是自卫,战场上哪有对错。

慕临渊抬手以指代剑,一下就在不远处分出了另一个灵液池,灵脉深处果然奇异,那灵液池开辟不久,池中就盈满了灵液,他往上面罩了一层清光皎然的水光罩,又升起了一堵土墙,“师妹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个灵液池中淬体吧。”每条灵脉的中心就那么一点地方,慕临渊伤势太重,不便移动,只能将山洞一分为二。

“不会扰了师兄休养吧?”长宁说。

“无妨。”慕临渊说着闭上了眼睛疗伤。

长宁见状也不多言,进入另一间洞府,在水光罩内有祭出红绫,又罩了一层防护圈,才闭目安心淬体修炼。她从小就是吃灵果饵食长大的,清灵之体,免除了淬体第一关洗髓阶段,只需要用灵液炼皮、炼骨、炼膜,所谓冰肌玉骨,并非只是的美人的赞誉,而是修炼有成的炼气士真会达到的阶段。

说来涅槃经也有炼体过程,在修炼凤元力时同时用凤元力滋养全身经脉骨膜,长宁一旦定下心修炼,就全然不顾外界的环境,珠场连他们在内仅有四人,都是专注修炼之人,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到了二月底。

这两个月长宁又连续炼化了两个窍穴,心情大好,这一日她出洞府散心,海风吹袂,她盘膝趺坐于一块礁石上,听着海浪滔滔不由神清气爽,月华如水映在海面,她不由想起了送出去的荷花灯,不由暗暗惋惜,她还挺喜欢那盏荷花灯的,可惜明珠暗投到了那么一个人手中,她右手一张,一粒微若萤火的月华之光在她掌间滴溜溜的转动,不一会那颗月华之光就变得有黄豆大小了,长宁指尖往里面点了点,放了一点太阳真火,她捏了捏灯芯,往储物袋里找容器。

“用这个吧。”带笑的声音响起,一盏玲珑的白玉灯浮到长宁面前。

“大师兄。”长宁想要起身行礼,慕临渊摆手道:“师妹无须如此多礼。”他走到长宁身边坐下。

“大师兄,你身体好些了吗?”长宁关切的问。

“好多了。”慕临渊依然一头白发,但气色好了许多,他望着长宁手中的灯芯,“师妹以前有炼制过这种灯芯?”

“对啊,但送给萧湛了。”长宁说。

“这太阳真火是师妹采集的?”慕临渊问。

“嗯。”长宁抬头问,“师兄,我灯芯炼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师妹炼制的很好,就是我很少见有人能如此容易的采集月华之精,太阳真火更是筑基修士轻易沾不得的。”慕临渊笑道。

长宁听得心中一凛,知道师兄有意提醒自己,暗暗打定主意,不再这么随意的炼制了。

“师妹可以精炼你那柄桃木剑。”慕临渊提议道,“那把桃木剑已是上等法器,进一步就有可能产生器灵,进化成法宝,师妹日夜用日精月华滋养,对它极有益处。”

“月华也能这样滋养桃木剑?”长宁以为桃木剑是碰不得阴气的。

“当然可以,师妹知道法器有两种炼养方式吗?”慕临渊说。

“用真元祭炼算一种吗?”长宁问。

“对,这算武炼。”慕临渊给长宁解释炼制法器分文养武炼,所谓武炼乃是用真元淬炼法器,文养就是贴身佩戴,用精气神长期滋养,有些本命法器甚至可以收入体内蕴养,武炼文养炼制出来的法器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是最适合主人的。

“那这样的话,如果我在身上戴满符器,几十年也能变成法器?”长宁问。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师妹有那么多时间武炼这些符器吗?炼养法器文武缺一不可。”慕临渊微笑问。

长宁想幸好自己不贪心,迄今也就四样法器,不然真炼制不过来,那颗小红珠不算,她迄今都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

慕临渊见她如此受教,笑着抬手就想捏她小发髻,却发现她今天居然梳了一条长辫,他在小丫头的瞪视中惋惜的放下了手,目光落在长宁今天系发的丝带上,“师妹,这是红色?”

没头没脑的话让长宁一愣,等她发现慕临渊看着自己发带,她摸了摸说:“对啊,师兄怎么了?”她发带也有问题吗?

慕临渊摇头,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睛看着长宁,过于炯然的目光让长宁浑身都不自在了,她往后磨蹭了一段距离,“师兄,你怎么了?”她下意识的都想召出桃木剑了。

“没什么。”慕临渊几乎立刻察觉到长宁的戒备,他忙歉然道:“我刚觉得有些头晕。”说着他揉了揉额头。

“那要不要叫师傅来?”长宁紧张的问,头晕这病可大可小。

“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会就好。”慕临渊说。

“师兄,我送你回去吧。”长宁也从礁石上起身。

慕临渊身体晃了晃,长宁忙去扶他,送他回了洞府,又询问要不要叫师傅,得到否定答案后,才有点不放心的离去。慕临渊等长宁离开后,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敛,面无表情的看着刚牵过长宁的手,神色带了几分深思,良久之后他才继续盘膝疗伤。

等第二天长宁再去看慕临渊时,他似乎伤势好了不少,人都精神了不少,也开始指导长宁修炼,他修为虽不比上苍凤元君,但他耐心十足又心细如发,身为大师兄又指导惯了小弟子,教导方氏反而更让长宁接受,连陈师姐和桃师姐也不时的问慕临渊一些修炼上的困惑,慕临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师兄事无巨细的教导,让长宁想起了大师姐,大师姐也曾教过自己,也不知道大师姐现在伤势恢复的如何了。说来大师兄和大师姐还挺有默契的……一个受伤另一个也受伤了。听师傅说他们两人总是差不多时间突破、进阶、顿悟,这次又先后受伤,他们是不是平时特别好,才能这么有默契?真希望大师姐能早点出关。

有了慕临渊的指导,长宁又沉浸在修炼中,等苍凤元君派道兵来接两人时,不仅长宁对修炼体会增加了,连陈师姐和桃师姐都开始闭关修炼了。

白雪一看长宁回来,就抱着她半天不放,要是师妹真出了什么问题,她干脆死了算了!还是长宁安慰了她半天,才让她破涕为笑,“鹤儿,你磨剑峰的院落我给你准备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长宁说,“我今天就住过去吧。”入门典礼不参加就算了,连上课都卡着点过去,就有点过分了。

“那我送你过去。”白雪说。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到处都有人送。

白雪瞪着她,“你不会想做什么隐瞒身份的举动吧?”

