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灯》 · 岛頔 · 2026-07-28
书香门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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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作者:岛頔
文案:
这个灯,必须要换。
霸道总裁/玛丽苏/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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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下棋
霍萱双手捧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坐在那下棋的女人。她脸上没有厚重的妆粉,细长的眼形似柳叶,眼睫如羽扇,直挺的鼻梁,小巧饱满的唇,抹着枣色的口红。
虽然赵嫤容貌姣好,平常走在街上就挺惹人注目,也习惯停留在她身上打转的目光,但是被盯得时间一长,难免会不舒服。她视线固定棋盘上,问道,“你老看着我干吗?”
“表姐,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霍萱满脸羡慕,“你说,我要长你这么好看,那该多好啊。”
赵嫤瞥她一眼,拿出钱包,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塞给她,“拿着。买张机票去韩国,不够再找你爷爷要点,别委屈了自己。”
“不还啊,就当提前收压岁钱。”霍萱抓着钞票朝她挥了挥,然后喜滋滋地收进自己的口袋,“我留着买吃的。”
这小吃货。赵嫤笑了笑,纤纤素手从棋碗中捏出一枚黑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
她下这一手,让对面的鹤发老人再次拧眉,陷入沉思。
此刻,赵嫤所坐的地方,是她外公霍瞿的家。独栋别墅,风格淡雅。往外望去是竹木高栅栏,小花园中以锦天为地被,边界栽种黄花萱草,拱桥小池塘,日式洗手钵。
偶尔听见几声雀啼,宁静悠远。
霍瞿捏着棋子在指间摩挲,屡屡伸手又收回,要落不落的犹豫半天,赵嫤等不及催促道,“您老这棋还走不走得动啦,又不是什么死局,至于琢磨这么长时间嘛。”
霍瞿总算是抬手落下一子,而在赵嫤思考下一步该走哪时,他瞄一眼自己的外孙女,趁机说道,“我前些日子去公园找老刘下棋,遇上他的朋友,我瞧他棋路挺正,手痒就对上了。你说下棋就下棋吧,还跟我吹嘘他孙子多好多好的,说什么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我没孙子,就萱萱一个黄毛丫头,又拿不出手来比,我就说我的外孙女,那不算倾国倾城,也是花容月貌,而且是国外名校毕业,得过好几次设计大奖……”
将要落在棋盘上的黑子,又被赵嫤收了回去,别有深意地抬眼看他,“有话,您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跟我兜圈子。”
霍瞿无辜状,“我说什么?”
赵嫤摇头失笑,“行啦,别装了,看上他家帅小伙了?”
“那是他先说,你外孙女那么优秀,我孙子也不差呀,我俩开始还这么合计着,不然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结果他又说不行,说他孙子眼光挑啊,别人给介绍的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听着就来气。”
赵嫤轻笑一声,“叫什么名啊?”
“谁?”
“那不差的孙子。”
霍瞿先是哦一声,转脸又啧她一声,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
“姓李名然,他爹就是那长川实业的董事长,李嵘啊。”
这俩人名她都不认识,“有照片吗?拿来我看看。”
霍瞿拿过棋盘下的手机,推着一旁霍萱的胳膊,“快帮我把那什么……相册,对,相册点开。”
这之前被说成是黄毛小丫头的霍萱,正咔嚓咔嚓的啃薯片泄愤,她搓搓手指头,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哒哒几下解锁开相册,撅着嘴递回去。
霍瞿抹两下沾着油光的屏幕,“来来来,你看看。”
赵嫤顺势凑过头去,接着眉毛一挑,这张单人照是从家庭合照中裁剪下来的,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浅笑端方,拍摄的季节应是冬天,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藏蓝的大衣,像韩剧里的男主角。
“这颜值我喜欢,放心,交给我吧。”赵嫤坐回身子,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一口。
“爽快!”霍瞿拍了一下桌案,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孙女。”
赵嫤也笑了笑,仿佛胜券在握的向他保证,“最多三个月,给您拿下。”
“慢慢慢,我话还没说完呢!”霍瞿拦下道。
赵嫤疑惑的问,“不是让他给您当外孙女婿啊?”
“是别让你妈知道,否则又该说我多管闲事,她最讨厌我干涉你的事了,说什么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要给你胡乱安排,这话说的,我是你外公哎,我不给你安排谁给你……”
赵嫤连忙打断他的话,“行行行,您甭说了,我知道了。”
谈笑间,下完几局棋的时间过去,眼看将要日薄西山,赵嫤帮忙把棋子收好,扣上棋碗的盖,她起身准备离开,霍瞿抬头问,“不留下吃晚饭啊?”
“晚上我还有事呢,过两天再来找您玩。”
霍瞿点头,没再挽留。
赵嫤捏捏霍萱肉乎乎的脸蛋,然后朝着走廊走去。
路过花梨木的博古架时,她突然停下,视线固定在那一只红釉美人肩旁边,放着的黑木底托,上面架着一枚金元宝,一看就是塑料材质制成,浮现的纹样又龙又凤,完全刺激了她的视觉感官。
赵嫤愣一下,转过身来面向不远处的一老一少,她指着那枚大金元宝问,“这是什么?”
“摆件,前几天隔壁搬来的一户邻居送的。”霍瞿尚不理解她是何意,便如实回答。
没想到赵嫤听后,“哦,我帮您扔了。”她拿走金元宝,马上就要抬脚离开。
霍瞿忙伸出手作拦下的姿态,“好端端的,你扔它做什么!”
“这玩意儿太……而且它摆这里和装修格调也不搭,回头要是隔壁邻居问起来,就说您已经把它妥善保管了。”
赵嫤说完转身就走,给他们留下一抹齐腰长发的聘婷背影。
直到隐约听见保姆送她出门的声音,霍瞿回过神来,喃喃道,“这孩子什么毛病?”
“爷爷,我知道,这叫强迫症。”霍萱举手抢答道,可是眼珠子一转,又迟疑,“不过,也有可能是颜控……”
她开始纠结起来,“那到底是强迫症,还是颜控呢。”
霍瞿笑她一声,回头望着线条整齐无比的棋盘,若有所思。
走出霍家的大门,赵嫤将那枚金元宝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随即折身钻进刚刚开来她面前的一辆车内,保姆站在门前,目送着那辆车缓缓驶离。
霍瞿的私人司机是中年男人,一身正装,手握方向盘,目光正视前方,询问道,“您要去哪儿?”
赵嫤张口就顿住,才搬进新家不久,没记住地址,她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递给驾驶座的司机,“这是地址。”
她靠回座椅背,再掏出手机,拨去一通电话。
“忙吗?”没等那边的人答复,赵嫤接着说,“不忙就帮我个忙。”
“有事您说话。”电话那边的男人叫陆琛,是她为数不多的男性好友之一。
赵嫤羡慕过他的工作,因为很酷,不见光的情报网,为商业人士有偿提供资料,但由于获取某些信息的方式常在边界游走,因此定期送给相关单位的几处毒窝或私点,他们管这叫人情业务,而外界管他们叫知情群众。
她开门见山的问,“听说过一个叫李然的吗?”
陆琛挂着耳机,在他眼前有六面电脑屏幕,而他工作起来却游刃有余,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反应极快的回答她,“有投资商的李然,打网球的李冉,前两天还有一个蹲进去的李燃,你说的是哪一个?”
“好像是什么实业公司老董的儿子。”
陆琛的手停顿两秒,想起是谁后,又开始接着工作,“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赵嫤伶俐一笑,“当然是想泡他呀。”
此话一出,驾驶座的司机抬眸,通过前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赵嫤察觉到前面的视线,她先移开目光,对电话那边说道,“等我到家再跟你联络。”
结束通话,她把手机扔在腿上,慵懒地伸着懒腰。
在赵嫤回国前,她的妈妈霍芹就给她买下了这间高档单身公寓房。幸好霍芹知道她女儿的诸多毛病,提前问过她在装修方面有什么意见。赵嫤二话没说,立马画了一张设计图,发至霍芹的邮箱。
进门刚刚换上拖鞋,仰躺进沙发里,被她甩在一旁的包中手机就开始嗡嗡响。当她看见联系人名字时,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到家了!”
陆琛语气平平的说,“你手机定位开着。”
赵嫤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到眼前,发现最上面真的显示着小箭头,这么神奇?!
等她再将手机靠在耳旁,就听见陆琛说着,“李然,二十七岁,单身,父亲是长川实业董事长,现就职于禾远集团,市场部副总监。”
隔了一会儿,赵嫤说,“就完啦?”
“那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他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关键是口味。”说完这句话,她又想起陆琛这人就是直线思维,怕他理解不能,补充问道,“你能理解吗?”
几秒钟后,他说,“我找找他前女友都是些什么款式。”
“不要太*的料,我知道了也不舒服,只要告诉我大概就好。”
“懂了。”
“孺子可教也。”赵嫤站起身来,去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然后将其丢在床上,人扑上去,开机。
这时,陆琛突然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赵嫤挑眉,“难得你有问题,我洗耳恭听。”
“茫茫人海,而且你回国没多久,是怎么知道李然的?”
“我外公介绍的。”
陆琛沉默一下,然后听不出语气的说,“你真听话。”
赵嫤无所谓的说道,“可能吧,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该是时候谈谈恋爱,既然他推荐了各方面都挺合适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拒绝。”
话音刚落,随即听见抢线的声音,她忙拿到眼前一看,想也没想,顺口就说,“先别挂,我妈来电话了。”
接通后,霍芹温柔的问道,“甜甜,在哪呢?”
甜甜是赵嫤的小名,因为她小时候就不爱笑,所以希望以后她能甜一点。
“白天都呆在外公那里,现在到家啦。”赵嫤翻身躺在床上,揪着床幔的一角,一边和霍芹说着话,最后亲亲腻腻地结束通话。
刚挂断这边,又立刻恢复与陆琛的通话,她一愣,再翻过身,趴在床面上,“还真没挂,你这业务一分钟多少钱,先说好,我可付不起。”
“为朋友泡仔,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虽然他口吻平淡的说着这番话,还是惹得赵嫤一笑。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说李然自己家就是开公司的,为什么要跑去别人家打工?”
“商业间谍?交流经验?谁知道呢。”陆琛耸肩。
“还有这禾远集团也是,给对家的儿子打工资,这心可真宽。”
“也许禾远根本就不把他当成潜在威胁,毕竟长川各方面和他们还是有点距离。”
天色渐暗,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赵嫤的脸上,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你快跟我说说禾远的事,我正在看他们集团官网,居然这几天可以投简历,职位空缺的还有设计部。”
“你想去试试?”
赵嫤嗯一声,“反正我正好毕业回来没事做,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国内最大的家族企业,概况它的官网有。目前的ceo叫宋迢,是宋家的长子,年纪不大,战略布局的经验却很老道,前几年三角债闹得那么凶,子公司半点都没有损伤,还有经融危机时期,集团总部也没有受到影响,与他当时的决策有分不开的关系。”
赵嫤面露犹豫,“我最怕这种玄乎的人了。”
“据说他一般不在公司,神出鬼没的,要联络只能通过他的秘书,而且你又不准备进高层工作,应该是不会遇上。”
如此倒是好,赵嫤点着头合上笔记本,速度爬下床,同时说道,“辛苦大情报员给我当狗仔用了,回头请你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陆琛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滞待。
“还是改日吧,今晚我有事。”赵嫤拨开一排衣架从中拿出一套衣服,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
他好奇,“有约?”
赵嫤将选好的衣服往旁边椅子里一抛,“我哪来的约,我是去观察别人约。”
这一家法国菜餐厅坐落于s市钻石地段,有别于最近法餐流行的冷淡风,正统的桌椅,丝绒的窗帘,红木家私柜,摩登的同时,不失典雅大方。
一路进来,赵嫤将这家餐厅环视一遍,甚是满意它的装修格调。她选的座位靠窗,伴着夜色入餐盘,最重要的是正好能看见斜对角的一桌男女——
年轻的女人穿着淡黄的连身裙,一张清素白净的脸蛋,看着极为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星辰,她对面坐的男人衣着得体,年龄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这两人应是也刚来不久,桌上只有开胃前菜。
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递上菜单,赵嫤顺势收回目光,翻着菜单时,在以手风琴为主的四重奏音乐声中,她听见勺子敲击碗的声音,不自觉抬头看去。
就在她的正对面,独自坐一桌的男人,亚麻材质的衬衣,袖口挽在小臂上,他安静的吃一碗粥,碗前还摆着两碟小菜。
赵嫤缓缓转过头,对身旁的侍者问,“你们这里卖粥吗?”
她原本清淡如玉的嗓音,忽然变得掷地有声,让侍者一愣,也让对面的男人看过来。刚刚没正脸就觉得他肯定相貌不俗,这一抬头,果然是颇具美感,沉稳的气场中隐藏着一点桀骜的感觉。
他的视线在赵嫤身上停留短暂,有可能不到一秒。
当他朝侍者微微点头示意后,侍者立即回头向赵嫤问道,“请问小姐要什么粥?”
赵嫤恍然,哦,原来是老板啊。
既然老板都同意,不点白不点,“雪菜肉丝的有吗?”
这名侍者刚才还犹豫为难,现在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应下,“有,还需要别的吗?”
“白芦笋番茄泥,还要一份青口,不要奶油,其他做法都可以,谢谢。”赵嫤合上菜单递还给他。
侍者礼貌的退后两步,转身离开后,赵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正对面看去。他似乎已经结束晚餐,拿过纸巾优雅又利落地擦拭过嘴巴,站起身离去。
男人腿很长,好像走路都带风。
没有紧追不舍地盯着他,赵嫤很快就将头转向窗外,不一会,餐前料理一样没少上来,紧跟着是白瓷碗盛的热粥。
一边享用法国菜餐厅的中式粥,一边不着痕迹的留意斜对角那桌男女,直到半碗粥消失,她放下餐勺,起身走向一名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像未卜先知一般,抬手指路,同时说着,“前面直走,洗手间在您左手边。”
五分钟后,从厕所隔间出来的赵嫤,被穿着淡黄连身裙的年轻女人堵住去路,她张口就问,“怎么样?”
☆、第02章 经理
差点迎面撞上,赵嫤身体一怔,绕过她走向洗手台,“你相亲又不是我相亲,问我怎么样……”
石净追上说道,“我已经审美疲劳,全指望你了。”
赵嫤低着头,目光停在水龙头哗哗地流水下,自己相互揉搓的手,一边说着,“仪表堂堂是不假,只不过他对你没兴趣。”
“你怎么知道?”石净困惑的皱眉。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表。”赵嫤抽出一旁的纸巾盒,用纸巾擦几下手,扔进旁边精致的垃圾桶中,“也挺没礼貌的。”
她转身面对石净,两手一摊,耸肩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看法了,你自己斟酌。”
“还斟酌什么呀,人家都对我没兴趣了。”
赵嫤很是不理解的问道,“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着急要把自己嫁出去?”
“你刚回国不知道,在此之前,我妈已经给我安排了五次相亲,不是我不想拒绝,是有心无力。”
在她意料中,赵嫤听后露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大概觉得早点把我嫁出去,我就不会跟我哥争什么了。”石净越抱怨心里越是堵得慌,不自觉音调也高了些,“他们也不想想,我是那种胸怀大志的人吗!”
说起胸怀大志,赵嫤视线就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石净抬手向她的肩头捶去,“往哪看呢你!”
赵嫤面带笑容的转过身,对着镜子撩撩长发,从手包里拿出口红补妆。
身后传来石净轻轻一声叹息,“反正我没想过要和他争家产这种事。”听她语气,情绪挺低沉。
石净家的产业,全靠她爷爷白手起家,从收购废钢开始,一步步成为今天企业史上不容小觑的人物。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总能在爷爷身上嗅到一股江湖义气,但是她坐享其成的一对父母,却精明自利,过着上流社会开放的生活,实则骨子里封建,重男轻女。
霍芹有一句话,赵嫤一直记在心上,视为准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妄自评论,不横加干涉。赵嫤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是要她尊重自己的朋友,也尊重她的家人,但她把握不好尊重和交心的距离,所以每每听石净谈起她家里的事,她就只能岔开话题。
比如说道,“这家餐厅味道真好,而且服务态度没话说。”
石净对她这番评价感到些许莫名其妙,“味道好我承认,但是像这样水平的餐厅,哪家服务不都差不多吗?”
“我点了一碗粥。”赵嫤认真的说道。
石净一愣,“法国料理餐厅……你真点了?”她说完自顾自地笑起来。
赵嫤偏过头,略带遗憾的说,“其实我还想要一盘蒜泥白肉。”
石净笑着说道,“不如再来一碗东坡肘子?”
“那敢情好。”
“这服务态度是真好,没把你轰出去。”石净总算止住笑,“回头谢谢你的小表妹,这间餐厅还是她推荐给我的。”
赵嫤有些惊讶,所以重复道,“萱萱推荐的?”
她那只分得清泡面种类和薯片品牌的吃货表妹,什么时候眼光变得这么好了。
石净看着镜中的人,问道,“你有想过,最后怎么要买单吗?”
赵嫤扬起眉骨没放下,神情懵然,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石净笑笑,表情一收,煞有其事的说,“最近新闻里说一只大虾都要八十,你那一碗粥可能……要八千。”
知道她是开玩笑,赵嫤配合的佯装严肃紧张,“快把工商局电话给我,以防万一。”
结果,当侍者递来的结账单上,并没有出现那碗粥时,赵嫤稍稍一愣,但是没有多问就递出她的信用卡,然后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上一口,有些不大好意思,下次再也不来了。
夏季未至,走出餐厅,迎面而来的夜风依旧带着凉意。石净短信问她怎么回去,她回,打车。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窗外被璀璨霓虹染成的夜幕,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去考驾照了,虽然这夙愿从几年前产生,至今未能达成。
三日后,周一的早上。
赵嫤坐在咖啡店内靠窗的座位,望着一栋藏在晨雾中的摩天大楼,它像矗立的高塔,冷漠的俯瞰这座城市。
她咬下最后一口鲔鱼三明治,拿起手边的美式喝一口,擦擦嘴,补好妆,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朝着那栋大楼走去。
三面玻璃墙环绕的大厅光线透亮,此时距离上班时间已过许久,仅有几人来往,安静的能听见她鞋跟落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赵嫤来在前台,说道,“你好,我是来参加面试的。”
说明来意后,接待员确认过她的面试信息,微笑着指明方向,“请从电梯上十二层。”
线条明朗的电梯间内,赵嫤看着即将关上的门外匆忙赶来的女人,连忙帮她按下开门键,她一身灰色ol裙装,妆容完整,形象干练,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迈进电梯时向赵嫤点点头。
她用一张卡刷过楼层键下方的感应区,然后按下三十九层。赵嫤因此注意到,三十五层至四十层的按键,它们就像是独立成为一块区域。
站在赵嫤前面的女人,始终没有停下和手机那边的对话,用的是英语。当电梯升至九层时,她突然慌张地按下十层,等电梯门打开后,她就这样走了出去,留下不明所以的赵嫤。
赵嫤倚靠着电梯墙板发愁起来,虽然以前参加过学校社团的面试,但是正规严谨的工作面试,还是第一回,不免心里没底。忽然,大片的光亮从身后扑来,她下意识地转身,瞬间眯起眼睛,电梯墙板居然变成透明的玻璃,能够一览城市风景。
她一愣,心中暗喊不好,回头去看显示的楼层数。果然,在她发呆的时候,电梯已经升过十二层,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正朝亮着蓝光的三十九层而去。
准备按下正要升至的楼层出去时,她的指尖在距离数字键仅厘米的地方停住,接着缓缓将手收了回来。机会难得,高层领导的办公室品味,那可是等于整个集团的品味,而且她就是看一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
赵嫤身形未动三秒,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她迈出电梯,绕出电梯厅,眼前空间宽阔,现代风格强烈,整体呈现出流线型,运用灰绿色彩,达到冷静与灵动结合的效果。她感觉奇怪的是,这里是刚开始生化危机,还是已经世界末日,为什么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她左右张望一番,最终探究心胜过一切。跟着发现越往里走,格局越没有明显的划分,几乎是相容的,如果这是一个人的办公室,那真是大的可怕。
赵嫤停住脚步,视线固定在离她三步外,悬挂的一盏灯上。因为它从上到下透着浓烈的违和感,让她浑身不舒服,脑袋里涌出许多批评的词汇,有些极尽难听,比如,一粒老鼠屎糟蹋一锅粥。
她抱着胳膊,一直皱紧眉头盯着那盏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正朝自己走来的人。
“你在看什么?”是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赵嫤走神的脱口而出,“灯。”
蓦地清醒,她慌忙转身,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很高,面颊有些许瘦削感,却不减轮廓的均匀,五官何其艳丽,放在他脸上半分不显女气。他稍敛下巴,看着赵嫤。
“您好。”赵嫤反应很快的说道,“请问您是……经理?”
他不答,反问道,“那盏灯有什么问题吗?”
