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灯》 · 岛頔 · 2026-07-28
坐在缓缓向前行驶的车里,宋迢抬头就看见机场的出口旁,她坐在行李箱上,不知道那男孩和她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很美,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产生的很奇怪,也很自然,并没有太多的绮念,只是想着,如果下次有机会再遇见,一定要问问她的名字。
不过,宋迢有这想法的同时,就笑了。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会花费心思,去记住她的容貌,并且他从不相信类似命中注定的论调,所以即使未来与她有任何邂逅,只会无疾而终。
太过笃定的结果,就是他怎么也没料到,某一天,在他的餐厅,突然听见一句,“你们这里卖粥吗?”
宋迢抬眸望去。
☆、第36章 太太
近商业街的4s店,即使是在周末,也不如火爆的餐馆或商场有人气,敞亮的展厅铺着大理石地砖,光洁的倒映着人影。
销售经理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两人,而他们随意的走过展示车位,似乎没有留意过哪款车,主要是在聊天,经理不敢出言打扰,脸上没有显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笑的恰如其分。
赵嫤将双手握在身后,蹙眉盯着身边的男人,“所以,你就是欣赏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领?”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意见。”宋迢磁性的声音藏着点笑意。
她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不经意的瞥见一辆车,随即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她身前这辆矿石白的宝马m4敞篷车。
赵嫤感兴趣的挑眉,问道,“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啊!”销售经理毫不犹豫的回答,并且上前去为她拉开车门,“您请。”
“不用办什么手续吗?而且这好像是展示车吧?”赵嫤有些疑惑的站着没动,顺便指了指放在引擎盖上的提示牌。
销售经理忙不迭一个俯身,捞走那块还写着「请勿试驾」四个字的牌子,笑眯眯的说着,“不用,我给您作担保,您放心开。”
赵嫤微扬下巴,回过头就看见那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立领衬衫,袖口翻叠在小臂上,整个人特别修长挺拔,他正打量着身旁另一辆车,察觉到她的注视,很快与她对上视线。
宋迢先是有些茫然,只见她指着那辆m4,望着他的眼神透出询问,他似笑非笑起来,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赵嫤朝他明媚一笑,转身走到车旁,跨坐进去关上门,缓缓开下展示台,驾驶这辆宝马在开出4s店跑了几圈,中途收起顶篷,想体验开着敞篷车那种风在耳边跑的感觉,结果下一秒就是*的太阳。
将车开回店里,正向宋迢介绍其他车型的销售经理,立即过来弯腰趴在窗口,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她松开方向盘,微微点着头,满意的说,“不错,我喜欢。”
销售经理转而殷切问询着身边的男人,“那您看呢?”
赵嫤突然醒过味来,虽然之前收了他的一张黑卡,但是她至今没有掏出来用过,只觉得是一种情/趣,所以他说来看看车,也就没当一回事,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他是真准备给她买辆车。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宋迢下巴一抬,“就这辆吧。”
赵嫤登时趴在方向盘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这男人,一掷千金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半分,简直是用最俗的方式撩她,可是,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有魅力的人吗?她自问道,然后肯定的摇了摇头。
所有的手续交给经理去办,他们只需要坐在客户休息室的沙发里,一边喝杯下午茶,一边等着就可以了。
对面是看得见车间的玻璃墙,赵嫤托着腮帮观察半天,故作烦恼的叹道,“一百三十万,我怎么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宋迢抿一口茶水,从容不迫的回答,“你要真觉得良心不安,尽早将户口迁移我名下,我随时恭候。”
她听着这句话,防不住嘴角自己要往上挑,偏头看着他,却问道,“身为极具影响力的集团领导人,你是不是太过草率就决定了未来的伴侣,不需要审查我一段时间?”
宋迢同样看着她,反问道,“一分钟能够决定的事,为什么要多花百倍的时间去思考?”
赵嫤眨了眨眼,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但是细想一下……
差点被他给绕进去,她垂下手臂,直起腰来驳道,“你这套理论说不通啊。”
宋迢好笑地问,“哪里不通?”
紧接着,他就倾身下去,掌心压在她臀后,薄唇若有若无的触碰到她耳朵,轻声说着,“我帮你通。”
这话说的太有影射含义,不由得浮想联翩,赵嫤咬唇止笑,推开他的肩,“通你个鬼。”
半小时后,坐在熟悉的保时捷里,街景徐徐掠过车窗外,她无暇欣赏,只专注在切换音乐上,发现来来去去就那么几首歌,没得选。
宋迢余光见她放弃切歌,老实靠回座椅,然后车内慢慢响起《can’thelpfallinginlove》这首老歌的旋律。他稍稍一怔,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赵嫤低垂眼眸,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连着几条都是4s店发来的短信,这时,旁边的男人出声说道,“下午我有个会在家里开,你是跟我回去,还是我送你去哪儿?”
话音刚落,正巧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本地号码。
赵嫤疑惑的看向他,接通道,“喂,您好?”
“我是萧泽。”
那边的人先自报家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下去说道,“今天下午有一个项目研讨会,我现在联系不上齐璐,你抽出时间来,暂代我的助理参加。”
赵嫤愣一下,“我?”
“对,回头我跟岳经理说,算你加班一天。”
这不是重点吧,赵嫤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就算会议再小,可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萧泽有些不耐烦,“一定要我把话说白吗?”
“你只要站在那儿保持微笑,记住你代表的是设计部的整体形象,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发表任何高谈阔论,明白了?”
简言之,就是需要一只花瓶,摆在那里不显磕馋。赵嫤顿了一会,答应道,“……好。”
萧泽马上说道,“把你的地址给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其实赵嫤刚刚就猜,时间如此吻合,这会议八成是在宋迢家开,所以没多想就说着,“不用麻烦,我顺路就过去了。”
“你知道地点在哪儿就顺路?”
赵嫤被噎了一下。zyl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不愿意让他接送,也不勉强的说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下午三点,别迟到。”
萧泽特意加重强调了最后的「别迟到」,才挂电话没几秒,就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她看了一眼,就将手机递给身边正在开车的男人,顺便说着,“我去这儿。”
宋迢在接过手机前,对她这通电话还存有疑惑,抽空低眸扫过屏幕,短信里写着他家的地址,顿时有些了然。
萧泽的时间观念向来很强,当他把车开进这座庄园的时候,才两点未过半,大面积的绿林园景美而森幽,逐渐靠近那在树影蚕食间的别墅轮廓。
下车前,他还给赵嫤发去短信,再次提醒她别忘记时间,然而,他走过别墅前庭的露天石径,却看见赵嫤已经坐在会客厅里。
她穿着香槟色的露肩上衣,带一点点性感的味道,白色的半身裙,轻薄的覆盖住纤细的腿,弧度慵懒的长发披在背上,无可否认她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可是她这身,不是参加会议该有的打扮。
最匪夷所思的是,坐在她身边的人是宋迢,那个在商场上需要仰视的男人,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萧泽隐约听见他说着,再试试这个。
赵嫤捏着酒杯,稍稍仰头,红色的液体染上她的唇,接着,她抿了抿嘴,微蹙着眉说,有点太酸了。
萧泽没发觉自己已经走近他们,还是赵嫤先回头看见他,出声道,“总监……”
她将酒杯放下的瞬间,萧泽回过神,不卑不亢的颔首道,“宋总。”
“坐。”宋迢淡淡的应了句,目光早已不在他身上。
萧泽看着他往玻璃杯里倒酒的动作,才注意到他手边的小桌上有五六瓶红酒,全都开了封,皆是来自名酒庄,想必价格不菲。
宋迢将酒杯递给他,浅笑着说,“1982年的左岸,萧总监尝尝。”
“宋总客气了。”
萧泽坐的远,要起身来接过酒杯,即使他接触宋迢的次数不算少,可是哪一次也不免拘谨,反观赵嫤神情自在的捧着一瓶红酒打量,而且她与宋迢坐的距离,实在暧昧。
他们明显没有想向他说明什么,赵嫤只是来问着,等会儿开会需要怎么配合他。萧泽镇定的拿出笔记本,简单的对她进行一番交代。
赵嫤用心记下他所说的,恰巧这时,陈叔走进她的视线,他是来向宋迢确认会议上的准备,还有晚餐的细节。
得到答复后,陈叔点了点头,抬脚离开,赵嫤径自起身跟上他。萧泽目光随她的背影远去,又回头落在宋迢的身上,但是他没有反应,完全放任她在他的家里行动自如。
关于这两人的关系,萧泽心里有底,又像没底了。
跟着陈叔走进的餐厅,是她没来过的,一整面的落地玻璃,没有分割的线条,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工建景,十分大气。
旁观着陈叔有条不紊的指挥佣人,好不容易他得空下来,赵嫤见缝插针的问道,“陈叔,我是不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听见这个问题,陈叔不禁一笑,然后说道,“先生平时应酬都在家里,来的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我实在是记不住。”
赵嫤环起手臂,无法反驳的说着,“这官腔打得好啊。”
反正从这句回答上,已经侧面得到她想知道的讯息了。
她这么吃味的想着,就听陈叔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曾经和先生提起过,称呼您赵小姐,会不会太生疏?先生说……”
他顿了一下,“也可以称呼您,太太。”
赵嫤稍愣,接着笑出一声,立即压住笑意,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怪不好意思的。”
陈叔还未给出反应,她又匆忙说道,“偶尔还是可以叫一下。”
他失笑点头,“我知道了。”
☆、第37章 美人
重新回到会客厅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三点,赵嫤眼前晃过许多人,但是除了萧泽,她都不太熟悉,甚至素未谋面。
由于她走进来的方向很微妙,在场人士纷纷将目光有意无意的,投放在她身上,打量着她的妆扮,猜测着她的身份。
而此时,离她两步远的萧泽,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
萧泽先给她引见正与他聊天的方经理,就是他顶替了华玉,成为大客户部海外区的新经理,面相挺和气的中年男人,只是有些温温吞吞的感觉。
紧接着,萧泽向他介绍道,“我的助理,赵嫤。”
周围一双双的耳朵都尖着,听见萧泽这般介绍,他们脸上的表情明朗了些,或许没有想的复杂,说不定只是借了个洗手间。然而,前阵子出现比较频繁的名字,却被忽略了。
赵嫤环顾四周,也有寥寥几位女性的身影,她们的打扮尽管不算特别严谨,起码是时尚的职业化,所以和她穿着一样「不看场合」的,只有坐在沙发中间的宋迢,他正在和一个留着板寸,眼神精明的男人相谈甚欢。
会议开始前,站着寒暄的人陆续落座,留给她的空位不多,她挑了一个距离宋迢,中间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赵嫤坐下,打开萧泽的笔记本,没有开机画面就直接亮起了屏幕,一看电量显示红格,便急忙翻出充电器,但是她拿着充电器的头,茫然的到处瞄着,找不见插座在哪儿。
这时,旁边传来男人低醇的声音,“给我。”
转过头,看见宋迢朝她伸着手,她下意识地上交充电器。
明明有艾德在一旁,他亲自起身绕过沙发,将充电器一端接入墙下的插座,拉回来的线不够长,只能靠人移动。
赵嫤只好抱着笔记本,从两人膝前走过,轻声说着,“不好意思。”
最终还是坐在宋迢身边,这一点点的小插曲,反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疑惑,平时摸着宋迢脾气,他最讨厌别人在主观原因上犯错误,例如,忘记提前充好笔记本的电。
可是刚刚宋迢的一番举动,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到底是看重萧泽,不介意这些小失误,还是这位助理不简单?
整个会议的过程,与赵嫤的想象大相径庭,氛围没有那么严肃,大家品尝着红酒,配着茶几上摆的果脯点心,有点觥筹交错的意思。
只不过,她看得出宋迢是真随意,而剩下的人,恐怕都是假轻松。
吃着喝着就进行到萧泽的部分,赵嫤不敢懈怠,打开蓝牙连上投影机。
站在众人眼前的萧泽,正在层次井然的做着说明,宋迢却突然俯身,在没有人动过的果篮里,选了一颗苹果,开始慢条斯理的削起苹果来。
原本在周围人的眼里,他的每个微表情都会被放大,衍生出各种含义,因此即使现在发言的人是萧泽,他们更留意宋迢的一举一动。
目前的情况,好比众目睽睽,那把银亮的刀身分离果皮,再切下一小片,居然递去了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嘴边。
赵嫤专注于工作,眼睛盯着笔记本,心无旁骛,旁边人递来的苹果,被她自然的张口接下。
霎时,安静下来。
察觉不对劲,赵嫤速即抬头,发现不管是萧泽,还是其他人,全都直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嘴巴里残留着苹果的清甜味,她低头将视线放在屏幕上,抿唇咽下口水。
与她同时,宋迢切苹果的动作一顿,目光疑惑的向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萧泽脸上。
萧泽处变不惊的继续解说,他知道赵嫤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是岳凯没说她走的是哪道门,他更没有兴趣打听,无非就是哪位高管的情人,或者亲戚之类的角色。
压根没想过,她会跟宋迢扯上关系,而且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那种关系。
几小时的会议开下来,一个个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实则风靡云涌,无一不在揣测着,宋迢把自己的情人放在设计部,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候,有人顿然记起,之前就是她投诉的小宋总。该不会是兄弟闹翻,想拔除弟弟的势力,借着投诉这事儿的后续,看看有谁急着跳出来向宋茂表忠心,又有谁蹦跶的最起劲。
晚上自然是宋迢做东,请他们留下吃饭,这就像惯例般,所有人在会客厅里聊些时事,等待开宴。也有胆子大的人,借故缺席,其实宋迢并不介意,多一个人少一份粮,形式上的饭局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大概在七点左右,陈叔模样稳当的进来,请大家前去餐厅用餐。
佣人阿姨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的人三两结队,低声客套着。
赵嫤将要走过陈叔身前的时候,他音量适中的说道,“太太,今晚的青口是当季活贝,蒜蓉和白酒煮的都有,一定合您的胃口。”
听见那一声「太太」,众人当即定在原地,目光或惊愕或复杂的,统统向赵嫤投去,而她吸着一口气,睁圆眼睛注视着陈叔。
虽然宋迢不免也有些讶异,但是他回神的快,好笑地问道,“怎么都站着不动了?”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相互客气的请着去往餐厅。
赵嫤压声说道,“陈叔你可真会挑时机。”
陈叔煞有其事的扬眉,“哦,是吗?”