“我为何要隐瞒身份?”长宁错愕的反问,她又不是别派的卧底,隐瞒什么身份?有师傅弟子这个身份在,还能更得老师注意,据说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再创历史新高,一共有五万人,那么多人肯定糟心事不少,她有身份庇护肯定能安静许多,这么好的有利她干嘛隐瞒?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白雪问。

“因为我不是小孩子了,就在门派里,坐个坐骑一盏茶时间就到了,送来送去不麻烦吗?”长宁说。

众人见她粉嫩嫩一团,却一脸正经的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一个个都笑得前俯后仰,连墨瞳嘴角都微挑,苍凤失笑道:“那你自己去吧。”果然还是小孩子,只要小孩子才会认为自己长大了。

“还是我来送师妹一程吧。”慕临渊道,“这几天人太多,师妹也不一定能召来灵禽。”

长宁抬头望着大师兄,慕临渊召来自己灵禽苍鹰,善解人意的对长宁说:“放心,我一定不让别人看到我的。”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长宁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慕临渊待她上了苍鹰,苍鹰振翅高飞,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到了磨剑峰,长宁还奇怪大师兄是怎么能让别人看不见他的,莫非用隐身法,却不想慕临渊居然直接让苍鹰落在自己庭院中,“师妹,这是你的院落吧?”

长宁跳下苍鹰,“是,师兄,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慕临渊笑道,“不了,师妹你先去收拾下。”

“好,大师兄慢走。”长宁屈身行礼,等慕临渊离开,她也走入房间,正想收拾一下,却听外面有敲门声,怎么现在就有人登门了?长宁疑惑的走出去开门。门口站着一名俊秀高挑的小少年,长宁一见这少年就欢喜的叫了一声,“齐师兄!”

☆、第44章 取舍有道

“师妹。”大半年不见,齐曜又长高了不少,眉目清朗,英气勃勃,因何氏病情的好转,齐曜性子也开朗了不少,“我刚远远瞧见有灵禽落在你院中就猜你应该到了。”

“师兄进来喝茶。”长宁侧身让齐曜进来,“你是何时来的?”

“我比师妹早了三天。”

齐曜随着长宁入院,长宁这时才发现自己院中植满了疏落的竹桐,比不上她那几间树屋,她也很满足了,白师姐真心细,居然给她找了这么一间合心意的院落!她领着齐曜去茶室,洗手后给他烹茶,“师兄住在何处?”

“我住在对面。”齐曜指着对面的一座山头道,磨剑峰上是男女分开居住的,“师妹,你隔壁两间院落中住的都是准备将来拜入清虚宫名下女弟子,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办。”

齐曜是沈抟领回门派的,受了清虚宫一脉的大恩,尚未入门就被打上了清虚宫的烙印,他资质好,修炼又刻苦,大半年时间就打通了数条经脉,已经一跃成为这一批中的领头人了,这些准备拜入清虚宫的道童都听他的吩咐。

玄元老祖、希音道君这些长辈不爱收徒,秦以清和慕临渊却不像长辈这么收徒严格,两人虽未有入门弟子,但记名弟子已有十来名,清虚宫同时还有不少投靠而来的修士。两人又是一脉相承的护犊,将归入他们一脉的小弟子们照顾的无微不至,清虚宫有两人在,任何事都无须白雪她们操心,她们只需要安心修炼玩耍即可。

这次大师兄、大师姐同时不在,下面的记名弟子辈分低,不敢擅自做主,大事都需要问过白雪和墨瞳才能处理,白雪和墨瞳难得当了一回主事人,忙得两人最近见人就想躲。两人本就不管事,处事自然也不够妥帖,慕临渊之前虽一直在珠场疗伤,可等伤势恢复了些就开始通过传讯符来处理这次收徒大典的各项事宜了,齐曜也是这时入了慕临渊的眼,点了他做领队。长宁虽也是这次的道童,可慕临渊不认为小师妹会有闲心管这些杂务。

“好。”这件事长宁来磨剑峰前就得过白雪的吩咐了,她给齐曜倒了一杯茶水,“师兄,你是不是在冲击小周天?”她发现大半年不见,齐曜功力增进了不少。

“对,元君派人治好了我母亲,白师叔又让我去珠场灵脉修炼了大半年,让我淬体洗髓,所以我修为才进步这么快。”齐曜说。

白雪性子爽利大方,见长宁时常跟齐曜有联系,爱屋及乌,就也算了一个珠场让齐曜去修炼。

长宁迟疑了下,“那师兄有没有修炼过性功?”齐曜功力大增,但气息却有些不稳,虽没什么大碍,但长久下去却不利于他修行。

齐曜沉默一会道:“我也有修炼静功,但总静不下心来。”说起性功修行,齐曜眉间染上不易察觉的郁色,他也知道得道长生,性命双修才是关键,可自己命功增进极快,性功修行却迟迟不入门。

