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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惑众妖言》》 · 啄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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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一进教堂,众人便分作两排,歪头羡慕的仰望着二人,偶尔,能听到几声窃窃私语。神父站在布满花丛的桌后,头发花白,笑容慈祥,令人安然。白羽收起僵硬笑容,表情不由变得庄严,一步步走向耶稣基利斯督的绞刑架。心情很复杂,有些兴奋,有些怅然,有些后悔,有些期盼,还有丝丝的不安,总之空荡荡没着没落的。

“你不是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我么?”刚到神父面前,吴婷便压低声音道。

“是呀,如今可以告诉我了吧?”白羽的心怦怦跳着:“为什么你总是对我的事情了若指掌呢?”

“因为——”吴婷拖长声音:“我就是你对面那个女孩!”

此语一出,白羽的大脑出现了五秒钟的空白,随即,一切疑问迎刃而解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的激动,是一件悬而未决之事终于真相大白的淋漓快慰。他猛然转身,紧紧抱住了吴婷,在她的脸上唇上吻了又吻,不忍放手。直到身后响起哄堂大笑,他才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此时此地,是不该如此猴急的!这一神圣所在,神父才是真正的老大,做什么事也都得先听他的一声令下。

白羽急忙放手,由于失态顿时一阵窘迫,那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偷眼再看吴婷,索性成了黄昏的饿火烧云,那叫一个嫣红通透。还是神父见过大阵势,上得台面也颇善解人意。他一直保持着那种微笑,等到二人花褪残红才开口说话。声音圆润悠长,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时间,空间似都凝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永恒吧?

“白羽先生,你愿意娶身边这位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灾难疾病都保证对她永不变心吗?”

“我愿意!”

“吴婷女士,你愿意嫁给身边这位男士,无论。。。”

“我愿意!”吴婷竟敢打断神父!

神父一怔一笑:“请双方交换结婚礼物!”

神父笑咪咪看着二人把那两个牢固的小环套在了对方手上,才不紧不慢道:“我宣布。。。”

“白羽!”神父的话再次被厉声喝断!神父一怔,却再没笑起来。

“你不能娶她!”

此话如一记旱地焦雷,所有人都为之一震!齐刷刷转头,如大阅兵时海陆空将士们向右看齐向领导致敬般望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你不可以娶她!”是阿兰!她声音颤抖饱含热泪,胸脯快速起伏着,一看便知是经过了漫长的奔跑。她一步步走来,满地花瓣零落成泥碾作尘,只留下了阵阵幽香。她怎么来了?她来干什么?白羽有如被当头一棒,蒙在了原地。

“你不可以娶她,因为,你早就有一份责任需要承担,你早就需要对一个,不!是两个人负起责任!你知道沈娜为什么没来吗?因为,她现在正在家中抱头痛哭!她的心酸,她不想让你知道。”阿兰走到白羽面前,转回身,面向大家,像是在开批斗大会一样:“你们大家说,一个女人如何有勇气领着自己的儿子来参加他亲生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况且,她至今仍深深爱着他并从未改变!她若来了,怎样和儿子交代?又怎样和自己交代?她不想对所有人无法交代!”她转过头,痛苦的摇着:“她的心太软,她太善良,她不想打乱你的生活,没想过把你和她分开,她把所有的苦水都自己默默吞下,她也想就这样一直隐瞒下去。可是,她的仁慈宽容并不代表她有多么的坚强!相反,这更加的刺痛了她那柔弱的心灵,总有一天她会不堪其累,到那时。。。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沦而坐视不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好朋友的后半生在悲哀和眼泪中度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妇人之仁的泪水成就了你们爱情的方舟并无限期托浮着你们直到干涸!她能换来什么?她无非换来你们的一声遗憾甚至嘲笑!而你们,则会又奔向另一片富庶的海洋!”

阿兰泣不成声,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下边的不少女人也抹起了眼泪,是在同情沈娜?还是在侮辱白羽?

“当然,这一切你都毫不知情,但不能因此就原谅了你的无情!我不允许你对她的感情视而不见,对她整个人如同陌路!朋友?这样的朋友何等凄凉?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阿兰抬起绝望的眼盯着白羽:“我知道!一个未婚先育的女人,独子带着一个孩子而又不能告诉孩子他的父亲是谁,因为他已经不见了!她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毅力?她独子承担着一份没有承诺的苦楚尽力挣扎,面对着所有人的冷嘲热讽,背负着一个道德沦丧名节败坏毫无廉耻的坏女人的恶名,忍受着孤独煎熬,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吗!”她疯了似的喊着:“但是,她没有绝望,她确信能找到你,确信你也同样的爱着她。为此,无时无刻都在不遗余力!她将小雨托付给我,是不想让他也颠沛流离,不想让他知道真想而得到一个坏爸爸的印象,她还在极力维护着你的饿完美形象,她所受的罪吃的苦你又知道吗?你和小雨,是唯一支撑她的生命支柱,她将一半生命留下,道芸芸众生中寻找另一半生命,她只是一个虚空的海市蜃楼,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洞躯壳!一天天,一年年,她终于得到了,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她历尽千辛万苦忍受非人的精神磨砺之后,终于在朗朗乾坤中找到了另一半的灵魂!我无法描述她当时的心情,她打电话要我将小雨带来,因为她的生命即将完整。她要告诉孩子那个他一直苦苦追问的问题,她要指着你告诉他,这,就是你的亲身父亲!你也和她一样的爱着他!我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因为我能听到的只有颤抖的声音和剧烈的心跳!我只知道,她从一个极度低糜状态转升为另一个兴奋的癫狂!我只知道,我的任务刻不容缓!放下电话,我马上带小雨带上了飞机,可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独自承受每晚都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啜泣的空壳!一切都变了,她说,一切都变了!她找到了你,但再也无法将你的灵魂融入她的生命!她说,这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注定她将走完一个残缺不全的人生!因为,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将本应属于她的爱附着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她也知道,她也非常爱你。她有一次心软了,她不想伤害你们,不想以小雨为要挟逼迫你背弃爱情回到她的身边,令你女朋友伤痛欲绝又使你背上一个薄情负义的千古骂名!她刚刚走出自己的绝谷却又掉进了被人的深渊!可这是善解人意么?这是深明大义么?这是无私奉献么?不是!这是在让一个无耻之人无耻的侵吞自己的性灵!那次在商场门口见到你,我就觉得奇怪,她为什么推说小雨是我的孩子?当我被她推走之后我才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人!而她那是不想让你得知真相而左右为难!我当时还在感激你,我真傻!与其说是你挽救了小雨的生命毋宁说那是你舍弃她们母子的罪有应得!我当时就要来找你,找你这个薄情寡义的王八蛋!你还给小雨买变形金刚,这些年,你得买一个天大的变形金刚!可她却阻止了我,她甚至跪下求我,我还能怎样?我只有忍!再次见到你,是在她家,你以为我当时的感激,感激你对小雨的救命之恩是发自肺腑的吗?错!大错特错!我那是在讽刺你,讽刺一个父亲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那洋洋不惭厚颜无耻的接受着别人的感激赞许!无知啊,茫然无知!我当时就想把你抓起来撕碎!可沈娜下来了,我又想当面将事情挑明,让你们当堂对峙!你却告诉她你要结婚了!我真不知他按时怎么想的,她竟然还能笑着祝福你?一个女人居然能笑着祝福一个她一如既往爱着并对她承载着双重责任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结合!这是怎样广博的胸襟?她把我支走完全是拯救了你的生命!可你知道她心底的滋味吗?你又知道你走后她是怎样抱着小雨饮泣至今吗?我又忍了,可今天,我忍无可忍了!你们是站在了神父面前接受着上帝恩赐的幸福,可在你们的爆竹欢笑声中,沈娜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被击垮了,她绝望了,她崩溃了,她。。。”

阿兰声泪俱下,再也说不下去了。或者,她再也不敢再说下去。站在那,瑟瑟抖着,难道那是除强扶弱打抱不平的激动兴奋?她泪流满面死死盯着白羽,那。。。那还是眼睛吗?