赵嫤欲要开口,突然想起她不是这里的员工,甚至来参加面试的,就敢在高层人物面前,数落人家的灯,实在不妥。她及时改口道,“是我冒昧了。多有打扰,请您见谅,我马上离开。”
一抹长发仙袅的身影闯进余承的眼里,他就这么注视着她匆匆去往电梯门前,按下下行键,走进电梯中,全程虽短短十几秒,他也没舍得眨眼。
有些愣神的不止是他,还有走在他前面的艾德。只不过艾德回神的相对迅速,抬脚就要向里面的办公区走去。可惜,余承更快一步扑上来拦住他,“那是谁?什么来头?”
艾德瞥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问我,我去问谁。”
余承下巴朝前一扬,指的是谁,他俩十分默契的心知肚明。
“我把胆子借你,你上。”艾德语气诚恳,他是真的想知道,也是真的没胆去打探。
余承立马侧身摆出请的姿势,连已经在这一层工作四年的行政秘书都不敢的事,他哪里敢。
禾远集团员工守则言明在先,三十五层以上任职的人员,需要谨记三点,第一,专注自己的工作,工作以外的事不听不议,第二和第三,同上。通俗的解读就是,闭嘴干活。
在稳速下降的电梯中,赵嫤疑惑的想着,刚刚与她说话的男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来不及想起来在哪见过他,思路就被安静流动的空气中,产生的紧张感给冲散了。此时的赵嫤正坐在用来面试的小会议室内,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四位面试官,在她进来前,已经知道他们分别是公关部专员、人力资源主管、设计部经理和副经理。
“你的简历上说,你毕业于帕森斯设计学院,来应聘我们所需要的职务,似乎有点……”岳凯刻意停顿,说的模糊,“大材小用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主修的是服装设计,专业不对口,更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赵嫤一语点破关键,口吻真诚的说道,“但是我对室内设计非常感兴趣,而且我有基础,相信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改进,对我来说没有问题。”
接来下,他们又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结束了这次面试。
赵嫤走出会议室,外面还坐着不少等待面试的人,在他们之中,估计像她这样,凭着一本国外的学历在手就敢来的寥寥无几吧。虽然他们应该都是有硬实力的人,可是脸上的表情,也不比她显得轻松。
在这样蜚声国际的大集团中,站在云端的人,拥有俯瞰世界的视角,而有机会往上爬的人,脚下总能看见梯子,只怕一不小心就跌下深渊,而最底层的员工,就在灌木与杂草中兢兢业业,也不一定能触摸阳光。
但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在这片底层的泥沼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总结来总结去,赵嫤觉得自己的这次面试,算是砸了。
三十九层。透过玻璃墙,天色忽然乌云密集,光线须臾间暗下来,似乎有闷雷蠢蠢欲动的迹象。
艾德步伐稳健的来到一张办公桌前,不重不轻地向桌后的男人问候,“宋总。”
正在低头阅读文件的男人没有应答,片刻后,他合上文件夹递给艾德,“让郭辽再改,告诉他改不好就晚上加班改,明天早上放在我面前的,一定是让我满意的方案。”
艾德点头,拿起文件夹准备转身离开。
宋迢突然叫住他,“你觉得旁边那盏灯怎么样?”
“灯?”艾德迷茫一下,看他伸手指明的方向,犹豫着说,“还……不错?”
那盏灯配备光感应功能,天色渐暗的时候,它会自动开启,现在乌云层层,自然它就亮起来了。
这么一看,宋迢若有所思的说道,“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艾德张了张口,“啊?”
宋迢轻笑一声,摇摇头,“没什么。”
随后,他站起来,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说着,“下午我就不来公司了,有事联系。”
“好的。”艾德点头,等宋迢先走在前,他跟在后。
在赵嫤那一组五人的面试结束后,正好是中午下班的时间,作为设计部经理的岳凯,一份份择选着简历。当他捏起赵嫤的简历,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最终还是摇着头,将它放在淘汰的那一堆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把他拦住,“诶。”
☆、第03章 上车
这时间里,黑白色调,加上镜面钢化玻璃,突显开阔的会议室内,现在仅剩两个人,所以岳凯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没有顾忌的问,“怎么,你亲戚?”
“你再仔细的看看。”说话的人,是人力资源主管马睿。
岳凯困惑的皱起眉,拿着这份简历端详,“我再看……难道还能看出花来?”
结果,就真让他瞧出点东西来,“咦……”
虽然暂时没有人进来,岳凯还是不自觉压低音量,“这霍芹,是不是那个霍氏的?”他指的是,简历上赵嫤母亲的名字。
马睿似乎早有所知的点点头,“我听说霍芹的女儿确实去了国外留学,而且年龄也对上了。”
这可就难办了,岳凯眉间拧成川字,“上面有人带话吗?”
“谁会乐意留下这号和其他企业挂钩的人物,你看看市场部的李然就知道了,那处境,说是四面楚歌不为过。”
他这么一说,岳凯反而更困惑,“那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
马睿一脸看他不开窍的样子,就把话说的直白些,“这么多年老朋友,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想攒点自己的人脉,就把她留下,将来万一有什么变动,说不定还能多条路走。”
经由他一番话,岳凯陷入沉默,马睿说的不全无诱惑力,但是,“我还是想在这坐的长远些。”他说着,就将手中的简历放在淘汰的那一叠上方。
见他已然熟虑后做的决定,马睿便不再说什么,岳凯有自己的打算,他不好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太积极,主要是与禾远相比,而霍氏无论哪方面都不足挂齿,实在不好糊弄。
马睿早就猜到,霍老想要他外孙女按这条路进禾远,恐怕是不行。老人家的算盘,放在如今人才济济,求不应供的时代,没有那么容易打响了。
有百分之九十九把握自己面试失败的赵嫤,站在禾远集团大楼外的玻璃顶下,仿佛在体会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眼前大雨气势汹汹,似乎要把整座城市淹没,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止的迹象。
从来不记得看天气预报的她,自然是没带雨具出门。赵嫤叹口气,张望一番,转身又进大楼,坐电梯下至负一层,因为她看见停车场的出口朝向,应该是离马路边的计程车停靠牌更近一些。
只是她走在停车场的上坡,看着出口处水流如注的雨帘,和耳边嚣张的落雨声,脚步逐渐慢下来,离停车牌再近,这走出去就是浑身湿透吧。
在她踌躇不前时,身后传来一声车喇叭。
赵嫤没有回头,而是下意识往旁边躲去,让出路来,但是那辆车毫无预兆地,停在她身侧。
此刻副驾驶座的车窗已经是降下的状态,她歪头看向车内,先是他的下颌,然后才是他轮廓分明的脸,在三十九层遇见的男人。
他倾身说,“雨挺大的,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赵嫤稍愣一下,没有客气的推拒,而是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跨坐进去。刚刚扯过安全带扣上,她就发现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上,放着纸巾盒,余光里,他收回手臂的动作还在进行中。
“谢谢。”赵嫤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她裙面和小腿上的雨水。
“去哪?”他问。
她立刻把纸团攥在手心,从包里找出一张折叠的便签,展开,递给他,“这是我家地址。”
因为下雨天路况紧张,他很快地侧目,跟着接过她的便签纸,还来不及看,就捏在手里握着方向盘,对于她为什么记不住自己家地址,也没有任何的疑问。
虽说四月初夏,但是气温不高,好天时微带凉意,下起雨来就闷热湿黏。宽敞的车内不知道是开着冷气还是除湿,维持着凉爽舒适的温度。
趁红灯,在导航内输完地址,他转头看向她,问道,“随便就上陌生男人的车,你就不害怕吗?”
赵嫤表情认真的反问,“那你随便让陌生女人上车,不怕我现在拿把刀出来抢劫你吗?”
他微抬下巴思考,然后摇头,“看你的样子不像。”
赵嫤轻轻地嗯了声,“我看你也是一样。”
他不禁笑了。信号灯变绿,他重新看向前方,雨刷器外的景色随之而变。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就她而言,害怕是仅限相貌不佳,还透着猥琐气息的男人,遇上像他这样的,如果心跳加速,一定不是因为恐慌。
出于好奇心,赵嫤忍不住,“我能否问问,您在禾远是什么职位?”
他似有若无的笑着,“你认为呢?”
赵嫤目光扫过方向盘,他手腕上的表,价格不菲,大概抵得上她一年的学费,还有这辆保时捷,没有估错价的话,应该在三百万左右。
“开得起ra,不是老板,就是司机。”她语气笃定的说。
他正色回应,“我是司机。”
赵嫤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司机的待遇这么好,那我明天就去考驾照。”
他又笑了,随后问,“你来面试什么部门?”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面试的,而不是禾远的员工?”赵嫤说的理所当然,“今天上三十九层纯属阴差阳错,我平时都在底下工作,是没有机会认识你们这些高层领导的。”
他唇角有笑意,稳稳地摇摇头,“我敢肯定,你不是禾远的员工。”
“这么大的集团里有多少员工,你全部都见过?”
“即使集团内部员工我见过的在少数,但是他们知道,在周一例会的时间段,总监以下级别者,不能擅自上来,否则不问原因,一律开除。”
即使他声线低沉润泽,叙述平缓,仍然让她感受到来自气场的压迫,假如她真是集团的员工,下一秒估计就要报上员工号,明天开始就可以在家睡大觉了。
再遇红灯,车速又一次降下来,他有机会凝视着她,“而且如果我见过你,一定有印象。”
赵嫤闻言挑眉,漂亮的男人,话说的也漂亮,可惜,“今天以前我们见过一回,你就不记得。”
“在翡翠园?”他不假思索的问。
她稍愣,他说的那家法国餐厅的名字。那时在一定的距离外看他,有种隔岸观花的感觉,是模糊的,所以差一点没认出,他就是那天请她喝粥的老板。
见她哑然片晌,他笑了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面试什么部门?”
赵嫤目光流转如烟波,“你这么好奇,是打算帮我走后门?”
有瞬间他的神情变化,让赵嫤不明其意。而后,他含着笑意轻摇头,没说话。
大雨埋城的情况下,一路上车堵得不严重,甚至是过于畅通,而且沿途街景和她来时不一样,由此推断出早上计程车司机绕路了。
保时捷驶入小区正门,按照她的指路,停稳在公寓楼下。
赵嫤不着急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说,“谢谢。”
他淡薄的笑,“不客气。”
“那我们就说好了。”赵嫤边说,边低头解开安全带。
他拧起眉,很是疑惑,“说好什么?”
“刚刚我问你是不是想帮我走后门,你没有回答,我就当做你默认,所以我说谢谢,你又回答不客气,这算坐实了吧。”
这下他总算有点懵然的表情,赵嫤满意的笑,“我是说着玩的,你不要当真,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无奈的笑,又回答一次,“不客气。”
赵嫤摸上车门把手,打开车门的刹那,仿佛湿气漫进来,对了,“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她再次侧回身来,看着他问。
“宋迢。”他的嗓音低醇,无论说什么都透着沉稳,从容不迫。
她主动伸出手,“赵嫤。”
宋迢没有犹豫,礼貌地回握她的手。在这片刻的接触里,赵嫤不自觉多看他的手一眼,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手背有一颗很小的褐痣。
赵嫤转身弯腰下车,举着包遮在头上,高跟鞋踩过公寓楼前的小坡。她站在门檐下,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在进入公寓门前,回头朝他一笑。
她推开玻璃门,保时捷缓缓驶离。
回到家后,赵嫤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搁下包,急忙打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在午餐时间还腹中空空,饿的她顾不上先去洗个澡。
准备点击下单时,她忽然记起什么,愣住,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马上又回过神来,退出订餐的页面,打开通讯录,拨去一个号码。
对方几乎是秒接,赵嫤省去招呼,直接问道,“你上回说,禾远集团现在的ceo叫什么来着?”
陆琛工作室和房间一体,厚重的窗帘遮挡所有大自然的光线,明明是白天,室内却像黑夜,唯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脸部的轮廓。
“宋迢。”他没有停顿的回答后,那边似乎倒抽一口气,就彻底没了声音。
半响,陆琛疑惑,“喂?”
接着,耳机里传来赵嫤的笑声,笑的他一阵莫名其妙。
“我真是太厉害了。”她似乎已经看见美好的前程,就在不远处向她招手,“还没有正式入职,就抱上这么粗的大腿,何愁不能平步青云啊!”
陆琛淡定的问,“你的目标不是李然吗?怎么变成平步青云了?”
赵嫤一下清醒过来,“对哦。”
联系她刚刚所说的,陆琛想来,“你今天见到宋迢了?”
“何止是见到,我瞧了他整整二十分钟。”
赵嫤将今天面试后预感自己失败无疑,谁知峰回路转,多亏一场大雨,居然让她遇上宋迢,还被他送回家的事,告诉了陆琛。
当然,陆琛对此表示困惑,“既然你都说是开玩笑,怎么又确定,他一定会帮你?”
“因为他对我有兴趣。”赵嫤声线带上一点缠绕,轻柔而笃定,“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兴趣。”
荷尔蒙告诉她,这事一定有戏。
在车外不耐烦的喇叭声中,宋迢松开方向盘,这段路堵得水泄不通。
注定陷进漫长的等待,雨水敲击着车窗,他陡然想着,本该是一套放在职场中,绝对不会出错的通勤裙装,穿在她身上,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还有,不笑的冷淡,浅笑的风华,和长及腰下的头发。
很快,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再去想这些,过眼的烟雾。于是,他点开音响,随意接上的电台,偏偏在播放着《can’thelpfallinginlove》,当听清歌词,他莫名笑出一声。
爵士编曲铺陈背后,歌者声音慵懒,融进周遭的雨声中。
同样的时间,同样是在车内。
后座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戴着钻戒的手轻轻撩动一下,耳旁波浪均匀的头发,她全然不顾气氛凝固,而说道,“今天让你见的人,是德望电讯在中国地区的总经理。”
听着她的话,石净不由得讽笑一声,仿佛前几分钟还在争执不休的母女,不是她们一样。
石净向驾驶座倾去,对司机说,“前面停下。”
严茹皱起眉头,扯过她的手臂,“这就要去吃饭了,你不许走!”
石净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缓的说,“朋友约我有事。”
严茹不改威胁的语气,“是你朋友重要,还是我给你介绍的朋友重要?”
“妈,我求求你,让我静一静。”石净忍无可忍的朝驾驶座喊道,“停车!”
☆、第04章 断片
属于早晨的光线,清新柔和的铺在眼皮上,她缓缓睁开眼,视野中出现浅灰的松木天花板,一盏四方形的灯。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环境,有了这个认知后,其他的感官系统也渐渐苏醒,马上她就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她低眸看去,一只线条均匀的胳膊,横架在她身上。
石净僵直的转头,瞬间屏息,脑袋一片空白。
睡在她身旁的男人,鼻梁挺直,唇形秀美,眼窝很深,不同于亚洲人的轮廓,皮肤是象牙白,茶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似乎发质比她还要好。
但这些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她好像……喝断片了。
石净小心翼翼地拎起他的手臂,按住胸口被子坐起时,宿醉的后遗症袭来,如同有人拿着冰锥敲击她的后脑勺,疼得她张口却不敢发声,掀开被子全身酸涩的跌下床。
幸好有毛茸茸的地毯阻挡一些动静,她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他呢喃一声,翻过身继续熟睡。石净松一口气,捂着自己胸口,开始满地找她的内衣。
捡起一路散落进卧室的衣服,她抱着自己的包躲进浴室,飞快地穿上衣服后,再拿出手机来。
微风轻拂窗帘,画架前坐着背影看来骨架纤细的女人,她的长发随意绑在脑后,脚边几只小水桶,随着画笔的进入,颜料坠在其中,慢慢散开。
赵嫤身上套着一件在作画时穿的围裙,手中托着调色盘,正专心地涂着她的画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她转头看去。
电话接通后,石净背靠着浴室的门,用手遮挡在嘴边,低声说道,“甜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赵嫤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头之间,想着这么厉害的秘密,“我能不能选择不知道?”
然而,石净并不理会她的想法,直接说道,“我和一个男人睡了。”
赵嫤来了兴致,沾着颜料的手,匆匆在围裙上抹几下,拿过手机,“你的相亲对象?”
“不是。”
“我认识吗?”
石净垮下肩膀,无力的说,“连我都不认识他,别说你了。”
赵嫤愣一下,不由得笑了声,“哇,饮食男女呀,真时髦。”
“你还笑得出来,我现在在他家厕所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嫤急忙严肃的问,“长得帅吗?”
石净直起腰来,“你居然关心这个!”
“这多重要啊!”赵嫤立马反驳。
“帅。”石净沉默几秒,还是承认了这事实,然后她抓着凌乱的头发说,“好像还是混血。”
这句话像是点醒她脑海中,关于昨晚的零碎记忆,它们似乎开始自己拼凑起来,接踵而至。
昨天下午,一辆车的轮胎碾过路旁的水洼停下,石净不顾车内她母亲的厉声阻止,甩上车门,顶着大雨跑进附近的艺术区,站在屋檐下时,她身上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她拨两下刘海,回头就见一块艺术区的介绍牌,这里是曾经的电影制片厂,如今年代久远,一间间咖啡馆、精品屋、餐厅酒吧林立其中,原来的文艺发源地,彻底变成商业集中地。
石净在这放映老电影的电影院里坐了一下午,一场接一场的影片在她眼前闪过,对白如雨水冲刷她的神经,最后能够清晰记得的,只有在观影期间她打了十三个喷嚏。
等饥饿感逼迫着她走出来时,衣服早就干透,她看见的是繁华夜幕,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可能由于天气和工作日的关系,来往的行人寥寥,想找一家填饱肚子的餐厅,却发现正在营业的全是灯光暧昧的酒吧,门缝里倾泻而出曼妙的音乐。
接着,她发现有温润的光,从一间红砖水泥墙的餐厅散发出来,她走近一些,抬头看餐厅名——blue。
石净推门进去,这间餐厅整体面积很小,不显得拥挤,像酒吧一样的餐台后,有扇门似乎是通向厨房,装修的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格调,也许赵嫤在这,就能为她解惑了。
穿着黑色衬衫的女生,本来在摆着餐椅,见有人进来,急忙上去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打烊了。”
“门口挂的牌不是说十点吗?”石净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抬头看着她说,“还有一个小时。”
女生噎一下,面带歉意的说道,“因为我们餐厅的食材是当天采购的,已经都用完了,所以很抱歉,没办法为您提供料理……”
石净也不想为难她,但是,“随便什么都好,我现在……很饿。”
女服务生正苦恼着,微张口准备说话时,突然一个声音加入,“lily。”
循声,石净转头看去,厨房门前出现的男人,就算身穿厨师的服装,也像是在拍料理杂志的模特,而且是英伦风的那一款。虽然她不是颜控,但无可否认,还是被惊艳了。
他朝女服务生点头示意,随即转身走进厨房,视线似乎没有多在石净身上停留。
“您坐这儿吧。”李莉搬出餐台前的高脚椅。
石净回过神来,朝她微笑后坐下,就见那女服务生掀起餐台的板,进了厨房。
过一会儿,李莉再出现时,已经换下工作服,她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离开,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走出餐厅带上玻璃门后,她抬眸看了一眼石净。
而正在盯着对面墙上,那些照片和手写食谱打量的石净,并没有发现门外的目光。李莉嘴巴一抿,将门把上的木牌翻成停止营业,然后离开。
等待晚餐的过程中,石净数着墙上木架中的酒,很快数完酒,视线落在另一排的书时,一股食物的香味掠过鼻尖,勾起她直腰伸脖,向那通往厨房的路张望。
没多久,男人端着盘子走出来,衣袖堆叠的小臂,在她眼前放下,一盘咖喱饭。
石净第一时间说着,“谢谢。”
接着,她拿起在灯光下滑亮的银勺,看着面前这一盘,有些热气升腾,胡萝卜和土豆,几块牛腩肉,普普通通的咖喱饭,和她以前吃过的没什么不一样。
这么想着,石净舀起一勺米饭加咖喱汁,往嘴里送去。
下一秒,她眼睛就亮起来,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这盘咖喱饭。就算她现在饥肠辘辘,可是味觉不会失灵,它竟然好吃到让石净觉得,她以前吃过的咖喱饭,全都白吃了。
简衍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在餐吧后的椅子里坐下,翻着手中的书,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吃饭的女人,明明瘦的脸上也没有肉,吃起东西来就像一只……花栗鼠。
对,简衍越看她越觉得像,包括那双灵动的眼睛,他忍不住笑出一声,再抬眸时,她嘴里塞着饭,刚好与他对视。
很快,简衍就后悔了。
他不该给她倒第一杯威士忌。
空盘中残留盛过咖喱的痕迹,连着几杯烈性蒸馏酒下肚,石净脸颊染上绯红,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胡话,好不容易停下,竟是因为打了个饱嗝,她才想起一个问题,“大厨,你会说中文吗?”
“我母亲是中国人。”简衍用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她。
石净哦一声,又问,“那她对你好吗?”