“静功修练入门很难,我当年也是花了许久才能静心,师兄不用太急。”长宁温声安慰,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青翠的竹简递于齐曜,“这是太上养性录,我几乎日日诵读,师兄也可以试着多诵读几遍。”

齐曜接过竹简,这卷竹简不过四寸,青翠通透,玲珑可爱,显然被人时时翻阅,温润如玉的触感让他这几天烦躁的心莫名的平定了不少,“多谢师妹指点。”

“指点不敢当,我只是有幸比师兄早走了一步。有些事过犹不及,你越想成功,越是做不来,师兄不如这几天好好放松下,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说不定最后就水到渠成了。”长宁说。

齐曜若有所思的点头,他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字迹,行气自然贯串,望之如串串珍珠,他不由赞道:“师妹的字写得真好。”

长宁一笑:“师兄过奖了,阿翁早说过我的字匠气太重,失之灵气。”长宁对祖父的评价很淡定,他都活了三百多年了,当然字写得好,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练了十来年字,她才不跟老妖怪比。

“那是沈真人以自己眼界来平定,他修为绝高,自然看不上我们微末之技。”齐曜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长宁灿烂一笑,提起阿翁她就开心。

“师妹这几天是专心修炼,还是想熟悉下磨剑峰?此处景色倒是不错。”齐曜问。

“我想四处走走,师兄,是不是现在山上人很多?”长宁想想一个山峰住了五万人就头大,那么多人管理起来也是大问题。

“那些人都住在山下宿舍,除了习武外都不跟我们一起上课,毕竟他们要迈入先天后才能修炼法术。”齐曜说,太上宗这次招收了五万名弟子,但真正有灵根的不过三百余人,这些道童都可以马上修炼五行真法,没灵根的道童只能慢慢打熬身体。

“师兄,你学的是什么真法?”长宁问。

“我选择是辛金真法。”齐曜说,“师妹你呢?”

辛金真法是太上宗修行人最多的真法,引五金之气入体,淬炼剑丸,平时将剑丸蕴养在丹田,一旦迎敌就召出剑丸,化丸成剑,看似柔弱无质,实则锋锐无比、见血封喉。自古世俗话本传奇中,那些练丸成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的剑客,实则都是修炼类似真法的炼气士。据长宁所知大师姐、大师兄以前修炼的都是辛金真法,大师姐在九宫阁里杀蛤妖于无形中的功夫就是剑气,当然这都是金丹期修士才有的手段,筑基期修士主要是锤炼剑丸。

“我修炼的乙木真法。”长宁对外都宣称都自己修炼乙木真法,她也研究过乙木真法,如果说辛金真法是锋锐的话,那么乙木浑厚,修炼乙木真法的修士真元要比同等级的修士高出一倍,很多个性沉稳,只爱待在门派修炼的修士都会选择这篇真法。

“乙木质柔,的确适合师妹修炼。”齐曜虽跟长宁相处不多,也看出她性子温和,平时不爱出门,就爱待在家中,完全符合乙木真法的特性。

“师兄,你可知我们平时是怎么上课的吗?”长宁问。

齐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卷轴,“师妹,这上面是今年会教授的课业,阵法只能选其一,法术可以学五种,余下的课程我们都可以学。”

长宁摊开卷轴,发现上面果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课程,除了真法和法术外,还有很多关于道经、丹药、符咒……甚至还有琴棋书画、儒释等家的经文讲解,“这么多课程?难怪道童要学十年了。”一瞬间长宁都以为自己来上大学了,这不是大学选课吗?

“只要后天之前交给先生即可,师妹可以慢慢看。”齐曜说,很多人现在都没决定好选什么课程。

长宁扫了课表一遍,提笔勾了几样课程,真法和法术是必学的,剑术也是一定要的,道经的讲解不错,释家经文也能学,长宁很快就勾选好了自己所需的课程。

齐曜惊讶的问:“师妹,你就选这几样?不学炼丹和符箓吗?我听说学了符咒就能制作符器了。”齐曜考虑着要不要学多一门符箓。

长宁摇头,“我们现在还在筑基阶段,顶多只有两百余年岁寿,认真修炼早日成就金丹才是正理,炼丹、符箓这些都要花大工夫,它们不能让我们成就金丹,学了又有何用?”那些靠服用延寿丹增加寿命的修士,一般都不可能成就金丹,即便能成功也是三品以下,长宁一心指望长生,当然不愿意自己拖到两百岁还修不成简单。等她有了千年寿命,或许会考虑学一样。她现在主要修炼凤元力和剑法,其他基本都舍弃了,多学了也没大用。再说等她修为上去了,用太素多宝诀什么样的符器变幻不出来?

齐曜不想长宁会这么说,他回想起这段时间,他除了修炼真法外,似乎什么都想学……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为何老静不了心了,他起身郑重的给长宁行礼:“曜多谢师妹点醒。”

长宁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师兄,我们修行得来不易,长生离我们还太远,可金丹却并非不能达成,早日成就金丹才是我们的目的,其他都可舍弃。”她在苍凤元君、秦以清、慕临渊等人面前是懵懂娇儿,那是因为他们眼界太高的缘故,在他们眼中即便长宁两世为人,开了宿慧依然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娃娃,实则长宁的眼界修为已远超于同辈人,指点起齐曜头头是道。她一眼就看出齐曜初遇修真,被那么多课程迷晕了头,什么都想学,最后什么都学不好。

齐曜记在心中,他等两人喝完了一壶茶,问长宁道:“师妹,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正好把课程都定下来。”