她的眼变成了两把寒气逼人的尖刀,剖开了白羽的胸膛。一下下不紧不慢的狠狠刺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在淌血,暗黑色的血液先滴滴落下,在行行涌渗,继而喷薄而出,融入她的泪水反溅回来,在伤口上撒着大粒儿粗盐。可是他没疼痛感,眼睁睁看着她的目光又变成了一架刀做的风车,嘶吼哭泣的劲风吹动下,越转越快,将他因血液流尽而顿显苍白的心脏片片割下,一点点搅得支离破碎,慢慢糜烂,最终化为血肉模糊的一滩,送至大脑,如放到了高温钢板上,反复炽焙着,烤熟了,烤焦了。。。那黑乎乎的一片,是沈娜的悲情往事。

七十八

人们从惊讶中慢慢苏醒,事情也都明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继而,起身大声争论。他们在说什么?为何只看到他们张大的嘴和挥舞的手臂?他们又因何变得惊讶?那一张张惶恐的脸因何在向身后移去?他们要去哪?那张无意中映入眼帘又转瞬即逝的披着白纱的又是谁的脸?因何那毫无血色惨白一片上没有丝毫泪痕?干涸的好像是一块久旱的盐碱地?眼中那道道红红的丝是干地中绝望的裂纹么?白羽明白了,他是在奔跑!

白羽和沈娜紧紧拥在了一起,紧的中间没有丝毫的缝隙,紧的没有那许多年的分离。似乎要将彼此融入体内,渗入血液,神经,细胞,交揉进灵魂意念,没有任何力量能再将其分离。白羽感到一丝钻心的疼痛,往下淌着的是血还是泪?沈娜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脊背,在怨?还是在恨?亦或是爱?什么样的力量能令人如是的痛彻心扉?

“聚会时,我见到你,我。。。几乎无法呼吸,就像个心脏病突发的病人,捂住胸口不知是痛还是幸福。可我不敢把一切告诉你,怕你一时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真的,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想让它缓缓淌入你的心田。当你告诉我,你有了女朋友,那一刹那,我的心又碎了,拼接的东西真是不牢固!我只能眼睁睁看你又从指尖流走,我知道,这次连希望都变成奢望了。我又不想告诉你了,我不忍打破你的安宁。吴婷是个好女孩,况且,她是那么的爱你。我想,还是让我自己来承受吧!反正承受了这么多,这么久,在多一点也无所谓了。我不想因我在伤害到任何人,我要将一切收集到梦中,永远埋没。我没让阿兰再将小雨带走,我想以后就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吧!我没别的奢求了,只希望他能快些长大,长大占满我的大脑思维,好填补你的那块空白。这也算父债子偿了吧!只要你平安幸福,我别无他求。可是。。。我终究没能拦住阿兰,她趁我不注意。。。我。。。”

“别说了,”白羽捂住了她的嘴,沾了一手的泪。

“你别怪她,她就是那样的脾气,都怪我。。。”

“不怪任何人,”白羽打断她:“要怪,之能是怪一个人!”

一连几天,二人都未离开卧室半步,没有下床,甚至没有穿衣服。做爱,无休止的疯狂做爱,一次次交揉像两条交尾的蛇般死死纠缠。喘息的机会越来越少,相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沈娜躺在白羽的饿身下,软软地,汗溢出又渗回,像块吸水的海绵。呻吟,大声狂野的呻吟,呻吟着她的心酸苦楚,将一切悉数喊出永远的停留于高潮那刻。不要灵魂,只留肉体。白羽尽力,竭尽全力,薄弱的皮肤渗出豆大的汗珠包裹着坚硬的身体,一次次宣泄着长久以来的愧疚和抱歉。他们睡眠很少,沈娜不愿意睡,白羽也不想。只有在浪尖跌下无力再动时,才舍得闭目休息一会儿,即便如此身体仍旧是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连理的藤蔓。

阿兰自大闹婚礼之后,就在没有现身。两天后,她才打来电话,她已回到了家乡。她说,她不忍见沈娜以前的样子,更不敢看她现在的模样,因为,人在极度悲痛和极度兴奋时,同样的惨不忍睹!

沈娜做起了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内务外,偶尔出外购买些日常用品和新鲜食物。能看出,她很是乐在其中。她也确是个贤妻良母,将夫子二人的生活打理的可谓妥妥贴贴周周到到。每每看到二人连打带闹狼吞虎咽吃着她亲手煮的饭时,那份欣慰,那份满足,全然挂在脸上。白羽看到眼里,每每感慨万千,有妻如是,夫复何求?

白羽过了一段有生以来最为真是生动的幸福家庭生活,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如在桃花源般与世隔绝,享受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天伦之乐。他发现,自己以前对婚姻的态度是错误的,完完全全的扭曲,全是看到听到诸多不幸破裂家庭后的一种主管错觉。原来,真正的家庭如是的妙不可言。尤其看到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小生灵有一半是自己的杰作时,就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常常发自内心的窃笑,造物主真是巧夺天工。

而这一切,都得感激沈娜,这些皆是这个伟大的女人无私的苦苦守候的硕果。每当此时,白羽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其拥入怀中。大恩不言谢,仅以此有限的行动来安抚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灵吧!沈娜总是乖顺的默默承受,不言不语任由白羽一再抱紧。对于白羽,她则采取了另一种表达方式,她经常目不转睛盯着他,他走到哪,她的目光跟到哪,看着看着,会情不自禁笑出声来,有时也会落下泪。白羽明白,她正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一切的确都是真的!

小雨很懂事,自爱白羽和沈娜忘我缠绵的这几天里,他都乖乖躲在房间,偶尔重重敲几下门,半小时后才推门而入,怀里抱着堆面包香肠之类方便食品,话也不说,低头放下转身而出。可他对白羽并不热情,似乎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弄了个措手不及,虽以前二人很熟,可现在他不得不以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重新认识他。每次都是睁大双眼在沈娜的督促下才生硬的喊声爸爸。而这个从叔叔到爸爸的过度,同样将白羽弄的五味杂陈。

不过,生疏稍纵即逝,很快,二人便又重新不论尊卑打成了一片。除改了个称呼外,一切和以前无异。小雨对白羽的信任坦白程度远在辛苦拉扯他多年的母亲之上,看来,儿子和父亲却是自成一派,亦如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他和他无话不谈,自他口中白羽得知,这些年沈娜自己乃至也不让他去接近任何的男人。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白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女人的感情和孩子的心情一样,有时会不由自主。改变,是不觉中进行的,可当发现时却已为时已晚。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这一潜移默化改变的发生,不去创造此变化所需的条件。

小雨说,阿兰很久以前就和她们相识,也是唯一一个除外婆外抛却世俗偏见对沈娜一意孤行生下他的支持者。他能活到这么大,她是劳苦功高的。并且,在他出生后,她对他的爱不亚于沈娜,这也是沈娜可放心将他寄托给她的原因之一。沈娜的母亲还健在,并未因女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有辱门楣之事而一气之下乘风而去驾鹤西归,反而力排众议鼓励女儿,并坚决支持。她认为,一个女人为一己之私无情的扼杀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不管事出何因,都算犯罪!她说,为了让世俗的人拍手叫好,有多少的小生灵屈死腹中?某种意义上,掌刀流产的大夫全是杀人犯!听到此处,白羽不禁对这位挣脱封建礼教束缚的老人肃然起敬,母亲的含义,无非包容一切!

可自己的母亲似乎就没如是的开明,白羽家人给他打来电话,因为,自他们得知婚讯后,就一直殷切期盼着儿子带儿媳衣锦还乡。他们想一探这位将他们自己都管不了从小就被街坊邻居公认为不务正业的儿子调教得如是服服帖帖并欣然娶之的人到底系何方神圣,在二老眼里,此人如大罗神仙可谓神通广大,居然在如是短期内了却他们十年前既有的夙愿。为此,二老将家乡亲友尽数通知,昭告他们,那个视婚姻如毒药已无药可救的小子终于饮鸠自尽了,因此表明,双方为此十数年的长久战争有了终极结果,他们未发一兵一卒即大获全胜。催他回去,无非想爱他的同时借机炫耀一下。可这许多人翘首以待了这许久,他却一直是狗吃麸子——不见面!

慈母在电话那头道:“告诉你小子,我可得先看看媳妇在看孙子他妈!你是不是要等到拖儿带女了才回家!”