“一定对你很好吧。”不等他开口,石净自顾自的说道,“我妈呢,下这么大的雨,她只关心我能不能按她说的去赴约,不关心我会不会淋雨,会不会感冒生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我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看着她说完就一头栽倒在餐桌上,嘴里不知道在呜咽着什么,简衍愣住眨眨眼,无奈的扔下手中的书。
要把一个醉酒的人塞进车里实在不易,即使简衍比她高出许多,还是比不过她会折腾。石净被压在副驾座里,想挣扎,他先一步扣上安全带。
简衍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打开导航问她,“你家在哪?”
石净激动起来,“我不回家!”
“抱歉。”简衍摸向她腰下侧的裤袋,掏出她的手机时,这么说着。
但是,六位数的解锁密码让他犯难,“你手机密码多少?”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石净朝他歪过头,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绝对不是我的生日。”
简衍哭笑不得,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生日啊……”她拉长音思考着,最后拉下脸来,“想套我手机密码,没门!”
三十五分钟后,昏暗的室内来不及开灯,石净背部撞上门板的响,掩过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他们唇齿相依,舌尖交换彼此的唾液,简衍的手从下撩起她的衬衣,不同于自己的温度抚摸着她的肌肤,说不出的刺激感。
石净搂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际,他脚步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撞上鞋柜,那鞋柜上存放有各国硬币的玻璃罐随即摇晃着,仍然没有人愿意停下,用最本能的方式,持续着深而烈的吻。
火花发生的突然,但是酒精催化,和她本来就欠缺关爱的情绪下,又是自然而然。
简衍抱着她倒在床上,她全身只剩内衣,白皙的肩头透着淡红色,像小孩一样柔软的头发,散开在床单上,他两手撑直在她身侧,望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石净对他笑着,“安吉丽娜·朱莉。”
简衍轻笑,“真的吗?”
“当然是……”顿了顿,她垂下圈着他颈项的胳膊,“假的。”
石净伸出右手手掌,左手指尖在掌心写给他看,“我叫石净,石头的石,干净的净。”指甲在掌心的纹路划过,痒的不可思议,为什么她要撩自己,她想知道这男人被撩到了吗?
“嗯。”简衍轻声应道,拉起她的右手,亲吻她的掌心。
后来,她步步沦陷,毫无招架能力,就像一层层化不开的雾遮挡在眼前,他闯进来的刹那,没有特别疼痛,只有一些拥挤的感觉,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懂该怎样迎合的渴望。
满室凌乱的气息,身体与身体却很有节奏的碰撞,薄汗渗出背部的肌肤,忽地颤栗,累到虚脱。
“事情就是这样。”
此时,经过昨天大雨的洗礼,今日阳光透彻的照进,这间装修别致的单身公寓中。石净盘腿坐在床上,诉说完她花了大半天时间,差不多回忆起来的内容,当然省略去床上的细节。
赵嫤坐在书桌后啃着苹果,正听得饶有兴致,忽然就没下文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石净如实说道,“趁他还没醒我就跑了。”然后,她心虚的连家也不敢回,直接投奔赵嫤来了。
“你难道不打算……和他发展一下?”
“发展什么?男女朋友?”
“现在地价涨得比地铁都快,还开得起餐厅,应该经济条件可以,而且……”赵嫤朝她眨了眨眼,“还很帅。”
石净嘴一抿,可预见结果的摇摇头,“我妈不会同意的。”
也是,赵嫤缓缓点着头,从小她就和石净玩在一起,对石净母亲的看法,实在不好说。
或许只是需要有人倾听,否认赵嫤的提议,同样也是否认石净自己心里想过的,她开始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晰,在所有可能的选项中,压根不存在发展下去的这一项。
就当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醒来仍是各自生活,保持再见如陌路的默契。
安静不到片刻,石净想起,“你不是去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
☆、第05章 背景
徐辉说,午休前去一趟他的办公室。马睿立刻答应,接着手机那边就挂断了。
马睿将手机收进西裤口袋里,拿起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走出茶水间。如果是因为公事,徐辉作为他上级的上级,最先找的应该是他的上司,越级让自己去他办公室谈话,却没有通过助理来传达,显然这事徐辉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所以,马睿在临近午休前,自然的起身,他是走去徐辉的办公室,其他职员则当他是提前下班,并无在意。
徐辉是hr总监,年近六旬,老油条的名声在外,连他也常调侃自己说,爱喝麦茶是为了给肚里刮刮油。实际上,徐辉逻辑清晰有条理,跟谁都客客气气,老油条的油在于他擅长打太极,但是做事稳妥,眼看岁数将近,上面也没提关于他退休的事,可见其能力。
他抬头看见走进办公室的是马睿,随即合上文件夹,等他坐下后,徐辉问道,“前天你是不是去给设计部面试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起这事,马睿有些疑惑,“是,怎么了?”
“有没有面上一个叫……”徐辉顿住,仔细回想来,“赵嫤?”
马睿稍愣一下,“女字旁的嫤?”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是这么念,有几个赵嫤?”
“俩,一男一女。”其中的男性是有两年以上设计师经验的赵锦,但是马睿有种预感,他所指的是赵嫤,虽然这种预感没有确实的根据。
“哦,女的女的。”徐辉又问道,“那就是面过了?”
马睿尚不明白他的意图,如实说,“但是岳凯没要。”
“设计部的经理?”徐辉垂眸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道,“你和他熟吗?去跟他说说,是宋总说的,让他关照一下。”
中午,马睿就将这件事告知了岳凯,他们约在集团大楼外中环街的西餐厅,这里主营精品的葡萄酒和牛排,环境优雅安静。
“这是要关照谁?”岳凯拧眉问道。
马睿不慌不忙的切着牛排,“还记得当时我让你留下的?”
“赵嫤?”岳凯几乎在瞬间就记起这名字,沉吟片刻,举起红酒饮一口,摇着头庆幸道,“好歹设计名校毕业,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门外汉。”
马睿扬眉,“你对她印象还挺深。”
“跟仙女似的,印象能不深刻吗?”岳凯语气有些轻嘲的说道,“小宋总看上她,合情合理。”
他口中的小宋总,是禾远的副总宋茂,美其名曰监管财务,可是手里没有实权,也没有培养自己的人,职位基本算是架空,他本人更是无心发展事业,典型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但是,马睿却说,“不是小宋总,是宋总。”
得知这消息时,他和现在的岳凯,是同样惊讶的表情。
宋总,禾远目前的总裁宋迢,行事作风老练缜密,不像三十出头的男人,就是行踪神秘,这么多年,马睿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恰恰在这几次的照面中,宋迢给他的感觉,使马睿彻悟冷漠并可怕,可怕的是笑里藏刀。
也难怪岳凯只能想到玩世不恭的宋茂,毕竟他不是第一次难过美人关了。但是这件事要放在宋迢身上,就让人不得其意了。
岳凯犯难了,“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多照顾一下,这个赵嫤?”
马睿提醒道,“在一切没有定论前,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做多错,不如不做。
当天下午,赵嫤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剧,指间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玩。这时,屏幕右下角蹦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她立刻直起腰来,点开邮件,果然是来自禾远集团的面试合格通知信,另附报到时间及注意事项,欣喜之余,她顺手把邮件转发给了陆琛。
没过两分钟,赵嫤的手机就响起来,拿来一看,正是二十四小时工作在电脑前的人。
她接通就说,“怎么样,不出我所料吧。”即使不敢肯定是宋迢给她开的后门,但是凭她的资历再没点关系,想要进禾远,不算登天那么难,也比她真的去考驾照还难。
陆琛口吻淡定的问道,“那按你所说,他对你有兴趣,应该会进一步追求你,到时候你要接受吗?”
解决一桩心头事,赵嫤心情很好的说道,“为什么不接受?”
陆琛说,“商人和企业家是我大部分的客源,我和他们打交道这么久以来,始终没有找出他们的思维模式,就像你永远猜不到,长着三个大脑的怪物在计划什么,甚至有些人能根据每分钟的情势变化,提前预测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
赵嫤听得云里雾里,抓不到他的重点。
而陆琛的重点在,“宋迢就是‘有些人’,你知道如果他放出去一句话,有多少企业可能会因此倒闭。”
赵嫤哇一声,笑着说,“这是霸道总裁的人设呀。”
陆琛音色没有起伏的说道,“事实往往比我形容的更夸张。”
“听你这么说……”赵嫤转个弯道,“你是不喜欢宋迢啊?”
“只要你接触的狼多了,就会更喜欢兔子,所以相比起来,我认为李然适合你。”
“你先不要着急站队,我就是说说而已,没真想去招惹宋迢,虽然……”赵嫤说到这里顿一下,然后又说,“没什么。”
虽然无可否认宋迢对她的吸引力,要说没有一点绮念怎么可能。
但是她跟陆琛考虑的一样,宋迢和他们是不同阶层的人,而这阶层中间隔着银河的宽度,所以,可能宋迢只是一时兴起逗逗她玩,就像看腻了血统高贵的猫,忽然发觉野猫很有意思。
一辆宝石蓝的兰博基尼驶进庄园,在划为停车的区域随意的停下,占走两格车位,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食指按低鼻梁上的墨镜,一眼扫过旁边他哥的三辆车,特别低调,一点也不拉风,他不感兴趣的撇撇嘴。
宋茂两手放在裤兜里,大步流星地靠近门前,马上有人为他打开大门,就见这里的管家陈叔,正向他走来,老人西装革履步伐沉稳,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气质如劲松。
“我哥呢?”
“先生在茶室。”陈叔往身侧一抬手,为他带路。
茶室内的家具以实木色为主,房顶高有横梁设计,沙发朝向整面钢化玻璃的墙,外面连成一片深绿的植被,起风才见狭光乍现。
有人进来时,宋迢正好泡完一壶茶,随着茶水倒入杯中,清香四溢。
宋茂拿出双手,坐进单人的沙发里,直奔主题的问道,“见过我说的那人了?”
宋迢在他眼前放下一杯茶,同时说道,“上午在我这的沙龙,我请他也来了。”
“怎么样?”宋茂俯身过去捏起茶杯,吹了几下。
“老江湖,如果做小本生意,说不定能发家致富。”
宋茂扁了扁嘴,“你直接说他眼界窄不就完了。”
宋迢笑笑,“对,没有可以开发的价值,别在他身上费工夫了。”
宋茂一脸愁容的感叹道,“现在想找一个人才,怎么会这么难,老的驾驭不来,年轻的火候不够。”
宋迢稍抬眼皮,“其实……”
宋茂打起精神认真倾听,顺便抬起胳膊,让手中茶杯靠近嘴唇。
“你按李然的标准来找,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宋茂就被茶水烫了一下,他吐着舌头搁下茶杯,然后急忙道,“说到李然,你把他放在市场部也太危险了吧?”
宋迢笑说,“我还让你监管财务呢。”
“我和他能一样吗?起码我知道那是我家的钱,我才不会乱花。”宋茂说的激动,手一挥指着空气数落,“那李然是什么心思,他就是想拿我们的市场部当跳板,把客户资源都拉走!”
“有进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宋迢神色带点赞赏的说着。
宋茂往后一靠,哼哼得意道,“那当然,我蛰伏这么多年,又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真的不是吗?宋迢低眸笑了笑。
“既然你决定养一只狼,那你肯定要让它吃饱,这样它才有力气去帮你咬人。”宋迢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他走的时候,和他来的时候,随身的东西不会少,也不会多。”
宋茂眯起眼睛,瞧着他说,“谁跟你一比,都是小绵羊,你才是大尾巴狼。”
对此评价,宋迢只是无所谓的笑了一声,又将茶壶拎至他眼下的茶杯上,缓缓注入。
突然想起什么的宋茂眉毛一挑,倾身凑近他一些,阴阳怪调的说道,“哥,我可是听徐辉说,你弄个女人进设计部了?”
对于不常出现在的宋迢,那些人皆是怀着畏惧的心态来观察他,因为在禾远没有谁是不可被替换的,但是宋迢脸上不显山水,心中却有衡量,他们不会读心术,只好千方百计的去找宋茂套近乎,通过他来知道宋迢的想法。
宋茂又信誓旦旦的保证,“没传开,就是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既然都能被他知道,这件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呢,宋迢表情无奈,“你别打她的主意。”
一听这话,宋茂立即轻佻的说道,“哟,你这么说我就要去会会她了,我必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能把我们宋总都给迷住了。”
“听不出来我是在警告你吗?”宋迢依然是笑着,眼神却透出几分威胁,“不要打她的主意。”
这下宋茂听出来了,可惜更引起他的好奇了。
周四早晨,八点五十分。
赵嫤再次踏进这座高耸入云的大楼,早上差点睡过头,出门又打不到车,幸好赶来的还算及时。
人力资源所在的这一层,大概是禾远集团内环境最为严谨的部门,布局分割整齐,以黑灰白为主色调,置身其中,能感受到有条不紊的工作节奏。
敲了敲门,赵嫤走进这间小会议室,里面的所有人同时看向她,而站在圆桌旁的女人,应该是负责为他们职前培训的人事行政专员。
赵嫤随即对她说道,“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吗?”
王玥抱着小臂打量她,昨天同事提到这次设计部有背景不简单的新人,也不知道是谁,她没进来前,王玥一眼扫过在座的,有哪一个看起来像不简单的样子。
直到赵嫤踩着点出现,王玥心里抑扬顿挫的哦一声,就是她了吧。
王玥转动手腕看了看表,抬眸对她说,“没有,距离报到时间截止,还有五分钟。”
听着她刻意咬重五分钟这字眼,赵嫤一百零一次想去考驾照。
“你叫赵嫤是吗?”
她点头,“是。”
王玥递给她两张卡,“这是你的员工证,和门禁卡。”
所谓职前培训就是详细讲解在禾远的标准作业流程,以及提醒他们,接下来的三个月是试用期。
一番讲话结束前,王玥随手拿起身边人的门禁卡,晃了晃,“我再重复一遍,门禁卡很重要,不管去哪记得带上,不然你们有可能被困在厕所里。”
这一两天,设计部内已经传开了,某位新晋虽然是国外名校毕业,但是念的服装设计,又没有工作经验,假设现在人才稀缺,以这样的资历进来,也只会是助理设计,可是这位上来就设计师,那不等于头顶明晃晃地,悬着‘关系户’三个字。
总结来说,谁摊上谁倒霉。
周围全是两三人成一小组的模式,只有许旦还是独自完成工作,他双手交握,默念领导脑中隐形咒,祈祷完的下一秒,就被叫去经理办公室了。
听见敲门声,赵嫤回过头。
许旦一进门,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先落在她身上,一愣。
之前,同事间揣测这位关系户是什么背景时,毕竟尚未谋面,占多数人认同的是,哪位高层的千金,而现在,许旦看着她的容貌和身段,他猜多半是以色事人者。
因为他想,如果她是哪位高层的女儿,直接送进影视圈捞几票说不定能大红大紫,闲着没事干才来这里瞎耽误青春。
岳凯介绍道,“以后你们两人一组,许旦很有经验,你多跟着他学习。”
她浅笑着向许旦伸出手,“你好,我是赵嫤。”
人对美的事物总是会多一些宽容,尤其是美的人,所以许旦对她的厌恶感已经骤降八十,目前好感度为二十,负的。
☆、第06章 宵夜
禾远集团大楼内的图书馆,也是出自设计部的手笔。
朝向自由覆盖柱廊的落地玻璃窗,打开图书馆通往外界的视野,几何书架错落交叠的放置组成风景,与明亮光滑的地板相衬,给予空间一种现代感,底墙和天花板采用黑色,白色的笔记书写着禾远的历史,走进其中,像阅读一份巨大的简报。
赵嫤站在这面书架前,目光在琳琅的书籍里搜寻着,不时低头比对手中的一张纸。
这张纸上全是许旦写给她的书名,其中划掉的三本她前几天刚刚看完。
也不知道是中的什么蛊咒,赵嫤身边的男性朋友十个里面八个弯,所以初次见面她的第一感觉,不是许旦似乎对她有些偏见,而是他不直。
赵嫤抱着一摞多到快挡住她脸的书,放在她原本就不够宽敞的办公桌上,坐在她对面的许旦,眼看着这一切,表情微愣。
“你真准备把这些……”许旦指着她面前堆成小山的书,“全部读完啊?”
赵嫤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说道,“我就是大概的翻翻,找一些有用的摘出来。”
许旦点点头,心思转回他的电脑屏幕上,抽空瞄她几眼,还是看不下去的伸手。
“这本,还有这本……”他挑出来一本就递给她一本,结束后说道,“这几本我看过,都不错。”
赵嫤捧着四本书想来,他话的意思就是,“那其他的你都没看过?”
“其他……”许旦心虚的噎了一下,“是以前我导师推荐的,多看看也没坏处。”
上班的第一天赵嫤就向他自首,说她在很多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不足,所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恶补,那时许旦对她颇有偏见,写下的多半书名全是鸡肋,读来无益。
现在想想,她可以靠关系进来,也完全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不必担心会否给他添麻烦,也不必拿出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许旦意识到这些,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已经放下很多对她的成见。
午后光线慵懒,室内空调温度舒爽,倦意袭来,许旦刚刚打个哈欠,就有人伸过手来敲了敲他的桌面,他转过头去。
赵嫤夹在两摞书中,真诚的请教,“我能出去买杯咖啡吗?”
许旦感觉好笑的说道,“你是来上班,又不是来蹲牢房的,为什么不能出去?”
赵嫤恍然的哦了一声,开始翻起凌乱的桌面找她的钱包。
一旁的许旦托着腮帮子打量她,可能因为长相的原因,她看上去浑身透着股难相处的气质,实际上,“经过这几天相处,我发现你还挺可爱的嘛。”
赵嫤愣了一下,故意说道,“原来之前你一直觉得我不可爱。”
许旦面露不满地啧一声,“夸你的时候就虚心接受。”
赵嫤笑笑,拿起钱包准备起身,“要喝什么我帮你带?”
他急忙用食指挡在嘴上发出嘘声,“小声点,不然你就要成外卖小妹了。”
咖啡馆里总是弥漫着浓浓的香气,无论昼夜,灯光一定要柔和。
赵嫤推门进来时,正好点单台前没有人,她走上去,一边打开钱包,一边仰头看着菜单,身后有人靠近也没太在意,应该同样是顾客。
而在赵嫤的钱包里,放着一张她和妈妈的合影,站在她斜后方的人,无意间扫见那张照片,稍显一愣,目光定格上面就再没离开。
发觉有人正盯着她手中的钱包,赵嫤迅速合上钱包,转过头去,准确的对上男人的视线。
这男人身材高挑,他的五官看起来像是混血,如同从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相貌。
在赵嫤回头后,他就立刻致歉,“不好意思。”
念在他模样如此出众的份上,赵嫤没有说什么,拎上服务员递来的咖啡,不作停留的离开这里,毕竟心怀不轨的人,又不是靠颜值来分辨。
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出咖啡馆,男人后脚跟着追了出来,拦下她。
“你好,我叫简衍。”他伸出手来,见她迟迟未给反应,马上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你。”
赵嫤稍放警惕,松松地握上他的手,微笑说着,“你好。”但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稍等。”简衍摸索着上身的牛仔外套,然后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支笔,“借用一下,你的……”
赵嫤顺着他的指向低头,从牛皮纸的咖啡托里,拿出那张买咖啡的账单,递给他。
他翻过账单,在背面空白处边写着,边说道,“这是我的餐厅,一些简单的料理,希望你有时间来尝尝。”
他写完后,赵嫤接过,表情淡淡的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简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直到赵嫤停下脚步,等信号灯变绿的空当,她感觉有趣的低眸看看手中的纸,心想着,难道现在餐饮行业不景气,发小传单都用上美男计了。
两边的车辆陆续停下,她将这张账单夹进钱包里,随着人群,穿过斑马线。
晚上九点过半,夜幕笼罩已久,沉寂的大楼如同巨大的镜面,立于城市中心,同时也映着它的繁华,唯独三十九层还亮着灯光。
宋迢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脑显示器,说着,“按照修改过的,重新整理打印一份给我。”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女人,表情有些怔愣,“现在吗?”
宋迢转头看着她,肯定而缓慢的重复,“现在。”
“我马上就去!”周露急忙应道,逃也似的离开他视野范围。
她拔下自己笔记本旁边的u盘,正好看见被她借用办公桌的人回来,周露随即问他,“艾德,打印机在……”
艾德打断她,“这里没有打印机,你可以去其他部门借。”
周露睁圆眼睛,仿佛在说着,这么大的一层楼,居然没有打印机?