“好啊。”长宁先换了一身道童装束后才同齐曜外出。

太上宗的道童都身着红色道袍,因大部分都是年轻童子,穿着红衫显得格外精神,大部分人身上还佩戴了一柄宝剑,各个神采飞扬,正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两人一路走来,许多人见了齐曜都笑着叫齐兄,齐曜一一还礼,趁着没人时他对长宁尴尬道:“师妹,他们都是一起入门的师兄弟们。”

长宁笑道:“师兄人缘真好。”长宁并非内向之人,跟友人间也有说不完的话,但向齐曜这么八面玲珑她却做不来。

两人说话间就来到了内务大殿,殿内端坐着数十名筑基修士,不时的有道童前来选择课程,除了三样必学的,炼丹和符箓基本是必选的,有些人甚至两门都选。那些筑基修士看到长宁和齐曜选择的课程时还有些不信,“你们确定只学这些,定了今年就不能改了。”

“是的,有劳师兄了。”长宁屈身行礼道。

那位筑基修士随手在一块竹简上轻点一下,顺势递给了长宁,想这样的道童他们见得也不少,一心只想修炼,成就金丹。太上宗立派万余年了,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按说应该弟子极多,但实则迄今仍在门中修炼的弟子不过数万人,大部分号称是外门弟子,也不过只是在外替门派办事的伙计,早已无心大道了。

长宁收好竹简,这竹简是用青灵竹制成,一片竹简可以记录万余字,上面还刻了一个符箓,用于通过各处的禁制。她还挺喜欢用竹简的,她总觉得玉简是不可再生资源,而竹简是可再生的,门派在可持续发展方面一向做的很不错。

齐曜跟着长宁一起选好了课程,两人正要离去,就听身后叫道:“咦?齐师兄,你也来选课程吗?”

两人寻声望去,就见一名白衣似雪的女童由众人簇拥着进来,这名女童十一二岁的光景,粉妆玉琢、姣美可人,身上灵光闪动,显然修为也不低。

☆、第45章 宗门悠闲生活(一)

“何师妹。”齐曜对女童微微颔首,他偏头对长宁道:“师妹,这位何师妹是九华宫凌霄真人的孙女。”

凌霄真人的孙女?莫非是何嫣然?长宁立刻想起这名少女的身份,沈抟修为不高,但辈分绝高,导致长宁的身份在太上宗内都是数一数二的。九华宫跟清虚宫一样,都是太上宗五脉之一,这脉有阳神老祖坐镇,凌霄真人的身份跟沈抟类似,也是这位阳神老祖最小弟子。

长宁来磨剑峰前就被白雪叮嘱过了,说何嫣然身份、修为、资质都跟她相当,也是从小长辈娇惯的,脾气骄纵的很,白雪再三强调说清虚宫不比九华宫差,让长宁不用忍耐这小丫头。长宁听得啼笑皆非,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师妹。”长宁作揖道,她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因为白雪几句话就认定何嫣然是骄纵无礼之人。

何嫣然大方的打量着长宁,脆声笑道:“小妹早就听说沈师姐的大名了,奈何师姐一直在珠场闭关不得一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何嫣然声音不大,但除了她也没人会在大殿内大声喧哗,因此殿内大部分人都听到了,望着长宁和何嫣然的目光微妙,用珠场灵液淬体是多少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可惜能奢侈到用灵液淬体的也就那些身份娇贵的大少爷、大小姐了。

“我也久闻何师妹大名了。”长宁微笑,“何师妹是来选课的吗?我同师兄就不打扰师妹了,待师妹空了我们再叙旧。”

“我也没什么好忙的。”何嫣然笑问,“不知沈师姐选了什么课程?”

“我就拣自己喜欢的学了些。”长宁说。

“师姐就选自己喜欢的?别人怎么办?你看不上这些法决,我们总要让别人多学点法决吧。”何嫣然故作惊讶道。

长宁困惑的望向齐曜,她不是很理解这姑娘话里的意思,不过她对自己的敌意倒蛮清晰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各脉之争?长宁暗暗摇头,真是孩子。

齐曜道:“沈师妹不爱有人陪,我们无须跟着师妹选课。”齐曜可不想师妹跟何嫣然一样,进出都有那么一堆人前簇后拥,徒惹人厌烦,太上洞天又没危险。

何嫣然笑道:“沈师姐跟齐师兄关系真好,让人羡慕。”

长宁也回以一笑:“何师妹也很天真,说话率性自然,不假雕饰,让人可怜。”说话带刺谁不会?她又不是她什么人,没必要忍受这大小姐脾气,“师兄,我们走吧。”

何嫣然不想长宁会直接讥讽回来,她身份娇贵,年纪又小,即便说话不好听,也没人会这么当面反击自己,身份低于她的不敢,身份相当的年纪都比她大了不少,不跟她计较。故她一向自诩口齿伶俐,突然被人这么堵了这一回,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下意识的望向自己那群跟班。

何嫣然的那些跟班一个个的低头只恨不得自己不在,能被点为何嫣然伴读的没有傻子,沈长宁身份跟何嫣然比肩,两人即使闹的再翻天覆地,被长辈知道了也最多一笑置之,他们要是插手了,肯定没好果子吃,修行不易,谁不愿意拿自己前途冒险。

长宁不想何嫣然战斗力这么低,她还以为是第二个柳少玉,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她漫不经心的想着,转身往大殿外走去,一个小孩子罢了。

“你——”何嫣然眼眶微红,手微抬,指尖灵光隐动。

齐曜一下子戒备起来,俊脸微沉,手按在腰间佩剑,只等何嫣然动手他就拔剑,长宁却依然用背对何嫣然,全完不把何嫣然的挑衅放在心上。

大殿中几名筑基修士眼见情况失控,连忙去通知管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赶来,一看何嫣然红着眼眶,连忙笑道:“这不是何师叔祖吗?侄孙见过师叔祖。”他上前给何嫣然恭敬的行礼。