白羽告诉他们,事情中途有变,最终婚没结成!二老闻听,大发雷霆之怒,不问青红皂白轮番上阵将他席卷了一通,几乎用尽了他们文化层次内所有他们认为能够用来骂儿子的恶毒语言,而父母的文化程度。。。母亲五十四岁上才学会了些自己的名字,父亲六岁时曾读过三天夜校,语言之粗粝可想而知。

等他们骂累后,稍作喘息并酝酿下次破口大骂的空挡,白羽才得到了辨白机会。他耐心的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做了交代,以良好的认罪态度争取二老的宽大处理。二老却一句都听不进去,骂之热情愈发高涨。直到白羽道,想见媳妇今生无缘,她已然早就沦为了孩子他娘,并很大一孩子,劝他们倒不如把见儿媳妇的希望寄托在见孙媳妇身上,那恐怕也用不了几年了。见木已成舟,二老无奈下才勉强谅解了他。当然,更多是看在孙子的面儿上,不管怎样,白家终归后继有人。最后,母亲还不忘气愤饶上一句:“你就作孽吧你!有空让媳妇跟孙子回来,你就不必了!”

比之父母,倒是朋友表示出充分体谅。这段时间,音讯皆无。他们深知白羽需要安静,而当他们确定他已冷静下来后,便迫不及待相约而至。白羽的清修就此打破,亦如诸葛孔明,终将难逃尘事!

七十九

那日,白羽、沈娜正于家中闲坐,小雨于二人面前头系花手帕,戴副墨镜,身披沈娜的大衣,托双高跟鞋,正在学某影视歌剧等多栖明星引吭高歌,夸张的搔首弄姿逗得二人阵阵放声大笑。

铃。。。这时,门铃声突兀的掺杂进笑声。二人一愣,近来此声太陌生。瞬间,二人的饿思绪变幻万千。他们都在暗暗揣测着来着何人。沈娜如临大敌,面如土灰,一看便知她想到了吴婷。白羽又何尝不是?可人活在世,有些事终归是要面对,草木一秋,亦难逃冷雨凄风,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当二人从惊愕中反省过来,胆战心惊真正要起身开门之际,门分左右,小雨早已将房门打开。看来,还是顽童处世简单,一干大人理当自叹不如。

古润泽夫妇,钱龙夫妇,子夫并三木相继现身门前。白羽沈娜同舒口气,忙将客人请将进来。六人神情严肃,坐下来意味深长的盯住正忙着倒水递烟的二人,见二人起色甚佳,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女的拉住沈娜,男的扯住白羽,短短十来天未见,都似有说不完的话。白羽沈娜皆微笑应对,深深明了,他们只为关心而来,并非弹劾而至。因为,他们对婚礼当天的事谁都只字未提,说了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子夫提到了前两天的一次车祸,以及一些国际冲突的现状。古润泽本来话就不多,却也讲了几个臭大街的小笑话活跃气氛。钱龙因爱妻在场以致浑身解数满腔抱负难得施展,只有顺情说好话跟着一块儿大笑的份儿。走时,几人的心情同来时落差很大,不过,除亚楠一人表示高兴外,其余人表现出的更多的是焦虑。白羽二人再三挽留无效,只得送他们出门。到了门口,子夫敬爱那个白羽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吴婷的父亲到家找过他好几次,表示要和他谈谈,并一再强调,老头并没敌意。

一切来的太突然,随即白羽又陷入了无瑕拔足的幸福漩涡,享清福之余,却忽略了有若干使命尚未解决。子夫点醒了他,可当回身关门后,他的天空却下起了倾盆大雨,眼前迷蒙蒙一片,道路泥泞不堪。一棵参天大树迅猛滋长,刹那盘根错节蔓延开来,树下,又是一地荒芜,千头万绪择不出个条理。或许,将其砍除才能雨过天晴,但,现实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那些,可都是他的条条神经!

留在沈娜身边,是对她最好的补偿。可谁又去补偿吴婷呢?沈娜这些年的艰辛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是自己的过错。可吴婷遭此飞来横祸被砸个头破血流又怪谁?扔花盆的还是自己!和沈娜在一起是罪有应得,可离开吴婷又是罪不可赦!

两条裂缝摆在了白羽面前,而以他的弱小身躯仅只能填平一条。可填平哪条都将是拆东墙补西墙,无法两全其美。白羽有种深切的罪恶感,向来,吴婷和沈娜都是受害者,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他恨自己,同时恨这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可恨又如何?三妻四妾已是前朝旧梦,双凤朝阳也都变成了偷偷摸摸,一旦东窗事发却又是三败俱伤!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白羽思考着万全之策,只有将伤害减小到最低程度,才勉强算是不辱使命。可那又谈何容易?他一手抓吴婷,一手抓沈娜,已无暇捉起那把斩断乱麻的快刀。即便是能手握钢刀,恐也是无从下手!他的思想感情忽左忽右,在沈娜方时,不能割舍吴婷,如是一个姑娘,怎能一刀砍断?在吴婷方时,又不能将沈娜和小雨撕下,如是母子,又怎能一刀两断?他想到了一个极端,斩断祸源!然而,一死了之又会更加加重他的罪孽!他无权逃避,只能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面对,自己的过错令自己丧失了一切权利!

思前想后,他连一个令自己信服的答案都未找到,更别说令所有人满意了。一切都是亡羊补牢,想的结果无非欲罢不能愈发杂繁!他已然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偏向哪一方,吴婷?沈娜?两人周而复始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令他失去了对爱情和同情的正确辨别能力,更无法为二人定义,只隐约觉得,她们似乎仿佛也许各占一方。他不停游移于二者之间,最终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懦弱和优柔寡断。但万万不能料想,这一弊端竟变成了被人要挟的条件!

他的生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波接踵而至。而这些波浪并非天意却是人为,可直到波退潮平,他也没弄清谁才是真正的幕后的水神河伯,谁又是一系列阴谋的受害者。印象中,却也没有一个受益者。不过,他倒是能明确自身的位置,就如一块腐肉,引得一群豺狼自相残杀同族而戮!

白羽来到公司,自婚礼后,他从未来过,并以后也不打算再来。古润泽那天说,等一切平息后,想将咖啡店交由他打理。他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才决定走这一遭的。刚跨进公司的门,一干同时便定格于手中的工作。眼神各不相同,有同情的,这些善良的人甚至认为整件事中白羽才是真正的无辜者,白羽替所有得到理解的人在心中默默感谢着他们。有憎恶的,不怪他们,那根本就是常人之正气使然。当然,也不乏幸灾乐祸之辈,小人得志尽显脸庞。

吴天老了,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又或开门的刹那。满头黑发暗淡无光,两鬓斑白,皱纹加深,尤其是双眉间那两道,更甚。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和婚礼当日那个神采奕奕的父亲判若两人。但他的目光并不涣散,同往常一样沉着冷静,似乎还又多了些锐利。看白羽的眼神,似千百人的目光同时齐刷刷盯住了一个当众出丑的人,令其窘迫地无地自容。

伫立良久,吴天才让手脚僵麻的白羽落座。白羽低着头,乖乖坐到了对面。吴天递过一支烟,他机械的双手接过,机械的点燃,机械的大口大口深深吸着。尽管如此,也未能缓解心头重压。吴天的每个眼神,每句话,每个字,甚至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化为了股股无形压力迅猛袭来。天地之大,无处容身,只想撕开胸膛尽力嚎叫。虽然老人没有责备他,但他始终也无法令自己轻松一点。

吴天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白羽明白,他一直都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抱怨不满亦或愤怒。这从他反常的举动中即可看出,平常,他一天也不过抽那么两三支烟而已,今天却接二连三抽去了许多。谈话间,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长辈应有的风度,语气平缓,激动处,也只是夹烟的手指有些许的颤动。白羽始终一言未发,没颜面也没权利。审判者面前,罪者似乎只有俯首忏悔的份儿!

八十

吴天说,站在一个第三者的角度,他十分理解他,这完全不能怪他。如今的年轻人,哪个是初恋就结婚的?哪个没有经历过若干段恋情?那个感情的道路上没留下过些许的辛酸往事?况且,他对此又一直是全然不知的。自古不知者不罪!他也不怪沈娜,甚至很是敬佩这个贞烈坚韧的女孩子。怪,只怪自己的女儿。怪只怪她那一意孤行极端拥有甚至强加于人的执拗性格,怪只怪她对感情的孤注一掷爱起来就不顾死活和永不回头,怪只怪她对爱情的纯真向往和肤浅认识。更要怪自己,谁让他从小就如是宠她?谁让他对她的要求总是加倍给予?谁让他没让女儿在得失之间学会平衡以至于当真正失去时不能坦然面对?