餐厅里的长桌,落在点缀着古铜的天然大理石地上,室外的天空已呈现靛蓝色,衬托精美华贵的吊灯盘踞上空,也许是用来宴客,因此视线所及之处,均是弥漫着恢弘气韵。
这顿酒席赵嫤吃的不畅快,因为这群人不聊自己的事,逮着她一顿狠夸,天上有地下无的,她既没那么多词回应,又碍着她吃饭,不回应吧,显得她没礼貌。
反观宋迢若无其事的剥了几只虾,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再把盛着虾仁的碗,搁在她眼前。
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们就更来劲了,尤其是那位张总监,似乎有意把话题引去她的家世背景上。
宋迢觉出些味道来,正要开口,就听身边的女人,声音带着娇俏的笑意,“张总监这么好奇,是想给我介绍对象?”
一句话堵得一桌人没顾上呼吸。
宋迢忍笑,顺势抬眉质疑的看着他,张总慌张的打起马虎眼,把这话题给揭了过去。
推杯换盏的酒席结束,已经将至深夜。
越是靠近别墅的大门,就越能感受到夏末的灼热,赵嫤喝多了点红酒,脸颊悄悄染上绯色,被宋迢揽住肩膀,送走这些乱献殷勤的人。
没过多久,赵嫤趴在茶室里的沙发上,望着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纳闷的问道,“为什么他们把我夸得那么可怕,好像我拔几根头发都能治病一样?”
那些人精在想什么,宋迢岂会不知道,他淡笑着反问道,“你听着不开心吗?”
“我长的漂亮是事实,过多的吹捧只会适得其反。”
她这话说的无比认真,惹得宋迢不禁笑出来。
赵嫤戳着他的肩,“你笑什么?”
宋迢仍是低眸笑着,一边还摇头。
她不乐意的瞪眼道,“是谁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总在我耳边说我很美,还说恨不得把我弄死在床上?”
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
赵嫤一愣,回头就看见敲门的佣人阿姨,手里端着一杯茶,应该是听见了她刚刚的话,表情有些难以言说。
阿姨进来放下茶杯,脚步匆匆的离开,隐约感觉她在憋笑。
赵嫤使劲一闭眼,干脆把脸埋进沙发扶手里。
宋迢偏头看着她,“知道羞啊?”
见她没反应,即刻拉起她的胳膊,他将茶杯递过去,说着,“解酒的,喝了。”
赵嫤接过茶杯吹了吹,抿了一下,就将它捧在手里,站起来,好奇的走向一面柜墙。
因为那里面摆着一幅字,写着「艺花可以邀蝶,累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幽梦影?”她脱口而出。
柜门上的玻璃映出他的轮廓,赵嫤不用回头,也能感觉他在身后,于是说道,“我也很喜欢这本书。”
“这字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对它其中的一句,比较有同感。”
“哪一句?”
他嗓音过分磁性的说,“美人之姿态。”
几乎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她接着回忆起后半句是,皆无可名状,无可执著,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
赵嫤没忍住呵的一声轻笑,然后扭头走出他身影覆盖的地方,散步般打量一圈这里,大到格局,小到摆件,都透着股韵味。
赵嫤靠向一张木桌,将茶杯随手放下,两臂向后撑在桌面上,她早就想问了,“这房子的装修,都是谁设计的?”
“我。”他简洁的回答。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会儿,又缓缓点着头说道,“确实很像你。”
“像我?”
赵嫤笑的眼波似烟流转,“对呀,感觉不可亵渎,又偏偏让人想扯开你的衬衫,看看你的另一面。”
宋迢稍有豁然的神情,似乎正在理解她这句话,并没有再多的表示。
她顿时蹙起眉,难以置信的问,“我话都说的这份上了,你还不想和我做点别的事?”
“你指的是什么?”
宋迢似笑非笑的说着,同时来到她身前,直接把她放倒在桌上,分开握住她的大腿,一个顶胯撞进她两腿之间,他唇角微扬,坏心眼的说,“这样?”
赵嫤措手不及的懵了一下,瞬间觉得他痞起来的时候,也帅的无药可救,她捂起脸来闷笑出声。
宋迢被她弄得也失笑,“乐什么呢,小流氓?”
☆、第38章 上路
他放开赵嫤的腿,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双手从脸上拉开,他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她笑的声音像细碎的砂糖,融化在他耳朵里。
她抬起下巴,宋迢却往后躲,不让她亲上。
赵嫤笑意未止的瞪他一眼,手腕挣开他的禁锢,搂过他的颈项。开始只是她主动的,点水般的亲吻,换来他想要将她吞下去的攻势,深得如同要卷走她的呼吸。
她沉迷于这份抵死缠绵,阻止不了宋迢的手,正掀起她的衣摆。
丝滑的衣料攥在手里像绸缎,又有点细微的粗粝,比不上她的肌肤美妙。如此想着,就将她的衣服堆叠在胸口之上,放开她的唇,从她的下巴,吻至颈间,最后流连在她的柔软,不重地啃咬,胳膊绕到她的背后,解开内衣的扣。
下一秒,没有遮覆的胸前,被男人的舌苔扫过,含住,顽劣的揉弄,而他的另一只手,在最贴近她私密的地方,按压着,挑逗着,留下她的裙子,将那层蕾丝滑过她的腿,从脚尖掉落。
在这场看似温柔,实际却汹涌的前奏下,赵嫤给他撩拨的感觉自己差点化成一滩水,又瞬间被点燃,她双腿早已缠上他的腰身,难耐的轻轻扭动。
有完没完,就是不给她。
赵嫤气急败坏的嚷道,“今天为什么折腾这么久啊!”
宋迢笑着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然后在赵嫤没有防备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低呼一声,弓起腰背,两秒又落回桌上,不自觉仰过头深吸气,双腿被他架在胳膊里,很快抽出来,重重顶回去,有技巧的反复迫使她吞食自己。
不是第一次和他做,宋迢就像了解她的性格一样,对她每一处隐蔽的弱点,了如指掌。
她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翻腾,无奈受制于他,就像支配着她的意识,她想反抗,又想沉浸,不小心挥倒了茶杯。
褐色的茶水顷刻间流淌,汩汩的液体,仿佛浇在他神经末梢,她腿蹬了一下,身子微微打颤,投降的喘息着。
“你有点快……”
宋迢俯身亲了亲她的鼻尖,性感的声音饱含笑意。
那些濡意让他再不用顾及,赵嫤觉得身体还未从坠落在地面,又被动情的牵起来,任凭他开疆扩土,连跟他抬杠都没办法出声。
翌日早晨。
宋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柔软的长发,身边空出的地方变得突兀。他坐起来,发现房间的窗帘大咧咧敞着,阳光耀眼的晒进来,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陈叔看见他换了身有些正式的衣服,一边扣着袖口,一边穿过走廊,来到餐厅里,随即为他拉开椅子。
宋迢接过他递来的报刊,同时问着,“人呢?”
陈叔就像他肚里的蛔虫,不必指名道姓也知道他问的是谁,想也没想的回答,“一早上班去了。”
话音刚落,宋迢来不及点头,家里的阿姨就将早餐在他眼前放下,单面煎的鸡蛋、微焦的吐司、火候太过的培根,还有快泡成深棕色的红茶,望着这些东西,他神情的停顿显得有些茫然。
阿姨解释道,“这是太太亲自下厨做的早餐。”
先不管这顿早餐的技术含量有多少,宋迢此刻只想知道,“你们怎么突然间……都喊她「太太」?”
阿姨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陈叔,就听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太太嘱咐了,以后在先生面前,都得这么称呼她。”
宋迢闻言稍愣,随后是拿她没辙的笑了笑。
他握着餐具,划开淋上一点酱油的蛋黄,并没有橙黄诱人的液体流出,煎得太熟了。
陈叔见他低垂着眼眸,表情平和的吃完盘里的食物,与往常不同的是,他很专注的吃早餐,没看报纸,餐巾抹过嘴,他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别让她进厨房。”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厨房禁令的赵嫤,在前台打了卡走进办公室,同事只是条件反射的看她一眼,接着埋头各干各的事。
她把包放在桌上,单手扶住椅背拉开,刚刚坐下,对面的许旦就飞来一只圆珠笔,她眼疾手快的接住暗器,他跟着说道,“你最近动不动就迟到,要么玩失踪,严重的消极怠工啊。”
根据同事们瞧她的眼神和平常出于一辙,再听他说的这话,很显然赵嫤「即将成为禾远老板娘」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来,也许只差一天的时间。
正这么想着,许旦就塞给她一架微单相机,他拎着包,下巴一撇说,“走!”
赵嫤犯懵的看着他,“去哪儿?”
在下降的电梯间里,许旦才将详细事宜告知于她,因为前两年集团有个项目是外海东侧的城市综合体,预计今年下半年开放,所以他们今天就是去看看,写字楼的内部装修完成情况。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地下停车场,冷亮的光线,映在坪漆的地面。赵嫤掏出车钥匙,不远处的宝马车回应了一声。
两人走来她的车前,许旦不吝啬的称赞道,“哟呵,车不错啊。”
赵嫤一笑,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去,扣上安全带,副驾座的人也带上车门,抓过安全带,看见她握着方向盘,小幅度的深呼吸。
许旦不解的问道,“你好像很紧张?”
赵嫤承认的点头,因为除了教练以外,“我是第一次带人上路,所以不要跟我说话。”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你说的上路,上的是什么路?”
她故意表情严肃的开玩笑道,“你买保险了吗?”
导航不怎么好用,赵嫤凭直觉竟然歪打正着,到达目的地,比原定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没料,那位房地产公司副经理,比他们更早。
许旦和他交换了名片,介绍她说,“我的助手,赵嫤。”
“你好,高辽。”他微笑着与赵嫤手掌相握,短暂的接触就分开。
他们坐在这栋甲级写字楼的服务大厅,全新的沙发罩着塑料膜,稍微挪动就会发出摩擦声。等待工程负责人的时间里,他们就闲聊几句,高辽的长相看着干净,算是舒服那一类,所以赵嫤对他没什么防备心,后知后觉,他似乎问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比如,她毕业哪所学校、工作几年、是不是本地人。
工程负责人带着腾腾热气进来,一边拉着领口扇风,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从这点上,许旦和赵嫤同时发现高辽的心细周到,他是提前过来开了中央空调。
可惜坐电梯上了楼,条件限制,就没有空调可以吹了。
虽然许旦贴心的给了她容易掌握的微单,自己拿着笨重的单反相机,但是她真搞不定这些摄影器材,拍出来的照片是索然寡味,毫无生气。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高辽突然说道,“我来帮你吧。”
赵嫤犹豫不到片刻,就将相机交给他,见他往后退了几步,半蹲下身,然后起身走回来,找出他拍摄的照片递给她,问着,“你看这样可以吗?”
看着那张与她采用的角度截然不同的照片,赵嫤小小的惊艳一下,“太可以了!”
“我读大学那会儿是摄影社的成员,学过一些摄影技巧,也都是皮毛而已。”
“可是我看着跟杂志上的照片差不多呀,你已经很厉害了。”赵嫤说这话的出发点特别简单,多夸他几句,指不定就乐意帮她把照片拍完,她就省事了。
果然,这一招对高辽很受用,他马上就提出,可以替她拍摄,赵嫤先装模作样的表示一下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把相机交到他的手里。
许旦将他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颇感趣味的挑了一下眉。
偌大的会议室内放置的长桌旁没有虚席,宋茂的坐姿最不羁,指间转着笔,沉默听着别人发言,他只在开会过程中,偶尔瞄一眼最高位上坐的男人。
宋迢没示意他开口,他就不说话,长时间以来一直如此,因为他哥知道他肚里没货,多说几个字立马就被那些老油条摸着底了,只有藏得深,人才会惧他。
散会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宋茂,虽然平时他亦是如此嚣张,但是经过昨天庄园的会议的人,都在相互使眼色,似乎认定是兄弟反目,这会儿宋茂就是示威呢。
另外,他们还思忖着,设计部的那位「准老板娘」,该不该去巴结一下。
众人依次离开会议室,坐在高位的宋迢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冷不丁的出声,“李总监稍等,有些事情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李然背影顿住,他转过身来,那男人背后是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风景。
他走近面前,停下脚步,宋迢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初进公司的时候,我相信你是怀有赤子之心,有一展宏图的抱负,所以我不介意你的家业,与禾远存在竞争关系的这些沟壑。”
“当然,现在我更不介意,重新提拔一位市场部总监。”
“我不明白宋总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轻笑一下,抬眸看着李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调走华玉,换一个成不了事的人上来?”
宋迢深感可惜的摇了摇头,“能力怎么比得上听话重要呢?”