何嫣然少年心性,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孩子看,一眼老者当她长辈尊敬,心中怒气散了大半,她指着长宁道:“她欺负——”她正要告状,却发现长宁已经不在大殿了,不由气得直跺脚,“沈长宁,我跟你势不两立!”她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捡回来的野孩子,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在场几位老成的筑基弟子见状直皱眉,九华宫也太宠孩子了,哪能把孩子宠的这么蛮不讲理。

长宁出了大殿后好奇的问齐曜,“齐师兄,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齐曜对何嫣然也不熟悉,如实道:“她比师妹早来了一个月,跟大家关系处的都不错,还时常指点大家修炼,还时常让筑基修士带大家出洞天做功德。我们一脉的道童都受过她不少好处,我来之前大家都叫她何师姐,后来——”他略一迟疑,“我迟迟不能入静,也随她去世俗做过功德。”

“做功德?做什么功德?她还能带大家做功德?”长宁稀罕的问,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功德还能带人做的,阳神大能都做不到吧?而且就何嫣然那心性,还能做功德?

齐曜沉默了下,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做傻事了,“宗门属国中百姓也比不差,时常有百姓来宗门求助,门中弟子可按自己能力选择求助解决,还有就是属国外有那么多妖孽,也可以用来斩妖除魔。”

“原来如此。”长宁闻言也没说什么。

倒是齐曜很虚心的求教,“师妹,我们这么做可是有何不妥。”

长宁摇头,“没什么不妥,但这种只能算行善,得的是福报,当不得功德。”

“福报和功德有什么区别?”齐曜问。

“福报就是所谓的五福吧,不外乎就是富贵长寿善终吧,我认为福报是现实的报应,可以跟别人分享的,而功德是只属于自己的,可以助我们修得长生的大智慧。师兄你知道太白剑宗的行峰、行止两位道君吧?他们正是因为当年做下几百功德,才能出生开启宿慧,功德不是用行动做出来的,是要心做出来的。”

“师妹是说,我们做善事不是修功德。”齐曜被长宁说迷糊了。

“行善当然算功德,但大部分人做善事只能算行善,不能算功德。”长宁见自己说蒙了齐曜也很无奈,这也是门中导师不跟小弟子说行善和功德区别的主要缘故,说得太多,反而让大家不理解,反正多行善事就对了,“所谓功德,见性是功,平等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我的理解是我们炼气士要明心见性,认识自己本心,然后依照本心做事,这才是功德。”

“那照师妹的说法,一个无恶不赦的人行恶事也是功德了?”齐曜有些糊涂了。

长宁微哂,“德中就含有善意,如果做了恶事,又怎么算功德?且师兄以为何为善?何为恶?”

何为善恶?长宁的让齐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阿翁曾问过我一个问题,当我看到一群强盗杀害妇孺时,我会怎么办?”长宁说,“我当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肯定是把他们绑了,交予官府判罪。如果官府不管,那我就自己杀了。”

齐曜点头,“师妹这话没错。”

“可后来阿翁又说,如果那些强盗原本也是可怜人呢?他们原本也是无辜山民,也是被强盗杀害了家人,才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他们家中还有老幼妇孺,我又该如何?”长宁继续说,齐曜眉头微皱,长宁看了齐曜一眼道:“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不管他们之前如何可怜,现在他们就是凶手,既然做了恶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他们家人可怜,难道那些被害人的家人不可怜吗?他们还是该杀!要是我行事都要究其根源,那我也不用修炼了,光处理这些事就够我做一辈子了。”

长宁的话让齐曜失笑后深思起来,但长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震惊。

“所以我不爱行侠仗义,我只希望能按律法行事。靠道德行事,最后只会让自己变成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所谓善恶都是站在自身立场上的,只有律法才是真正的公正。”长宁淡淡道,只有健全的制度才能确保大部分人生活幸福,光靠修士帮助,能帮多少人?现实中从来不缺好心办坏事的人。这一点中土做的比太上宗好太多了,当然太上宗能做到这一步也很不错了,毕竟这四个属国来源跟中土就不同。

长宁的话让齐曜心头大震,心中隐隐有一丝感悟的同时,又有些挫败,他每次都努力修炼,希望能靠近些师妹时,却发现师妹又走的更远了些。

“师兄,这些都是我自己胡乱想的,你听过就算,不要当真,行善总是好的。”长宁一直认为高调行善也比那些只会嘴上嘲讽的人强。

齐曜微笑:“我知道。”他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被何嫣然一闹,长宁也没了逛磨剑峰的心思,同齐曜告别后她就回自己院落了,一回院落就发现院中人来人往,不少发色艳丽的草木精灵穿梭其中,“你们在做什么?”长宁困惑的问。

“姑娘。”红杏连忙给长宁行礼,“慕真人派人送了好些衣服饰物过来,我们正在收拾。”

“这些白师姐没准备吗?”长宁问,师姐不会那么疏忽吧?