艾德牵动嘴角扬起很官方的微笑,虽然不知道余承是怎么将打印机玩坏了,但是他再三保证明早悄悄赔一台新的进来,让艾德帮忙不要声张,所以这一天只要有人来问,他就把责任推给宋迢。
现在也是,他稍稍凑近周露耳侧,压低声音说,“宋总他不太喜欢,打印机的声音。”
即使理由如此的牵强,可是谁敢去向宋迢求证呢,况且谁又比他更清楚自己boss的底线,只要别闹的太过分,宋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露只能自认倒霉的抱怨道,“都这个时间了,哪个部门有人……”
然后,艾德的视线中,就是她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还能脚步飞快地奔向电梯厅。
宽敞的办公室内,剩下一半的灯亮着,当他听着宋迢那边视频会议的声音,周露再次出现,从他办公桌前匆匆晃过,艾德转过手腕,看一眼藏于整齐的衬衫袖口下的表,她只用了十五分钟。
他抬头看向女人走进去的背影,她挽起头发有些许散落在颈上,背后衬衫印出了些薄汗的痕迹,他站起身推进椅子,绕出办公桌。
周露站在办公桌前,宋迢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和屏幕里的人对话,她轻声说,“宋总。”
他很快的看她一眼,手指点了点桌面。
周露将似乎还带着热气的一叠a4纸,放在他手边,他拿过来捏在手中没有看,目光聚焦在屏幕里滔滔不绝说话的人,她只好等着。
幸好没过多久,就听见他们互道结束语,宋迢转正座椅开始审阅这份文件,她捏着手心,他一张张翻过去,最后说道,“可以了,你回去吧。”
周露顿时松一口气,像古代丫鬟那样毕恭毕敬的退下,转身差点撞上艾德,她反射地后退小半步,视线缓缓落在他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上。
她一愣,忙接过,“谢谢。”
这趟跑上跑下,确实渴了。
“速度挺快。”他听不出情绪的说着。
也许是夸奖?周露在禾远呆了近小半年的时间,还是搞不明白这位的想法,难怪那些老奸巨猾的都喜欢去讨好小宋总,而放弃最靠近宋迢的他。
她拧开瓶盖,笑笑说着,“运气好,碰上设计部有人在加班。”
遗憾的是水还没喝到嘴里,背后先传来一声,“lucie。”
这声音低沉而清冷,但是在周露耳朵里,就如同大魔王的召唤,听得她寒毛竖起。
她僵直的转过身,就听宋迢问着,“设计部还有人?”
办公区漆黑一片,只留一盏台灯的光,安静的可以听见翻动书页,和笔触在纸上唰唰的声音。她低垂着头,露出纤细脖颈,肩线支起一边,握着笔专注地记录。
宋迢斜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才直身走进去。
“据我所知,最近没有什么紧急的任务下发给设计部门?”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赵嫤吓一跳,停下书写转过头,男人已经来到她身侧,倚着旁边的办公桌。
“我是自愿加班,而且开的是led节能灯,不浪费公司资源。”赵嫤说这话时,顺手拿笔敲了敲桌上的台灯,接着语气调侃道,“不知道对待我这样勤劳的员工,领导有没有什么奖励政策?”
他抿起唇来,思考了一下,“你准备留到几点?”
赵嫤回头翻着桌上的书页,嘀咕道,“还有小半本就结束了……”
她再次看向宋迢,眼中带笑,“十点半吧。”
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她看着宋迢站直身子,大步流星的离开办公区。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赵嫤才回神。
就这样?
她眨眨眼,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笑了。
连城市最繁华的路段,沿街的灯火也逐渐阑珊。赵嫤搁下笔,两手交握着伸向头顶,闭上眼活动脖子,听见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就愣了。
一大袋的外卖放在她眼前,里面还沾着水蒸气的塑料袋上,印有餐厅的名字,她保持愣住的表情,抬头看向他。
“听我的助理说这家的点心不错,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一点。”
原本挺暧昧的话,被他说得如此自然,也可能是因为美食当前,她竟然没有察觉哪不对,立刻站起身,拖来旁边的椅子,“老板请坐。”
宋迢顺手接过椅背,坐下,也不着急走的样子,说着,“下班时间,不用在意称呼。”
赵嫤浅笑点头,然后拉开塑料袋端出里面的打包盒,除了琳琅的广式茶点,还有一碗粥,她打开盒盖,雪菜肉丝粥。
她稍顿一下,接着不动声色地将装有虾饺的盒盖打开,摆在他面前。
宋迢对她笑了笑,却没有要碰它的姿态。本来他就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用湿纸巾擦完手,估计是真饿了,赵嫤有些迫不及待的捏出一只流沙包,往嘴里送来,咬下后溢出蛋黄味的浆汤,不出意料的把她烫到了。
一时她不知该仰起头,还是先慌乱地扇着嘴巴,眼里的泪花都被烫出来。
宋迢笑着给她递上纸巾,“慢点。”
赵嫤接过纸巾捂住嘴,留意到他衬衣领口的纽扣开着,颈线上有些薄汗,紧跟着她的目光,就从他小臂上卷起的袖口,回到她面前的桌上。
已经入夏,即使是夜晚也不会有多凉快,这些外卖盒还维持微烫的温度,除非他一路过来车里没开空调。
宋迢什么也不提,向来对细节观察甚微的赵嫤,就装作没有发现这件事。
☆、第07章 巧合
临走前,赵嫤将未动过的点心装在一只打包盒里,扣上盖,放进干净的塑料袋中,用过的空盒叠空盒,盒盖塞进一边,最后扎紧塑料袋的提手。
这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没有他搭手帮忙的空隙。
终于,见她要拿椅背上的包,宋迢轻声说了一句,“我来吧。”然后不等她反应,他就把她手里装垃圾的塑料袋接了过去。
看着他推进椅子,赵嫤顺手关上桌上的台灯,跟上他的步伐,办公室一片寂暗,窗外夜景更甚。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她再一次合情合理的,接受宋迢送她回家的建议。
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光滑如镜的门徐徐合上,在下降中,有些失重的感觉传来。
赵嫤思虑着说道,“虽然很冒昧,但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宋迢转头看向她,稍有讶异,“原来你也会觉得冒昧。”
她佯装冷下脸来,“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皮没脸吗?”
他不禁笑了一声,然后问她,“你要打听谁?”
“市场部总监。”
“李然?”他脱口而出,接着皱起眉,“为什么问我?”
赵嫤笃定的说道,“因为你坐的位置最高,肯定不会关心我一个小职员,探听他一个稍微有头有脸的职员,是怀有什么目的。”不管什么目的,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宋迢平静的注视她,“你怎么知道我不关心?”
赵嫤怔愣时,叮的一声,到达地下停车场。
“不说就算了。”何必撩我,她心想着后半句,已经迈出电梯外。
远离晚班高峰期,没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刺耳,路面通畅。
赵嫤单手托住下巴,看着车窗外高高的路灯,一盏隔一盏的划过。
一直专注开车的宋迢,突然说道,“我对李然不太了解,我只留意他的工作能力,他的私生活我没兴趣知道。”
她的手肘滑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他,回想他在电梯里说的话,她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打听他的私生活?”
趁路况宽松,他很快的看她一眼,“一个小职员,还能关心他什么呢?”话中有淡淡的笑意。
余光瞥见她皱了皱鼻子,他脸上笑意更深,问道,“周末有什么安排?”
赵嫤有些犹豫,想了片刻,“暂时没有。”
不准备和他发展超出上司下属以外的关系,就必须与他保持距离,但是她潜意识里却渴望接近,所以编不出其他的回答。
赵嫤以为刚刚那是要约的开场白,她已经盘算着如何拒绝,没想到他却说,“我知道一个不错的驾校,主要是教练的脾气很好。”
她一下就想起,那天也是坐在他车里,只是调侃般的随口一提,他居然记住了。
宋迢继续说道,“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他说的不是替她代劳去联系,这让她感觉很舒服,同时生出危机感,面对这种人,只要他有心下套,恐怕她早晚沦陷。
当然,这是赵嫤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作出的判断。
车停稳在她的公寓楼前,因为她最终决定要考驾照,所以他们顺理成章的交换了手机号码。
赵嫤放回手机,一边摸上车门,一边微笑着对他说,“谢谢,再见。”
她稍稍低头下车,关上车门。
而看着她走上公寓楼前的斜坡,宋迢再看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机,心情飞扬的拍了一下车喇叭。
赵嫤闻声小惊,跟着回过头,结果只看见那辆保时捷的车灯闪烁,调头驶离。
发生什么事了?她有点懵的歪歪脑袋,转身走进公寓楼。
周六的早晨。
耀眼的日光从南面的阳台照进来,落在淡木色的地板上,轻薄的白色纱帘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摆动,室内流动着淡淡的茉莉香。
赵嫤坐在餐桌旁,正在和驾校教练通话,教练的声音听上去是中年男人,而且脾气真的很温和,温和到她居然听出一丝丝,诡异的恭敬。
几句对话下来,她有些讶异的问道,“不用我本人去报名也可以吗?”
得到那边肯定的回复,以及理论笔试时间和地点,还亲切的提醒她不要忘带身份证。赵嫤连忙道谢,结束通话,她显得有些茫然。
她在大好的周末早起,敷面膜,换衣服,擦粉描眉抹口红,喷上她常用的香水,装备齐全后,现在望着窗外白到晃眼的光景,失去下一步该做什么的人生,感觉有点空虚。
发呆数十秒后,她决定出门买教材,刻苦研读考过科目一。
赵嫤取下头顶的太阳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拿起桌上的钱包,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捏出其中的一张咖啡馆的账单,翻过来。
艺术区……应该也有图书馆吧。这么想着,她挎上包,转身出门。
中午十二点五分,赵嫤坐在这家餐厅里,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转过手腕看表,忍不住给石净发去信息,问她现在到哪儿了。
刚提示短信发送成功,她眼前就出现戴着棒球帽和蓝□□用口罩,几乎看不见脸的女人,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赵嫤很迅速的凭身形认出了她,“你搞什么,过敏啦?”
她还来不及点头回应,餐厅服务员先抱着菜单过来打断。
石净低着头清了清嗓,但是声音依旧是闷在口罩里,“一份白汁培根意粉,柠檬茶。”
今天赵嫤说要请她吃饭,她是一秒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接着收到餐厅地址,不超过二十个字,她却反复研读十几遍,最后确认这间餐厅,就是那场风花雪月开始的地方。
幸好服务员不是那天的女生,她收起菜单离开后,石净闷得不行了,摘下口罩的一边。
赵嫤盯着她帽檐下白皙的脸蛋,困惑的说,“我怎么看你……”话没说完,她的视线越过石净,落在酒吧台后出现的男人身上。
简衍朝她点头,她默契的浅笑回应,只是他的目光在她对面坐的那背影上,短暂的停留,才转身走进厨房。
石净不敢回头,警惕的问,“你跟谁打招呼?”
“请我来这的人,我还以为他只是发传单的,没想到还是厨师呀。”赵嫤尚未察觉出什么,颇有感慨的说道,“长得那叫啧啧,你应该看一眼。”
“不必了,我们吃完就走吧。”
其实石净完全可以找个理由推掉这次见面,但她焦虑许久,还是全副武装的出门来赴约,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在赵嫤面前放下一盘海鲜烩饭,和一杯青柠莫吉托,随后她放在石净面前的,是一份咖喱饭。
苦等许久好不容易吃上饭的赵嫤,第一口就被这盘饭的味道所折服,她激动的抬头,只见石净愣愣地盯着那份咖喱饭。
赵嫤马上回忆起,“你点的不是意粉吗?”说着,她就准备招手让服务员过来。
几乎同时,石净压下她抬起的胳膊,“没关系!”
赵嫤摸不着头脑,她又说道,“不要叫服务员。”
看着石净懊悔的轻叹一声,握起勺子拌了拌饭,再舀一勺往嘴里送,这样沉默的吃着饭,让赵嫤瞬间将咖喱饭、餐厅大厨、混血美男,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想。
她愣一会儿,拉着长音轻轻说,“不会吧……”
石净闻声抬眸,四目相对,她又是一声叹息,低下头一口口吃饭。赵嫤明白,她肯定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这表情就是默认。
于是,两人开始埋头吃饭,争取赶紧吃完好走人。
一盘海鲜烩饭被消灭掉大半时,赵嫤已然满足口腹之欲,捏着餐巾纸擦擦嘴,就看见身穿厨师服的简衍,正绕出酒吧台,朝着她们走来。
果然只要有模特,哪里都是t台。
他还没张开口,赵嫤急忙扬起明媚的笑容,“原来你是这里的大厨。”
简衍仅仅回以微笑,就转头看向一边,正在默念‘你看不见我’咒的石净,他说道,“那天你走的很早,也没有叫醒我。”
他从语气到神态的坦然,更衬得扭头向墙壁的石净,愈加羞愤纠结,而作为第三人的赵嫤,尴尬的拿来杯子,吸着只剩冰块的莫吉托,薄荷味上脑分外清醒。
半小时后,赵嫤环着手臂站在餐厅门前,无表情的脸上架着大墨镜,连衣裙下是细直的一双腿,八厘米的高跟鞋,周身散发着傲慢冷淡的气质。
她应该很是惹眼,但是天气炎热如同一口巨大的蒸锅,街上来往的行人寥寥无几。shuk
终于,身后传来一些动静,她转过头就看见石净走出来,帮她推着门的是简衍。
石净走下台阶,再挽上赵嫤的胳膊,没有停顿地带她离开这里,顺便不用她问,先回答道,“交换手机号而已。”
赵嫤刚想开口,又被她堵上,“快找厕所!”
“餐厅里就有洗手间……”
石净打断她说,“一分钟我也不想在这多呆!”
工作日的上午。
不得不说,禾远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集团,从洗手间的装潢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没有马桶,她还以为这里是练瑜伽的地方。
厕所的隔间里,赵嫤整理好衣服,差一步就要开门出去,外面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和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然后听她说的内容,可以确定是赵嫤的同事。
“还不都是因为许旦,有些细节我是忘记留意了,但是他至于那样说我吗?跟我比起来,他那搭档不更是过分?”
许旦的搭档,可不就是她吗?赵嫤挑眉想着。
这位女同事大概不知道,在她出差错的时候,许旦都是怎样羞辱她的,然而他们早就默契的达成共识,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即使工作方面对她再严厉,下班还可以一起去吃烧烤。
赵嫤没兴趣听下去,正要开门时,另一个尖腻的嗓音,“你说赵嫤呀?”
这声音她认识,是总监助理,齐璐。
“不是她还是谁。”陈歆颇有不满的说道,“太能端着了,真当自己不食人间烟火。”
齐璐笑意嘲讽,“她后台硬着呢,你能比吗?”
话音落下,紧接着是转开门锁的声音,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去,看见出来的是赵嫤,陈歆心虚的退了小半步,齐璐只是稍怔,妆容精致的脸立刻挂上笑容,眼中却没有笑意。
☆、第08章 凉茶
盥洗室上方是藤条编织的灯罩,光线柔和,半身镜边缘成弧形,镜面不沾一丝灰尘。
赵嫤站在大理石的洗手台前,双手伸向水龙头,水流发出哗哗声,她专注的洗手,表情一贯冷淡,就连余光也没有分给身旁的两个女人。
“你也在呀。”齐璐谄媚的说道,“刚刚我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赵嫤轻轻甩手,抽下一边纸巾擦手,欣赏自己十指纤纤,白如凝脂,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齐璐不介意的继续说着,“我们呐,都是羡慕你呢。”
不光是陈歆有些愣,赵嫤也看向她。
齐璐依旧笑着,“这小尖下巴,多好看呀。”
赵嫤皱起眉,还没搞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就伸出手,捏住了赵嫤的下巴,她指甲上涂着鲜红的颜色,目光故作真诚的问道,“哪儿打的玻尿酸?”
赵嫤不客气地挥开她的手,眼眸深冷的说,“捏坏了你赔吗?”
说完,她扔掉手中的纸巾,利落地转身走出洗手间,正好碰上站在外面,似乎目睹一切的许旦。
齐璐见她半点不恼,自己反而恼了,马上回过身,冲她离开的背影嚷道,“我说吧,现在的整容技术,高超着呢!”
这声音伴随着赵嫤走出女洗手间,她没有回头争执的打算,顺便对许旦摇着头翻白眼。
许旦看着赵嫤消失在消防门后,转过头朝齐璐说道,“是啊,所以建议你攒够钱有时间就去做一个换脸,不对……”
顿了顿,他指着脑袋,示意她,“是换头手术。”言下之意,就是最好连脑内组织也一起换掉。
虽然许旦在别人面前袒护她,但是回到办公室坐下,他立马就问道,“你下巴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
许旦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刚刚可不是这样敷衍齐璐的。
赵嫤感觉心累的叹气,说道,“这大楼里有那么多人,要是每人说一句,我就要辩解十句,那我可不用工作了,时间全拿来喝水了。”
“还挺明白。”许旦给予赞同的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说道,“你要是有点上进心,说不定能爬到高位。”
赵嫤既有长相优势,工作又可以靠磨练,而且重要的是不缺背景,他想到这一点,忽然靠近她,小声的问道,“其实吧,在你身上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她扬了扬眉,表示让他接着问。
“是谁把你弄进来的?”
赵嫤眨眨眼,凑近他耳边,“讲真,我也不知道。”
许旦原本准备给她翻一个大白眼,但看见齐璐将要走近他们,他立马低声道,“等会儿,我表情夸张一点。”
赵嫤尚未反应过来,他就两手捧着自己惊讶的脸,“天呐,怎么会是他!”
下一秒,她看见旁边走过的齐璐,立刻明白许旦在想什么,她无奈的笑笑,拿来手边的水杯。
趁人还没走远,许旦抓紧说道,“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不小心就成了这的老板娘呀!”
听见这话的齐璐背影一顿,倒是赵嫤差点被呛着,“也太夸张……”
砰的一声响,正好打断赵嫤,也吸引周围的同事齐刷刷地抬头,向声源看去。
他们盯着同一间办公室的门,四周安静,门内男人的声音变得尤为清晰,“你既然去过市场部了,为什么不把统计报告带回来?”
刚刚那动静应该是书本摔在桌上的声响,而砸书的人是萧泽,设计部的总监,许旦这么形容他的,“虽然萧泽脾气像个爆竹,但没事不点着他,他就是个好战友。”
不管这位萧总监,是不是一个值得为他卖命的上司,赵嫤只留意到市场部三个字。
老同事们对萧泽的脾气习以为常,又继续自己手头未完成的事,没过多久,总监办公室的门后走出一位女同事,她的腹部微微隆起,身材不胖是孕态。
见那女同事出来,齐璐举着小镜子整理一下头发,抿了抿嘴唇上的口红,她将镜子收回抽屉,扭着窈窕的身段去了总监办公室。
许旦嗤之以鼻,正想再找赵嫤撬出点八卦,就看这边的人也娉娉婷婷的走去,才逃离萧泽魔爪的女同事桌前,站定,微笑着对她说,“我替你去吧。”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二十五层的风貌,就在她眼前展开。
这里的办公空间以开放的姿态呈现,接待区、办公区和会议区三个区域用大型液晶屏作隔断,屏幕滚动播放静音的企业宣传视频。暖灰大理石墙,和铝板切割的天花板大气结合,白与灰的办公家具,搭配拼色地毯。
市场部和研发部并肩,是集团两大部门,能够跨进这门槛的个个是精英,与之比较,设计部的氛围就显得相对轻松许多。
但是在快节奏严谨的工作氛围,赵嫤只需要随意找一位同事询问,都不用自己找方向,这位女同事领着她直奔一间办公室,顺便帮她敲门说,“amy,设计部的来拿今年的报……”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办公室里间传出的声音给打断——
“我是不是告诉你要核对至少三遍,如果在你这出差错,是我要来承担造成的损失!”
里间的门敞开着,所以赵嫤可以看见面朝她这边,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正在厉声训斥一名男员工,“知道你少算一毛,底下那帮经理都跟你没完吗!”
赵嫤一眼就认出,那男人是李然,虽然他长得比照片好看。
李然站起身的同时,把文件往桌上一甩,“拿回去重新审核,还有以后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错误。”
那名男员工拿起文件放在胸前,朝他微微欠身致歉,匆匆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总监都一样凶,但是他和赵嫤想象中不一样,单凭长相,她觉得李然会是气质温柔的男人,还是印证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李然走来办公室的门前,握上门把时,他注意到外面站着的赵嫤。
目光撞上的瞬间,两人眼中皆是毫无波澜,短暂的两秒,李然几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率先移开视线,只说了一句,“amy,咖啡。”
话音落下,门关上。
amy准备去泡咖啡前,将一份报告表交给赵嫤,还安慰道,“吓到你了,我们总监平时就挺严厉的。”
以为她下一句会说,不过他人是挺好的,结果并没有。赵嫤微笑着点点头,走出这间办公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她轻轻地啧一声。
三天后,赵嫤得知与市场部对接的女同事要请产假,岂能放过这等天赐良机,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去向萧泽毛遂自荐了。
“你?”萧泽看着眼前这位新晋职员,素雅的职业装,倒是给她穿出了脱俗的味道,也有耳闻一些关于她的议论,因此,他略带怀疑的问道,“你确定要负责和市场部对接吗?”
这件事愉快的确定下来后,许旦劈头盖脸的来了一句,“你疯啦?”
赵嫤不明所以的问,“我怎么了?”
“你接什么市场部,嫌工作轻松也不用赶着去投胎吧?”
她露出有点不信的表情,“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吗?”