李然咬着下颌,面颊动了动,他怎么就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比起宋卫,是有过之无不及。难怪他觉得那些在座的老头都是蠢货,以为自己手里攥着禾远的大权,还想挟天子令诸侯,其实没一个斗得过宋迢。
☆、第39章 生日
宋迢将那枚u盘放在桌上,在日光的衬托下,金属的质感愈显冰冷。李然随即闭了下眼睛,目光看向窗外,顿感水泥森林带来的压力,他用极短的时间稳定状态,再把视线移回桌上。
也不跟他绕圈子,宋迢直白的说道,“李总监的上进心强是好事,但有些事不该你知道,就别去好奇了。”
“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李然的神情冷静,心里却有些乱了阵脚,被赵嫤出卖实属意料之外,所以不敢断定她有没有录音。
宋迢笑容淡漠的说道,“别紧张,单独找你聊,就证明我暂时没有撤掉你的打算。”
“我只是想提醒你,安分一点,乖一点,不然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打包走人,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他扯起嘴角,眼神却毫无笑意,“谢谢宋总的提醒,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宋迢点头,颇具讽刺意味的说着,“希望你能听进去我的话,不要异想天开。”
李然抬脚离开,没走出几步,他的声音再次扬起。
“啊,对了。”
他身形一顿,站在原地,面对着会议室的门。
宋迢口吻清冷的说道,“赵嫤托我转告你,她不想和你玩了,请你以后别再打扰她。”
走出会议室就是主廊道,空间设计里灰与蓝的完美结合,一侧摆的是十九世纪的英式座椅,在他看来简直碍眼。于是,李然拉住椅背将它扯倒在地,同时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去。
周露听见砰的一声,从会议室的方向传来,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来,差点迎面和李然撞个正着,多亏身后的男人拽了她一把,但是她跌进艾德怀里的姿势,也有些暧昧。
可惜,她心跳稍快的时候,抬眸看见艾德的表情,一如既往,就像块阴沉沉的桐木。
另一边,外海新建未开发的写字楼里,因为室温闷热的关系,中午他们点了隔壁川菜馆的外卖,在一层大厅解决了午餐。
在忙着向工程负责人指示细节问题的许旦,以及举着相机的高辽,三人的对比下,突出了握着一杯冰乌龙茶靠窗而坐的赵嫤,是如此的清闲。
时不时,高辽将相机拿来给她瞧一眼,顺便听她称赞两句。
好不容易见他走远了些,许旦靠近她身边,悄声说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对他没意思。”赵嫤果断的回答,神情轻松的捏着吸管搅动几下。
“那你赶紧想个借口,他刚刚问我们之后还回不回公司,看样子是想约你吃饭。”
果然如他所言,工作接近尾声,也差不多是下班时间,高辽说,中午那顿饭太过仓促和简陋,既然大家聊得这么投机,不如他来请客,晚上去酒楼吃饭。
许旦闻言,不着痕迹地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我……”赵嫤这才张开口,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她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转过身走了几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她有些疑惑的接起来,就听见那边的男人,亲切的喊她,“诶嫂子,什么时候下班?”
“问的好像你不用上班一样。”
宋茂哂笑几声,从来迟到早退,也和不用上班没什么两样,他问道,“一起吃个饭?”
赵嫤拒绝的话语正要脱口,却突然挑眉,提了些音量,“今晚啊?”
细细软软的嗓音,在空荡宽阔的大厅回响,引得身后的人向她看去。
宋茂微感莫名,说着,“对,你有空吗?”
“很要紧的事吧?”
他稍显讶异,“你怎么知道?!”
她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着,“那好吧,一会儿跟你联系。”
单方面结束通话,赵嫤转身走回他们面前,对她先行离开表示抱歉,甚至都不用多解释,许旦看向高辽的表情,也是一脸爱莫能助。不过,许旦同时想着,谁让高辽放话说要请客,可不管他开始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正这顿饭是赖不掉了。
夏秋交接的季节,傍晚时分,微染倦黄的天仍是亮。
赵嫤回到自己的公寓,进门先从玄关鞋柜开始,接着将客厅、卧室、厨房、书桌打量个遍,虽然离一尘不染还有距离,但是有「糟粕」在前,现在起码算是整洁了。
走进卫生间,看见按照她的想法,淋浴前的帘子已经换成玻璃门,姜夏正握着门把,拉来关回的调试。
赵嫤满意的点着头,跟着发现这里就她一个人,便问道,“陶嘉呢?”
姜夏想了想,“她说有事,然后出去就没回来,一个多小时了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赵嫤的手机响了起来,不出意料的是宋茂,毫不犹豫就按了静音,任由它等待接通。
望着姜夏不明所以的表情,赵嫤巧笑道,“晚上跟我吃饭去?”
洞察到有人即将走进视线的时候,宋茂正坐在这间除了他以外,只剩服务员的餐厅里,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香槟。
光线黯淡,人影绕过磨砂质感的玻璃隔断,他看见是一张白净纤秀的脸蛋,而拥有那张脸蛋的女人,也在看着他。
按理说,赵嫤美貌与身段更甚,居然莫名其妙的被他忽略,独独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应该归结于,从未谋面。
赵嫤给她介绍,“宋茂。”
再转向他,说着,“我朋友,姜夏。”
她脸上浮现一抹礼貌的微笑,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他微微勾起嘴角,请她们入座。
宋茂抬起胳膊动动手指头,服务生随即上来,往她们面前的高脚杯倒上香槟。
姜夏不禁将目光偏移去他那里,几乎被他瞬间捕捉,大方对上她的视线,带些笑意,而她局促的低眸。他轻笑一下,举杯抿了口香槟。
宋茂本就相貌不俗,优渥的生活环境给他一副贵公子的皮囊,有些举止,换做别人是轻浮,安于他身,就是举手投足的风流溢彩。
忙着环顾四周的赵嫤,完全没有察觉短短几秒钟内的波澜,餐厅环境是她喜欢的幽沉,纱与灯的巧妙搭配,就像深海般的光感。以及,现在是晚餐的高峰时段,可见他是包下了整间餐厅。
这么想着的时候,宋茂开口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当然问的是赵嫤,所以她不客气的回道,“关你什么事。”
他蹙眉,啧声,“我就闲的问一句,怎么了?”
姜夏原想解释她们认识的起因,但是她以前没有过的自卑感,亦或者是虚荣心,突然间漫上她的喉咙,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宋茂将视线落在她脸上,这样问道,“这家餐厅没有菜单,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什么不能吃的?”
她笑起来回答,“我都可以,没什么忌口。”
终于听见她的声音,少有媚意的弯绕,多是矿泉水的清白,没什么特别,没什么味道。
赵嫤那把莺燕的嗓子响起,“你不问问我?”
宋茂看向她,“我早就向陈叔打听过了。”
说完,他的目光又重新找回姜夏,望进她的眼眸,笑了笑。
她微怔,坐下之后,第一次拿起酒杯。
享用这顿精致的晚餐时,趁氛围不错,宋茂开始说道,早些时日,他想投资一家刚冒出头来的小企业,碍于第三人在场,他没有明说是哪种企业,但是宋迢至今未能给他答复,估计是搁浅了。
所以,他想让赵嫤帮忙,打探一下宋迢的口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吹吹枕边风。
赵嫤故意思考的很久,磨他的耐心,纤纤素指捏着高脚杯,香槟入口,细细品味,杯底悄然落下,正准备开口时,姜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下意识地一瞥,赵嫤看见那条信息:「生日快乐小夏,爱你么么哒!」
她惊讶的问道,“今天是你生日?”
同时,姜夏锁上屏幕,然后笑着圆场,“可能是吧,我也不记得了,有好几年不过生日了。”
赵嫤知道她的家人都在外省,想着借这顿饭当做她生日宴,打算跟她表达生日祝福的时候,宋茂倏地起身说着,“失陪一下。”
他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一只绒面的首饰包装盒,是放置项链所用。
“知道比较突然,所以准备的匆忙,一点心意。”
姜夏慌忙推着他的手,“我不能收……”
宋茂打断道,“你先打开看看再说。”
他又抬了抬手,她愣着不接,他直接拉来她的手腕,把首饰盒塞进她手里。
姜夏有些惶惶地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她懵然的眨了眨眼。
一根细长的烟火棒。
紧接着,不远处的舞台亮了起来,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开始演奏起小提琴,服务生推着餐车走来,小心翼翼的端出一块蛋糕,放在餐桌的正中间。
方形的小蛋糕,点缀着新鲜的草莓,简单而可爱。
宋茂直接抽走她手里的烟火棒,将它的尾端陷进奶油里,他掏出打火机,擦开盖,点上。
那燃起的光,碎的璀璨,让她说不出话来。
他眼帘缓缓眨了一下,笑的极尽生辉,又那么柔和,对她说着,“生日快乐。”
姜夏努力的想把目光从他眼里移开,发现纵使不互望,心绪依然平静不下来,她低着眼眸,轻声说,“谢谢。”
目睹这一切,赵嫤扶额,不愧是宋迢的亲兄弟,这撩拨人的技能肯定是家族遗传。
姜夏按着桌边起身,笑着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始终不敢看宋茂一眼,而宋茂的目光却跟随着她,直至偏过头,也看不见为止。
下一秒,他吃痛的呼了声,回头瞪着赵嫤,“踢我干嘛?!”
赵嫤蹙着眉,“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她直腰扬起下巴,“你敢骂我!”
宋茂好笑的说,“明明是你恶人先告状。”
赵嫤敛回下巴,怀疑的问道,“你喜欢她?”
“谁?”
“姜夏呀。”
宋茂不禁笑出一声来,“怎么可能?”
一定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姜夏,只能是寡淡,而他喜欢浓艳的女人,骚入骨子里就是媚,所以,怎么瞧她,都不会是他的菜,也未必在床上,会是另一番风味。
赵嫤哪知他那些肮脏的想法,只说道,“那你没事撩她,知不知道女孩子不能随便招惹,万一她对你上心了,你负责?”
一针见血的话,并没有让宋茂有所畏惧,反倒觉得还挺新鲜的,他勾起唇角,笑道,“未尝不可?”
☆、第40章 宵夜
那双纤瘦的手离开水龙头,水流自动关闭,她抬起头来,镜中照出女人素白的脸,像雨雾下苍翠的柳,没有一丝脂粉气。
姜夏把松垮的马尾扯下来,重新捋过头发扎紧,额前耳旁还是有几缕碎发,她长吐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餐厅灯光晦暗,换别的角度可以说是浪漫,舞台上的男人下巴抵着小提琴,仍在优雅的演奏着音乐,那张桌旁面对而坐的两人见她回来,谈话戛然而止。
姜夏坐下对他们笑了笑,颇有静雅的味道。
可是,宋茂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就像燃烧殆尽的烟火,只留黑漆漆的棍。
他轻扯嘴角,不想她看着年轻,却可以自己收拾好感情,有意思。
赵嫤别的没再多说,打个响指唤来服务生,她说道,“打包一份炒面,再来一碗馄饨。”
服务生愣住,还没开口前,宋茂先出声,“人家是西餐厅。”
赵嫤不搭理他,问着服务生,“主厨是外国人?”
他诺诺的点头,“是,我们餐厅从法……”
赵嫤打断道,“后厨没有一个会做中餐的?”
“……您稍等。”他微微欠身,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过身,匆匆走进后厨。
宋茂看她朝自己得意挑了挑眉,俏丽如南国的白玫瑰,难怪弄得他哥五迷三道。他吊儿郎当的笑着,不经意就将目光移向旁边的人,本该在衬托下黯淡无光的女人。
那张平平淡淡的脸孔,挂着笑容,头一回,他有些慌乱的撇开视线,倾身拿来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随即自嘲的笑了笑,简直莫名其妙。
过没多久,服务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袋,宋茂用一种「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了」的表情看着赵嫤,而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显然这顿饭到此接近尾声,餐厅经理递来账单让他签字,姜夏和她聊着天,没有留意,他签字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以及经理的表情有变化,随后又恢复微笑。
宋茂搁下笔,转正身来说着,“那么……”
他自己捧起香槟,给新的一只高脚杯倒上,推去赵嫤面前,“我的事就拜托嫂子多上心。”
赵嫤坐在他的对面,递酒的距离需要他稍微往前倾一些,就在同时,姜夏的表情怔了怔。
宋茂靠回椅背,刻意不去看她,勾唇笑着,而姜夏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里,是被他塞进的一张纸。
“看我心情吧。”
赵嫤的声音,又让她速即攥紧掌心,抬起头来,神情无异。
“我还要开车就不多喝了。”赵嫤这么说着,举杯轻轻抿了一口。
谁带来的人,就谁带回去,姜夏矮身跨坐进宝马车里,身边车门被外面的男人关上,赵嫤以为他有话要说,马上把副驾座的车窗降下来。
宋茂趴在车窗上,脸上扬着笑意,姜夏偏头向里,只留给他,干净的后颈,散落的头发。他笑着说,“路上小心。”
赵嫤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车窗按上去,打着方向盘离开。
后视镜里宋茂的身影越离越远,她的视线跟着收回,无意又落在后座的保温袋上,好奇的问赵嫤,是给谁带的宵夜。
她笑的甜,“给我男人。”
姜夏不自觉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赵嫤当着霍阿姨的面,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没有男朋友。可是,霍阿姨看上去不像是不开明,会横加阻拦她的人,而且光瞧宋茂就懂得,他的家世不俗。
虽然姜夏有些不解,但是她没有必要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不管是宋茂,还是赵嫤,她和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想,在赵嫤家的工作结束以后,应该能慢慢的疏远了。
只不过……
忽然响起了闷雷,姜夏捏紧了手。
短短几秒,开始有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赵嫤轻轻嘟囔了句,怎么说下就下,随即打开了雨刷器。
雨势渐渐大起来,噼啪的砸下来,模糊了夜色。
时间稍晚,路上不是很堵,重要的是姜夏方向感清晰的指路,得以顺利开进低矮的平层楼区。
赵嫤眼前大片大片的楼房拥挤在一块,没有物业管理的地方,路都是黑黝黝的,远远才看见有灯光,可是路窄的,车已经开不进去。所以姜夏说,停在这里就好。
赵嫤不同意,打着方向盘调头说,“等会儿,我从那边绕过来,下这么大雨,你跑进去要感冒了。”
站在走道里抽着烟的老男人,楼下的车灯一闪,让他探出头张望,雨帘打在头顶,他看见车里下来一个女人,匆匆关上车门,跑进楼道里来。
女人上楼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吐出口烟圈,笑了,这不是他家姑娘吗?
姜夏看见楼上站的,那衣着邋遢的老男人,也是一愣,忘记抬脚上楼。
他眯着眼抽烟,“傍上大款了?”
姜夏回过神,一边低着头往上走,一边冷冷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自己女儿,怎么着?犯法啊?”
姜山看着她走过面前,背对他掏钥匙,他喊道,“诶,说你呢,那车什么来头?”