“慕真人说这是姑娘该有的,白仙子是私下补贴,不入公账,不合规矩。”红杏说。

长宁不在意的点头,大师兄这么说也对,她往屋中走去,一到屋中她就觉得眼前一亮,她在定睛一看,才发现绿柳在替自己整理衣衫,慕师兄送来的衣衫件件精致奢华,色彩华美,“这是师兄送来的?”长宁惊喜的问。

女孩子很少有不喜欢衣服首饰的,长宁也不例外,来古代后她觉得最不方便的就是古代染色技术不发达,衣服颜色不够正,少数颜色鲜艳的也只能穿一次,洗过后就褪色了。沈抟是男人,对衣服的要求只要舒适就好,自然不会想到给孙女找精美漂亮的衣服饰物,长宁一心修炼,也没太上心,但有人送漂亮衣服来她当然开心。

“对,慕真人说这是姑娘的春装,以后四季衣服饰品都有。”红杏觉得清虚宫只有在慕真人回来后才算恢复了正常。

长宁暗忖,大师兄真心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谢他,或者给他送几葫芦灵酒过去?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喝酒,说来慕临渊在珠场修炼那段时间,就没见他进食过,虽然金丹真人都能辟谷,可像他这样茶酒都不沾的还是少数。

“狰——”奶声奶气的,让长宁觉得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她寻声望去,就见一只赤色黑纹小猫弓着身体走来,这小猫不过巴掌大小,后背长着五坨团团的小棉球,小猫踱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长宁面前,仰起脑袋又高傲了叫了一声:“狰——”琉璃色的大眼中尽是不满和敌意。

☆、第46章 宗门悠闲生活(二)

“这是什么品种的猫?”长宁觉得这头五尾小猫怪眼熟的。

“姑娘,这就是阿赤,真人说阿赤可以保护你。”红杏说。

阿赤是一头狰兽,上古蛮荒异兽,最擅火攻和音攻,成年后据说能徒手撕裂猛犸象,慕临渊也是因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一头还是幼兽的狰。这种异兽虽不能化人形,却极通灵性,还记得长宁把它揍出了几百米远,对前来保护长宁很不满意,一脸大爷样的跳上长宁面前的桌子,仰头跟她对视。

长宁眉头都快打结,她喜欢小动物不假,但不代表她什么动物都喜欢,长宁最喜欢禽鸟,小蜂鸟这种让她养一窝都不嫌烦,玉蟾儿这种水生动物也挺喜欢的,她喜欢逗水生动物玩,但兽类她就不大喜欢了,尤其是猫科兽类,是她最不喜欢的品种。

“它都打不过我,怎么保护我?”长宁撇嘴,谁说狰兽力气大的?这货力气还不及自己一半大,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它不仅没用还小气,她都道歉了好几次了,还次次见了自己就摆出仇人样,私底下偷偷咬了长宁好几口,气得长宁把它肚子上的毛都拔光了!

阿赤听到打不过三个字,后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大眼死死的瞪着长宁,小嘴不停的发出呼呼的声音,五坨小棉球不停的上下左右摆动,可爱的样子把周围伺候的草木精灵都萌化了,“姑娘,阿赤这么可爱,你就收下吧。”红杏劝长宁道。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长宁一点都没被阿赤萌到,可一想大师兄才给自己置办了这么漂亮的衣服,现在嫌弃他灵兽会不会太过分?长宁迟疑了下,明天去找大师兄,让他把阿赤接回去好了。“你们好好照顾它。”长宁说着带着扑到她裙摆上的小蜂鸟进屋去了,真没眼光,猫哪有她蜂鸟好玩!

草木精灵面面相觑,阿赤气得须发皆张,不停的喵猫直叫,都不叫狰了!它狠狠的磨着爪子,就想给这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一爪子,却听到身侧草木精灵道:“慕真人对姑娘可真好,这么漂亮的衣服,都是云霞丝织成的吧?”

慕真人?主人——阿赤五坨尾巴垂了下来,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主人喜新厌旧,有了那臭丫头当师妹,就不喜欢它了。还逼它变那么小,就为了方便保护那臭丫头!这臭丫头什么好!力气大的不像人,脾气也骄纵任性,它只不过小咬了她一口,她就拔光自己肚子上的毛!比狰兽力气还大的人类还是人吗?她肯定是头披了人皮的小妖兽,还是蛮牛种的!

“秦真人对姑娘更好!”另一个草木精灵不甘示弱的说,“你们不知道吧?姑娘的居所和这里都有一条小灵脉,专门供姑娘修炼用,这两条灵脉都是秦真人闭关前备下的,连我们都是秦真人选来的。秦真人那时候都重伤闭关修炼了,还不忘照顾姑娘,比慕真人上心多了!”

“谁说的!我们慕真人……”不得不说,草木精灵因生命悠久,大部分都很无聊,这会的话题就从秦以清和慕临渊谁更看重长宁,歪到了两人到底谁更适合做未来的门派掌教上去了。

长宁并不知道屋外热火朝天的讨论,她进书房后就开始抄经了,她作息一向很规律,抄完了三篇经文后就开始修炼了,等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她就背着桃木剑上磨剑峰紫阳顶。道童每天早上都要做两个时辰早课,这包括一个时辰练剑、一个时辰诵经,这早课可做可不做,长宁每天做惯了,早起也不觉得有什么辛苦,但等她来到紫阳顶时,居然只有寥寥几人,齐曜正在蹲马步,看到长宁来了,一跃而起,“师妹。”

“师兄。”长宁示意他继续修炼,她也开始活动自己筋骨。

一旁何嫣然不停斜眼瞅着长宁,她虽娇生惯养,但早课也是打小习惯,在修炼方面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大家都来的很早。”微微带笑的声音似在众人耳边响起,长宁下意识的抬头,就见慕临渊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站在一侧,含笑望着众人。

就听到何嫣然极兴奋的叫道:“大师兄~!”

长宁听到这声“大师兄”忍不住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慕师兄的师妹。

“何师妹。”慕临渊对她微微颔首。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教我们剑法的吗?”何嫣然连炮珠似地追问,小脸微红,眼神钦慕。

慕临渊道:“对,从今天起我就教大家剑法。”

长宁有些担忧,师兄伤势还没有痊愈吧?就可以教他们剑法了?