感情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轻重之别,比之任何的复杂的化学反应更加复杂。有时,并不是人的自身能够控制的。人并不是有了思想才产生感情,而是感情催发了人的思想,外界事物刺激思想,而对感情起导向作用。他说,他不排斥感情,他拥护爱情甚至顶礼膜拜。若无那般花样年华,人无非皆行尸走肉。但同样因此,站在一个父亲的位置,他恨他,恨沈娜乃至小雨甚至阿兰,他恨所有相关链接的人。是他们直接间接伤害了女儿间接伤害了他!试想,谁能在女儿遭此重创后还能在凶手面前表现出无谓的宽宏大量?没有!和女儿关系极端恶化的父亲都无法坐视不理!况且,他是如是的珍爱女儿?可正因为他太爱女儿,所以又不能报复他以至所有人。那样,只能因自己的一时之快而更加深刻的拓宽女儿的伤口。他不想让女儿在经历了狂风暴雨后,再遭受什么哪怕是微霜细雾风吹草动的打击。那对她无疑是雪上加霜!

爱情面前,她是一张白纸,任何的微薄打击都会令她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别说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功都没有。爱了,就注定任人宰割。可他又能怎样呢?强行将他们捆在一起?不能!他摇摇头道,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对沈娜母子他也会感到深深的不安。为什么?他和白羽讲述了一段埋藏心底已久并一直折磨的他寝食难安的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

他说,他的故乡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是哪,他没有讲。之所以来这,也是因一个如他一样的选择。在故乡,他已成婚,有一个贤淑的妻子并一个可爱的女儿。可就在妻子怀胎十月间,他又结识了另一个女人。他选择了她,选择了离开,这样,才有了吴婷。他说,他也曾遭受折磨,一样的犹豫挣扎彷徨,离开妻女是他一生最大的错!

他至今未续娶,也是不想再背弃这段心酸换来的爱情而错上加错!他后悔过,并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欠债还钱,可情债怎还?因此,他不想将他和沈娜母子分开,因为,当年他走时,妻子的泪至今历历在目。襁褓中的女儿,也是时时惊现梦境。他不想也不能在让他步自己的后尘。他甚至劝女儿放弃,成全他和沈娜。那于他的良心,可能安些。

今天吴婷的位置,恰恰是她母亲二十多年前的位置。这难道是报应?然而,他太爱女儿了,这种爱很复杂,有自身的父爱,有故去的母爱,有对前妻的愧疚,有对丢弃女儿的思念,有。。。在他眼里,她是一个多重思想的多重身躯,因此,他和他面临的事又不能一概论之,他不得不为这个爱的集合体考虑!

说到这,吴天重重垂下了头,烟已烧到手指他却丝毫未觉察,或许,他不想觉察。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揉搓着太阳穴,企图以肉体的伤痛减轻心中的苦楚。可是,痛岂是如是容易转化?一件错事是终生都难以挥却的!话到此处,也未能再进行下去。吴天沉浸在自己的痛哭回忆里,没能告诉白羽吴婷的下落,如今怎样。但察言观色通过吴天吴婷的近况一目了然。白羽不敢看,更不敢想,许久,吴天才从陈年往事中挣扎出来,抬头对白羽道:“话,我都说尽了,希望你回去仔细考虑考虑,过后,再给我一个圆满的答复。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希望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告别吴天从公司出来,白羽一路回味着刚才的谈话。从吴天的言谈中,他隐约领味到他的父爱终归战胜了天理伦常。虽然他没有挑明,但他应该明白,为了女儿,他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是受到良心谴责千夫所指,他都甘愿为女儿的幸福独自承担。所谓圆满的答复,无非暗示他离开沈娜,回到吴婷身边。

白羽后悔了,他这分明是在纸弹轰炸人道飞行,用无形的传单为他固定了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同时,他又有些害怕,令吴天满意还则罢了,如若不然这个父亲又会如何?会不会改成真枪实弹?可若真达到他的要求,自己能吗?古润泽对楚云的那种从一而终的爱着实令人敬佩,还有钱龙,他对陈亚楠又何尝不是痴心一片?自己呢?甚至不知究竟该对谁从一而终该对谁痴心一片!吴婷?沈娜?二人皆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却同样爱着二人!孰轻孰重,孰是孰非,选择,难,难,难!记得从惗禅师曾云:至道无难,惟嫌拣选!雪窦寺重显禅师颂曰: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大师尚且如此,于凡夫俗子可谓更加的难上加难!

回到沈娜住处,她已在热锅上等了半天。一见白羽,一把拉进,迅速关门,转身抵在了上面。抬眼不停上下打量着他,神色慌张,仿佛他刚刚被人暴揍一顿而现在那群人仍旧在后面追着喊打!那怦怦的声音不正是在砸门吗?不,那是她的剧烈心跳!当沈娜确定白羽毫发无损完璧归赵时,才重重舒了口气,拉他坐到了沙发上问个究竟。

白羽强颜欢笑,她已承受太多,不该再让她分担什么。白羽告诉她,他和吴天的谈话相当平静,没有丝毫的冲突,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说吴天十分体谅他,还十分佩服她,并鼓励二人在一起。沈娜欣慰的笑着,对那位老人无比景仰。听完后,又难免为吴婷悲喜一番。喜的是,她有如是一位好父亲,而自己从小就不知父爱是何滋味。悲的是,她的出现将白羽从她的身边扯走,剥夺了她倒手的幸福还连累她父亲一起难过。说着说着,早又是梨花带雨。她的仁慈是毋庸置疑的,她不知一次的提到吴婷,并表示对不起她,一切都是她害的,每每此时,她总也不会吝惜自己的眼泪,反倒得白羽安慰她半天!

“白羽,我想把妈妈接来住些日子。”吃罢晚饭,小雨睡下,沈娜接着看起她那个非常煽情的电视连续剧。里边讲的是子女和父母之间从误会道理解,分分合合打打闹闹的故事。她感触颇多:“她老人家也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好呀,应该的,尽尽孝道。”白羽在旁一张张给她递着纸巾。女人看这个,总是会哭哭啼啼的。

“她的厉害,你可早就领教过的,”沈娜扭头道:“你不怕她?”

“有吗?我印象里她可一直都是以为可亲可敬的慈祥母亲。”

“净瞎说,你忘了?”沈娜回忆道:“那次,你大半夜跑去找我,结果被她发现了,举着擀面杖把你给轰出去了,哈哈。。。你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可狼狈呢!哈哈。。。”她一手指着白羽,一手捂嘴,破涕为笑!

八十一

“是吗?我早就忘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当然了,我还记得你当时发狠还有对我妈下手呢!”沈娜握拳晃了晃:“当时,你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就是偷的钱龙的爸爸那把,和小鱼儿似的,白色的把儿。”

“那都哪辈子的事儿啦!不过,”白羽笑道:“肯定是你阻止了我,毕竟,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呀!”

“没有,”沈娜摇摇头:“我没有,我那时对她的偏见极重,认为她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巴不得你那样感干呢!现在想来,才知道她有多难。变成那样也全是因为爸爸扔下了我们。你不会记仇吧?”

“不会,当然不会。丈母娘打女婿天经地义。她就是现在打我,我也没得说呀。不过,我到时没料到,你会有对她改变看法的这一天!”