开门的同时,姜夏简洁的了断他所有想法,“雇主,女的,我给她家修墙,人家好心送我回来。”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光忽闪半天,才亮起来,瞬间看清整间简陋的出租房,还有一股梅雨的味道。
身后的男人挤过她往屋里进,姜夏眼底晃过一阵烦躁,换上拖鞋,她把包放在薄薄的餐桌上,回头看一眼男人,正在冰箱前骂骂咧咧的找啤酒。
姜夏走进狭窄的浴室,关上门,她抬起手来,发尾滴着水,渗进她的背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也暂时未有心思管。
一路捏着的那张纸,在橘黄的灯光下,那么安静的躺着,已经有些被打湿的痕迹。
姜夏将它捋平,发现是今晚的账单,有的人就是可以在一晚上,花掉她需要半辈子才能赚来的钱,多么疯狂的数字。
比它还要疯狂的,是背面写的手机号码。
雨势不减,呼啸疾走。
偌大的办公室内,却安静的听不见丁点雨声。
男人眉间微蹙着,专注的盯着屏幕,直至一只保温袋空降在他的办公桌上,待他看去即是纤细白皙的手。
宋迢的目光随之从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慢慢往上寻去,是她笑起来眉目流丽的脸蛋,樱桃檀口抿成温软的弧度,灯光下象牙白的细腻肌肤。
赵嫤的气质很特别,没有表情的时候清冷孤傲,一旦牵动她的情绪,那抹藏在幽静里的艳诡,让人心起涟漪。
美中不足的是她眼底映着灯光,没有映出他。
如此曼妙的人,竟有一些抓不住的感觉。
赵嫤摸过臀后的裙坐下,托腮看着他,眨了眨眼问道,“见到我开心吗?感觉像在做梦吗?”
宋迢脸上倒是看不出惊喜,只是有些疑惑,“你怎么上来的?”
可能是在一起的时候,欢愉的温情掩过细枝末节,比如,给她一张楼层卡。
“第一句就问我这个?”赵嫤睁圆美目,随后不悦地啧着声,“感情淡了。”
宋迢低头有几分无奈的摸了摸额角,正要开口,被她抢先,“猜不出来?”
“消防通道呀,笨。”
尾音娇俏的萦绕他心头,不由得嘴角漾出笑意。
“为了给你送个宵夜我容易嘛。”赵嫤这么说着,已经拉开保温袋,搬出里面的打包盒,温度还有些烫手,她捏了捏耳垂。
宋迢温笑说,“辛苦了。”
赵嫤无所谓的扬了扬眉,“就当是饭后百步走。”
紧接着,她揭开盒盖扔在一边,递上筷勺说道,“西餐厅做的中餐,请您品鉴品鉴。”
宋迢舀了一勺馄饨汤,煞有其事的闻了闻,缓缓点头说不错,惹得她笑。
其实暖汤下胃,感觉确实不错。他低眸安静的吃馄饨,她目不转睛的打量,这男人吃饭总是很认真,不急不赶的,看着都觉得舒服。
可是,这张办公桌太大,距离这么远,不能瞧得仔细。
赵嫤半身趴在他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模样。
宋迢顿住,下意识的抬眸,却从她垂落的衣领里,窥得那片风光,缓慢的开合眼帘,移不开目光。
赵嫤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接着语气不善的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宋迢闻言稍愣,然后忍不住的笑出来,那眉眼和皓齿,笑的她心旷神怡,差点忘记件事。
坐回椅上的小女人弯腰捡起什么,下一秒,一只高跟鞋出现在他桌上。
宋迢拧起眉说着,“哪有人在吃饭的时候,把鞋摆上桌的?”
她唇角微挑,“我呀。”
不过,赵嫤还是很给面子的,把鞋摆的稍远一些,再问他,“认得这是谁的鞋吗?”
☆、第41章 相亲
雨夜的湿闷,在近乎封闭的楼梯间更甚,有种空气稀薄的错觉。
赵嫤拎着保温袋踩上最后一阶楼梯,好不容易从三十五层电梯出来,爬上三十九层,结果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前,却发现门是锁着的,硬掰两下,无计可施的准备掏出手机。
还想着给人惊喜,白白折腾了自己。
就在拨出号码的前一秒,走廊尽头的那道门玻璃上晃过人影,赵嫤用力拍了拍门,顺便呼喊了几声,虽然隔了几米的过道,周露很是及时的看见了她。
应该是宋迢的助理,步伐匆匆地踩着高跟鞋过来,赵嫤也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着,她与周露仅仅几面之缘,要怎么向她说明情况呢。
可是人家根本没有要她解释的意思,直接把门开到最大,自己侧过身替她压门,让她进去。赵嫤微笑颔首,跨进过道里,就见她随即把门锁上。
周露跟上她往前走,瞄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歪头笑着,“来送宵夜?”
“嗯。”赵嫤笑的眼眸微弯。
周露感叹着,“有恋爱谈的感觉真好。”
“那赶紧找一个呀。”
“我跟木头人说喜欢他,他能回应我吗?他就是块木头。”周露说完就撅了下嘴。
赵嫤眉梢一挑,笑着说,“那找根火柴擦他一下,说不定燃起来了。”
“好主意。”周露望着她一笑。
推开过道的门即是宽敞的办公室环境,踩在地毯上,脚步无声,赵嫤正要继续往里走,却听身后的女人喊道,“稍等一下!”
虽然叫住了她,但是周露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桌下抱出一只鞋盒,还没有走到她的面前,就说着,“这是你的鞋。”
赵嫤疑惑的睁着眼,“我的鞋?”
周露打开鞋盒,边说着,“当时宋总让我收着,一直忘记还给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看着躺在里面的高跟鞋,她着实愣了一下,脑袋里跟倒带一样往前翻着,豁然开朗。赵嫤伸出手勾起那只鞋,笑了笑,“谢谢。”
随后,宋迢的视线里,是柔白的手捻起那只鞋的后跟,轻轻扔在桌上,小脸似笑非笑的问他,“认得这是谁的鞋吗?”
摆在那儿的高跟鞋,鸦青的鞋面,红色的鞋底。说实话,是很眼熟,印象却依稀,宋迢费解的盯着它打量。
他犹豫越久,赵嫤脸色越沉得阴测测,故意勾起唇角来,能听出些吃味的说着,“你是想不起来,还是候选人太多,不知道该说哪个?”
宋迢正欲张口,恍然记起,酒会那天晚上,似乎就在他抱起赵嫤的时候,她的鞋掉在了地上……
他清了清嗓,抬手指了一下那只高跟鞋,先撇清关系,“它是真的自己掉了。”
看似真诚的眼神,总能捕捉到一些狡黠,他说着,“我只是合理的利用了这个客观的条件,创造了某些机遇。”
赵嫤的本意就不是弄清来龙去脉,弄清那些做什么,反正该做的事都做了。所以听完他的解释,她微眯起眼睛,“我看起来像是兴师问罪吗?”
“不像。”他立即正色回答道。
“可我就是呢?”
宋迢稍顿,哦着一声抬起下巴,然后说,“原来还有人兴师问罪起来,可以这么好看。”
嗤的笑出声,赵嫤起身走来。就像早有预感,宋迢将座椅转出桌下,让她顺势轻盈的落在他怀里,搂住柔软的身子,这阵淡淡的冷香,停留还不够一秒。
赵嫤扭过腰来面对着他,曲起两指,夹住他挺翘的鼻子,那双潋滟的眼波,仿佛勾着他的魂魄,她说,“嘴巴这么甜,身经百战吧?”
宋迢攥住她的手,拉来吻了一下,“难道不是谁的嘴巴更甜,还让我尝过吗?”
薄薄的嘴唇触碰她的手背时,心头痒的她忍不住笑,还要装作不懂的模样,“谁啊?”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修长的手捏住,往他的方向一带,被他吻了过来。
赵嫤像挑逗般的舔了他的唇瓣,换来入侵她口腔的猎人,将所有的津液掠夺一遍,上颚、舌底、唇角不放过每一处,最后咽下喉咙。
嘴唇分开,额头仍是相抵,赵嫤低着眼眸,只能看见他漂亮的唇形,略感冷峻的下巴,线条明显的喉结,微微喘着气,身体被他不安分的手到处撩拨,烧的一塌糊涂。
他声音有几分晦涩,“记起是谁了吗?”
她笑的得逞,双手勾近他的颈项,再度吻上他。
翌日,下午两点半左右,霍芹打电话说下班来找她,又把赵嫤吓了一跳。
主要这一次是因为她人还在酒店套房里,昨晚被宋迢折腾惨了,压根没去上班,这会儿接通电话的时候,正从床上鲤鱼打挺的起来。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精神,赵嫤掐着差不多快下班的时间,开着宝马进了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霍芹一个电话打来,随即开出停车场。
据石净说,上回她去简衍的餐厅碰见霍芹,然而霍芹瞧她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瞧儿媳妇,感觉下一秒就要脱个玉镯之类的给她戴上了。
由此,赵嫤判断,霍芹即将跟随简衍回英国的可能性,又多一分。
霍芹看着眼前的这辆宝马车,愣了一下,确定驾驶座里的是她女儿,才开门坐进去。
一边拉过安全带,一边说着,“看来你工资是挺高哦?”
赵嫤的初衷只是想炫耀一下车技,让她知道知道「您女儿也是会开车的人」,偏偏忘记了她这个没有存款习惯的人,如何凭空拿出那么多的钱来买车。
她急中生智的说,“贷款买的。”
霍芹稍有怀疑的问道,“贷款那么麻烦的手续,你都办下来了?”
“托我朋友办的呀,只要提供材料就好了。”
“那你分几期?每期还多少钱?”
这番追打的提问,赵嫤打着马虎眼回应,“不多不多,我还得来。”
又赶紧转移话题,“约我们晚上吃饭的樊姨是谁呀,我怎么没印象,亲戚?”
霍芹被她带了过去,想着说,“也不算亲戚,怀上你那会儿我身体不好,你外公很早以前认得小辈,他的媳妇就是你樊姨,来照顾过我一段时间,一直到你满月,还帮你换过尿布呢。”
赵嫤缓缓地点着头,也不怪她没印象,那么久远的事情。
酒楼旁的停车场是露天的,挽着霍芹的胳膊走过这段路,母女亲亲昵昵的耳语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里下过了雨,今天的秋老虎没有往常猛辣。
那位樊姨选的中式酒楼,一板一眼的装潢,大红大黄,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赵嫤发现唯一的亮点,是引路小姐的旗袍。
旗袍小姐推开包厢的门,赵嫤跟在自己妈妈后面进来,冷气开的比外面还足,看见原本坐在圆桌旁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脸孔和身材,打扮的富贵。
她乖巧谦顺的喊人,“樊姨。”
樊丽看着眼前娇俏的人儿,那脸蛋明艳的恰如其分,还有那纤纤娉婷的身段,她情不自禁的欢喜,拉过赵嫤细嫩的手来,说着,“哎呦,这是甜甜吧,真是女大十八变,樊姨都认不出来了!”
她眨眨眼,俏皮的问,“变得好看吗?”
樊丽拍拍她的手背,给了个赞赏的眼神,“真漂亮!”
霍芹拆台道,“可别再夸她了,本来就挺傲的,再夸不得以为自己是仙女啊。”
赵嫤皱起鼻子,朝她轻哼一声,扶住樊丽说,“樊姨,我们坐吧。”
坐下之后,服务员很有眼色的进来摆小碟,上茶,一杯杯倒过,茶香弥漫起来。
樊丽笑笑说道,“等会儿阿辽来了,让他给你们赔个不是,这孩子当个经理就是特别忙,见不着人的那种。”
霍芹有些惊喜的问道,“阿辽现在当经理啦,做的什么行业?”
听得云里雾里的赵嫤插不进话,握起筷子夹了颗炒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味道竟然非常不错。
“房地产。”樊丽先回答,又表情苦恼的说着,“我跟他说吧,不要太忙,难道事情不可以交给下属去做吗?说不听,非自己拼事业,要什么亲力亲为,才对得起人家老董的看重。”
赵嫤咬着筷尖,听出那么点夸耀的意思,不过,哪有母亲不夸自己孩子的,这很正常。她还以为话题跟自己扯不上关系,正准备继续向那碟酱螺下手。
没想,紧接着,樊丽就点了她的名,“你看你看,甜甜都不知道我们说的谁。”
酱螺没夹稳掉了下去,赵嫤听她说着,“阿辽是我的儿子,比你大那么六七岁。”
☆、第42章 相亲
聊起关于樊丽儿子的话题,赵嫤不知道该怎么应答,硬扯出个笑容点点头,把桌上的螺拨到一边,留下酱汁渗进缎面台布的印迹。
讲着讲着,樊丽突然感叹起,“回想起当初啊……”
“芹妹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你爸坚持保大人,你妈妈偏要保小孩,两人隔着产房的几道门都能吵起来,幸好,母女平安。”
从来没听霍芹谈起过这些,深受触动的赵嫤表情微怔,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妈妈。霍芹倒是不当回事儿,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当初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并且她不后悔,执意要生下女儿的决定。
“不说这个,先上菜吧。”樊丽招来服务员,翠色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霍芹问道,“不等阿辽来了再上?”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呢,不等他了,咱们先吃,甜甜肯定饿了吧?”
樊丽这么一问,正准备夹花生的赵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低下头,恰在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不算太高,但是发型整洁,五官舒服。
“抱歉,来晚了。”
他说完这句话,抬眸即看见坐在那儿的赵嫤,马上一愣。
她亦然,没想到樊丽的儿子,居然是高辽。
樊丽提醒道,“愣着干嘛,快叫人呀。”
“霍阿姨好。”
他先向霍芹问候了一声,然后与赵嫤视线相汇,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另外的两位女士,也在同时觉察出些微妙的味道,只有樊丽喊了出来,“你们认识?”