慕临渊见长宁穿了一身利索的白色练功服,头发依然是一条长辫,发带是五彩锦带,慕临渊看着发带对长宁安抚的笑了笑,表示自己身体没事。

长宁发现大师兄似乎很喜欢看自己发带?她下意识的又摸了摸发带,或者明天换一条更漂亮的?反正大师兄送了自己好多发带。

何嫣然见慕临渊眼中只有沈长宁,完全没有自己,恼怒的咬住了下唇,狠狠的瞪着长宁。

长宁莫名其妙,这姑娘又怎么了?不过接下来慕临渊的剑法教导已经彻底夺去了她的注意力,慕临渊性格温润如玉,施展出的剑法也同样犹如谦谦君子,一招一式开阖大气,光明正大。长宁这段时间觉得修炼最困难的就是剑术了,师傅和阿翁都有教过她剑法,她学的都很好,可真正修炼的时她就觉得不顺手,总有一剑劈出去她力气还没用到位,就要收回来的趋势。

只是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练习剑法,而苍凤和沈抟更看重她心法修炼,对她剑法修炼不是很在意,因为长宁目前的心境不大适合修炼剑法,她出剑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避开要害,这样练剑怎么能成功?横竖她年纪还小,会基础剑法即可,其他可以慢慢来。慕临渊却认为整天让师妹修炼基础也不行,太上洞天很安全,可总不能让她待在洞天一辈子吧?所以特别选了相对适合她个性的剑法,这套剑法最适合力大之人修炼,完全不技巧,一招一式全凭力量,是慕临渊所能想到的最适合长宁的剑法。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他人都练得气喘吁吁,举着桃木剑摇摇晃晃时,只有长宁施展的虎虎生风。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慕师伯根本就是来指导自己小师妹修炼的,不是来教他们的。慕临渊注意到小家伙们哀怨的目光,莞尔道:“你们要是不喜欢这套剑法,可以学另一套。”说着他长剑一挥,换了一套相对更轻灵飘逸的剑法。

众人这下才高兴了起来,“慕师伯真好!”

这场剑法课足足教授了三个时辰才结束,因慕临渊事先已经告知过了,磨剑峰临时将其他课程都排开了,后来接到消息奔向紫阳顶道童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子冲入慕临渊设下的禁制中。炼气士很多都讲缘分,显然这些人这次就跟慕临渊的指导无缘了。

等剑术课上完,道童们各个兴奋的小脸发红,一个个用崇敬仰慕的目光看着慕临渊,慕临渊道:“都退下吧。”

“是,慕师伯。”

长宁迟疑了下,也跟着大家一起退下,刚走了一步就听慕临渊传音问:“师妹,你有话跟我说?”

长宁没想到师兄感觉这么敏锐,她等众人退下后,上前给慕临渊道谢,“师兄,多谢你给我置办的衣服,我很喜欢。”

慕临渊看着她五色发带笑道:“喜欢就好。”

长宁忍住去摸自己发带的冲动,说起了阿赤的事,“师兄,洞天里很安全,我也不要阿赤保护,你把阿赤领回去吧。”

“哦?阿赤又咬你了吗?我都已经警告过它了,它应该不敢了吧?”慕临渊诧异的问。

“没,它很乖。”说起这个长宁也有点心虚,她也把阿赤毛都拔光了,幸好师兄没跟她计较。

“听话就好。”慕临渊长身而起,抬手摸了摸她的长辫子,“道童虽有道童的服饰,但门派也没要求你们天天必须要穿那身红衣,小孩子就应该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才精神。”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让她天天换衣服?长宁不解为什么话题会从阿赤转移到漂亮衣服上,她小嘴微张,想继续说阿赤,可师兄都这么说了,她还说不想养它,是不是不大好?

“你不喜欢就让别人养,出门带上它就好。”慕临渊一句话下了定论。

“师兄,你放心,我会好好对阿赤的。”长宁见师兄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放弃了跟他辩论,反正就一头猫,没必要让师兄不开心,现在想想阿赤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毕竟是师兄的灵兽。

“乖孩子。”慕临渊揉了揉她小脑袋,起身离去。

何嫣然在禁制外等了慕临渊许久,好容易见慕临渊出来了,刚想喊慕师兄,他却早已远遁而去,气得她直跺脚,恨恨的白了长宁一眼离去。

长宁就算是瞎子也知道她是看上大师兄了,不过她既然喜欢大师兄,不是应该讨好自己才对吗?干嘛跟自己过不去?长宁很不理解她的心思。长宁原以为大师兄教了一次后就不会来了,却不想大师兄居然天天早上都会来指导他们修炼,虽然不再教新剑术,但总会指出大家不少修炼错误的地方,导致紫阳顶每人人满为患。

他对长宁和清虚宫一脉尤为上心,尤其是长宁,每个动作稍有差错,他会纠正过来,长宁感激在心,实在想不出报答的法子,干脆彩衣娱亲,每天戴上各色漂亮发带去紫阳顶,当她察觉到大师兄满意的目光时,就知道自己这事做对了,虽然她对大师兄的爱好很无语。

☆、第47章 宗门悠闲生活(三)

日观东北倾,两崖夹双石。千峰争攒聚,万壑绝凌历。

寅卯之交,磨剑峰顶,长宁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双眸半开半阖,龟背鹤息,呼吸吐纳有致,随着日升月落起伏有率,她每长吸三十六次,日头就上升一格,短呼七十二次,月亮就下降一格,等吐纳到了一定程度,她的呼吸声变得几不可闻,人也似乎随着呼吸声,完全的融入自然中,天地间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而日月双星透出的日精月华如浓雾般将她浑身笼罩,此时的磨剑峰顶灵气浓郁的惊人。

红杏、绿柳已经化为原形埋入地底,享受着难得灵气冲刷,阿赤则圆瞪了琉璃眸站了起来,它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草木精灵,人类修道天赋肯定强过妖族,对灵气的运用也胜于妖族,但论吐纳日精月华,妖族才是天赋异禀,尤其是妖植。

灵气是怎么产生的?灵气是日精月华碰撞产生的,就是阴阳之气交融的产物,从本质来说日精月华、阴阳之气、灵气都属于同源,其中以灵气最温和,人类修炼吐纳灵气容易,但靠直接吸收日精月华修炼,那是痴人说梦!