他激动地张口准备说什么,想了想,又恢复平静,伸手拍拍她的胳膊,一脸同情的说着,“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保重。”
然后,经过一个月的时间,赵嫤总算明白什么是生活给你一巴掌,又接着赏你一颗枣。
比如,当amy通知她,那份她熬夜整理完的资料,不幸被李然看错成是要销毁的文件,一起扔进碎纸机里时,赵嫤就收到信息说,她科目一笔试成绩,正好踩在九十分的合格线。
多亏消息发来的及时,她才能够心平气和的去市场部,而不是提着刀。
但是,李然的态度,她着实没料到。
让amy把她叫上来,只是听他说道,“明天早上再交给我一份。”
赵嫤有些怔愣的站着没动,他话语中连半分歉意也没有。
“怎么?”李然终于看向她,口吻轻慢的说着,“还要我帮你粘回去?”
岂敢。赵嫤捏紧了手心,挤出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虽然她和李然实际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一个对人冷漠,对事挑剔,不是霸道总裁,却得了霸道总裁病的男人。
恐怕再接触下去,最后很有可能,对象没有攻略成功,玩家先弃权了。
回到设计部后,许旦看她周身乌云笼罩般的怨气,也不敢去招惹她。
赵嫤坐下就默默不语地将文件拷进u盘,同事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时,她拔出u盘,关掉电脑,提上包,准时在五点半下班。
走出大楼,离开空调的环境,夏季的热雾在夕阳下,像要融化城市中的建筑。
即将走向地铁口时,她的身后传来两声喇叭,路上很多人下意识地回头,又陆陆续续地往前走。
只有她站在原地,等那辆保时捷缓缓开来,在她身旁停下。
副驾座的车窗已经降下,车内的冷气送出缕缕凉爽,她弯腰往里看去,是他线条利落的下巴,还有他启唇问着,“回家?”
她不禁再压低一些身子,才看见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笑了,“上车吧。”
也许是天气太热,连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都懒得,她拉开车门,折身坐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旁边的男人没有着急开车,而是打开扶手箱,拎出装有饮料杯的袋子,有些小心怕倒地递给她。
赵嫤接过去,他才握上方向盘,同时说着,“天气躁容易上火,喝点凉茶好。”
“谢谢……”她有些愣意的轻声说着,拿出塑料袋中的凉茶,杯上印的名字是一个老牌的中医堂。
她揭开杯盖,怕味道呛先抿一口,苦味不重,微甘,温度凉凉的,很好入口。
经历过李然这等浩劫,她觉得宋迢简直是一轮白月光。
☆、第09章 学车
因为是下班高峰期,交通有些拥堵。
宋迢余光见她一点点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喝光一杯凉茶,他扬起笑意,“你很渴?”
“还好。”是很上火。
她重新扣上杯盖,扯开塑料袋准备放进去,听着身旁悉悉索索的声音,宋迢说道,“最近翡翠园在更换菜单,大部分是新的菜品,今晚我得去尝尝。”
赵嫤手上的动作一顿,“也对,新菜品上菜单前,应该先让老板尝一尝。”
宋迢正打算说的再明白些,忽然皱了皱眉,“你在装傻吗?”
她坦诚的笑,“被你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想和我吃饭?”
赵嫤飞快的想了个理由,“我在减肥。”
见宋迢神色稍显一愣,她自己也感觉确实有点牵强,轻咳一声,改口道,“维持身材很重要。”
他笑了笑,不再强求,转而问道,“驾照的事进展如何?”
“笔试考过了。”
宋迢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像是表扬,听得她莫名心跳快一拍,难道是戳中她的苏点了?她心里这么想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车窗外,他又问道,“什么时候去学车?”
赵嫤把头转回来一些,看向前方,回答,“这个周末。”
回到家中,她随意的挽起长发,打开空调,走去厨房的料理台。
拉开吸油烟机旁的橱柜,准备抽出一袋方便面时,她已经捏住包装袋,却犹豫了。
明明有人想请她吃法式大餐,为什么要委屈她的胃呢?她转身走去沙发,拿过手机,解锁后指尖悬在联系人的图标上,良久,她以放弃的状态扑倒在沙发椅背上,扔下手机。
锅中热水沸腾,她将面和汤料倒进去。还是石净说的,这新加坡的叻沙拉面非常好吃,推荐给不会做饭的她。
她用筷子搅动着面,略微走神,啊,好想吃那天的海鲜烩饭。
石净坐在餐厅角落的位置,窗外已经是夜晚的景色。艺术区的酒吧一条街,已经喷过一回的地面喷泉,留下斑驳湿迹,倒映着霓虹灯。
他关掉餐吧上的灯,整间餐厅只剩厨房,和她桌上的那盏琉璃罩的灯还亮着。
听见拉开椅子的动静,石净的视线从窗外,移至她对面坐下的男人身上。暖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原本轮廓深刻的五官,就显得柔和许多,却仍然出挑。
简衍给她倒了一杯水,刚刚放在她面前,就被她拿起来一饮而尽,咚的一声搁在桌上。
“我能先说吗?”她这样问道。
简衍稍愣一下,点了点头,接着拿过她手边的空杯,往里倒水。
这些天来,石净对他发来的信息视而不见,打来的电话不是拒接,就是用正在忙不方便接等等理由火速挂断,可是,这么明显的拒绝,他竟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虽然那天我喝醉了,也是自愿和你发生的关系,但是我不想和你建立长期身体研究小组,也不会和你交往,嗯,就是这些。”说完,她立刻拿起水杯,再次仰头饮尽。
简衍轻轻拧眉,“为什么?”
“因为……”石净憋了半晌,心想,有些原因没必要对他解释吧,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愣了,“没有理由?”
他回答,“没有理由。”
石净轻笑一声,低垂眼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能让你一见钟情的人,不止我一个吧?”她是想用揶揄的语气说这句话,怎么连自己都听出一点酸酸的味道。
简衍想了想,说,“有两个。”
没料到他如此诚实,也不打算哄骗她一下吗?
不过,她的嘴角来不及彻底垮下来,先听简衍静静的说,“一个是那天见到的你,一个是今天见到的你。”
那天她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简单干净,今天她是因为晚饭又被逼着去相亲,所以没时间回家换衣服,一身小黑裙,一双高跟鞋,就像她耳边的珍珠发夹,依旧干净,却多了些柔美的光华。
石净抿了抿嘴,然后笃定的说道,“我不相信。”
简衍无奈的笑,“我是说真的。”
她补充,“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轻松应对,“因为你没有尝试过。”
“那按你这样的说法,我就不能质疑了?”
“当然可以。”
石净深吸一口气,抬起些下巴,说道,“之前,你在不认识赵嫤的情况下,请她来你这里,却没想到她是我的朋友,那么你开始的意图是什么呢?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遍地撒网,重点捞鱼。”
“是我不小心看见她钱包里一张照片,那照片上在她旁边的女人,对我很重要。”
石净有些讶异,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当然见过赵嫤钱包里的照片,那女人是霍芹阿姨,赵嫤的妈妈。
“她是你的什么人吗?”
简衍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
“不答应。”她直接打断,以防他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简衍哭笑不得的说,“你——”
他的身体稍往前倾,朝她伸出手,她屏息来不及反应,他的指尖点在她从开始,就一直蹙着的眉间,像只小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他认真的说着,“还是喝醉的时候,可爱一点。”
石净眼睛圆睁着,正准备挥开他的手,他先一步收回胳膊,往后靠去。她看着他掏出一叠什么东西,他手臂枕在桌上,展开是两张门票。
他修长的手按住其中一张,推到她眼下,“我是想请你,陪我听一场音乐会。”
石净没有立刻答复他,她抿着唇,捏起那张折痕明显的门票,在这安静的时间里,能隐约听见外面喷泉广场上传来的歌声。
有人坐在那里,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原曲是莫文蔚的《爱情》,他音色清润,淡淡的抵达人心。
次日。
赵嫤抱着她几乎通宵,再加一个上午赶出来的文件,走进市场部。
路过公共办公区时,正好看见有人在收拾桌面,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纸箱中,她多瞧几眼就认出了他,上次被李然训斥的职员。
通过他脸上的神情,还有周围同事的安慰,都表现出不像是要转部门,应该是被炒了。赵嫤轻轻摇头,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就是死于谁之手。
同情完那位男职员,接下来就是同情她自己了。
赵嫤把小时候作文都没有这么用心写过的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却得到李然很是不耐烦的说着,“这种东西以后你交给amy,不要进来打扰我。”
快到下班时间,许旦拎着他洗干净的马克杯,走进办公区,看见赵嫤已经从市场部回来了,而且在专注的写着什么,他靠近一瞧,她正握着铅笔在纸上涂速写,像是人物。
他好奇的探头过去问,“你画什么呢?”
“李然。”赵嫤平静的回答,同时搁下笔。
接着,她将那张纸高举在空中,用力地将它撕成两半,然后慢慢捏进两手掌心,泄愤。
许旦就笑了,“撕纸人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撕真人。”
“没本事。”赵嫤将纸团扔进垃圾桶,两手伸向上空,放松的说道,“所以总算熬到周五啦!”
“这么开心,周末有约?”
她笑着,“有。”
周六的上午。
宋茂跨出车门,走进这坐落于s市核心娱乐地段的私人会所,就有服务生上前来,轻松认出他是谁,并且礼貌的问候,“早上好,小宋先生。”
服务生引领他沿着小径绕过竹园来到室内,这家会所整体强调融入自然,一切装潢逃不开诗意场景,就连过道地面也采用亮面瓷砖,在光线的折射下,如同一泓池水。
宋茂进的包间只有他哥和管家陈叔,行为自然随意许多,他坐下后,先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今天他是被叫来参加金融圈的座谈,听说是一群老头子,难怪喜欢在追求所谓精神内涵的地方。
但是宋茂最想抱怨的不是这环境,而是,“哥,你派来接我的那司机,以前是不是开洒水车的?”
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愣是开出三十五分钟来,差点没把他急死在半道上。
“看来开的很稳。”宋迢缓缓点头,转向身边的陈叔,“记得给他发奖金。”
然后,他又看向宋茂,“避免了我花另一笔钱修车。”
宋茂自知理亏的扁起嘴,前几天他在深夜和朋友环山飙车,过隧道时一不留神就撞了。
幸好人没事,不过,才入手没多久的跑车,基本算是报废了。
宋茂挠挠鼻尖,又想起什么,问道,“老夏呢?辞职啦?”
老夏是在他哥身边多年的司机,脾气特好,还自带导航系统。
宋迢漫不经心的说,“我让他去开车了。”
宋茂听不懂了,“他不是你司机吗?去给谁开车?”
骄阳如火,扑晒着空荡荡的练车场。
房檐遮挡的阴凉处,赵嫤食指按下鼻梁挂的墨镜,以便在眼神中显出她的惊讶,并且尝试用手去触摸,眼前这一尘不染的车前盖,无法忽略车头的bmw标志。
她直起腰来,转向身后的男人,难以置信的说,“师傅,你们驾校配车都用宝马3系?”
只见这位夏师傅温厚的笑笑,“最近条件好了。”
☆、第10章 晚餐
石净坐在梳妆台前,戴上一副耳环,细细的银链坠着橘色的玛瑙珠,然后,她盯着镜中淡妆的自己好一会儿,又果断摘掉耳环,扔进首饰盒。
她走出房间时,严茹正坐在客厅里,闻声看向她,再将她打量一圈,“你要出门?”
石净嗯了一声,“和甜甜去看电影。”她边说着,边快步走去玄关,始终低垂着眼眸,怕被严茹看出破绽,于是,差点撞上刚刚进门的石准,她的哥哥。
他有些不悦的皱眉,“走路看着点。”
她抿了抿唇,没有任何回应,绕开他走向鞋柜。
严茹抬起下巴,看着玄关换鞋的石净,眼神有几分冷冷的探究,等石准来到她面前,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柔起来,“知道你今晚回来吃饭,我特地让阿姨蒸了一条青斑。”
话音落下,也传来关门的声音。
晚餐时间的咖啡店有些冷清,她面前红格的桌布上,摆着一盏琉璃罩的灯,它照射出柔和的光,像果味的软糖。
石净的手离开咖啡杯,从包里拿出那张门票,音乐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她看一眼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二分,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对面就是音乐会场,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赶来,检票入场。
始终有一个男人坐在会场门口的长椅上,他两手放在口袋中,姿态慵懒的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望着天空,只是,他时不时看看楼梯的方向,在等待谁的出现。
石净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不知不觉,咖啡店里的客人慢慢多起来,夜幕也渐渐深沉下去,杯底残留的咖啡已经干涸成渍。
终于,她捏起门票拎上包,买单后走出店门。
旁边车流穿行,映成灯河,而通向会场的楼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往上走。
坐在长椅上的简衍转过头,正好看见她走上来,裙子底下是纤细的双腿,白色的高跟鞋,最后站定在青灰的石砖地上。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没有丝毫责怪,“堵车吗?”
反而她语气不好的问着,“你为什么不进去?”
简衍耸肩,“怕你错过时间,见不到我。”
石净感觉可笑的呵一声,抬起胳膊指着对面的商业街,说道,“我一直坐在那家咖啡店里,我不出现就是因为不想和你听什么音乐会。”
他听完居然笑起来,“可你还是来了。”
她愣一下,望进他的眼睛,心里某一个地方就开始乱糟糟的,她忍不住宣泄道,“所以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啊!”
简衍的表情微怔,接着认真的说,“我不想骗你,我也知道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稍顿一下,“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在她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似乎听见人潮熙攘声,以及会场内又一轮掌声雷动。
简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着,“现在进去,应该还来得及听最后一首。”
然后,石净眼中出现的,是他伸来的手,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希望她来牵住。
世界一贯喧哗,他却安静等待。
她有些犹豫地往前迈出小半步,他一点也不着急。
石净把手交给他,感受着他手掌上薄薄的茧,不同的温度融合在一起。
他握着比自己细软很多的手,慢慢收紧了些,牵着她走进会场,直到他们在一片乐声中悄悄坐下,也没有放开手。
听众席的光线昏暗,她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欣赏音乐,所有的感知都在手上。于是,她松开些手,换成十指交替,再紧握。
简衍偏过头看了看她,她若无其事的盯着敞亮的舞台,下一秒,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温柔的安抚,就像是还给她丢失已久的安全感。
石净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阵酸涩,不自觉的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关掉浴室的灯,赵嫤身上裹着浴巾,趿着拖鞋走去冰箱。
冰箱里食物罗列的整整齐齐,连矿泉水瓶的标签方向都一致,她拿出一盒洗净的樱桃,甩上冰箱门,扑向沙发,打开笔记本,一气呵成。
正准备咬下一颗嫣红的樱桃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
她拔下樱桃梗,伸手摸来一看,是短信:「成果如何?」
看清发件人名称的瞬间,她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先愣着一会儿,才去思考这句话肯定是问她,第一次握上方向盘的感想。
赵嫤回想一下今天的画面,然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连换好几种句型都觉得不好,又删掉颜文字,打上句号,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显得成熟一点?
按下发送后,她恍然想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她能纠结这么久,大事不妙。
紧接着,手机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又让她迅速回过神。
此时,戴着白手套的陈叔,缓缓展开一副山水画,坐在沙发里的宋迢正要说话,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是她的回信:「感谢教练不杀之恩。」
宋迢看着轻笑了一声,想了想,他抬手示意陈叔,自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给她拨去电话,却听见提示音说着,正在通话中。
另一边,赵嫤手机贴着耳朵,礼貌的问候道,“严阿姨?”
严茹语气亲和的说道,“我听小净说你回国有段时间了,都忘记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还适应吧?”
“嗯,都挺好的,最近在忙工作的事,我也忘记和您打声招呼了。”
“那么见外干嘛,听你声音有点闷闷的,不会是中暑了吧?”
有吗?赵嫤虽然困惑,还是说道,“可能是在太阳底下学了一天车,有点累了。”
严茹挑起细眉,口吻如往常般,“你今天去学车啦,感觉怎么样呀,才回家吗?”
赵嫤丝毫未有疑心,“下午就回来了,刚刚洗完澡,累的想早点休息。”
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严茹已经走来一间房门前,握上门把的手,精心修过涂着墨绿颜色的指甲,她同时说着,“也是,趁周末有时间就多休息,阿姨不打扰你了。”
严茹垂下捏着手机的手,走进这间空无一人,幽暗的房间,她站在梳妆台前,盯着没有盖上的首饰盒里,那副随意扔在上面的耳环,她将其摆好,再慢慢扣上首饰盒。
她走出石净的房间,徐徐带上门,房间地板上的光线一点点褪去。
禾远的员工自助餐厅在十五层,从电梯门出来的玄关,就是一片绿植天地,呼应健康饮食理念,餐饮种类多样,中式到西式一应俱全。
夏日的中午,阳光充沛,玻璃窗将烈日交响曲阻挡在高楼外,空调下适宜的凉爽,和食物的香气总能勾起人的食欲。
赵嫤准备去拿那一碗玉米浓汤,从她旁边突然伸来男人的手,先拿起了汤碗,放在她的餐盘上。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见的是李然,不由得一愣。
他唇角微扬,对赵嫤表示友好的微笑,却让她感觉不对劲,回以硬挤出来的笑脸,端起餐盘打算转移。
没料,李然抢在她离开前一步说道,“这几天在和客户打遭遇战,所以我的态度有点不好,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向你赔礼道歉。”
在周围许多未曾见过面的同事,向她投去目光中,赵嫤走来餐桌前,一脸匪夷所思放下餐盘。
许旦拿下嘴里的勺子,“我没看错吧,李然主动找你搭讪?”
她瞄一眼左右,凑近他一些说着,“他约我晚上吃饭。”
他睁圆眼睛,“该不会是看上你了?”
这正是赵嫤迷茫的地方,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自己不是内涵派,不是通过了解就会感受人格魅力的那一类,所以,如果李然能看上她的脸,早在初次见面时,他就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筷尖戳在青菜上,赵嫤头一歪,“谁知道呢。”
六点半,晚高峰,路况拥堵是再寻常不过,可是,现在她身边驾驶座坐着的是李然,她还曾无数次扎过他的小人,没有话题聊,这就很尴尬了。
这时,李然先打破安静的空气,问道,“你的实习期过了吗?”
“还有一个月。”
“只要别碰上我这样的上司,应该都会过的。”他自我打趣的说着,尴尬的氛围才有些缓和。
下高架后,李然注视着前方说,“快到了。”
赵嫤看向车窗外,这地段有种熟悉感迎面而来。
于是,在她走进这间名为翡翠园的法国料理餐厅时,看着周围摩登典雅,没有太大变化的装修格调,自然就想起那碗雪菜肉丝粥。
好巧不巧,李然选的座位,就是上次她观察石净相亲坐的地方。
男侍者为她拉出身后的座椅,赵嫤往椅中迈一小步,心里正感叹着,历史总是相似的,来不及坐下,就见李然表情忽然一亮,视线是看向她的斜后方。
赵嫤不明情况的转过身,一眼就看见那个男人,他穿了件棉麻的立领衬衣,休闲而干净,恍如初见。
同时,他对上了她的目光,短暂的停留,然后朝着他们走来。
李然扬起笑容迎上去,“宋老板,久闻你的餐厅大名,今天总算有机会来一饱口福。”
“这位就是我们禾远的宋总裁。”李然积极的介绍道起来,“设计部的赵嫤。”
当赵嫤措手不及的想着,是该自然的打招呼,或者装作不认识,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宋迢说着,“我还有事,你们慢用。”
他淡淡的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不管声音还是表情,都揣测不出情绪。
赵嫤却莫名有点慌,好像她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个正着。
接下来,按照前菜、例汤、主菜的顺序,有条不紊的进行。
用餐的过程中,李然频繁和她搭话,而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间餐厅是宋迢自己名下的,不属于集团产业。据说本来是宋茂开着玩的,经营不善就不想做了,才被他哥接手,时至今日算是挺出名的餐厅吧。”
李然说这话时,盯着手里的餐刀,慢条斯理的切着鹅肝,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她,“对了,你应该认识小宋总吧。”
赵嫤抿一口香槟,眼神清澈的摇头,“不认识。”
李然明显一愣。
放下细长的香槟杯,她补充道,“我只是听说过小宋总,还没有真正见过。”
此刻,李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她的回答出乎他意料,这让赵嫤产生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他稍抬眉骨,微带笑意,刚才那样的神色很快就消散,仿佛不曾存在,“没有,我随便一说。”
☆、第11章 迟钝
这一顿你我各怀心思的晚餐结束后,他们走出翡翠园,李然说着,“我去开车过来。”
赵嫤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餐厅外面的小花园,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然而这时,从同样的方向开来一辆宾利欧陆,在她面前停下了。
她以为车里的人是要进餐厅吃饭,还怕挡着人家的路,往后退了小半步,结果正好看着车窗降下来,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显得眸色很深。
他稍稍敛着下巴,与她对视着,说道,“跟李然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赵嫤一愣,想了一下,“我能拒绝吗?”