高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坐下前顺便朝他母亲颔首,“因为工作的关系,之前见过。”
“哎呀,那真是太巧了。”樊丽喜不自禁的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向身边的两人,露出想获得认同般的眼神。
赵嫤配合的笑笑,暗自祈祷着赶紧上菜,吃完走人。
高辽不禁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长发慵懒的挽在后面,眼睫随她所望之处而动,活色生香。
没过多久,一道道摆盘精美的佳肴上桌,看得食指大动,尤其是那锅鸡煲蟹,黄油蟹下面铺陈着鸡肉。赵嫤尝了口汤头,味道鲜的她眼睛一亮。
樊丽夹起满满一筷子的清蒸鱼,放在她碗里,同时说道,“芹妹说你喜欢海鲜,我才选的这酒楼,他们做海鲜那是一绝。”
她浅淡的笑,“谢谢樊姨。”
接下来,樊丽看似是在问着她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实际上不仅频繁给她布菜,还一直让高辽把菜转来她面前,而且他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所以她越吃这顿饭,越有一种鸿门宴的氛围。
赵嫤偷偷瞄着自己妈妈,一眼读出霍芹的表情,是有些闹不明白的不自然,她反而放心的吃吃喝喝,起码证明妈妈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莫名的有安全感。
新鲜的果盘落在桌上,敲出细微的声音,就是饭局的尾声。
东拉西扯半天,樊丽总算问出关键,“听你妈妈说,你还没有找男朋友吧?”
赵嫤捏着这片西瓜没来得及咬下,有点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霍芹,这什么情况,相亲?!
只见霍芹微微蹙眉,低眸眨了眨眼,示意她应付一下。
“我听阿辽说,那什么电影今晚首映吧?”
高辽正要开口回答,樊丽先盯着她,笑道,“正好,你们两个小孩去看看呀。”
哪有电影什么事儿,就是强行促进感情,又因为樊丽是她的长辈,不好直接拒绝,弄得赵嫤一时间尴尬的失了声。
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就听霍芹说道,“电影嘛什么时间都能看,他们白天工作一天肯定都累了,晚上哪有精神看电影呐,不如改天?”
赵嫤立刻附和道,“是呀,我真有点累了。”
毕竟是霍芹开了口,樊丽知道进退有度,“那说好咯,甜甜就算答应了樊姨,别赖掉哦。”
矿石白的宝马车开出酒楼停车场的范围,天色已经浓如墨,华灯盏盏,车流喧嚣。
霍芹抬眼看着前视镜,跟在她们后面的奔驰开向别道,她说着,“我不知道今天是这么个局面,以后要是高辽联系你出去,你没兴趣就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吧。”
握着方向盘的赵嫤稍稍一顿,才问着,“会不会让你难做啊?”
霍芹笑了,“你还知道体谅我呀?”
赵嫤撇撇嘴,就听她又问道,“公寓到底什么情况,弄没弄清楚?”
“……昨天就差不多整好了。”
“那你还不赶紧搬回去,一个女孩子成天睡在酒店里算怎么回事儿?”
怕霍芹继续念叨,她赶忙应声,“知道啦!”
远处的红光亮起,街景缓缓停下,车里的电台在播放,很早以前风靡过的影视剧插曲。赵嫤咬了咬唇,轻轻喊了声妈妈,然后问着,“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和你不愿意让我和他在一起的人,我们在一起了。”
她有些怯意的看向霍芹,“你会生我的气吗?”
霍芹倒是疑惑起来,“我不愿意让你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什么人?”
“就像,禾远集团的……”
当她说出「禾远」这两个字,霍芹的神情已有变化,所以她急忙改口道,“经理啊,总监之类的。”
霍芹沉默片刻,问道,“你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不想,她妈妈依旧如此的敏锐,或者说是敏感。赵嫤故作自然地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我自己好奇,随便问了问。”
霍芹似乎叹了口气,“只要别跟姓宋的扯上关系,其实你跟谁谈,我都没什么意见,不过结婚的对象,你得拎回来我瞧两眼,我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
她的第一句话,就够赵嫤心惊肉跳的睁圆着眼睛,根本没听进去她接着说的什么,直到她喊了声,“绿灯了!”
赵嫤被唤回过神,握住方向盘,踩上油门。
开出一段路,她用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要是就跟姓宋的在一起了,怎么办?”
霍芹点着头沉吟,也像是开玩笑道,“那就……打断你的腿吧。”
刚过晚上十点,在酒店上升的电梯间里,赵嫤正在用手机搜着轮椅的种类,然后垂下手臂,重重地叹出口气,如果断条腿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她的手机一震,是短信:「我是高辽。」
赵嫤微愣着走出电梯间,一边考虑着该怎么跟宋迢提起搬回公寓,一边推开套房虚掩的门,随即看见提着一方商务行李箱的艾德。
这瞬间,她恍然想起,昨天晚上,宋迢是说去哪里的什么镇上,总之是国内的某个地方,见一位叔父级别的长辈,她累的迷迷糊糊,没有记清楚。
赵嫤望向那男人的身影,只见他挂下电话走来,因为客厅仅仅几盏壁灯亮着,光线黯淡,他的五官在眼前才清晰,也不妨碍宋迢行至她面前时的气质,足以颠倒心魂。
见状,艾德拎着行李箱走出门外。
她抬头看着他,明知故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
宋迢将那几缕垂在她脸颊的碎发,揩到她的耳后。
赵嫤鼓了鼓腮帮子,“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最快明晚。”
“不要着急赶回来,没遇见你之前的二十几年,我都能好好的活着。”
闻言,他笑了声,眼底的深邃被柔意取而代之。
那阵清冷的,就像泉水般干净的味道,覆盖过她。
宋迢握住她纤薄的肩头,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间,低沉的声音特别有安定力,“早点休息,有事联系我。”
当他的手离开肩膀,即将与她擦肩而过,赵嫤心里陡然患失。
宋迢还没有走出一步远,胳膊就被拉住,听见她别扭的小声说着,“你不在我睡不着。”
前一秒才说能活的很好,马上就食言了。他失笑,又露出思考的表情说道,“看来我要换个大点的行李箱。”
赵嫤蹙起了眉,嚷道,“为什么!你还想去几天?!”
宋迢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把你这个小傻瓜一起装进去啊。”
混蛋,乱叫什么昵称,简直犯规。
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赵嫤将盈满笑意的眼眸垂下,狠狠地打了下他的手背,挥着手赶人,“快走快走……”
人一走,赵嫤回到房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找出一套睡衣,并不知道,她走进浴室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洗完澡的赵嫤在书房耗了很久,捂嘴打了个哈欠,才准备回去睡觉。爬上床又下来,习惯性的找手机,就看见高辽发来的短信,时间是几小时之前。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好感,但是你的同事告诉我,你已经有男友,所以今天见到你,听你亲口说你并没有交往对象,我很开心,我相信我们是有缘分,希望以后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对方,好吗?」
赵嫤犹豫半晌,正要打字,发现还剩下百分十的电量,发个短信应该够了。
于是,她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删了打,打了删,退了信息又点进来,认真的想了想,决定不等明天,现在就回复他,这种事就要快刀斩乱麻。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目前我想以事业为重,没有准备经营一段恋情,所以我们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彼此身上,祝你前途似锦,早日觅得佳侣。」编辑完这句话,按下发送键,紧接着,她愣住了。
看清收件人名字,赵嫤瞬间清醒过来,脱口而出了句英骂,从床上弹坐起来,脑子里想的全是宋迢,结果真就把短信发给他了。
慌忙想电话给他,就眼睁睁看着手机白屏,然后出现被啃了一口的苹果,接着黑屏,自动关机了。
事已至此,赵嫤为自己蠢出新高度鼓了个掌,倦意全无的下床找充电器。
☆、第43章 家长
夜雾下,客机驶离停机坪,沿着沥青铺就的跑道旁,光点排列出方向,缓缓起飞。
飞机正在爬升的时候,引起短暂的耳鸣,赵嫤扔下杂志按住耳朵,咽了几下口水,感觉好一点,又捧起杂志,阅读着上面对即将到达的城市介绍。
多亏了误发的那条短信,才让她尝试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除了充满电的手机,钱包和证件以外,什么也没带。
虽然是红眼航班,不过全程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落地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分,黑夜与敞亮的灯光对比,把机场显得更空旷。
赵嫤不需要提行李,和人群错开方向,走出安检门,张望等候的人屈指可数,她看见男人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形,笔直修长的双腿,尤为显眼,而他早已将目光追放在她身上,就等着她走来面前。
越是看清他的容貌,她脚步愈快。
宋迢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女人,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揽过她肩头,往候机楼的出口走。
出了候机楼的自动门,湿气扑鼻,顿感夜露深重。
见他们走来,那辆黑色卡宴旁的艾德打开车门。
宋迢站在她身后,把手挡在车门顶上,以免她进去的时候磕到头,随后折身坐进去,车门被关上的同时,她就像黏人的小猫钻进他怀里,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他低眸就能看见赵嫤密密匝匝的睫毛,贴在他衬衣上的头发有些凌乱卷曲着,他伸展胳膊,将她搂的紧了些,另一手拨开她的头发,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
枕着他的心跳,她感觉踏实,车子行进时微伏的颠簸,都像在催促她入眠,仿佛之前消失的困倦,顷刻袭来,不愿意睁开眼睛。
副驾驶座的艾德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她斜倚在宋迢的怀里,闭目休憩,而他微抿着唇,正好车窗外的灯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眼神看不出情绪。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双人沙发,赵嫤走上前,往软沙发上一趴,白纱帘轻薄地遮住漆黑的城市,这里的夜晚要比s市宁静许多,没有那么高楼拔地而起,傲岸又险恶。
宋迢望着她徘徊在窗外的眼睛,倒是还有些精神,于是,他问道,“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赵嫤微怔,扭过身来看着他。
几小时前,她把手机的电充至可以开机,正常运行后,短信接二连三的跳出来,全部是宋迢的未接来电提醒,一共十几通。
慌里慌张的回拨电话,也不知道怎么,接通的第一句话,她说,我过去找你吧。
那边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赵嫤却在这瞬间想的很清楚,所以她又说,就现在。
她低眸一瞬,展颜笑道,“我人都来了,还要什么解释?”
宋迢直接点破她的小计谋,“不要跟我在这问题上投机取巧。”
“既然短信不是发给我的,那是发给谁的?”
他坐在那儿,眼底沉静晦暗,让她有些害怕。其实,赵嫤也早猜到,有可能躲不过去,在飞机上就酝酿着该怎么说,所以现在她把「相亲」的经过,向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宋迢眉心蹙起,“已经出现这样的情况,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
“继续把我隔绝在你的生活之外,然后彻底变成你闲暇的消遣?”
赵嫤闻言下意识微微张口,明明应该反驳的,却发不出丁点声音,只见他目光深沉的盯着自己。
“我理解你无法向你母亲坦白的心情,可是你这么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始终隐忍着语气,但是话里藏不住的失望,还是让她听着低下头,心底泛酸。
赵嫤声音泠然的开口,“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生怕他误会,她急忙解释,“我没有反讽的意思,是认真的忏悔。”
“但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因为我很清楚,如果被我妈妈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将要面对什么……”
宋迢没有想要惹哭她,可是那双浸透水光的眼睛就像琉璃般,尤其是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时候。
赵嫤声线微有起伏的说着,“我可以承受你的指责,甚至不介意你跟我冷战,只要不失去你,我怎样都可以。”
宋迢叹了口气,过来将她揽进怀抱,她的誓言很坚决,也很卑微,尽管如此,她还是赢的毫无悬念。
她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按在胸口,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两句重话我都狠不下心,怎么舍得跟你冷战。”
赵嫤把脸埋在他的味道里,攥紧他背后的衣服,他给的位置总是太过舒服,让她从此沉迷。
然而,如何公开他们的关系,原本是压在一堆日常琐事下的难题,现在翻到面上来,就变成破不了的僵局。
当晚在酒店的床上躺了没多久,因为生物钟的催促,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眼皮掀不开,但是已经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看见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扑进来的白昼光线,赵嫤想抓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腰上横着一只手臂,限制了她的动作。
赵嫤放弃这个举动,在被底下翻个身,面对这男人好看的脸。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平缓温长,薄唇的形状,引诱她去触碰。
宋迢感觉脸上很痒,闭着眼睛就能握住她的手,将其拉下来放在自己胸口,再度揽住她。
起床之后,自然是早午饭合在一块吃了。
半躺在沙发上的小女人,把橘子皮朝着茶几下的垃圾桶一扔,掰下一瓣橘肉,抬起胳膊塞进他的嘴里。而她身上那件浴袍,从昨晚穿到现在,也懒得换下来,衣襟敞的不像样,大片雪白的□□,半遮半掩,看得他心痒。
赵嫤指腹离开他的薄唇,正想问他,不是说来见长辈,怎么成了度假的时候,就听两下敲门声。见她不慌不忙的爬起来,宋迢抓住她的衣襟往里一拉,一下捂的严严实实。
先进门的是艾德,紧跟着是一位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件衣服,罩着黑色的防尘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这位气质青兰的阿姨走来面前,就为她拉开了防尘套,露出蟹壳青的旗袍,卵色的暗花,漂亮的她眼睛一亮,接着是半惑不解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宋迢温声问道,“下午陪我过去?”
赵嫤微讶,“见你那位……叔叔?”
他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笑意渐起,头一歪问着,“这是见家长?”
“是。”
虽然他笑着回答,赵嫤却开始有点紧张了。
十几分钟后,宋迢看见成衣店的老板娘从卧室出来,门外窥不得里面半点风景,随即让艾德送人回去,他径自走进卧室。
站在镜前的女人背对着他,这件旗袍仿佛贴着她的身材裁剪过,衬出腰身的纤细,她低垂着眼眸,柔白的指尖整理着盘纽,眼尾都是带着灵气的冶艳。
宋迢来到她的身后,撩起那微微卷曲的长发,指间从中游走过,松软顺滑的不释手。感觉这男人在玩弄她的头发,赵嫤抬头瞪着镜中的人,特别嫌弃的微嗔,“你会不会梳呀。”
他诚实的笑,“不会。”
“那你在这瞎抓什么,松开!”
他听话的放了手,赵嫤自己抓起头发来,三两下就要将它们盘在一起,同时,她眸光流转,表情生动起来,“好看吗?”
宋迢上前半步,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腰,看着镜中的美人,“好看。”
她狡黠的抿唇一笑,垂下手臂转身来,点漆般的眼睛微微弯着瞧他,“有多好看?”