“其实,我真正对她改变态度是在怀着小雨的时候。我们毕了业各自分飞,不久,我就发现怀孕了。就是那天晚上,你没有戴。。。我们没采取措施,为此还吵了一架呢。你没忘吧?唉,当时所有人都劝我把孩子打掉,说一个姑娘家家的平白无故就生个孩子,以后还怎么见人?我不肯,所以,处处遭白眼。你还不知道我们那的那些人吗?吃饱了没事儿干就会三五成群聚一块儿议论别人,讨厌死了!他们把我当成反面教材教育孩子,尤其是有女儿的,成天把我挂在嘴边上,叫她们千万别学我,说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放荡女人,破鞋,和谁都上。。。弄得那些孩子一见我就跑的远远的,像躲瘟神似的。有的还用石头扔我。小雨一出世就更惨了,人人骂他是野种,同龄的孩子都不和他玩儿,孤立他,欺负他!”一提到小雨,沈娜一脸感慨不见,唯剩自豪:“小雨这孩子也真争气,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看就有出息。别人不和他玩儿他就自己玩儿,从不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别人欺负他骂他,他从来就没有哭过。不过,回家来就总会问我半天爸爸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是妈,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支撑着我,每当我委屈万分,老太太就会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轻轻拍着我说,别难过,我知道是谁,定是那个想和我动刀子的小兔崽子!别哭,过后妈帮你去找他,不管他躲到哪了妈都会给你把他揪出来!”沈娜滚到白羽怀中,满脸童趣天真:“你知道吗?我当时躺在她怀里,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安全,似乎还能闻到一丝儿时的奶香!”

“想不到老婆儿。。。老太太这么豁达。唉,也难怪,毕竟她是你的母亲,哪个父母不疼儿女?女儿是妈的心头肉啊!不过,记得你之前对她的态度。。。她不定多寒心呢!”

“是呀,”沈娜眼中闪动着泪光:“当时真是太幼稚太对不起她了,别说是我误解了她,及是她真的对我不好,那我也不该。。。那可是我妈呀!是怀胎十月生我养我给我生命的那个人!所以,我现在想把她接来好好补偿补偿,让她也享享清福,她这一辈子。。。唉!哎,你的父母怎样?从没听你提起过,要么一起接来吧?人多了热闹!”

“怎么?丑媳妇想见公婆啦?你呀,还是饶了我吧!她们都很好,身体甭儿棒吃嘛嘛香!就是爱骂我,把二老接来你倒是热闹了,我再胖三圈都不够他们骂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没好的时候,拿上学来说吧,考八十分,他们嫌没考九十分,合伙骂一顿,考全班第一,他们怪没考全校第一,又骂一通,怪完我又怪老师的素质不行,怪学校的设施不好,怪来怪去,骂来骂去,那不,就把我远远的流放到你那儿去了吗!”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们那是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既然这样,还是我们有时间去看他们二老吧。”沈娜叹口气,随即笑道:“可是,你到我们学校后也不怎么样啊?每次考试不都是我先写完再帮你写!”

“嗨,这原因多了,其实,我在没转学之前不那样,虽然是打小抄吧,可还是自己来写。这一流放不要紧,写都懒得写了。你说那个年龄,每个大人在身边管着,他能好到哪去?再者,我不是又认识了你吗?你有你妈在身边管教着还那样呢,何况我乎?”

“什么样?我那时什么样?”

“就像。。就像个。。。小女流氓。。。哈哈。。。”白羽说完,迅速一缩,用手护住了头脸。

“讨厌!好坏呀你!”沈娜扑上一阵拍打。

“停,停,”白羽连叫带打手势:“不过,我倒一直是挺佩服你的,不管怎样,那学习可一直是名列前茅。”

“那当然!”沈娜住手,得意道:“因为我聪明嘛!哈哈。。。说实话,其实,我。。。我还有一个动力。我不学好了,谁替你写呀!”

“唉!人帅了真没办法!”白羽坐直身子:“真不知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好心办坏事,我倒成了坏心办好事了!好在我不怪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别臭美了,不知好歹!”

“对啦,你妈现在脾气如何?还那么爆?”

“好多啦,毕竟一把年纪经不起气了。”沈娜有些失落。

“我记得当时她可是方圆百里之内又名的美人,一段时间,我还册封她为我的偶像呢!”

“现在可不行了,你可别对她的容貌存在过高期望,会吓到你的哦!”

“不会,现在我对那种迟暮美人已经没甚么兴趣了!”

“你还说。。。”沈娜又举起了手。

“不说,不说啦,我也不能坑害你们两代人不是?”白羽笑道:“加上小雨,三代!敢问我们何时动身去接老人家呢?”

“不用,别看她花容多半凋零,身体可还棒的很,她自己能来的。”

“这不好吧?让她御驾亲征恐怕。。。”

“没关系,”沈娜打断他:“我说行就行,再说,她也一直不服老,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那好吧,你都先斩后奏了,我还能如何?不过,如果她要是怪罪下来可就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不会的,不过,”沈娜一眯眼撸胳膊卷袖子举起拳头道:“她要是在打你,我可也再不会袖手旁观了啊!哈哈。。。”

“不是吧,真是最毒妇人心,但是话说头里,要打也得回家在动手,像机场那种公共场所,大庭广众之下俩年轻人对一老太太大打出手。。。唉,天理难容,那咱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白羽一本正经批评道。

“谁说要帮你了!打虎亲兄弟,上阵母女兵,”沈娜笑道,双手拢成一个喇叭状喊道:“我是说,我——要——帮——我——妈——打——你!”

“嗨,那又能奈我何?尽管放妈过来!哈哈。。。”

当日,沈娜早早起床,坐于梳妆台前打扮起来。那认真的样子,似乎要借此想母亲证明,她现在的家庭是如何的美满,过的是如何的舒心,不信看这小脸儿,白里透红的多健康!梳妆镜有些仿古味道,呈半圆形,暗红木镶边,只见她端坐镜前,屏息凝神,自后看去,如一副装裱华美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端庄秀雅,美妙绝伦!

画完后,她仍舍不得离开,一会儿探身看看眼角皱纹是否已被妆粉遮掩,一会儿睁大眼睛拨弄两下睫毛,确定完美后,才连声催促白羽,翻箱倒柜扑了一床衣服。强迫他站在镜子前一套套试去。连领带都换了一条又一条后,才满意的点点头。此时,白羽一身深褐色西装,灰色衬衣,暗紫色领带,黑色袜子,在套上一双黑黝黝的皮鞋,活像踩着两支饱蘸墨汁的大毛笔头儿。打眼一看,既雅气又贵气,如某跨国集团的老总家公子哥儿一般,身家绝不低于三十亿。

接着,她又对小雨采取了同样的手段,那跑前跑后风风火火过分相夫教子的劲头儿,逗得小雨一劲儿偷偷冲白羽挤眉弄眼吐舌头。弄完一看,呵!这哪他儿子呀,活脱一望族贵胄家的少爷羔子!一件小白衬以,浅灰色大格子宽肩吊带裤,也是一双炭黑小皮鞋,四六分的小分头,光的和牛舔的似的。沈娜将二人推到一边,左观右瞧颇为满意,这匆匆才拉起他们冲出房门,一迭声催了司机一路,低头无数次的看着表。

其实,到机场时,离航班抵达还差大约三个小时。三人坐在机场大厅,守望着那位风尘仆仆的老人。沈娜掏出随身携带的化妆盒,依旧不停的照着,一会儿抿抿嘴,将口红弄得更加均匀,一会儿扭扭头,看看耳环是否对称,一会儿,伸手正正白羽的领带,一会儿,猫腰给小雨提提裤子,心情,比接见某国要员还要紧张激动。

白羽环视了一下四周,人们的动作是如此的单调,除了向外走的就是向里行的,要么就是同他一样不时抬头观望怀揣各色心情等候亲朋好友的人。他向后一仰,身子往下蹭了蹭,弄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也不知以前他所认为的那个半老徐娘现在变成了个什么样子?不过,可以肯定,一个刚刚五十出头的女人,再怎么也不会惨到不堪入目的境地。估计尚能引来六十岁以下老头的回首顾盼,乃至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浮想联翩。对一个女人变化的好奇,又渐渐将白羽拉回到若干年以前,脑海中,闪现出沈娜母亲的依稀片段。

八十二

灯光下,那个头发凌乱胡乱盘于头上歪叼着烟双手搓着麻将的女人就是沈娜的母亲——沈玉莲。当时她大概三十多岁,但因皮肤白皙并光滑细腻,所以看去和个二十多岁的怀春少女差不多。不过据沈娜透露,她的肚皮上已有些微的妊娠纹。而自丈夫走后,她也随即停止了保养甚至化妆打扮。眼睛周围总带着因通宵达旦大牌熬得的青痕。衣着也不甚考究,一件肥大T恤长及过腰,从不穿外套,也不知下身穿什么!据沈娜的报告,是一紧身四角短裤,盖因T恤过长,短裤又过短,故看不到。不过,白羽个人倒认为,那样会更有想象的空间,说实话,他的早熟沈玉莲功不可没。