宋迢坐正回身,目光看向前方,干脆的说着,“那你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
她睁圆眼睛,张口要说什么,吸气又咽回去,想着,现在不是和他争执的时候。
原本一顿饭下来,她感觉和李然距离近了许多,正好趁月黑风高他送自己回家月,顺便借助九点以后看人更美的理论,打算进一步和他交流感情。
眼下这情形,赵嫤只好放弃的走去停车区。
李然坐进驾驶座,还没有将车开出去,就看见她走来的身影。
他按下车窗,赵嫤微微弯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向他解释道,“宋总他和我顺路,就捎带我一程,今天谢谢你,下次有机会换我请您吃饭。”
李然表情微动,却没有太惊讶,视线不着痕迹的看向不远处那辆车,再移回她身上,“客气了,明天公司见。”
赵嫤直起腰来,身前的车缓缓而动,她微笑着朝驾驶座的车窗挥了挥手。
目送着李然的车开走,她瞬间沉下脸,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而坐在车里的宋迢,正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因为白天上班的需要,她穿着风格简单的职业装,中袖的白衬衫,领口微开,麂皮的高腰半身裙,带着温柔的气质。
赵嫤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坐进车内,拉过安全带系上,这过程中她脸上的表情可不温柔。
宋迢是完全不在意身旁散发出的怨念气息,也不用问她路线,直接开车上路。
车窗外的灯光换过几轮,她终于憋不住,语气有些冲的开口说道,“身为集团的最高决策人,怎么能用无理由的辞退来威胁别人。”
他不紧不慢的回应,“下属不听从上司合理的安排,也不算无理由。”
赵嫤提着气转向他,用手指打着手表说,“现在是下班时间!”
宋迢轻轻点头,“你说的对,我以后会避免同类错误。”
他突然间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低头认错的姿态,反而让她懵了一下。
赵嫤先是轻声细语,“我不是有意要指责你什么……”但是,她话没说完,忽然想明白什么,呵的一声,扭头看向车窗。
路况还算畅通,宋迢只能很快的看她一眼,“怎么又生气了?”
赵嫤浑然不觉自己在闹别扭,也忽略掉了他语气中的宠溺。
她笃定的说着,“你就是想着先把我骗上车再说,对吧?”
目的被看穿,他很是淡定,还模仿起她的句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吧?”
赵嫤又一次把脸转向车窗,深知自己斗不过他,但是她可以拒绝和他对话。
似乎是看出她想法,宋迢轻笑出声。
赵嫤听见他轻笑,宛如落在心湖的水滴,泛起涟漪,她不自觉抿唇,看着行驶过这条路带起的风,吹动路旁树梢上的一片六月雪。
保时捷换成宾利,停在她的公寓楼前。
赵嫤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抬头向他道谢,却见宋迢低眸偏过头,按下身侧扶手里的保险,一下锁住两边的车门。
四周安静,车门锁上的声响尤为清晰,她愣在一时。
“赵嫤。”
他靠向椅背,转过头来看着她,用低沉的嗓音继续说,“你是不是在感情方面,很迟钝?”
“是。”她肯定的回答,对上他的目光,她瞬间就瞥开,又触及他堆叠着袖口的小臂,青色的脉络,线条明显的腕骨,每一处都在加快她的心跳。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干脆盯着自己的手,“所以你千万别说破,我承受不起。”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宋迢有些疲惫的深吸气,妥协道,“好,我不说。”
“可是李然这个人心思重,很危险,不要接近他。”
也许李然功利心重,两面三刀,有种种不好,但是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吸引她。
所以,赵嫤轻咬一下嘴唇,看向他说道,“对我而言,你更危险。”
白月光再美,也是触不可及的东西,却总是让人渴望不止,这样还不够危险吗?
宋迢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下一秒,是解开保险的声响,赵嫤顾不上其他,连忙打开车门,弯腰下车,迅速关上车门,没敢往回看一眼的朝前走去。
直到她站在公寓楼的大门前,才转过身,而那辆宾利只留给她车尾的灯光,在夜色中。
赵嫤失神的走进电梯,倚靠着墙,反复回想着,他最后那一句,再轻一些就听不清的话。
在她心烦意乱时,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中间,突然挤进一个人来,伴随着扑鼻的酒气,那人直接软倒在赵嫤身上,她吓得哇哇叫着。
电梯门打开,赵嫤扶着齐肩短发的女孩走出来,刚刚电梯上升的十几秒内,她已经认出这醉鬼,就是她对门的小邻居。
赵嫤把她往墙上一靠,摇晃着她说,“到家啦,你醒醒啊!”
小邻居像活着的尸体,半点反应也不给她,赵嫤叹口气,去搜她身上的口袋,一边问着,“钥匙在哪儿?”
她脸蛋绯红,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叮嘤,就是没说钥匙的事。
赵嫤扯起她耳朵,“我说!你家钥匙呢!”
这下,她连声也不出,腿软的要往下坠。赵嫤平时就不爱运动,纤细的身板还没有二两肌肉,自然支撑不住一个大活人的重量。
看着地上瘫坐的女孩,仿佛有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不可以赵嫤,她会把你家吐得一团糟,想想那些酸臭的味道,你怎么能忍受的了,早晨起来面对乱七八糟的家呢,所以不可以把她带回去!
这声音成功说服她,赵嫤最后看一眼对面地上的女孩,缓缓关上了她自己家的门。
甩下包,坐进沙发里,她放空三秒,接着伸个懒腰,掏出手机。
几乎是电话拨去就被接通,赵嫤已经习惯他的速度,连招呼都省略,直奔主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李然前女友款式?”
陆琛含着吸管,另一头在听装的雪碧里,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摸上键盘,顺便吸空一罐雪碧,马上就听见那边的人说,“少喝点碳酸饮料。”
他一愣,条件反射的抬头,四处寻找摄像头,没几秒就镇静下来,然后对她说着,“发你微信了。”
赵嫤将手机拿到眼前,开扬声器,打开微信,第一个就是陆琛的头像,旁边显示的几条未读,她点开来,慢慢的变成问号脸。
来回滑动这几张照片,赵嫤不由得想,难道是她脸盲,“怎么感觉就像一个人?”
“的确是三个人,照片是她们自己贴在社交网络上的。”
陆琛的话说完,她发现看久了还是有区别,不过,这清一色的大眼睛、空气刘海、粉□□白的皮肤,甜美可人的模样。
“和你完全不是一路人。”陆琛替她说出心中所想。
他以为赵嫤在用沉默表示认同,其实她正在思考着,李然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就凭这专一的口味,八成不可能是因为看上她,还有他选的餐厅如果不是巧合,一定和宋迢有关。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她认识宋迢,又为什么真的好像不知道一样。赵嫤越理越乱的同时,一直想起躺在门外的小邻居。
她忍不住尖叫一声,“啊——”
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陆琛脑袋一炸,扯掉耳机,差点撞倒桌上的泡面,等了几秒,小心翼翼戴上一边耳机,“你没事吧!”
赵嫤冷静的说,“有事,先挂了。”
几分钟后,她架着烂醉如泥的小邻居进来,用脚往后勾上家门。
“我警告你哦,要吐就去厕所,我家马桶盖随时为你敞开,不准吐在超出厕所范围……”赵嫤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看着她现在的状态,感觉这番话说了也是白说。
蓦地,赵嫤灵光一现,打个响指。
她先将浴缸中铺着沙发靠枕,再把人放进去,浴缸旁边摆上脸盆和水桶,预防万一半夜要吐。
做完这一切,赵嫤站在熟睡的女孩身旁,感叹着,“我真是中国好邻居。”
保安在电话里说先生的车已经开进园子,陈叔挂上门旁的听筒,匆匆赶来门口等待。
走进门的宋迢拧着眉,脸色略显苍白,一手按着胃部的位置,他没停下,只说了一声,“陈叔。”
陈叔点着头,立刻转身吩咐佣人几句,而他自己上楼去拿药。
早些年,在宋迢承担起整个集团的时候,因为作息不正常,顾不上吃饭,伤了脾胃,累积成老毛病,只要饮食不当,或者情志不畅就会犯病。
没一会,陈叔出现在书房,他端来的木质托盘中放着一杯水,和白瓷小盘,里面是几颗药。
看着宋迢仰头喝水,将药吞咽下去,他关切的说道,“先生,我让厨房煮点粥,光吃药也伤胃。”
☆、第12章 车祸
第二天早晨,赵嫤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心里咦了一声,就把门打开。
站在她家门外的女孩,留着浅浅的栗色齐肩短发,眼睛清澈明亮,穿着白t恤,牛仔背带裤,整个人就像夏天清新的风。
倒是和昨天晚上的醉态判若两人,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醒来又出去的?
陶嘉抬起胳膊,举着手中的塑料袋说,“你好,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买了些早餐……”
赵嫤走进厕所环视一圈,浴缸里的靠枕已经不在,下面摆的脸盆水桶也干干净净,她还算满意的拿过漱口杯盛水,挤上牙膏。
洗漱加护肤完毕,她习惯性的去拨开一排衣架,正要拿出一套衣服时,旁边突然幽幽地传来一句,“早餐要凉了哦。”
赵嫤吓一跳,猛地转过头,就见那女孩扒在门框边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她余惊未退,缓缓拿下衣架,勉强的笑着,“……我换件衣服,很快。”
十分钟后,赵嫤坐在餐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豆浆、油条、生煎包、水煮蛋,虽然很平常无奇,但是数量未免也太多,光是油条就有七八根。
赵嫤犹豫一下,拿来豆浆配生煎包吃着,还没吃上几口,就听对面的人说道,“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微笑着回应道,“没关系,大家都是邻居嘛。”
“对了,我叫陶嘉,陶渊明的陶,嘉奖的嘉。”
她点点头,继续保持微笑,“赵嫤。”
陶嘉咬下一大口的油条,还没来及的咽下,就好奇的追问,“赵钱孙李的赵吗?哪一个嫤?”
赵嫤放下豆浆和半块生煎包,抽着桌上的纸巾盒,同时说着,“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陶嘉嘴里塞着油条,声音含糊的说道,“我送你吧,我有车。”
这还是赵嫤头一回下来停车场,陶嘉开心的走在她前面,掏出车钥匙,响应的是不远处那辆红色的大众polo。
坐进不算宽敞的副驾座,看见内视镜下坠着一串食物形态的挂件,赵嫤认命的拿出粉饼和口红,伸手去翻下挡阳板,结果唰唰掉下一堆小票单据。
陶嘉见此情景,憨笑着说,“我都是顺手夹在上面,然后我头顶这里夹不下,就塞到那边去了。”
赵嫤干笑几声,开始一张张捡起来,包括脚下的,接着她直起身时,就被随着拐弯而摇晃的一长串挂饰打到额头,她轻呼一声。
陶嘉赶紧问道,“没事吧?”
其实挺疼的,赵嫤抿了抿唇,“没事。”
将这叠小票收拾好,她总算可以打开粉饼,对镜整理着自己。
开车的陶嘉,时不时瞥着身边的人,她安静的在补口红,枣色染唇,冷艳动人。
“其实,因为我和男朋友……前男友分手了,所以就喝多了。”
赵嫤捏着口红的手一顿,有些尴尬的说,“抱歉,我不太懂怎么安慰人。”
陶嘉连忙说着,“没事没事,我也是想着,说出可能会好些。”
紧跟着,她叹息道,“我是倒霉体质,从小到大就没有好事轮到我头上,我买的茶叶蛋永远是最小的,上学时吃食堂的鸡腿也比同学的小一半,一个月手机能掉马桶三次,钱包被偷总是在监控死角。”
赵嫤想说点什么,却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听起来确实有够倒霉的。
陶嘉转过头来看着她,“不过,我最庆幸的,就是在我开车以来,还没出过车祸。”
话音未落,赵嫤表情惊恐的指着前面,喊道,“喂喂喂,红灯啊!”
下一秒,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内剧烈的震晃一下。
幸好被安全带勒住,赵嫤缓缓抬起头来,看见撞上的那辆灰黑的兰博基尼,她不忘说着,“这下你圆满了。”
在陶嘉愣住几秒后,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扬起,她急忙按着赵嫤的胳膊说,“你别下车,我去解决。”
她说完打开车门下去,而坐在车里的赵嫤感觉糟糕的啧一声,大众撞上雷文顿,要怎么解决?答:光是它的车尾灯,就可以换她整辆车。
陶嘉看着那辆车里出来的年轻男人,他摘掉墨镜,露出俊朗的长相,表情有些难以置信的站在车尾,盯着他自己的车。
此时此刻,他在回想着,自己跟宋迢好说歹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画面,他抛弃尊严换来的这辆,还不满一周就给撞掉一块漆,真是心痛难言。
陶嘉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就被他堵回来,“你有驾照吗?”
她愣一下,“有的……”
宋茂拿出手机打电话的同时,毫不客气的呵斥着她,“那你是怎么考过驾照的,三岁小孩都知道红灯停绿灯行,你是色盲还是智商不健全?”
骂完她这边电话就通了,他接着就说,“喂,保险吗,我现在……”
因为停在马路中间,一旁上来的车辆按着喇叭,惹到他反叫嚣回去,“你不会绕道啊!”
陶嘉见状,立马转身跑回她的车里,拿出她的驾照。
在宋茂和保险公司通电话时,她凑过去说着,“先生,是这样的,这是我的驾照,还有电话,因为我朋友还赶着去上班……”
他冷脸瞥着她,“你朋友要上班,那我就不用上班是吧?”
这时,宋茂目光扫过那辆大众,马上定格住,因为车里下来的美人,一张精致的脸,肌肤胜雪,长发湛黑,尤其是那双细直的腿。
她款款走来,说着,“陶嘉,不好意思要留你在这处理,我上班快迟到了,有事再联系。”
陶嘉赶忙摆着手,“没关系,我没事的,你快去吧!”
看着赵嫤的背影逐渐远去,陶嘉转过头来,就对上他的眼睛,她往后缩脖。
宋茂挑眉,“你朋友?”
半小时后,穿过玻璃的旋转门,小跑赶上即将关闭的电梯间,上升过程中,她顺便整理着头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赵嫤走进设计部的办公室,总算松口气,把包往桌上一放。
办公桌对面传来一句,“十五分钟以内扣一百。”
她一愣,抱怨道,“早说,我就不用跑了。”
许旦翻个白眼,“扣两百不用找是吧,瞧把你给懒的……”
赵嫤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就听他说着,“有任务,我发你邮箱了。”
还没开机,她先好奇的问,“是什么?”
“邀请函。”许旦难得状态认真的说着,“下午两点前交给我,不然没时间改。”
赵嫤点点头,打开邮箱,滑动着鼠标,她又疑惑道,“年终酒会,通常不是在年底吗?”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所以显得我们集团不走寻常路。”
集团年终酒会筹办地点的布置,和各项细节都需要设计部来完成,所以整个上午的时间里,赵嫤仿佛置身于菜市场。
然而,在她这封邀请函的款式,改了不下二十几次,对颜感快分辨不清时,一个女声在喧闹的办公室内响起,“有谁现在闲着吗?”
问话的是齐璐,那双就像刷着十几层睫毛膏般的眼睛,扫遍四周后,踩着高跟鞋走去一个方向。
余光看见一张薄薄的表格,轻飘飘地降落在她的桌上,赵嫤转过头来。
齐璐口吻指使的说着,“去财务部报一下预算。”
许旦不爽的呛道,“你不就闲着吗?”
齐璐不甘示弱的微抬下巴,“是啊,怎么了?”
财务部里坐的都是些老头,除了宋茂,但是凭他一年光顾几回的频率,能不能碰见全靠运气,她才不去浪费这时间。
赵嫤本来就受够了周围的吵吵闹闹,这俩人还要她面前争执起来,她二话没说的拿走那张表。
十分钟后,她站在财务主管的办公桌前,等待他审核后,盖章,批款。
突然,主管抬眼看向她的身后,说了一声,“小宋总。”
赵嫤跟着转过头,看见走来的男人,她稍愣一下,这位不是早上被倒霉邻居撞的倒霉车主吗?
很快,她对他遭遇的同情就化作乌有,因为他不打招呼,直接拿过那张表,看也没看几眼,就说,“报不了,得减。”
赵嫤立刻反驳道,“开始财务给的最高预算就是六十万,我们报的五十一万,为什么报不了?”
宋茂抱着手臂,表情无辜说着,“是吗,我不知道开始财务给你们多少预算,不过……”
他低头靠近赵嫤耳边,轻佻的说,“你陪我吃顿饭,我就给你报了。”
赵嫤往后退了一步,深吸着气,对他勾唇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看她走远,主管为难的说,“小宋总,那这……”
宋茂事不关己的耸肩,“不报咯。”
当天下午,艾德的皮鞋踏过仿草坪的地毯,身影映过会议室的玻璃外墙,在距离总裁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宋总。”他转向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的人,问候道,“小宋总。”
艾德再次面朝宋迢,说着,“监纪部说,有员工投诉小宋总……”
他停顿了一下,“性/骚/扰。”
宋迢瞬间皱起眉,搁下钢笔,抬眼看着对面坐的人。
当艾德说出这三个字,宋茂随即就想到是谁,没皮没脸的仰头笑出声来。
宋迢略显疲态的揉着额头,“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到媒体耳朵里,明天集团的股票会跌多少吗?”
可惜,宋茂现在笑的很欢,完全不去考虑他说的后果。
“谁投诉的?”宋迢顺口一问,马上就只想尽快解决,指着宋茂说,“你,和她去监纪解释清楚。”
但是,艾德习惯事无巨细的回答,“设计部的赵嫤。”
宋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紧张的做出举手投降状,期期艾艾的开口,“哥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碰她一下!”
艾德有些摸不清状况,因为宋迢缓缓靠向椅背,指尖一下下轻点着桌面,这通常是他考虑裁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动作。
宋茂快哭出来的表情,指天说道,“我发誓,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第13章 检讨
赵嫤站在电梯间内,她身边的男人,是宋迢的行政秘书,他面对着电梯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盯着蓝色的数字上升至三十九层,清脆的叮一声,这是她第二次上来,原因也是一言难尽。
艾德在前面带路,脚步停下时,展臂做请的姿态,赵嫤顺势看去,是用玻璃墙划出的会议室,里面坐的都有哪些人,一览无余。同样,他们也能看见她走来。
她礼貌的敲敲门,走进两步,对在领导者座位上的人,说,“宋总找我有事?”
宋迢抬手请她落座,赵嫤轻轻颔首,拉开离她最近的椅子。
会议室里坐有三人,坐在宋迢左手边,翘着二郎腿的是宋茂,二世祖对面是监纪部的陈经理,赵嫤去投诉的时候见过一回。
艾德站在距离会议室三米外,两手放于身前,神色平静的注视着里面。突然,他肩上多了一双手,耳边出现一个声音,“什么情况,三堂会审?”
只听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于是他毫不留情的拍掉余承的手,“你想留在这看就闭嘴。”
余承小心翼翼地挡住自己的嘴巴。
会议室内,宋茂放下翘着的腿,拉着座椅往前一些,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跟这位员工开了个玩笑,没掌握好分寸,我在这向你郑重的道歉。”
他看向赵嫤,诚恳无比的说着,“希望你原谅我,毕竟只是没有恶意的玩笑,如果影响你的工作,给你带来的不便,我深感歉意。”
这番话说的,明明他调戏在先,说成毫无恶意的玩笑,显得她没事找事,自己耽误工作还要扣在别人脑袋上。
连旁边的陈经理听着也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赵嫤,就像是在问她,都已经这样解释,她还有什么不满。因此,赵嫤顿悟,这根本不是道歉,这是先发制人。
如果是这样,那好,比比看谁的后台硬。她这样想着,不说话不回应,目光笔直的看着宋迢。
陈经理正因为她的表现而不解,只见宋迢低眸思考,用指尖摩挲额头,然后,他对着宋茂说道,“承认这件事由你而起,你就要负全责,没有异议吧?”
宋茂眼珠转一圈,扬眉点点头,反正就这点事,难道还能打他三十大板?
“写份检讨,明天交到监纪去。”
宋茂愣住,有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炸的快跳起来,“我是小学生吗?因为这事写检讨?!”要是传出去,他脸都要丢完了好吗!
陈经理回过神,憋不住低头闷笑一声。
闻声,宋茂立刻直腰拍桌,“你笑什么!”
宋迢很是冷静的说着,“你不写,就是否认这件事的原委,那我们走流程调查,你先停职。”
宋茂忍着股愤意,抿唇重重地点头,“好,行,我认了,写就写。”
他说着的同时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前,还看一眼赵嫤,准确的说是瞪。
然而,赵嫤微扬着下巴,视线不跟他对上,就当他不存在般,见陈经理站起来向宋迢点头,她也跟随着要离开。
“赵嫤。”宋迢忽然叫住她,“你留下,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和你谈谈。”
她有些茫然的站住,已经快要走出会议室的宋茂,他听到这句话,立马向陈经理嚷道,“我举报,有人假借工作名义,以权谋私泡员工!”
陈经理一脸无措时,宋迢开口道,“看来你是太闲了,既然这样你的检讨就用手写,小心点,我认得你的笔迹。”
默默看戏许久的艾德出现,在宋茂张嘴正要发作前,果断的架走他,“您少说两句吧。”
他们前脚离开,宋迢就大步与她擦肩而过,关上会议室的门。
赵嫤干脆在原位坐下,他转身走来,就站在她身旁,整个人倚靠着桌边,低头看着她,“这样处理他,能接受?”