赵嫤刚刚这么一转身,使得他们的身体几乎相贴,他稍稍低头,呼吸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上,“好看到你才穿上,我就想给你脱掉。”
不敢对上他那双灼然的眼睛,仿佛要烧化她的骨头。
“那就只好……”
赵嫤配合着他手上力道,往他身上挨去,两手绕过他的颈间,揪着他衬衣的后领,声音轻灵带笑的说,“忍着了。”
坐在车里,她顺利戴上一边耳钉,偏过头准备给另一边戴上,宋迢欣赏着别有风情的画面,忽然想起对她说,等会儿见着人喊他四叔就行。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开进镇里,停在了一座石板桥旁,赵嫤挽着他的胳膊,走过青石板铺的路,周围的景致格外古色古香,据说这里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够便利,才没有变成旅游胜地。
很快的,赵嫤眼前出现一栋大宅,跨过门槛时,旗袍的下摆轻扬。外院种满了大树杜鹃,这个时节尚未开花,不过叶子茂密葱郁的,也是养眼。
走进内院的小楼,隐约可见,木质雕花的隔断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宋迢牵着她往里走,不重地喊了一声,“四叔。”
她看见被称作四叔的男人,戴着金边的眼镜,穿着素色的褂子,能看出年龄的脸庞,和夹白的鬓角,倒是有些劲竹道骨的气场。
在他闻声看过来的时候,宋迢简练的介绍,“赵嫤。”
不用加上说明关系的前缀,反而关系更显通透。
赵嫤盈盈笑道,“四叔好。”
祖戌一眼将她上下打量个遍,最后挑眉,“就是你啊。”
☆、第44章 抉择
赵嫤对四叔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有些好奇,可惜,宋迢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的牵着她坐下。
进来的阿姨在她手边放下一杯果汁,就听祖戌略显沧哑的声音说着,“现在年轻人哪有喜欢喝茶的,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何况天气还热着呢。”
这边对宋迢说完,他把目光移向赵嫤,马上变得笑眯眯,“所以四叔特地给你准备的鲜榨番茄汁,养颜美容。”
赵嫤稍愣一下,随即大方的笑道,“谢谢四叔。”
可喜欢这样模样娇俏精致的姑娘了,祖戌的眼尾都弯出几道皱纹,“真好真好,舒心!”
赵嫤有点被献殷勤的感觉,迷茫的目光投向坐在身边的男人,只见宋迢无奈的抬了抬眉,这位四叔年轻时红颜遍天下,老了依旧不改风流秉性,至今无妻无子,活的倒是潇洒。
屋里只有三个人,宋迢和他四叔谈着事情,赵嫤喝着果汁,透过嵌在绢窗里的玻璃,可以看见大宅后院里栽种的白花泡桐,高大的树干,随风而动的树叶,那间隙里是澄澈的天空。
再环视四周,小楼内清雅古朴,摆件讲究,大有天宝物华,盛世遗风的痕迹。一呼一吸间,书墨的气味,掺着一些淡淡的花香,颇有情致。
赵嫤无意倾听他们的对话,但是听着听着就蹙起眉头,怎么听出宋迢的话里话外,有要脱离禾远,自立门户的意思。
可能是赵嫤此刻的表情太过显眼,也或许是四叔对她十分留意,“你好像很惊讶,他没跟你说过嘛?”祖戌指的「他」,当然是宋迢。
所以,宋迢毫不避讳的对她说道,“我的确在着手准备离开禾远。”
“为什么?”赵嫤脱口而出的问。
“禾远集团能走到今天已经是尽头,从盛转衰只剩下时间问题,而我不是,我要走的路很长,尽管我知道这不能一蹴而就,不小心可能会前功尽弃。”
说话间,他清明笃定的神色,莫名的让赵嫤想起,外界对他的评价,家世显赫、手腕狠戾、商业奇才,诸如此类,而在她的眼里,宋迢是一个深谙处世规则,心里却有一片孤城万仞山的人,明知前途陡峭难行,一旦下了决定要攀登,绝不会有半分钟的迟疑。
赵嫤突然觉得自己每天跟他谈情说爱,还真是赚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祖戌瞧见外面的动静,眉毛一抬,“来人了。”
通过玻璃窗看见从后院的小门外,进来了几个衣着正式的男人,其中还有金发的外国人。
宋迢随即起身,朝他四叔点了点头,从赵嫤身旁走过的时候,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在这儿安心等他回来。
前后发生的种种,使得赵嫤恍然悟出,原来探亲只是掩人耳目,其实这里是他为自己谋划和铺路的媒介。
当她走神的想着这些,四叔瞄不见宋迢的身影,就稍微往她那儿凑了凑,抓紧问着,“说说,他是怎么就栽在你这小姑娘的手里了?”
赵嫤很快回过神,眨了眨眼,“您真想知道?”
“太好奇了。”
“那要交换的。”
祖戌狐疑挑起一边眉,“交换什么?”
她狡黠一笑,“换他是怎么跟您评价我的。”
“成交!”他爽快的答应。
“说来也简单……”赵嫤故意顿了顿,卖个关子,接着微微蹙眉,神情认真的对他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祖戌一愣,随后朗笑了几声,摆摆手道,“他没跟我评价过你。”
赵嫤环起手臂,抬着下巴说,“您这不是耍赖吧?”
他闭了下眼睛,很肯定的说道,“真没跟我怎么说起过你。”
她不信的问,“一句也没有?”
“这么跟你说吧,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就他那家庭环境,反正换我是够呛,所以他从小就懂得谨言慎行,没个小孩儿样,也就是昨天晚上,我头一次见他坐立不安的模样,最后给我撂句话人就走了。”
“我还是找的他身边那个木头人撬了半天,才知道这事儿跟你有关。”
“而且啊……”
天色将晚,正是万家炊烟升,四叔说家里没闲米,让他们自己去外头下馆子。
于是,被赶出来的两人,在湖边素木搭建的廊道里慢慢走过,陆陆续续有商铺点了灯笼,一盏盏红色的灯笼,悬在逶迤的廊下,煞是好看。
尽管这里不是很出名的风景区,还是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不乏背着相机的摄影人,记录下这片烟水乡。
“你不是很了解我?”赵嫤偏过头瞧着他的脸,似笑非笑的问道。
“嗯?”
“怎么猜不到我是发错短信了?”
他缓缓点头说道,“我想过这个可能性。”
幸好她掌握了四叔的「证词」,不然就被他这事后诸葛亮给骗过了。赵嫤颇有些得意的轻轻扬眉,问着,“那你紧张什么?”
宋迢笑了笑,然后不假思索的问她,“你知道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吗?”
赵嫤懵着神情摇了摇头。
“主人主宰了奴隶的命运,奴隶却对他的主人了如指掌。”
宋迢静静的望着她说,“我认为这句话反之,也是一样,我虽然了解你,但你仍然控制着我的身心。”
赵嫤没忍住笑了声,又及时屏住笑意,故作思虑的嗯了一声,“好像挺有道理的。”
这顿晚餐,因为宋迢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没有给出什么实际的参考建议,所以她凭眼缘挑了一家做私房菜的小酒楼。上了三楼的包间,临窗而坐往外望去,楼下就是歌楼舞榭,可惜无人笙歌曼舞,只当是建筑风景来欣赏。
点了几道特色菜,服务员周道地端来一小盆微烫的水。赵嫤拆开餐具的塑料膜,一边假装自己很随意,其实很在意的说着,“四叔说,你们有约定,只能是准备结婚的对象,才可以带来见他。”
“是我母亲生前和他的约定。”宋迢说这话神色如常,顺手就接过她的碗具,放进热水里抄洗了几下。
意思就是跟你没关系咯。赵嫤气闷的鼓了鼓腮帮子,正准备开口,就听他说,“当然,我也要遵循先母遗愿。他既然想见,就让他见见吧。”
赵嫤偷笑一下,然后把手臂撑在桌上,捧脸看着他,“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连个钻戒也没有,就想让我跟你结婚啊?”
宋迢低头笑笑,好看的让她移不开视线,微启红唇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不适时宜的响起来,屏幕显示煞风景的人是,简衍。
赵嫤把不耐烦写在脸上,接起电话来听那边的人说,他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石净,怕她会出什么事。差点要问他是不是发错了短信,被石净误会闹脾气呢,但是她迟疑了下,毕竟听语气简衍是着急,也就不跟他开玩笑了。
服务员逐个端上热腾腾的佳肴,肉是红菜是绿的,引人食欲。宋迢夹起一块酥肉放进她的碗里,赵嫤握着筷子的同时,给石净打了个电话,嘟声响了片刻,还真是没通。
宋迢见她蹙着眉,咬着筷尖,又拨出去一通电话,只好端碗来帮她盛汤。
此时,已经结束了晚餐的石家,厨房里的保姆却正在往碗里盛着米饭。
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中年女人模样富贵,穿着绢丝的睡衣,她瞧了一眼手机,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接通电话贴在耳边,然后面无表情的听着,“严阿姨,小净在家吗?”
严茹靠向沙发,一边打量自己的指甲,一边说着,“咦,她出去旅游啦,没跟你说嘛?”
“……没有。”赵嫤疑惑的稍顿一下,又问道,“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也没有告诉我去了哪儿,就说是出去散散心。”
“可是我打她的手机没人接,我担心她……”
话没说完,严茹抬着纹得精细的眉毛,打断她,“这就奇怪了,下午我还和她通过电话,她说一切都好呢。”
“这样啊……”赵嫤犹豫的说道,“那好吧,我迟点再联系她看看。”
严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的同时,保姆端着有菜有饭的托盘,从沙发后头走过,在一间紧闭房门卧室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单手托着餐盘,另一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没有开灯的卧室,因为她开门进来,才有一片光线照亮被摆件衣服书本等等杂物,摔得凌乱不堪的地板,她把这份晚饭放在桌上,也没敢跟抱膝坐在床边的人多说句话,就匆匆离开,不忘重新锁上了门。
窗帘的缝隙下,摆在桌上的汤升腾着热雾。石净抱紧了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都是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当石净在餐桌上听见她爸爸说的话,她蓦地站起身来,“我不答应!”
愤意和不解就像一下涌上胸腔,她指向桌旁的男人,也就是她的哥哥石准,委屈的质问道,“凭什么他生意失败,要搭上我的婚姻来补救?!”
石峰眼神锐利的看着她,声音略带呵斥的说道,“石家是你的家,石准是你亲哥哥,你哥出了什么事,你这做妹妹不懂得分担一下吗?”
“这不公平妈妈,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石净知道在她的父亲这里俨然没有希望,马上去拉住严茹的手祈求着。
没料,严茹更是横眉冷对,“是谁十月怀胎生的你,又养了你这么多年,凭什么不能替你决定?”
“我有喜欢的人,我想和他好好的在一起,我求求你们行不行?!”石净声泪俱下地抓着她的胳膊,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愣生生敲在地上,却眼睁睁看着她的母亲,冷漠的撇开了头。
“别来这套!”石准抬起胳膊指着她,气焰嚣张的嚷道,“就你会下跪是不是?就你会装可怜?老子他妈好吃好喝供着你,谁知道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不想听见他声音的石净喊着,“你闭嘴!”
“你敢让我闭嘴?!”石准凶悍地瞪着她,同时收到严茹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即冲上来抓住她的头发。
石净尖叫着挣扎,但是面对与自己力量悬殊的一个大男人,也是无济于事的被拖扯着,往卧室的方向去。最让她感到可怕的是,坐在桌旁的父母选择冷眼旁观。
他毫不留情地将人往房里一推,她重重的摔在地板上,再爬起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握上门把使劲掰了几下,无果,用力拍打着门板嚷道,“石准你把门打开!开门啊!”
石净回过头来找她的手机,却发现不止手机,就连笔记本也没了。她扑向窗户,随着夜风灌进来,楼下石准养的狼狗警觉地跳起来,冲着她狂吠不止。
原来他们是计划好的,让她无处可逃。
石净无助的捶着门哭喊,“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会报警的!放我出去!”
正如她所想,严茹早就知道有简衍这么一个男人的存在,似乎跟霍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相信用不了多久,她自己就能想明白,然后听从他们的安排。
一遍遍回忆完这些画面,石净起身走来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机械般的吃着晚饭,但是没吃几口,她就伏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哭了。
翌日,在艳阳高照的机场跑道上,驶过一架客机,慢慢飞越过航站楼。
机舱内温度凉爽舒适,让人犯困,所以进入巡航阶段,赵嫤就解开了安全带,往身边的男人肩膀依偎去,顺便拉起他的手揉捏。
这只手不但骨节分明而修长,而且在青色的脉络衬托下,肤色白的快赶上她了。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握手的时候,赵嫤就注意到他手背有一颗很小的褐痣,“听说手背有痣的人心思缜密,精于算计。”
宋迢闻言蹙眉,“谁说的?”
不记得是在哪儿看到的,她仰起头,“我说的,怎么了有意见?”
宋迢反扣住她的手,指间从她指间穿过,握紧,他笑的很是哄人,“说得对。”
如此,赵嫤满意的笑了笑,将头靠回他的胸口,就像枕着他平缓的心跳声,她闭上眼睛。
飞行时间很短,落地接近中午。
走出安检口看见麦当劳显眼的招牌,赵嫤突然很想吃吉士汉堡,再配个甜筒。
宋迢对那些快餐食品颇有微词,却还是拗不过她,在点单台前排队的时候,不巧有电话打进来,被赵嫤瞧见,主动催促他出去接电话,留下艾德陪她在这儿排着队。
另一边的安检口,看见度假回来的老董,高辽大步上前接过他的行李车,两人交谈着走向候机楼的出口。
这时,张诚无意间瞥见站在远处的男人,随即改变方向,朝着那男人走去,高辽虽然困惑,也还是不作停顿的推着行李车跟上。
当他们靠近,男人正好结束通话。
“宋总?”