那时,他一直致力于弄清她的短裤是何颜色,可一直未成功。因为沈玉莲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的,桌子又太小,他无法钻到下面。然则去另有收获,她每每伸手摸牌时,那妇人稍稍松弛又不失弹性的圆滚滚地身子会随之一阵阵颤动,似乎还伴有某种味道,但这不是她最关注的。她摸到好牌时,才是白羽眼都不眨之时。皇天不负有心人,当她笑的前仰后合时,那隐藏在衣下的白净肉体便会随一松一紧的领口在灯光下一开一合地闪现出耀眼光泽。幸运时,能看到三分之二的上体,而那肉色的文胸,乍看去几乎和没穿一样。白羽曾对此动作痴迷。

各个方面来说,都无法看出她曾是一位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她的变化是发人深省的,由此可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影像会是多么的大多么的深远,那不光是量变质变的问题,甚至会基因突变!不否认,白羽曾对她有过狎昵和少儿不宜的想法。那是因为他正处于青春期,不过,此想法也不过是白马过隙般惊鸿一瞥。铁的事实令其转瞬即逝,他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即便他皆是以沈娜同学的身份现身,可骗过她却骗不了自己。

那个时候晚娘还没有拍,没有**的先例。虽然白羽那时系传统意义上的坏小子,但此种界限却也划分的黑白分明,楚河汉界,不敢越雷池半步。又因他当时在沈玉莲眼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所以也不甚避讳,疏忽大意下,即成了他的性启蒙老师。

哎,那个被她抱住腿的男人怎么变成自己了?自己怎忍心踹她?噢,看错了,母亲还是母亲,而那个哇哇哭叫尚未知事的孩子却是小雨。沈娜怎会又重走她母亲的旧路?难道这事儿也遗传世袭?自己又怎能那样对她!哎,那个和她争夺撕扯的女人怎如此面熟?呀!那不是吴婷吗?她怎么会。。。

当沈娜把白羽推醒时,那架大铁鸟已轰鸣降落。白羽重重喘着粗气,抹了把额上那豆大的汗珠。唉,原来是梦!唉,幸好是梦!

安检口内,一条长龙有条不紊的蠕动着。安检口外,人声鼎沸,水泄不通。人们个个欢呼雀跃,有久别重逢的尖叫声,有低低的喜极而泣声,有本来是来接别人却和另一个朋友不期而遇的惊呼声,好多人抱在一起,大厅转眼变成了别开生面的贴面舞会,行李乱七八糟的丢了一地,不过此地应无小偷,因为,若干声音中,并没有听到失窃后的嚎叫声。看来那个拎着胶皮棒来回转悠的人模狗样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

沈娜翘着脚伸着脖子紧张过滤着不断涌出的人流,忽然眼前一亮,欣慰笑容爬上了脸颊。甭问,她的母亲已安全水里抵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怎么费周折白羽就看到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沈玉莲跟在一个归国老华侨身后出来,精神头很是不错。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挺拔地还有些气质。看去,和前边儿那个白发苍苍手拄文明棍儿的老头倒颇般配。她也看到了白羽一行,挥手微微一笑。沈娜一个箭步向前,拨开重重人墙,紧紧抱住了老人。似乎已几十年未见那样,事实上,她二人仅几个月未见而已,只不过,彼此之间,黄泉碧落,心情大相径庭!

老太太打扮的可不落伍,亦或很是时尚。寸寸青丝盘于头上,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梳理,看光泽肯定还抹了头油之类。那根金灿灿的簪子,一看便知是压箱底的物件,相传她娘家祖上是江南一大户人家,也曾富甲一方,如今虽是家道中落,但肯定也不乏往昔搜刮的民脂民膏。她老是老了一些,但皱纹也还算不是很稠密。着一身亮蓝旗袍,左胸处,绣有一枝淡淡梅花,圆脸儿小竖领,偏襟儿疙瘩扣,两边没开叉,之象征性的各有一小口,约五厘米。一双黑色半高跟漆皮鞋,尖尖的头,颇似欧版样式,露出三分之二的脚背,穿着肉色丝袜。衣服裁剪得体,穿她身上虽算不上婀娜多姿,却也依稀可见几分风韵犹存,站于众人之中,有股浓郁的复古风潮。

白羽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白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表情酸痒中带着满足,叹了口气,不无抱怨的骂道:“臭小子!”

“婆婆,”白羽还未开口,一直在旁闷闷不乐的小雨便抢先道:“你没看见我吗?”

“看到啦,我们小雨又长高了啊!”老太太眉开眼笑,弯腰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婆婆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荔枝干!”

“妈,”沈娜拉着她的手关切道:“累了吧,咱先回家吧!”

“好,好,回家,”老太太点着头道:“回家,回家。。。”

祖孙三人有说有笑头也不回的径直而去,丢下白羽和两个厚重的老式皮箱。

老太太的性格没有大变,见面没有声泪俱下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能看出,她已然开朗。只不过收敛了许多,笑得不似以前那般狂放。人的心会随年龄的增长慢慢变为一潭死水,此话不假。可死水遇暴雨也会一路飙涨,难道她会如此轻易绕过自己?一路上,白羽都在认真思讨着此问题。

对一个如此折磨自己女儿的人,不知这位母亲会采取何等惨无人道的手段。她的皮箱怎么这么重?里边装的会不会是包爷爷当年斩陈世美的那个虎头铡?应该不会,自己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处理自个儿她应该是换成了狗头铡!白羽的心随车的颠簸忐忑着,家,变成了行刑的法场,他坐在囚车里正在步步逼近。但他没有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那般从容,却像个追悔莫及的走狗汉奸卖国贼,面临的将是人民公正的审判!

到家后,母女二人仍在不停的说着,不时低头关照一下小雨,从机场到进屋坐下,谁都没看白羽一眼,连小雨都见利忘义,自己跟那抱着堆荔枝干呵呵了个不停。白羽将皮箱放下,手臂一阵酸麻,抖了抖,不敢怠慢,跑去一杯上好龙井恭恭敬敬奉上,垂手侍立在旁,见沈玉莲一瞟烟灰缸,又一支香烟奉上,低头帮她点燃,确定万事周全,才轻轻坐在了旁边,一声不吭听着母女二人的贴心话。渐渐地,他听出了端倪!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原来沈玉莲在指桑骂槐!没句暗藏机锋对沈娜的安慰,都是对白羽心灵的痛蛰!貌似为女儿高兴,实则是在对女婿警戒谴责!不知不觉中,女儿提升了在女婿心中的地位,不知不觉中,女婿加重了对女儿的责任!之所以不正面批评女婿,全是因女儿的障雾!可是,是人就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然而,她又暗的巧妙之极,在沈娜面前,是位通情达理气度非凡的母亲,在白羽心中,是个玄机之极的丈母娘,而小雨看来,还是那位慈祥和蔼的好外婆。三面落好人中,那看似不经意飞来的一眼似在说:小子,看到没?跟我斗,你还嫩的多!我不骂你,不是不怪你,不打你,不是不想打你!我臊着你!人固有自知之明,看你以后的表现,若有半点对不起我女儿哼哼。。。我可不是省油的灯!

晚饭时,沈玉莲正襟危坐占据主位,一眼眼看着女儿女婿将孝心一盘盘摆上供桌。摆罢,女儿入座,只留女婿在旁低眉顺眼点头哈腰小心翼翼伺候着。沈玉莲享受着慈溪老佛爷的待遇,只是手上没带那半尺长的指甲。白羽肩负着莲英姐的重任,手上却也少把拂尘。按钱龙的理论,老婆是皇上,说的话是圣旨,那么,丈母娘就是太后了,下的令叫懿旨!