距离很近,转头就是他的大长腿,赵嫤一时不知该往哪儿看,尽量自然的撇开目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宋迢撇嘴,表情遗憾,“我倒是想让你计较一下。”
她抬起下巴看着他,刻意的跳过话题,“宋总让我留下来,是因为什么事?”
“没事。”他缓缓地合了下眼睛,浅笑说着,“难得见你一面,想多看你几眼。”
赵嫤屏息注视他的时候,心跳就像漏一拍,她慌忙扭头,避开相对的视线,很快地眨几下眼,站起来说着,“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宋迢站直身,抬手看一眼表,“再过十五分钟,可就到下班时间了。”
她已经平复情绪,微笑道,“应该没有哪家企业,喜欢他们的员工拿钱不干活,就等着下班吧?”
他低眸笑了笑,没有阻止她离开。
走出会议室没几步,赵嫤看见不远处的艾德,和另一个面生的男人,她想朝他们点头时,就听身后传来,“晚上我有个会议,不能送你回家了,路上小心。”
她定住脚步,转过身见宋迢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浅蓝的衬衣,笔直的长裤。
听见这话,余承的惊讶表现在脸上,艾德面色如常,在心里惊讶。
而赵嫤愣住是因为,她正要脱口而出的回答是,没事,你工作重要。这不对,太暧昧,就像默认他们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关系,接着她发现怎么回答都不对。
看着她愣在原地的模样,宋迢不由得笑起来,低头点了点手表说,“你还有十分钟。”
赵嫤回过神,“先走了。”说着,她转身,步履匆匆的离开。
余承维持着惊讶的表情,目光跟随着她走,还歪着脑袋欣赏她那双腿。直到艾德咳嗽一声,他马上转回头,艾德下巴朝前一抬,他顺势看去,对上宋迢的眼眸,浑身一震。
宋迢听不出语气的问他,“看什么?”
余承额了一会儿,抬手指着前方,“……灯!”
他边指着,边冲过去,就差没抱住那盏灯痛哭流涕的说着,“快看这灯,哇塞,简直鬼斧神工!”
看着他的背影,宋迢摇摇头,抬脚朝反方向走去,艾德利落地拿上平板电脑,跟着他离开。
余承在一顿猛夸后,回过头不见人影,他扁着嘴曲起食指,弹了一下灯罩。
周六的下午,体育中心的负一层停车场。
白蓝的灯光下,一辆宝马三系正在反复的前进,再倒车,试图停进线内的车位。
趁这会儿没有车辆来往,赵嫤就停在路中间,放开方向盘,松下肩膀休息,顺便转头问着副驾座的人,“师傅,你有女儿吗?”
老夏想起女儿满面笑意,“有。”
赵嫤好奇的问,“那她多大啦?”
“今年过完生日就六岁了。”
她缓缓点着头,伸手摸着方向盘中间的标志,又问道,“如果……将来你会反对她嫁入豪门吗?”
老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是他想了想,回答道,“现在都讲究门当户对,所以我想让她平凡一点,可能获得的幸福更多一点。”
赵嫤听着轻轻嗯一声,两手重新握上方向盘。
老夏觉出点什么,补救的说着,“不过,也是不一定的,因人而异嘛。”
可是,她好像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一拍方向盘,兴奋的说,“您看我这车停的,漂不漂亮?”
老夏表情一顿,立刻转头探出车窗,看看地上的线,笑着说,“漂亮!”
夜色已深,高楼的灯光,如同立着的河流。
烤箱前,模样清丽的女人,戴着厚厚的手套捧出这一盘英式烤苹果,勺子刚刚舀下去,手机就在裤兜里震起来。
她放下勺子,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去厨房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滑过绿色的接听键。
石净把手机贴在耳边,温柔的说着,“怎么啦?”
趴在沙发上的赵嫤,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就翻过身,仰躺着说,“没事,就想和你聊聊天。”
接着,安静了好一会儿,石净无奈的说,“然后你又不说话。”
赵嫤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遮住灯光,说道,“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有男朋友了。”
石净听着来劲了,“那个霸道总裁?”
“是李然。”赵嫤给她浇盆水。
石净哦一声,“瞬间失去兴趣。”
因为这回答,让赵嫤笑了笑,“你应该替我开心。”
“你听听自己的语气,像开心吗?”
纤瘦的手臂下,赵嫤嘴角慢慢成平线,没有说话。
石净说道,“你怎么不能向最近的流行语看齐,什么来着……”
她努力想着,抬了抬下巴,“哦,不将就!”
赵嫤轻轻叹息,“我这不是将就,是认清现实。”
“还有,你知道不想将就的人生,要过的有多辛苦吗?”赵嫤伸直手,拉着自己坐起身来,继续说道,“我这么懒的人,还是现实点好。”
结束通话后,石净将手机拿来眼前,看了一会儿。等她感觉有人靠近,来不及回头,就被身后的人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吹着,“和谁讲电话?”
石净还是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但是没有躲开,她脱口而出,“甜甜。”
简衍听这名字,疑惑的皱起眉。
见他的表情,石净笑了一下,“就是赵嫤啦。”
此时,沙发里的赵嫤拿着手机,翻出半小时前,李然发来的那条短信:「明晚有空吗,朋友的酒吧开业,想请你一起去逛逛。」
她咬着指甲犹豫片刻,就在手机上编辑着:「好,到时候见。」
按下发送,就听见一串门铃声。
☆、第14章 间谍
陶嘉拧着眉在门前来回踌躇,伸手要碰到门铃时,又像触电般收回去,最终还是按下它。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她直接朝着眼前的美人扑上去,“好邻居,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赵嫤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指着她踏进来脚,吼过去,“鞋1
这一嗓子,吓得陶嘉连连踉跄着退步,站稳后,呆呆的看着她。
赵嫤刚才的表情立即消散,微笑着说,“不好意思,请你脱鞋。”
几分钟后,陶嘉穿着一双白棉布的拖鞋,规规矩矩的坐在她家沙发里,两手叠放在膝盖,赵嫤拿来一瓶矿泉水,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赵嫤在另一边坐下,抓过靠枕抱在怀中,就看陶嘉捞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的灌了自己几大口,她疑惑的提醒,“这是水,不是啤酒。”
陶嘉用手抹过下巴的水,侧过身来,看着她说,“你还记得前几天早上,被我撞的那人吗?”
想起那位写检讨的小学生,赵嫤扯扯嘴角,“印象深刻。”
陶嘉又问道,“你认识他吗?”
“认识。”赵嫤点着头,马上说道,“不过,是在你撞完以后,我们才认识的。”
“我就知道!”陶嘉激动的抬起手,水瓶重重地砸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差点从瓶口溅出水来,看的赵嫤心惊肉跳,就听她接着说,“他肯定是那时候看见你,然后就想追你。”
赵嫤赶忙从她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拧紧盖放在茶几上,一边问着,“何以见得?”
“他那辆车还是什么08年停产的限量版,光是掉这么一小块漆……”陶嘉伸出手比着鹅蛋的大小,扁嘴说,“就要二十几万。”
“但是他说,只要我随时向他汇报你的行踪,就不用我赔偿了。”她无比真诚的看着赵嫤,说道,“可我不想这么干,所以我就来告诉你了。”
赵嫤轻轻挑眉,“那么,你决定要赔二十万给他?”
听见二十万,她的小脸就变成欲哭无泪,委屈的嚎着,“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赵嫤摇摇头,发自内心的觉得她这位邻居,单纯的没药治,她说着,“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每次你向他汇报之前,先来问过我,不就行了?”
陶嘉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可以这样吗!”
“你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陶嘉感动的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她,“你吃辣吗?”
赵嫤懵一下,点了点头。
她立刻笑逐颜开,说道,“我去买十三香小龙虾,一起吃宵夜吧!”
没反应过来的赵嫤张了张嘴,“啊?”
当陶嘉真的从小区外面的餐馆,打包回来一大锅油光光的小龙虾,稳稳地放上餐桌时,赵嫤实在佩服这位邻居说风就是雨的行动力,只是有点跟不上她情绪转换的速度。
美食让人无法拒绝,尤其是在晚餐早已消化完的夜里。赵嫤犹豫一下,还是戴上薄薄的手套,准备拎起一只龙虾,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吸引去她们的视线。
陶嘉看向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当即翻了一个白眼,“就算是间谍也分上班和下班时间吧。”
她抱怨完,又问着眼前的人,“那我接吗?”
赵嫤想了想,“接。”
陶嘉点点头,摘下手套,要接电话。
赵嫤连忙去找自己的手机,迅速的编辑出一行字,举到她眼前:「跟宋茂说,明晚我要去探春路新开的酒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一辆奔驰amg停在这栋公寓楼下。
男人靠着车门,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让他有些不耐烦,正准备掏烟出来,听见不远处电子门打开的动静,便抬眼望去。
她朝他走来,容颜娇美,酒红的细肩带连衣裙,收腰设计显得不盈一握,裙摆遮及大腿,黑色的高跟鞋,一颗小钻石坠在纤细的脚踝骨上。
李然打开副驾座的车门,一手挡在门顶上,同时笑着说,“看来邀请你当我的女伴,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赵嫤本想折身坐进车里,却站着不动了,“原来除我以外,你还有别的人选?”
他先是俊眉轻扬,接着故作惆怅的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来,我可能要成为今晚最失意的单身汉。”
赵嫤浅浅一笑,坐进车内,身边的车门就被关上,看着长相不俗的男人绕过车前,来到驾驶座,心中竟毫无波澜。
走进这间酒吧,耳朵就像被强烈节奏感的音响撞击,朝他们迎面走来的高瘦男人,一头雷鬼辫,手臂上全是纹身。
雷鬼男隔着几步远,热情的喊道,“然哥!”接着,他就看见赵嫤,毫不掩饰惊艳的眼神,打量着她。
“江东,这里的老板。”李然指了指她,“我朋友赵嫤。”
江东眼睛跟长在她身上似的,顺便推着李然的肩,不满的说道,“然哥你真是,有这样的朋友,不早给兄弟介绍。”
赵嫤对他礼貌的笑笑,侧过身故意看着别处,提醒他收敛自己热切的眼神。
这时,李然开口道,“你准备让我们在罚站整晚?”
“哪能啊!”江东咧嘴笑着,领着他们去已经坐有七八个人的沙发区。应该皆是与李然相熟的人,见他带着女伴来,立即开始起哄,还有吹口哨的,导致他要先喝三杯,才能落座。
李然在她旁边坐下,他身子往后靠去,自然的展开手臂,搭在她背后的沙发上。赵嫤肩膀僵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掩去。
没多久,桌上摆满色彩艳丽的酒水,陆陆续续的变空杯,骰子在骰蛊里摇甩着,一轮接一轮,规矩简单,就是输的喝,因此李然替她挡下好几杯酒。
虽然赵嫤在酒吧文化发达的美利坚混过几年,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不介意给他体现绅士的机会。
洗手间内,她抽出几张纸巾擦干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抹去眼尾的晕妆,将落在脸上的碎发别去耳后。
她出来没几步,看见在拐角处的李然,他有些醉态的倚靠着墙,嘴角带着笑意。
赵嫤不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问他,“怎么出来了?”
李然没有回答,一步步朝她靠近,她本能地往后退,却发现无路可退,他伸出手撑在她背靠的墙上,低头说着,“你真的很美。”
在光线更暗的地方,有人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连按快门。
当话语沾染酒气,吹拂她的耳朵时,赵嫤捏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她试图闭上眼睛接受,清晰的反感就像多足的虫爬满全身,逼着她推开身前的人。
赵嫤缓着呼吸说道,“……太快了。”
再被推开的瞬间,李然有些不爽的情绪闪过,随即就换上带有歉意的神色,说着,“不好意思,是我心急了。”
与此同时,宋茂半躺在软沙发里,正握着ps4的手柄打游戏,放在边上的手机震一下,他的目光紧守着开液晶屏幕,伸手摸索半天,才将手机拿来。
点开信息一看,他当即直起腰,扔下游戏手柄,翻身跃过沙发,跑向宋迢的书房。
不巧的是,他推门进来,宋迢正在通话,抬手示意他稍等一会儿。
宋茂瞥见他的桌上还放着一碗白粥,和三碟小菜,那粥已经失去热雾,结着一层膜,看样子是没有被动过。
一听就知道他在和外投谈话,一串英语砸得宋茂脑袋疼,只好晃晃悠悠地扑向沙发,再拿出手机,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划着,拉大照片,看清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总算等他讲完电话,宋茂扁扁嘴,关切的说道,“哥,你别老是忘记吃饭,身体好才是本钱。”
宋迢对他笑了笑,点点头,“你来找我有事?”
听他这么问道,宋茂立马嘴里哼哼着,起身走来书桌前,“我有张照片要给你看。”
宋迢疑惑的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看见她站在暧昧的光影下,轻敛的眼睫像蝴蝶般,还有另一半的脸,被男人的背部遮去。
宋茂挑起一边眉,说道,“看来,她和李然关系不简单呢。”
宋迢在微不可查的叹声后,淡淡的说着,“我知道。”
“你知道?!”
宋迢目光离开手机,笑了笑问道,“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吗?”
“不是……”宋茂结巴一下,完全搞不懂的喊道,“你们什么情况啊?”
宋迢轻轻皱眉想了想,回答他,“目前,没有任何情况。”
宋茂深吸一口气,咬牙指着桌上的手机,“就因为她,我还写了检讨!”
“这跟你写不写检讨有关系吗?”
“既然她和你没什么……”宋茂抬起下巴,朝他伸出手说道,“那你把检讨还我。”
宋迢觉得有趣,继续装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所以,这跟你的检讨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反正你还我!”
“那可不行,你想从别人手里得到什么,总要拿出比它价值更高的东西来交换吧?”
宋茂眼珠一转,俯身靠在桌面上,嘴角歪起,“我可以帮你把赵嫤弄到手。”
看见宋迢笑了出来,他啧一声,“你不信还是怎么?”
宋茂眼睛一眯,说道,“我有一招必杀技。”
☆、第15章 雨天
周三的下午,烈日当空,热雾白光,难以嗅出它将要带来一场暴雨席卷城市的气息。
走进这座如同玻璃房的大楼,远远地看见前面熟悉的背影,她加快脚步,只差几步的距离,她喊道,“许旦!”
这时,在她身边突然响起陌生女人的声音,“请问你是赵嫤吗?”
赵嫤闻声看去,眼前是个容貌成熟的女人,她疑惑的问道,“您是?”
她递来一张名片,说着,“我是行政高经理的助理,这是我的名片,希望有时间我们能聊一聊。”
赵嫤出于礼貌收下她的名片,她不再纠缠,微笑后便抬脚离去。她路过许旦身边,妆容干练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赵嫤朝着许旦走去,困惑的捏着这张名片翻了翻,马上就听他说道,“你现在是大红人啦。”
见赵嫤一头雾水的表情,他解释道,“因为你把小宋总投诉的事,估计整个集团都传遍了。”
她睁圆眼睛,“监纪部不是说会保密信息吗?”
“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种八卦。”许旦伸手按下电梯的显示灯,微微斜身向她,小声说着,“而且说好保密你个人信息,可是你那天回来,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说小宋总故意刁难不给批,两件事连在一起,谁都能猜出来了。”
电梯到达一层,他们前后脚进去。几秒后,门合上,这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旦就用正常的音量说话,“你也是,这种事情忍一时风平浪静,非要往上捅。”
赵嫤摇摇头,“就算还有下次我也忍不了。”
许旦瞥着她,顺便扫过她手中的名片,提醒道,“最近要是有人挖你转部门,千万别答应,大把想拍小宋总马屁的,都等着找机会整你呢。”
她的表情稍稍一顿,低眸看着那张名片。她可以不屑这些手段,只是借由这件事,想起在背后替她撑腰的人,但是从她故意向宋茂透露行踪,看见有人偷偷拍下她和李然开始,她就已经决心要跟宋迢撇清关系。
赵嫤收回目光,撇撇嘴,“我对其他部门没兴趣。”
他别有深意的说道,“我看你往市场部跑的就挺勤快嘛。”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戴着深黑的墨镜,衣着休闲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褶皱工整的折伞,从电梯间里走出来。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办公室,一路上碰见的员工全都向他点头致礼,但他均不予以回应,似乎目标明确。
当宋迢正在专注的阅读文件时,一把折伞突然从天而降,咚的一声,戳在他眼前的桌上,他视线缓缓向上,就见鼻梁上架着墨镜的宋茂,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宋迢眼一瞥那把伞,再看他,“什么意思?”
宋茂摘下眼镜,坐进他桌前的座椅中,说道,“我最近一直在留意天气预报,今晚要下雨,你去接赵嫤下班回家。”
他暂搁下手中的钢笔,摸了摸眉毛,要笑不笑的说,“这就是你说的一击命中?”
宋茂直起腰板来说道,“看你这一脸瞧不起的,那诸葛亮等东风,和我等雨,难道性质不是一样的吗?”
他微微张口,然后笑着轻轻摇头,还是不说了。
“我去勘察过地形了,她家那栋楼前面有道坡。”宋茂这么说着,抬手往上一滑,再指着桌上的伞,继续道,“你只带一把伞,肯定要撑伞把她送进家门吧?”
宋茂拔出伞套,抖了几下,直接撑开来给他展示,“我好不容易找着这么小的一把伞,绝对能让你淋上雨,她看见就会说,哎呀,你的衣服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去我家拿条毛巾给你吧。”
他将伞靠在肩上,捏着嗓子模仿女人声音的模样,倒是逗笑了宋迢。
宋茂把伞一收,半个身子都往前倾去,一拍桌面笃定道,“先进她家的门,接下来有什么事,上了床都好解决!”
见宋迢表情微愣,宋茂接着故作深沉的说,“著名文学家曾经说过,通往女人灵魂的路,后面半句你懂得。”
宋迢偏头看着他,“能不能麻烦您,把看这些著名文学的时间匀出来,多看点财经消息。”
一提这个,宋茂立即扁起嘴巴,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来,对他说道,“事成后,记得我的检讨。”他两指并拢放在额头旁边,朝着宋迢挥一下,然后两手放在裤兜里,大步离开。
目光跟随他的背影远去,宋迢低眸轻笑了一声,抬眼的瞬间,他静静注视一会儿,桌上躺着的那把雨伞。
看见同事陆陆续续下班,赵嫤习惯性的抬手,看见细白的手腕,想起早上不知为何手表停止走针,她就没有戴出来,感觉空落落的。
她按下手机,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许旦从洗手间回来,向他打了声招呼,她背上包,将自己的座椅推进桌下。
走出大楼,赵嫤抬头看着此时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也开始刮起风。不会要下雨吧?她这么想着,赶忙加快脚步。
距离地铁口仅有十几步远,她的步伐却慢了下来。
倚在保时捷旁边的男人,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叠上小臂,衣摆别在深色的长裤中,他低着头,无聊的摆弄腕上的表。
她怔一下,急忙移开目光,改变脚步的方向,绕开他一些,尽快进地铁站。
但是这时,“赵嫤。”
她站住,慢慢转过头去,四目相对。
宋迢直起身,说着,“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赵嫤下意识地抬手,也许是紧张的忘记自己没戴手表,她动作顿顿的垂下手,冷静的说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吧?”
“私事。”他看着她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中,显得安静而定。
没过多久,车窗外乌云压城,路旁的树被风吹斜,天际的白光闪过,响起闷雷,一滴滴的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几秒后,下起雨来。
宋迢打开雨刷器,淡淡的说,“好像那天也是下着雨。”
赵嫤眼神晃动一下,始终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了一声,“是啊。”
他声音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
这句话说出,赵嫤稍愣。
宋迢口吻故作随意的说着,“好歹是我让你进的禾远,你就这样过河拆桥?”
她靠向椅背,低着眼眸,视线固定在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沉默一会儿,说出,“我们不合适。”
他声线不复刚刚的轻松,“哪里不合适?”
赵嫤侧过身来,看着他说,“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她情绪上涌,说的急而快,“不管嫩模还是明星,只要你勾勾手指她们就来了,不想玩了,要打发也很容易,结果会让大家都开心。”
宋迢转头看她一眼,微微张口,又回头注视着前方的路,然后说着,“在你看来,我就是想和你玩一玩?”
赵嫤缓缓坐正身,眼神有些闪躲,她轻笑一声,轻的像叹息,“如果不是,那更糟糕。”
她只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交往、结婚,可以不爱他,也不在乎他是否爱她,就像活在不被对方打扰的世界,维持表面的稳定就足够了。
而这个合适的人,不能是宋迢。
赵嫤平稳心绪,说道,“霍氏只是很小很小的企业,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李然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高攀。”她顿一顿,苦笑说,“而你,我高攀不起。”
他们之间存在差距,是否会导致未来的变数,她不想预测,更不想去面对,宁愿从现在就放弃,也不要将来,因为应付那些变数而疲惫,消磨本该美好的爱情。
她是这样一个不愿意付出,或者承担责任的人,不值得,也配不上他的心意。
宋迢听她说话时,一直皱着眉,等她说完,却突然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你抱着这样的想法,把责任推给我,说这都是因为我一厢情愿,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雨势湍急,赵嫤捏紧掌心,觉得喉咙一阵干涩,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等不到她的回应,宋迢自嘲的说着,“如果不是看出你对我的感觉,你以为,我会让你随意就闯进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然后全身而退?”