宋迢转过身来,几乎没有迟疑的时间,就微笑着伸出手,“张董。”
张诚笑容满面的握住,热切的说道,“真是您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寒暄的高辽,目光落在眼前的男人的身上,明明比张诚年轻许多,还要对他用着尊称,陪着笑脸,所以越往上爬越能发现,而今的时代,早已不是年龄可以衡量尊卑了。
他们公司与禾远集团常有合作,包括今天,他一共见过宋迢三次面,但是没有一次被引荐。高辽深知,自己还不够资格被他认识。
松开礼貌相握的手,张诚紧接着问道,“您是出差刚回?”
宋迢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道,“探亲。”
张诚哦了声,又问他,“那在这儿是?”
“等我的未婚妻。”宋迢说着,自然的向麦当劳里看了一眼。
不仅是张诚,就连同高辽也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捕捉到一抹眼熟的女人身影,只是人影重叠挡住了她。
不等高辽辨认清楚,放在外套内侧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转向一边低声通话,没有半分钟,他就俯来张诚耳旁说了几句。
听后,张诚向身前的男人致歉道,“不好意思,赶着回公司开会就不多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跟您太太打招呼。”
高辽看着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即刻荡然无存,才走出几步,张诚就万分疑惑的拧着眉,低声道,“这个未婚妻是什么来头,你听说过吗?”
高辽如实的摇头,却在不自觉回头的刹那,愣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宋迢搂着的小女人,乌黑微卷的长发,没有遮住那张白皙精致的瓜子脸,一双晶亮的眼眸流露着笑,仿佛眼里除了她身边的男人,容不下别人。
明晃晃的灯管下,工厂内机械运作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里充斥着机油的味道。
上午霍瞿接到电话说工厂出了点问题,正巧霍芹在旁得知,反正无事,便来查看一趟。因是感测到电压下滑,半导体设备自动停工,现在已经恢复运转。
静待第三回测试的时候,霍芹的手机响了,她摘下手套的同时,跟主管说了声,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向无人的地方。
“我说芹妹,你知道你的女儿干了什么好事吗?欺骗我们母子就算了,跟害死自个亲爹的人都谈婚论嫁了,我想这事儿她没告诉你吧?”
半小时前,樊丽给她儿子拨去电话,原想明天是周末,撺掇着他主动点约赵嫤出去,却听高辽有几分失意的说起在机场所见,一时气愤上头就打了这通电话。
有些事情高辽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清楚,当年赵海生的死,与那宋家有着何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很了解霍芹的性子,绝不可能接受自己女儿和宋家的人牵扯在一起。
果然,隔了一会儿,才传来霍芹有些愣意的声音,“你说什么……”
酒店的套房中,赵嫤身上带着清香从浴室里出来,揉着自己涂过护肤液的脖子。
因为有一堆事务还需要宋迢回去处理,下午就剩她一个人呆在酒店,正打算把被子掀开睡一觉,突然接到霍芹的电话,让她现在就回公寓,除此之外,没有说是为什么。
挂下电话,赵嫤不敢耽搁的起身,找了套衣服换上,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盘旋,引得莫名心慌。
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临近黄昏,室内的光线沉沉晕落,看见霍芹在厨房倒水,她轻声喊道,“妈妈……”
赵嫤在来的路上,都以为是要计较她没有搬回公寓的事,所以马上解释着,“那个墙漆的味道有点重,我就没搬……”
霍芹打断她问道,“你消失的这两天去哪儿了?”
她抿了抿嘴,“突发状况,出差了两天。”
咚的一声,霍芹放下水杯,质问道,“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是故意试探我?”
赵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愣着看她,或者还在盼望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可惜,霍芹直接说破,“你和宋卫的儿子在一起,是吗?”
再无可隐瞒的机会,她极力争取道,“妈妈,我们认真的,因为我害怕跟你说实话,但是他说过只要我不愿意,我就不会见到宋卫。所以……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
霍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
“我原谅你,你爷爷奶奶会原谅我吗?”
她的声音出现哑意,驳斥道,“我死了以后,你爸爸会原谅我吗?!”
赵嫤扁扁嘴,不甘的情绪顷刻宣泄出来,“我爸爸,我爸爸……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我爸爸,可是我根本就不记得他啊!”
她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按着心口争辩道,“对我来说他就像陌生人一样,为什么要把一个陌生人的仇恨,加注在我身上……”
耳边响起清脆的一声,赵嫤慢慢摸上脸颊,有点火辣辣的疼。垂落的长发遮挡住了脸,她还愣着一动未动,因为在记忆里,霍芹还从来没有打过她。
“你不记得你爸爸对你的好……”顿了顿,霍芹声音微微发颤,“我记得啊。”
她记得赵海生曾说过,「我会证明给老丈人看,只要我努力工作,也能让你和甜甜过好的生活。」
还记得他总是抱着赵嫤逛商城,然后将女儿看上的玩具一件件买下来,被她责备,他却固执的说,「甜甜是我的女儿,我就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霍芹双眼通红的望向她,“我替你记着啊,赵嫤。”
半响,赵嫤垂下手臂,吸了吸鼻子,“还是……就打断我的腿吧。”
她听了哭笑不得,“我打断你的腿有什么用?心疼的不还是我?”
这一句话,瞬间让赵嫤的眼泪淌下来,无论怎样委屈,霍芹始终是她的妈妈,是独自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女人。
“如果你还要我这个妈妈……”
霍芹深吸一口气,冷却情绪对她说道,“和他分手,然后跟我回英国。”
闻言,赵嫤睁大眼睛,溢满泪水的眸子剔透无比。
霍芹冷静的看着她,分析道,“爱情的保鲜期能有多长?要怎么证明你们之间不是一时的新鲜感?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对你上心,把你扔在一边,跑去外面花天酒地养别的女人,你敢肯定,你就不会后悔今天的坚持?”
赵嫤的眼神有所动摇,她接着敲打,“你这么年轻,拥有大好的时光和条件,能够尝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很好吗?而且我有朋友在设计领域认识不少人,完全可以帮助你。”
“所以,跟我回英国。”
“可是……”顿了好一会儿,赵嫤哑着声音问,“这公寓怎么办?”
霍芹稳稳点头道,“我来处理。”
其实,她想问的是,那宋迢怎么呢。
“总得让我跟他……”赵嫤低下头,用力咬了咬唇。
她艰涩的说出,“好聚好散吧?”
这一道选择题,赵嫤终于执笔,填上了亲情。
霍芹握住她的双手,娓娓道,“我知道走出一段恋情或许很痛苦,但是不代表你不会遇上更好的人,到那个时候,你也是更好的你了,对吗?”
不知不觉间,夜幕铺开,墨黑的天空缓缓划过,飞机闪动的光点。
收拾完行李的赵嫤倚坐在窗边,静静凝视着外面繁华喧闹的城市,明明是一样的钢筋水泥,霓虹交错,初见的风景,与现在却截然不同。
没过多久,感觉冷意席卷全身,她从窗台上下来,想去把空调开高点,正好看见有人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白衬衣,眉眼略带倦意,陡然想到以后再也不能拥抱他,赵嫤吸着气把眼泪逼回去,对他笑道,“你回来啦。”
宋迢上前想应答,想抱住她,目光先一步落在她身边的行李箱上,霎时蹙起了眉。
不等他开口问,她抢着说道,“我要去英国了。”
宋迢眉头蹙的更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赵嫤嘴唇微颤,急忙抿紧,又再说道,“我做不出伤害我妈妈的事,就只能……”
可是在她内心挣扎过后,仍然说不出那句话,说不出要跟他分手,说不出结束这段感情。
宋迢沉默稍许,深幽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已经答应她了。”
他轻笑了声,像自嘲般挑着嘴角,“所以你决定要失去我了?”
赵嫤压抑着的情绪,被他带了出来,“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做选择?!”
“现在作为一个被舍弃的人,我连一句责问都不能有?”
他的确是心怀不满,因为她顾及自己母亲的感受,就轻易放弃他们的感情,多么草率的结果,简直不可理喻,他不能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听到他的这句话,赵嫤感觉心里酸涩的难受,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的感情。”数落着自己,她眼前漫上雾蒙蒙的一片。
宋迢似有若无的叹口气,“你没有强迫我付出,谈不上辜负,别自责了。”
赵嫤扯了扯嘴角,装作轻松的说,“都到这个时候,还为我说话呢?”
“可能是,不小心养成的习惯。”
这样宠溺她的话,恨不能捂上耳朵,半句都听不得。
宋迢的喉结滚动了下,妥协的问道,“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声音细似蚊吟。
缄默良久,赵嫤抬眸看着他,迫切的问他,“你会等我吗?”倘若他愿意,她可以慢慢说服霍芹,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就这么耗下去总有人……
宋迢肯定回答,“不会。”
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又确认一遍,“我不会。”
赵嫤神情恍惚一下,慌乱的点着头,“你可以这样选择,我懂的,我理解。”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自由的。”
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赵嫤,还停留在他不愿意等她的回答里,没忍住眼泪坠了下来,她偏执的问着,“你爱我吗?”
宋迢望着她,同样肯定的说,“我爱你。”
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三个字,却是带了许多未完的后半句。赵嫤压住自己的哭腔,调整了下呼吸,轻轻说着,“再见。”
她握住行李箱的杆,即将转身离开,宋迢闭了闭眼,似深叹般说出,“等一下。”
赵嫤茫然的停下,目光跟随着他走进书房,能够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没一会儿又再出来,站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当他手心的温度松开,她的手腕上多了只一表。
赵嫤手臂顿在半空,愣愣的看着那原就属于她的手表,表盘上的秒针稳稳地走着时间,她却哽着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宋迢想替她抹掉眼泪,终究还是垂下了手,嘱咐,“照顾好自己。”
从前,她以为面对分离的时候,就算不是歇斯底里,至少是痛彻心扉的,但因为这男人一贯温柔待她,最后竟然连离别,也被他变成仿佛只是送她出门远行。
可是,谁都明白,她不会再回来。
赵嫤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进电梯间,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难以克制的泣不成声,拼命抹着脸上的眼泪,却好像永远抹不完,胸口一股股钝涩的空气,抽动着心脏。
原来不是没有痛感,只是它们晚来了点,反而更汹涌。
她知道爱一个人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最残忍是他的,我爱你,却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第45章 最爱
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来的女人,在白色的吊带外面,穿了件浅蓝的长袖衬衫,戴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简衍正疑惑着,炎夏的余韵已经消散,今天连阳光都不见踪影。
接着,车子缓缓往前开去,赵嫤仍然没有摘下墨镜,他忽然明白过来,不再打量她。一路上,前排副驾座的霍芹没有出声,身边赵嫤同样沉默的只看窗外,他屡次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没有注意到简衍的犹豫,赵嫤专注的想把沿途风景记住,觉得或许脑子里的东西塞得越多,越能把他的位置占据。
抵达机场后,他们排队等待办理登机手续,赵嫤坐在行李箱上,刚掏出自己的手机,霍芹就递来她眼前一部新手机,“以后你用这个。”
她愣了半晌,急切的保证道,“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那就交给我保管。”霍芹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直接将新手机塞给她,同时说着,“已经帮你存了家里人和石净的电话,还缺谁的你当着我面存。”
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并不知道整件始末的简衍,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往伦敦希斯罗机场的航班将要起飞,机舱内的广播响起,循环着安全提示,简衍和赵嫤的座位挨在一起,与霍芹隔着一条宽敞的走道。
不出他所料,赵嫤摘下墨镜的眼睛印着红,不像是疲惫造成的,像是哭过的痕迹。她瞧了一眼简衍,对上他探究的表情,想了想,干脆就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多么简单的爱恨情仇,三两句话就可以讲完,甚至用不完飞机滑上轨道的时间。
简衍拧起眉,情急的用英文问道,“你为什么要放弃?”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和谁都没有关系,哪来那么多的阻碍?”他非常不理解的说着就直起腰板来,打算找霍芹理论的架势。
赵嫤一把拽下他,用中文反问道,“˙知道明哲保身是什么意思吗?”
他茫然的摇摇头。
“就是少说话。”
赵嫤低下眼眸,静静说着,“不要对我的事发表任何意见,毕竟身为当事人的我……都没有说什么。”
飞机开始先前加速行驶,窗外透亮的光线落到她的发顶,低垂的眼睫,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表,简衍移开视线,深深的叹息,被起飞时低频的震动隐去。
她突然想起,“对了,你就这么走了,石净怎么办?”
这两天她自顾不暇,哪还管的上石净的情况。只不过,赵嫤发给她的短信,也确实收到了她的回复,虽然语气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听她这么问,简衍抬起下巴瞄了一眼空乘,然后偷偷开机,点开短信让她看,石净发来的信息:「我们分手吧,下个月我订婚,你愿意就来。」分手还不够,订婚接着凑,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赵嫤眨了眨眼,望向他的目光,是同情和不解掺杂在一起,“你看起来……也挺想得开?”
他微微一笑,口吻释然的说着,“我听过一句话,你可以为了突然的失去而哭泣,但是别让你的心停留在冬天。”
赵嫤想想,点头呢喃道,“嗯,有道理。”
长相厮守求不得,既然已经知道挽留不了,就该省下死缠烂打的力气,努力经营和完善自己,反正未来人山人海。
不怕忘不掉,因为爱是积累,不爱也是。
而这一份距离加上时间的配方,迟早,会让他们把彼此戒掉。
两年后。
英国伦敦,时装周秀场后台。
赵嫤这才帮助模特穿上头版,那边同样是设计助理的大卫,就按着耳麦疯狂的挥手,喊道,“快快快!别管它了!”
一边拆着模特身上的别针,一边匆促的赶来,几乎同时笑着把模特送上t台,接着液晶屏里出现他们配合音乐漫不经心的行走,吸引着观众的视线。
两年前赵嫤第一次置身后台,开始满满的信心,马上被完全混乱无从下手的状态,打的七零八落,对比起来,曾经的毕业展简直是小打小闹。起初以为这行业十足风光,大家一起讨论下个季度的流行款、被明星邀请一起拍照、优雅的告诉助手,你需要两份奶一份糖的uth咖啡。
没有多久,她就认清了现实,风光的只有设计师,比如她的boss卡森·罗威,赵嫤作为他的da(设计助理)之一,连喝一杯速溶的时间都要挤出来,而她提的意见多半不会采纳,她画的设计图都是白画,她所要做的就是挑选大至面料、颜色,小至拉链、纽扣,协助打版的工作。
即便是现在还算不上游刃有余,至少肢体比她头脑行动的更快,所以结束一场秀,松懈下紧绷的神经,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看着设计师携手模特走上台,接受掌声和鲜花,赵嫤站在液晶电视前跟着鼓掌,有些走神,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声,“zoe!”