沈娜边吃边偷看着二人,一劲儿低头吃吃地笑。不过,白羽也没甚么可抱怨的,比之沈娜伤透的心,沈玉莲操碎的心,自己做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白羽很敬畏这位老人,并敬多畏少。试想,哪位母亲见到女儿所谓的负心汉薄情郎会如是平和?况且,他的罪过不止是忘恩负义简直是丧尽天良!惩罚的话不应是一颗子弹而是枪毙十分钟!虽然,她不时暗露杀机,但也都是在极其融洽的气氛下完成,除自己面红耳赤外,其它人根本就毫无察觉,这也算给足自个儿面子了!出于母亲对女儿可包容一切的博大胸怀,她对女儿喜爱的一切,亦都可包容。

通过她,白羽又想到了吴天,同是为人父母,同时爱若珍稀。人本不该拿来比较,可谁又能不比较?自己不也一直再将吴婷和沈娜比较吗?此时,他的心中两位老人开始了较量。一位竭尽全力帮女儿夺回丈夫的父亲,一位处心积虑帮女儿拉住女婿的母亲,针尖对麦芒,几百回合过去,结果不相上下握手言和。可现实中,他们又怎能让各自的女儿将同一男人平分秋色?除非,将其劈成两半!

八十三

白羽没听吴天的话,尽管他一再强调要有主见别听旁人的意见。个中缘由白羽知道,吴天也明白,大的形势,于吴婷是不利的。可白羽还是想起了他的良师益友,向梁曼娇打去了求助电话。一件事当事人是很难公私分明,主观上,一碗水很难端平。而局外人就会大公无私,客观下,一杆天枰自然平衡,那是因为事不关己。在白羽的太始之初混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中,梁曼娇的话无疑就是盘古抡圆的那一板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劈出了一片乾坤。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白羽啊!”听完白羽的倾诉,梁曼娇咯咯笑道,脆得就和炸薯片似的。

“唉,路逢险处难回避,事到临头不自由呀!说吧,我怎么办?”

梁曼娇止住笑,轻咳两声:“这中事儿没人能帮你!不过,”还没等白羽失望,她便接着道:“看在多年的好友份儿上,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提些参考意见吧,不过,仅供参考——仅供参考而已哦!”

“您就别谦虚了,这儿火都烧了眉毛啦!”

“哈哈。。。你也有今天!平时那鬼机灵都哪去了?你们男人呀,没女人发愁,女人多了更发愁!其实,你的事儿挺简单的,归根结底不就一选择吗?不过。。。我怎么说呢,一不留神就得受株连陪你一块挨骂了。考虑到切身利益。。。嗨,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哈哈。。。”

“我的观音奶奶,您就别玩了,普度下众生吧!我这块旱地可就等你遍洒甘露了,我最后的希望可也都寄托在您老人家身上了。我。。。我这可就跪下了,事后再弄一牌位把你供起来,子孙万代香火不断!”

“少来,那不成灵牌了吗?哈哈。。。既然我们的白羽又回来了,那我就点醒点醒你吧!其实,说起这男女之间的事儿来,是即简单又复杂,见仁见智,就事论事。”梁曼娇滋一声,噗一声抽了口烟:“有时,当你决定和一个人一起时,并不是因为你爱她,你可能是同情怜悯她,也许,她的遭遇打动了你,亦或,她的不行与你有关,甚至因你而起时,你就会觉得和她一起是义不容辞。换言之,有时当你决定不和一个人一起时,并不是因你不爱她,仅是种种无奈令你们不能在一起,或许这种无奈出自本身,或来自别人,甚至好多人,后者居多。”

“我在哪?”

“三岔口,两条路摆在面前。爱情,责任,你面对的是理性和感性的选择,大义和私心的决断,甚至,灵与肉的归属权问题。”

“怎么办?”

“我无能为力,我不能影像你的决断,不能教唆你!品评的人,本身就会存在私心杂念。路给你指明了,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你若偏向理性,会是深明大义,但却只将肉交给了别人。反之若偏重感性,会自私自利,可是你付予别人的则是你的灵。众口难调,彼此之间,厚此薄彼,厚彼薄此!”

“结果呢?”

“这是关键,也是你的牵绊。许多事,都是因结果才左右了决定。中国就是这样的现状,往往个人问题会延伸为一个公众的话题,一来二去引来大批事后诸葛大放厥词!此评,彼论,它家,去前留后,你没办法,我没办法,谁都没办法!告诉你,选择爱情等于背叛了某根深蒂固的观念,[奇`书`网`整.理.'提.供]三十五岁以上的人都会指着鼻子骂你!选择责任等于出卖了爱情,三十五岁以下的人会追着打你!”

“那岂不是怎样都没好果子吃?”

“世界本来就这样,没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事儿!世事无绝对,人人有一套。一棵树结着果子,你伸手摘一个吃,于你生津止渴,于树则失去个孩子。你乐树不乐,树乐你不乐,怎么办?加倍浇水施肥,加倍修枝剪叶,加倍呵护护理,否则,它再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恕我愚昧,直截了当点儿吧?”

“我干嘛费那劲?费力不讨好!讨好你,讨不好别人,讨好别人,讨不好你。。。”

“大姐,我腿可都跪断了!这样,咱谁也别讨好了,了结此事,我马上飞过去娶你还不行吗?”

“哈哈。。。既然关系到终身幸福,好啦,那就不逗你啦!我要提醒你的是,不管你选择哪方,对另一方都得有个妥善的安排,争取一劳永逸,否则会是非不断,稍有差池你们三方都将永无宁日!”

“大姐,我是想让你给出出主意,你别总吓我呀!反而弄得我更难做了,我本来。。。”

“你本来有些想法是不是?我知道你学识渊博,现在肯定一方面满脑子始乱之终纳之始乱终弃天理不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堆陈词滥调!但转念一想现在又是二十一世纪,对那些之乎者也子曰孔孟不能把持是否还适用,是也不是?”

“唉!你厉害行了吧?说吧!”

“说可以,不过,我说的仅只是我说的,不是你想的,明白?”

“白,比白粉都白!只借鉴,不归入主流思绪。”

“那好,别嫌麻烦仔细听着,沾染上男女尤其是一男两女这种事儿本来就麻烦!虽然是话就有人爱听,有人不爱听,但拐弯抹角抹角拐弯的说总会少挨点骂!我个人认为,我们都是年轻人,完全不必墨守陈规,大可不必遵循某些清规戒律。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一些东西是应运而生,过了时就会完全失去作用甚至会起反作用。他们说先入为主,回头又说后来者居上。你总想那些教条,怎么不想那时三妻四妾很平常?你怎又不想想此一时彼一时之说?为什么总把旧规在现实中生搬硬套?”

“那不是古训吗?老祖宗的东西谁敢不放在眼里?”

“问题就在这儿,古训,古训,那是训古的!老祖宗的东西不是不好,可也不是全好呀?人无完人,有岳飞,也有秦桧!没人反对听老祖宗的,可也得拣择着听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好的在文人学者嘴里说出来那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可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要提倡要发杨要传袭千秋万代!坏的在一干所谓高风亮节学究教授嘴里说出来那就纯粹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无非良莠不分陈腐不堪要打倒要推翻要罪定九族株连!兵马俑拿出来见证的是那个时代的恢宏和雕刻技艺的精湛,把嫪毐背出来充其量是一僵尸!张巡挨骂,许远受尊,管宁割席,孟母三迁,学习要选择,摄取先得分清是非好坏黑白!秦始皇定鼎九洲功盖天下,却来了个焚书坑儒。康乾盛世国泰民安,却也有文字狱。共产党的天艳阳高照国富民强,不也有文化大革命吗?长城蜿蜒万里,那叫一个雄壮,可它底下沉埋着多少尸骨?从古至今,任何人任何事皆有可取之处不可取之处,学你得学嬴政的打天下,玄烨弘历的治天下,共产党的发展天下,铲除山呼万岁!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贤妇爱色纳之以礼,在商言商,所以,二十一世纪你得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规矩办事!现在流行什么?什么是时尚?什么是当代青年的座右铭?Doityoursect。DIY做自己想做的,跟着感觉走!”

“你的意思是。。。”

“哎,我可没什么意思,没任何意思,只是说我想说的而已——仅此而已!”

“可你那不就暗示我选择爱情吗?”

“我可没说,更没暗示!噢,让你跟着感觉走就是让你选择爱情呀?那我还告诉你,中国男人是个有九个会选择责任!仅剩一个还自杀了。这是社会各界为你们规划的一条夹道!许多人沿此路走下去,你也走吗?所以,我说的应该于你无关痛痒,我一说,你一听,怎么做仍得靠自己!”

“那。。。”

“那什么那?你们男人不都是自作主张吗?别说了,我也不想说了,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去吧!下次一息尚存就别来烦我!哈哈。。。赶紧处理吧,我可翘首以待等着你来娶呢!”