她好不容易张口,“我没有……”
停稳车,他解开安全带的同时,打断说着,“放心,以后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赵嫤愣住,就看他打开置物箱,拿出一把伞来撑开,下车,绕过车前,走来副驾座的车门外。她连忙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高跟鞋落在地上一层薄薄的积水里。
她站在伞下,发现周围的景致已经是她家公寓楼前。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紧紧扣住,拉起来。
宋迢把伞柄放进她手里,利落的转身,走进这一场大雨中。
短短几秒,却将他的头发、肩膀、整件衬衫打湿,他折身坐进车内,她全程愣着,仿佛手背上还有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身前的车准备驶离,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就看那辆保时捷,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
赵嫤举着雨伞,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衣袖冰凉的贴着手臂,鞋底已经湿透,她才想起该回家,转过身,看见距离安全门的这段坡路。
其实,他可以送她走进公寓楼,然后自己撑伞离开,或者,她还会煮生姜茶,淋了雨容易感冒。
只可惜,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第16章 酒会
陶嘉身上套着雨衣,嘴里哼着歌,手腕上挂着袋打包回来的日料,费劲地从雨衣下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时,听见鞋跟敲在瓷砖地上的声音,她迅速转身。
饶是赵嫤只顾往家门走,并没有看见她,陶嘉仍然扬起笑脸,举起手中的袋子,“好邻居,我买了寿司……”
她话没有说完,对面砰的关上门,陶嘉随之一震,感觉有风扫过脸庞。
一进门,赵嫤就扔下手中的雨伞,甩开高跟鞋,走去阳台的落地窗前,她随意的放下包,唰地拉开窗帘,外面的雷雨喧哗。她立好画架,抽出一张纸夹在画板上,搬出椅子坐下,打开颜料。
动作急躁的用清水混合颜料,浸湿她衣服的雨水快要干透,还没有描绘出雏形,这时,笔头却毫无美感的压下。
她蓦地站起身,哐的一声椅子被撞倒在地,她将画笔重重地摔在纸上,再把整个画架推倒在地上,才冷静下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画架、纸张、颜料,凌乱的像被疾风暴雨洗礼过,就连她的手和小腿,也沾染上脏乱的颜色。
有许多事,不能凭她的情绪而为,后果就是满地狼藉。
窗外白光闪过,她立即捂住耳朵蹲下,如同要将城市轰塌般的雷声响起,她闭紧眼睛。
赵嫤再回过神来,是许旦在她眼前打了几个响指,她眨眨眼,周围的环境是设计部的办公室。
许旦装作斥责的口吻道,“工作时间开小差,扣两百。”
她兴味寥寥的笑了笑,低头看着桌面,手却一顿,想不起该做什么。
“一个上午没精打采的,你怎么了?”
赵嫤抬眸,有些懵然的看着他,“没事呀。”
许旦扯扯嘴角,怎么瞧她都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他仗义的说道,“走,请你吃面。”
对面商业街的面馆,说是面馆,内部的装修却颇具时尚感,也更适合白领聚集的地段。原始墙面,锈铁框架隔断,木质的桌椅与壁龛。
他们坐在后厨窗口前的长桌,赵嫤点了一碗海鲜乌冬,从面碗端上桌到动筷,她始终很沉默,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许旦想了想,找话说道,“后天晚上,就是各路妖魔鬼怪齐聚一堂,真是期待啊。”
赵嫤笑着问道,“请问许设计把自己归入哪个门派?”
“当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派。”
“不就是办个年会,有什么热闹可看?”
许旦瞅着她,那表情就像在说,你还是太嫩点,“知道去年出什么事了吗?”
赵嫤脑袋像拨浪鼓般,连连摇着。
“原来的行政经理还不是现在那老头,是年轻貌美,听说家里有点背景的,但是在两年前的年会上,她悄悄筹划了一场告白,灯一亮,就是她在台上弹钢琴,当众向总裁大人示爱。”
正说到关键,赵嫤迫不及待的问着,“然后呢?”
许旦神秘的说道,“想知道?”
她睁圆着眼睛点点头。
“其实吧,这事的发展就到她收买音响组为止,连台都没上,后面那些是我编的。”
赵嫤连白眼也懒得翻给他,低头夹起乌冬面吹着。
他摊手说着,“嘿,我是为了逗你开心呀。”
她眼也不抬道,“谢谢你啊。”
“这件事要给公关部点个赞,及时将她的计划掐死在摇篮中,我们九天之上的宋总裁,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见那个形容词,赵嫤吃面的动作顿一下,忽然失笑,“……九天之上。”
“有什么好笑的,你是没见过他,那简直是风流倜傥,腿长两米八,赛过韩国欧巴,比过国内小鲜肉,最重要的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
他摇着头继续说道,“也难怪我们集团的那些女同胞,都把自己当成织女,就趁着办酒会这天跟他相会一次。”
禾远集团年会当晚,不少应邀前来的合作企业代表,也不乏新闻媒体。
举办年会的地点,选在傲踞s市寸土寸金地段的酒店,挨着一望无际的江景。身置其中,就能感觉居繁华而不闹,天花绚丽的雕塑灯饰如同流水般,影影绰绰,浮光掠影。
许旦挂下给她指路的这通电话,就在庭院式的拱门前,看见她徐徐走来是身姿。及膝的黑色小礼裙,长发盘成松散的髻,几缕落在她精巧的锁骨上,连首饰也没有戴。
走近些,看她的脸上略施淡粉,与平时没有多大的差别,顶多是换了口红的颜色。
许旦觉得没劲的撇嘴,“我以为你会闪亮登场。”
赵嫤耸耸肩,因为是总部员工才有幸参加,又不是来抢谁的风头,当然越低调越好。
虽然如此简单的妆扮,却衬得她出尘脱俗,长睫如羽扇,眼波流转之下,引得周围男士的目光,不自觉的她身上停留。
许旦作为男人,敏锐的感觉在场许多同类,正散发出的捕猎气息,他挑眉,“不过看情况,你还是赢了。”
赵嫤无心去结交所谓的钻石名流,吸引她注意力的,只有星级米其林餐厅供应的美食。她站在餐桌旁,各式的甜品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从哪儿下手,无意间的抬眼,就看见离她不远的男人。
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衬衫的李然,正与几人举杯相谈甚欢。他轻抿一口红酒,稍稍移开视线,也看向了她,随即扬起彬彬有礼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周围说笑声渐小,几乎安静下来,纷纷朝同一方向望去,赵嫤也不例外,无疑是主角出现。
那男人走得不慢,方向明确,每一步都给人沉然稳健的感觉,与生俱来的气质,被灯光勾勒的更甚,让她看愣了一下。
往年全由小宋总代劳的致词,今年宋迢亲自上台,在大家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掌声来的迟了一秒,却更为热烈。
赵嫤前面站的女同事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透出难掩的激动之意。
许旦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这会儿稍稍倾向她些,轻声说着,“没骗你吧。”
她低眸笑笑,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台上的男人。
可能因为宋迢的声音太好听,不是特别的字正腔圆,却低沉的恰如其分,才让她觉得这番不算短的致词,尤其的言简意赅。
后来的宴会中,虽然没有限制交流的对象,可是无形的阶层分明,上层高管,下层员工,各有圈子,总监级以上更是距离遥远。唯有一次,宋迢与她的目光相碰,她微微怔着,而他疏离的带过,就像完全不认识她。
也对,明明是她推开了他,又再期望什么呢?赵嫤略显自嘲般的轻笑一声。
这时,旁边递来一杯红酒,她先是一愣,再转头看去,是身穿酒店服务套装的男生。
负责开酒倒酒的服务生,模样看上去很稚嫩,赵嫤也是闲的无聊就逗逗他。于是,男生耳尖通红着,开一瓶红酒,就先倒一杯给她。
一杯接一杯,她的意识逐渐开始轻飘飘的抓不稳。
赵嫤有些醉意的后期,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看见宋迢走出宴会厅,她举杯饮尽红酒,抬脚跟了上去,留下玻璃的高脚杯,在灯光下孤单的璀璨。
宴会厅外是像长廊般的露台,可以一览起风时,波澜的江水。
艾德察觉有人靠近,原打算阻止她上前,但是看清来者,胳膊却迟迟没能抬起来,主要在他脑海的关系表中,她还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
艾德在独自犹豫的时候,她已经走去宋迢身边,靠在护栏上。
赵嫤托起下巴,就这么专注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宋总裁,你长得真好看。”
他轻轻皱眉,江面吹来的风,纠缠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和耳朵均是染上绯红,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就像海棠,眼眸荡漾的笑着。
宋迢平静的开口,“你喝多了。”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我才喝这么点……”赵嫤用手比出一杯的量,接着嘿嘿笑着,“每瓶。”
每瓶就喝这么点,她伸出手来数着,“一共喝了八、九、十瓶吧。”
说完,赵嫤脚底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宋迢没有迟疑的去扶住她,但是慢了半步,她直接坐在了身后的长椅上。
宋迢的手虚放在她肩头,又垂下,对艾德说道,“倒杯解酒茶过来。”
话音刚落,艾德神色毫无波澜的朝他点头,步伐急而不慌的离开。
还忙碌着与人碰杯的周露,瞥见走来的艾德,她立马放下酒杯,迎面上去,就听他处变不惊的说着,“你去问酒店的后厨有没有解酒茶,如果有就先拿去给宋总,然后再通知我,我现在出去买。”
周露连连哦着回应他,匆忙的转身,差点崴到脚。
此时,坐在外面的赵嫤,正在没完没了的找宋迢搭话。
她歪着脑袋,问道,“你缺秘书吗?”
宋迢冷淡的回答,“不缺。”
“那你缺特助吗?”
“不缺。”
“缺司机吗?”赵嫤问完这句,跟着补充,“我的驾照马上就到手了。”
他还是回答,“不缺。”
赵嫤皱起眉头,嘴里非常不满地啧一声,却没有再开口。
安静半响,宋迢转身看着她,“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她低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揉捏着自己的手,轻轻的说,“不敢问了。”
宋迢目光沉然的看了她一会,又转向霓虹斑斓的江景,说着,“胆小鬼。”
赵嫤抬起头来,不由得感慨道,“你骂我的声音也好听。”
他稍怔,才清冷的说道,“你要借酒装傻的话,也找错对象了。”
她直起腰来,气势不依不饶,“我就想跟你说话!”
宋迢偏过些头看着她,神情冷静的回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如果你嫌我吵,那你可以把我丢在这。”赵嫤这么说着,就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她脸上是执拗的表情,眼睛却泄露着不安,又倔又可怜。宋迢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去,将要落在她头顶,忽然顿住,他收回一些,勾起食指,弹在她脑门上,清脆的一声响。
赵嫤防备不及的啊了一声,捂着额头抱怨道,“本来挺灵活的脑袋,要是被敲傻了,你负责啊?”
听见这句话,宋迢陡然心中涌出些情绪,使他开口慢了,被她抢先。
“可是我没有这机会,让你负责了。”赵嫤抿唇笑着,夜风撩起她的发丝,凌乱的很美,他只能深深闭一下眼睛,移开目光。
或许是借着酒劲,赵嫤站起身,朝他展开双臂,“来,给我一个安慰的抱抱。”
宋迢摇着头,无奈的说,“你老实呆着,等会茶来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往前一步,撞进他怀里。
赵嫤因为站不稳,就环紧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衬衫,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像融化的雪水,却温暖的可怕,完全不想放开手。
宋迢低眸看着她柔软的发顶,理智告诉他,最大的限度,就是不推开她。
但是,他缓缓抬起手时,她已经慢慢松开手,往后退离他的胸膛,他顺势垂下手臂,如同不曾想要拥她入怀。
赵嫤退后几步,感觉到旁边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她迷茫的转过头。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一身白色的西装,不知从何时开始注视着他们,只是最后与她对视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第17章 一次
虽然看不清那个男人的五官,但是她还认得出他的身形和西装,只是有些不肯定。
赵嫤略带怀疑的皱起眉,看向面前的人,“是我喝的眼花了?那是李然吗?”
宋迢嘴唇轻抿,耸了耸肩,无辜的表情就像在说,这事和他无关,是她要抱上来。
对视几秒,她突然感觉从食道里涌上的空气,赶紧捂住嘴巴,肩膀一抖,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宋迢颇有疑问的看着她,“你不去解释?”
赵嫤拍着胸口,摇了摇头,“不去。”
她再抬头,口吻像稳操胜券般,缓缓道,“这招,叫欲擒故纵。”
顺利让宋迢笑出一声,又收住笑意,“那你不怕他误会?”
她很无所谓的摆摆手,“不至于。”
“你的意思是,他觉得我对他不构成威胁?”
“怎么可能!”赵嫤先是激动的反驳,而后真诚的说道,“您这风流倜傥,赛过韩国欧巴,比过国内小鲜肉。”
她垮下肩膀,轻飘飘的说,“是我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只不过我天天在他眼前晃悠示好,突然一下,我又转投别人怀抱,他心里当然会不舒服啦,等他醒过来想想,就会觉得我跟谁暧昧不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关他的事。”
“你既然知道……”宋迢顿了一下,情绪不明的说,“为什么要选择他。”
赵嫤举起双手,急忙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放下手臂,看向江岸的霓虹,闷闷地说着,“我妈让我出国念书,那我就出国,他们说我有设计天赋,我就去学设计,我外公说李然好,那我就想办法跟他交往。”
似乎听见一声沉沉的叹息,赵嫤纳闷的转过头,就看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欣赏着他的轮廓,从鼻梁、喉结,再到整齐的衬衫领口,他却问着,“你就没有为自己打算些什么吗?”
“没有。”她干脆的回答,“想那些东西,太累。”
宋迢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然后摇摇头,撇开目光。反而赵嫤弯起嘴角,无声地笑,因为那神情她很熟悉,经常有人这么看待她,觉得她真是没救了。
接下来,周遭许多的声音,充斥他们间的沉默。
由赵嫤率先打破这份沉寂,“那你呢?”
她偏头,看着他问,“你为自己想过什么?”
宋迢没有回答她,而是静静的望着江景,游船缓缓破开如墨的江水,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江面,光影晃晃。出乎意料的,她也没有再说话,像是偏执的等待答案。
他已经准备要开口,下一秒,就有重物倒在他的肩头。
赵嫤靠着他的肩膀,相当平稳的呼吸,眼睫像薄薄的羽扇。
“我想过放弃你。”他说着,放慢动作的脱下,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尽量不影响她。
宋迢让她靠向自己的胸膛,将外套披在她肩上,终于,揽过她在怀中,他无可奈何的说,“但这事,显然没有我想的容易。”
大约几分钟后,周露捧着一杯解酒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踌躇不前。最后,她一咬嘴唇,快步过去。
“宋总,茶……”
她话没说完,宋迢就接走她手中的茶杯,“给我吧。”
紧跟着,他低眸对怀里的人,严厉的说了一句,“起来。”
这一声,瞬间让周露回想起平时的大魔王,原本伸出要帮忙扶起那位女士的手,哆嗦一下,又老实的收回去。
赵嫤努力地睁开些眼睛,眉头皱得很深,对上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眸,听他说,“把茶喝了。”
因为她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迷蒙不清,他说什么都照做,所以她勉强坐直身体,宋迢就把茶杯靠近她嘴边,她指尖搭在他手背上,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一旁的周露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出奇的镇静,毕竟她作为在宋迢身边工作的人,这惊天大八卦,绝对不能拿去办公室分享,注定只能烂在她的肚子里。
在周露稍稍走神时,宋迢将茶杯递来给她,同时说着,“你和宋茂交代一下,我先走了。”
周露接过茶杯,只见他轻松就抱起那位女士,但是她的一只高跟鞋,随即掉在地上。
她赶忙上前捡起那只鞋,还没有出声,宋迢转身看了看,就说道,“你收着。”
周露目送着他们离开,再低头瞧着手中的鞋,一脸茫然。
坐在行驶的车里,赵嫤的意识忽醒忽沉,一段段灯光,掠过眼皮,她使劲让自己转过头,看见开车的男人,又安心的睡过去。
赵嫤彻底清醒时,车已经停稳不知多久,她揉着额角,晕眩感还未完全散去,动了动酸麻的腿,感觉什么东西滑下去了。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在周围静谧的夜景里,他的声音显得清冷而低醇,“酒醒了?”
正好,赵嫤抓住了那件西装外套,缓慢地拉上来,不敢看向他,尴尬的无地自容,“……醒了。”
宋迢摇头说,“你的酒品不怎么样。”
她瞬间侧过身,反驳道,“胡说,我酒品很好的。”
“谁骗你的?”
“我自己录下来看过!”
宋迢用很不理解的表情看着她。
赵嫤慢慢靠回椅背,小声的解释着,“因为怕我喝多了,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闻言,他扬眉,“那还记得你今晚做了什么吗?”
缄默须臾,她重重地点头,“记得。”
赵嫤深深吸气,态度诚恳的说道,“对不起,是我无情无耻,还有无理取闹。”
可惜,对方似乎不接受,“你觉得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我不就是抱了你一下,你吃亏了吗?”
宋迢平静的阐述着,“一般情况下,我拒绝与陌生人亲密接触,而你的举动,已经构成对我的骚扰。”
赵嫤正要辩驳,记起她状告宋茂的那一出,顿时哑口无言,半响,才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等待他的答复时,她垂着脑袋,攥紧手掌,心里在打鼓,或许他会提出的要求,说不定就能有一个理由强迫她自己,去改变什么。
只是,他说,“坐一会儿吧。”
她不由得愣住。
宋迢低眸看了看表,再抬眸,凝视着她说,“大概到十一点,你就可以走了。”
赵嫤突然间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不知从哪儿泛出的酸意,如同那杯茶的温度还留在身体里,她就要失去被这份温柔对待的权利。
“……我可以十一点半再走。”
宋迢稍抬眉,不懂她的意思。
她不甘心的说着,“你就当我还是醉的,我还想做一件事。”
不留给他迟疑的时间,赵嫤解开安全带,往他身上扑去,扶着他的肩膀,轻轻贴上他的唇瓣,蜻蜓点水般的吻,连他嘴唇的柔软,都还没有感受完整,她就迅速撤离。
这下,换成宋迢愣住,原因是,“就这样?”
她眨眨眼,认真的答道,“就这样。”
宋迢愣半晌,轻笑出声后,果断的伸手揽过她的,压住她像樱桃般,等人采撷的红唇。
毫无防备的被侵入,占领,她难以抗拒的软下身来,只能搂住他的颈项,迎合他反复的描绘,肆意的品尝。
她逐渐想起,靠在他怀里的感觉,他的心跳,他的气息,若是将来要拱手让人,她做不到。
这吻不知倦意的持续了一会,才得到清凉的空气。
赵嫤喘息着,半闭着眼睛,感受他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如果不是宋迢抱着她,恐怕她早就瘫软在座椅里了。
她声音带上点颤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在对我说?”宋迢收紧手臂,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那像电流般的触感,赵嫤不由得颤栗一下,“是对我自己说。”
他笑意正浓的说着,“那我应该不用遵守。”
赵嫤来不及开口,就被他堵回去,力道比刚刚更加缠绵。只是唇舌的安抚,他已经不满足于此,很快就放过她的唇瓣,从她的下巴开始,沿着颈线,锁骨,虔诚的寸寸描绘。
☆、第18章 不谈
宋迢的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白苍兰的馥郁,混合着清爽的,就像丰润熟软的梨,沁人心脾,他欲罢不能。
她穿的小礼裙是低胸设计,大片白皙细滑的肌肤,隐约曼妙的线条,而他的吻一点点靠近,像伪装成沾着露水的玫瑰,放松她的警惕,实际已经兵临她最后遮掩之地。
感觉他炙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大腿,迷恋这片细腻的游移,然后慢慢往上走去,即将钻进裙底时,赵嫤在慌乱间及时找回理智,推着他的肩膀,“等等等……等一下!”
宋迢倒是很配合的收回手,与她分开些距离。夜色中,她的眼眸里像是有些微光,如水般漾着,脸颊染上桃花汁,气息微喘,却肯定的说,“到此为止。”
他没有说话,选择深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已压下胸口的灼烧感。松开困住她肩膀的手,宋迢靠回椅背上,目光不再逗留在她身上,而是向前方寂静的小路看去。
赵嫤低下眼眸,不敢看他,但能听见他稍重的呼吸声,很快的整了下裙摆和肩带,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微微打颤。
“谢谢你送我……”赵嫤这么说着,身体就朝向车门移动,突然发现一件事,“……我的鞋呢?”
她诧异的愣着,宋迢的表情像是思考稍许,冷静的得出结论,“可能抱你上车的时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