她才回过神来,取下耳麦,跑来和大家合影。
尽管工作的内容与自己最早的想象大相径庭,但是在创造一件时装,和体验每次争分夺秒的过程,却让她感觉无比的充实。至于未来,罗威答应过她,再磨练几年,等她决定去哪家设计室任职,会为她写封推荐信。
这是今秋最后一场秀,不用给下场腾空间,大家都是不慌不忙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唯独赵嫤神色紧张的翻找着什么。
大卫端着一盘偷偷出去盛来的水果沙拉,走上前来想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忙。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嫤先着急的问道,“大卫,你看见我的手表了吗?或者这里的一堆样衣?”
因为手表老是勾住衣料,她嫌碍事,就摘下搁在这儿,没曾想它会连同一堆衣物不见了。
大卫明显是记起了什么,捏着叉子表情纠结半晌,眼睛一亮说道,“搬去订货会了!”
“刚走不久你追的上,快去吧!”
话音未落,赵嫤就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远远地飘来一句谢谢。
大卫懵了下,耸肩说了句不客气。
幸好,在秀场的员工推着一排衣架,正从三楼的走廊过去的时候,被她喊住了。
为了不挡道,他们把衣架挨着走廊的围栏,让赵嫤可以仔细找找。可是搜遍每件衣服、每个口袋,也没有找到她的手表,随即将目光放在衣架下面,装着杂物的箱子。
情急之下,赵嫤抓起那摞厚麻的围脖抖了抖,这一瞬间,眼睁睁看着她的手表,从围栏外掉了下去,摔在大理石的地砖上,传来清脆的声响。
赵嫤扑向围栏,就看见一位外国男士弯腰捡起它,接着疑惑的抬起头,她立刻喊道,“谢谢,我就下来!”
匆匆跑下楼梯,从他手里接过手表,她又道了一声谢。
没来得及检查手表是否完好,先听他问道,“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赵嫤稍愣,犹豫的同时捏了捏手表,然后说着,“我想……如果下次有机会。”
对她委婉的拒绝,他表示不在意笑了笑。
终究没有准备好和新的人在一起,展开新的恋情,她认为这是在伤口结痂期,所呈现的正常心态,却不敢承认是因为忘不掉旧人,旧事。
赵嫤打量着她的手表,表面的玻璃碎了,时间不动了。
结束时装周后,她有整整一个星期的假期,决定坐火车回曼彻斯特。
火车驶离站台,昏黄的落日下,入秋的景色浓厚,光影掠过的场景比电影更真实。途中,赵嫤托着腮,上网搜着哪里有修表的店,却没有忍住,在搜索栏里打出他的名字。
出现的新闻是,日前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国际商业通讯企业,居高不下引人关注,传闻称宋迢即将卸任禾远集团ceo一职,出任该企业的董事长。
消息传出后,禾远集团的股票连续数日开盘即跌停,业内专家预估市值蒸发将达到……这些新闻逐一点阅下来,赵嫤关注的重点不在禾远会损失几个亿,而是他的企业总公司设在k市。她迅速敲击出关键词,果然,在房产中介的网站上,看见那座她留有记忆的庄园,目前信息栏里挂着「已售展示」四个字。
关掉网页,赵嫤仍有些恍然若失,接着又笑自己真是对他关心入微。
但是,怎么办呢,她还能想起他的模样,就像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说好的人生匆匆,说好的时间会带走一切,统统不灵验了。
只可惜,与他最后那一点联系,似乎随着那座庄园的易主,也要断了。
夜幕初临的郊外,格外静谧。赵嫤抱着一束鲜花,走进这栋别墅的正门,就闻着一股美食的香气,她先把行李箱立在楼梯口,再将花束安放进玄关的花瓶里。
听见身后的声响,赵嫤回过头,对坐在轮椅上略显老态的男人,自然的笑着打招呼,“嗨。”
“我看见它们开的很漂亮,就买下来了。”
朗费罗不能说话,就对她笑起来。
摆弄完这束花,赵嫤绕来他的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推着他往餐厅走去。
吊灯下,铺在长桌上的餐具洁净到反光,她将朗费罗安置在桌旁,再碰碰他的肩,才走进厨房。正在烹饪着晚餐的简衍,一回英国就在曼彻斯特开了间餐厅,迄今为止,已经多次上过美食杂志的封面,厨艺占的原因不大,主要还是凭脸。
所以,赵嫤往他手里塞了张纸,“认识的模特,问我是不是你妹妹,顺便给了我这个,希望你能……联系他。”
简衍拧起眉,“他?”
赵嫤分明是忍笑,却装出凝重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翌日上午,难得的阳光明媚。
网上的资料告诉她,火车站出来步行十分钟左右,瞧见一座后哥特建筑,对面街就有一间修表的老店,深受赞誉。
极其简练的指路,赵嫤愣是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读错单词,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好几趟,问过几个路人,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回头,居然就看见了。
只能说,这间修表店真的非常非常不起眼,而它紧闭的门上贴着一张纸,写有营业时间,她看了看手机,还要再等半个小时,难以置信,这都几点了!
十分钟后,赵嫤坐在市政厅前的台阶上,啃着附近茶餐厅买来的菠萝油,偶尔拿起手边的奶茶喝一口。
可能是因为这座城市以工业为主,虽然什么都有,生活方便、气息时尚,但是相对的,总感觉比伦敦少了些情调。
当然,除了眼前这些鸽子。
毋庸置疑,整个英国都是它们的落脚点。
赵嫤掰了一小块面包,马上就被扑来的鸽子啄去,而且完全不怕人,倒是她有点被吓到了。
她擦了擦手,抬眼看见一位褐发络腮胡的大叔走来,也是碰巧对上视线,他就在她的身边坐下,笑着对她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赵嫤回以一笑,接着见他打开自己拎来的铁丝笼,抓出笼里的灰鸽子,往空中一抛,这个瞬间,它扑腾起翅膀,似乎有要奔赴的方向。
他说着,“去吧,去享受生活吧!”
赵嫤愣愣的望着,那成群的鸽子在盘旋,风与挥动翅膀的声音,让她快要想明白什么,预感某种情绪,即将不受控制的涌现,她逼迫自己马上逃离这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坐在四周全是钟表的店里,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响声,穿着马甲衬衫的老人,正在检查着她的手表,然后说道,“就是镜面碎了。”
赵嫤质疑的说,“可是它不走了。”
“应该是轴脱了,把它按回去就行了。”老人这么说着,手法熟练的拆下表盘,展露出机芯的时候,他的神情为之亮起。
“这机芯……嗯……”
听他连连感叹,赵嫤凑上来瞧了瞧,小声问着,“很好吗?”
“它可比钻石贵多了。”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看它多美,就像拥有着自己的心跳,只要好好保护,在你的一生里,它都不会停歇。”
「连个钻戒也没有,就想让我跟你结婚啊?」
赵嫤莫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而那时候,他只是低眸笑了笑。
老人沉迷于欣赏这块机芯的细腻复杂之美,再抬眸就是一愣,因为坐在对面的她,紧紧捂着嘴巴,哭的不能自已。
它的分秒,亦如我的心跳,但愿有幸,能陪你走完这一生。
……
今天的晨间新闻头条是,禾远集团通过全资子公司收购长川企业的优先股,约占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成为其最大股东一事,成为热议的焦点。
财经网站的评论员开玩笑称,这招釜底抽薪挽回局面的手段,就像是宋迢最后送给禾远的分手礼。
而此时,在禾远集团大楼内,一切工作正常有序的进行。
三十九层的总裁办公室,却在忙于「搬家」之中,因为在明天的早会上,宋迢就将宣布卸任自己,顺便再带走几位心腹下属。于是整间办公室,除了桌椅,几乎搬空了。
宋茂作为走马上任的新总裁,这会儿坐在办公桌上指点江山,“我说,那盏灯……也太丑了吧。”
闻言,周露抬头望向他所指的灯,没觉得有多不好看啊。
他接着嚷道,“你们把它搬走,不然我就扔了啊。”
“线是接地下的,搬不走。”周露为难的解释。
他再要开口,就被沉而不郁的声音堵住,“留着吧。”
说话的男人走出来,宋茂随即从桌上下来,跟在他的身边,好声好气的说,“哥,我想跟你打个商量,晚上不是有个会嘛,反正你又不着急走,就顺便替我开了呗。”
宋迢顿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替你开会,那你干什么去?”
他自认为理由充分的说着,“去机场接我老婆,她好不容易放个假,我都一周没见她了。”
开个会需要多久,宋迢费解的问,“你们差这两个小时?”
“小别胜新婚,以后你就会懂了。”宋茂按住他的肩膀捏了捏,语重心长。
宋迢不可理喻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下午三点半。
这间对面就是音乐会场的咖啡店里,石净接过老板递来的明信片,“谢谢。”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过这张明信片的背面,写着:「你说过喜欢盖·里奇的福尔摩斯,它就是在这里拍摄的,其实它是市政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中文字写得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她会再次走进这间咖啡店;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才让老板记住她的长相,将明信片准确的转交给她。
只知道这样的情节不是电影,知道这两年来,她收到了六十二张明信片,也知道昼夜往复,从未忘记过他。
但是,多执着,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平白为无济于事这四个字,添上重量。
石净转头看向窗外,正巧,对面会场门口的led广告牌亮起来,也在这时,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赶往医院的路上,石净慌张的催促着司机,没留意窗外有了黄昏的影子。
当初她之所以妥协,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爷爷石光荣,被下了癌症晚期的病危通知书。石净不忍他的心血毁于一旦,而摆在面前的选择就是商业联姻。
订婚两年,迟迟没有结婚,也因为石光荣坚持在他离开人世之前,不能举行婚礼。
匆匆赶来的时候,严茹和石准已经守在病房里,而石光荣的律师说,“老先生希望,能跟石小姐单独谈谈。”
走出病房前,严茹母子看了她一眼,有些警告她的意味。
石净默不作声的等着他们离开后,正要上前握住爷爷的手,律师先拦下她,“石小姐,这是老先生托我准备的机票,还有你的护照,严女士那边有老先生拖住,现在我们就出发去机场。”
懵着的接过机票和护照,她才低眸,这是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
病床上的老人发出呼唤的声音,石净回过神,上前跪在病床旁,握住他历经沧桑的手,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他像用尽全力般回握她的手,发声干涩的说,“我这辈子最佩服你奶奶,她教会我很多,她说爱一个人,是要用余生奉陪,所以,我要去陪她了。”
“老先生花了很长时间,才了解到你的苦楚,有些晚了,他想向你道歉。”
听见律师的话,她哭着摇头。
抵达机场已经是晚上,敞亮的机场人影来往。
过了安检以后,石净有些紧张,决定先给赵嫤打去电话。比起以往总是等待很久,或者直接断线的情况,这次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她脱口而出的问道,“你在哪儿?”
出乎意料的是,赵嫤回答,“我在机场。”
石净愣了一会儿,才说着,“好巧,我也在。”
“你要去哪儿?”
似乎想到什么的石净,笑着问她,“那你呢?”
此时,远在英国曼彻斯特的霍芹,正在展阅一封信。
妈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搭乘了回国的航班,对不起。
就像你说的,现在的我,活成了我最想要的样子。可是我发现,我失去了最爱的人。
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他曾说过不会等我,是因为我不能每天困在思考如何回到他身边,不能被他的等待束缚,应该自由的去享受生活。
这样爱着我的人,需要花多么大的力气去割舍,才能让我成为他生命里的局外人。
我想见他一面,假如他仍对我抱有期盼,我不愿再让他独自等待。
假如他现在身边已有人陪伴,那么至少我可以当面祝福他,尽管我是多么羡慕能够被他所爱的人。
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原谅我。
霍芹慢慢垂下捏着信纸的手,却又被身边的男人握住。
她一顿,低头看向轮椅里的男人,最终是叹了口气,勉强的笑了笑。
已不在晚高峰的金融街,清冷的像是霍珀所绘的城市夜景,赵嫤从计程车上下来,仰头望着高耸的大楼。夜雾里,最高处的那一层还亮着灯。
满怀希望的跑进禾远集团大楼,却在电梯厅前被保安拦下来,“不好意思小姐,你不能过去。”
赵嫤机智的塞给他,被自己保存下来的员工证,一边往电梯的方向,一边说着,“我是这里的员工,我的东西忘在上面了。”
下一秒,保安就发现这员工证不对劲,连声喊着追过来,电梯门刚刚好合上了。
与此同时,艾德站在办公桌前,接下宋迢递来的文件,收进公文包,就听他说,“走吧。”
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艾德不免慨叹着,这就是留在禾远集团的,最后几十秒钟了。
没有那么多感慨的宋迢,看见电梯上升前停留的楼层数字,略感奇怪的问,“三十五层,是不是文印部门?”
“是,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的话语刚落,艾德就反应过来,虽然文印部门必不可少,却是最清闲的部门,哪会需要人加班,但是他正要说出疑惑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没什么。”宋迢如此说着,就走进了电梯。
一口气跑上楼梯的赵嫤,累的直喘。历史总是相似,当她试图打开消防通道的门,才想起门是锁着的,因为跑的腿软,她往后趔趄了半步,意外发现放在地上的灭火器。
砸开了门锁,赵嫤推开最后的门。
可是,每往里走一步,心就凉半截。
整层办公室,一片漆黑,寂静的让她精疲力竭。
突然——
距离她几步之远的地方,亮起了一盏灯。
愣了一下,她没有转身,慢慢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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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某天,你的城市漆黑,不要害怕,我心有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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