普通修士不是被日精烧成飞灰,就是被月华伤及本元,尤其是长宁直接引来日精月华修炼的,连妖兽都不行,只有妖植才有可能。那是因为植物有性无命,需要靠吸收日精月华来补命,所以无惧日精月华,故自古修行最不容易的就是妖植。

阿赤越发惊异的打量着长宁,它读书少、见识浅,这丫头真是人吗?真不是妖族?它惊讶的同时还不忘要给长宁加个防护罩,这臭丫头看样子不大对劲,它正想通知主人,却不想一条身长玉立的身影已悄然无声的站在它身边,山风吹袂,气势如山。阿赤看到来人默默的退下,趴在地上一声不吭。来人看着长宁,长眉微皱,神色冷凝。

长宁彻底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中,冥冥中她识海中的太极图再次光芒大涨,图外的星海也随着某种特定的规律缓缓的游动,体内的真元似有人指导般,一遍遍的流转着她全身,冲刷着她每一寸血肉筋膜。她整个人都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通体轻盈,另一半却如负泰山,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努力的挣扎着,奋力的一跃,顿时如同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人仿佛飞了起来。

长宁举目四望,四周山石嶙峋,云雾弥漫,是磨剑峰顶,但——她缓缓的低头,却看到了下方盘膝而坐的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她愣愣的瞪着盘膝而坐的自己,一时回不过神来,一阵山风吹来,风尚未吹到她身上就觉寒意刺骨,长宁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鹤儿,回去!”温柔但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师傅?长宁茫然的要回头,却觉身体一沉,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苍凤元君站在她身侧,面露愠色,玄色道袍被山风轻轻的扬起,长宁抓住她的衣摆,“师傅——”

苍凤元君无奈的轻叹,盘膝坐下,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谁让你阴神出窍的?”她冷声问,这小丫头看着乖巧,怎么一天到晚尽给自己出状况,真是片刻都分心不得,不过苍凤虽心里抱怨着,可手还是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发顶。

“阴神出窍?师傅,我刚刚真是阴神出窍了?”长宁惊讶的问,她看到盘膝坐着的自己时,就想自己会不会是阴神出窍了,可按理筑基境的炼气士是不可能阴神出窍的,只有金丹境的修士才有可能摸到一点阴神出窍的门槛。真正能阴神出窍的是元婴修士,但对元婴修士来说阴神也是极为脆弱的,真正能放心让阴神出窍的只有阳神修士。

“你是无意阴神出窍的?”苍凤元君问。

“嗯。”长宁点头,这几天她感觉自己第九个窍穴可能要炼化完毕,就跟老师请了假,到了磨剑峰顶修炼,她时刻牢记祖师伯和师傅的吩咐,不敢独自闭关修炼,就带上了红杏、青柳和阿赤,让它们护卫自己修炼,她一心沉浸在修炼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阴神出窍了。

苍凤元君叹了一口气,徒弟资质不好,她不愿意收,资质太好却也操心,“阴神本不是你现在可以修炼的,不过你既然都已经能出窍了,就先修炼观想第一经吧。”

“师傅,不是说筑基期修士是不可能修炼阴神的吗?”长宁问。

“世上哪有绝对的事?的确大部分修士在未入金丹前,都不能让阴神离窍,但也有例外,比如你大师兄天生神魂强大,尚未通脉就能阴神夜游了。”苍凤淡淡道。

“大师兄真厉害。”长宁喃喃道。

苍凤道:“有得必有失,有时天赋异禀也未必是好事。”她希望徒儿资质上佳,却不想他们太好,天才必遭天妒,长宁是她最心爱的幼徒,她自然舍不得她遭受任何磨砺。

“师傅,观想第一经是什么?也是真传经文吗?”长宁好奇的问,真是霸气的名字。

“是,观想经是十二幅画,全称白玉重楼十二经,也是我们真传法门之一。”苍凤元君说。

长宁听到白玉重楼十二经,就想起一句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苍凤元君微微挑眉,“你知道白玉重楼十二经的来历?”这在门中不算秘密,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太上宗的五经都是仙人传下修炼法门。

长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首诗。”

“原来世间也有人知道事。”苍凤元君离居世俗久远,也不知世间有多少诗词,她耐心的跟长宁解释起什么是阴神修炼。如果说长宁现在修炼的涅槃经偏命功修炼的话,阴神修炼就偏性功修炼了,跟自身修为一样,想要得长生,阴神修炼同样没什么取巧法门,只能踏踏实实修炼性功。

当然跟命功修炼有修炼法决一样,阴神修炼也有特定的修炼之法,世间阴神修炼的法门大多以图像的形式存在。白玉重楼十二经就是十二幅画,修炼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日日观想这些画,直到有所顿悟,可以说悟性不好的人,看一辈子都悟不出修炼法门。苍凤元君说的观想第一经,是让长宁修炼第一幅画。

长宁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她以为这经文号称第一,这阴神修炼也算是精神修炼,涅槃经属于肉身修炼,修炼到最后是两者合二为一吗?长宁想的有些出神,但她目前就只知道金丹期修炼方式,金丹以上涅槃经隐蔽了,师傅也没说,显然不是她这个层次需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