“那你得告诉我你住哪不是?我。。。”

吧嗒,梁曼娇挂断了电话。白羽也只得挂掉,连个谢谢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白羽心道,其实和她也不存在那般的繁文缛节。哎!白羽一惊,这事儿怎么就没听先人的呢?他们不是一直标榜礼仪之邦要礼仪待人吗?看来梁曼娇说的对,什么事儿都不能宏观而论。君子之交淡如水,可在家靠父母,出门还得靠朋友,远亲不如近邻,显然水也有浓于血的时候。血浓于水很多时候成就的事却那等的滑天下之大稽!唉!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少年哪识愁滋味,只道天凉好个秋罢了!每每有人每每在空发感想,饱汉不知饿汉饥,骑驴不知赶脚的苦,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悲!可恨!可恼!可怜!实在可叹!

和梁曼娇的通话,白羽也算苦中作乐了。没办法,他不笑,她不说,她只和以前那个游戏人间的白羽说话,不理现在这个阴云密布的白羽。白羽也只得佯装轻松,被逼无奈下一吐为快!交易,处处是交易!连朋友间的推胸置腹都得套上个文治武功的框架!

八十四

白羽对梁曼娇的话进行了渗入细致的分析思考,当透彻地吸取其精髓后,他心头的层层迷雾也随之呈鸟兽状四散。起码回头再看沈娜和吴婷时,他能够准确的为二人各下定义了。看清了道路,守的云开见月明,他深深感到了种久违的释然。

吴婷,他爱她,虽以前似有些心有不甘,可那全因对面那个傻傻痴想,那个挥之不去的心结。而这一切全随吴婷温柔的那句:我就是那个女孩而土崩瓦解。心结解开,痴想荡然无存。此时,他对她的爱可谓是全心全意死心塌地!这应该就是梁曼娇指的爱情,感性,自私和灵。

沈娜,若说一点不爱她,那是假话,可那点爱比之对她的同情愧疚而言,简直不足以道。和她在一起,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为补偿回报她们母子。这似乎很残酷,可事实如此,现实本就残酷!白羽不想篡改思想,亦如历史无法假设。关公战秦琼只有相声里才有!这应是梁曼娇口中的责任,理性,大义和肉。

梁曼娇在白羽山穷水尽之时,将他领入了一个柳暗花明的村庄。可当他走过它时,却发现前面依旧是层峦叠嶂山重水复!他又掉进了另一片深山老林一筹莫展!怎样铺设今后的人生?左走还是右走?选爱情还是责任?二者就如他的左膀右臂,折断哪方都将是骨断筋折撕皮裂肉的疼痛!伤筋动骨一百天,伤及心弦恐要一百年肉身化尘土对风而去之时或许才能愈合。如可能的话,换谁都想保全,可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自己已然身患重疾躺在了手术台上,那个穿白大褂缓步而来的医生竟然也是自己!

自己走到自己身边,边戴胶皮手套边道:白羽,根据病情所需,必需截肢!权利在你,我要做的只是保全你的性命的同时展示我精湛的医术。别这么惊恐,放心,我给你用的是特殊麻药,你的大多数痛,将转嫁到被截去的那一条胳膊。你的心里仅会有些对于丢弃她的不安,不过这是很容易抚平的,有个两三百年就行了,如果你能活那么长时间的话!

白羽苦苦挣扎着,踌躇难决的拣选着。刀,已到面前!向前,变成杨过,可向后,地藏菩萨不知从何冒出,训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爱情是全部吗?答案是肯定的。但那是个遥远的年代,在亚当厄娃住进伊甸园的早期,在他们没听可恶美丽的蛇的哄骗摘下那个罪恶的苹果以前。然而,随着二人伸手摘下那个恶果至今,爱便不复从前那么的纯洁,快乐,令人神往。它被蒙上了礼教道德,天理人伦,门户地位等等等等一系列阴影。伊甸园只能在人们的梦和天真理想中奠基,亚当厄娃亦仅活在了记忆之中。

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痴男怨女为此伟大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生生不息前赴后继,可最终,最好的也不过落得个在另一个世界双宿双栖。梁山伯共祝英台,罗密欧and茱丽叶。。。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可两个人苦苦修行百个寒暑兴高采烈来到江边,看到的,则是条破船!两人摇头叹息,唉!没办法,功力尚浅,回去接着练!隐居深山,蜂蝶以伍,草虫为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时光如梭,光阴似箭,转眼又是九百个春秋。这回总该功德圆满了吧?风餐露宿,采天地之灵气;晨省昏定,吸日月之精华;修行了这整整千载,清心寡欲,沐浴焚香,迫不及待跑到床边。一看,果真有个枕头,可却是个带刺儿的仙人球!二人不禁哑然失笑,终将难成正果!

责任重于一切吗?跑去问孔子,老先生将脑门儿都拍肿了才憋出俩字儿:成仁!弄的人摸不清头脑。又跑去问孟子,老先生坐大王八上把胡子都揪光了也得俩字儿:取义!更是一塌糊涂。嘿嘿。。。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爱情里没有人道主义!哪条该死的变丑了的蛇依旧死不悔该!

不过,它此时的话却不无道理。自己尚未自由,博爱、平等、从何谈起?难道,丑陋才是世间万物唯一的真实面目?

那于人们是两个时代了,祖祖辈辈,香火不断,唯唯诺诺,积德行善,苦修了这上亿年,老天终于感动。四教首领相约阿尔卑斯山开了一小会,皇恩浩荡下赐给人们一口号:自由恋爱!

释迦牟尼首肯,穆罕默德无话,亚威默认。但仍未放弃惩戒,无时不把渺小的人们推到一个两难的境地。并听取李耳之劝告,以道义为借口,为人们划了条准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奈何?放下屠刀,我们依旧不能立地成佛!

若义无反顾的选择爱情,白羽想,先不说别人,就是自己的后半生都将在不安中度过,虽也算是名垂千古但同一条件两种说法,一者万古流芳,二者遗臭万年!自己当然属于后者,吴天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没人骂他是因为没人知道,可外界的压力减小了,内心呢?从他提及此事的申请即可看出,当外界的指指戳戳全部转化为良心谴责时,那种难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如果坚持和吴婷在一起的话,将会面临所有人的指责唾骂最好最仁慈的评价无非那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可自己真的喜欢这种失足,是自甘堕落尽管孤立无援。

若现则责任,和沈娜在一起,白羽想,那可以说是众望所归,肯定一片呼声,如潮好评仅次于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自己会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敢作敢当的好男人,现在的决定将把以前的过错洗刷的一干二净,就算以前再憎恶再恶语相侵的人,如今品论起来无非轻轻一带而过:浪子回头,另一个附和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自己呢?自己会处于一个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回头是岸的境地为他们的谅解而沾沾自喜吗?谁都不想为别人活着,那很悲哀!

怎么办?为微不足道的名声割舍真正的爱情和灵?为别人的大义出卖肉欺骗自己乃至所有人?那样自己众口皆碑的好评岂不是建立在自己、吴婷乃至所有关心二人的痛苦之上?那样做会不会是无耻自私?是的!白羽想,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白羽现在就像是前清的末代皇帝溥仪,和沈娜在一起有如投降卖国求荣,经一阵子思想改造仍旧是个合法好公民。说不定还能捞个某委员当当,由皇上降为参政大臣。和吴婷在一起有如执迷不悟,很可能被偷运道一个无人的所在乱棍打死再对外宣称他是畏罪自杀!根本不会留活口,他们怕复辟!

他站在了两群实力相当的敌对势力中间,身份犹如卧龙雏凤,谁得则可安天下。他倒向哪一方,都会对整个战局带来峰回路转的决定性变化。不是他高抬自个儿,实在是他对吴婷和沈娜的杀伤力是均等的。似一颗无主的炸弹,谁拿到都能给对方以致命一击!但是,当战胜方欢呼雀跃战败方类如涌泉之际,他也被弄了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白羽不是个肯向所谓正义势力低头的人,他也想舍死忘生轰轰烈烈爱一场。但是,两相比较再三思讨几经斟酌,他还是选择了沈娜。对此,他有自己的一套衡量尺度。

关键是,他和沈娜已不是生米煮成熟饭的问题,而是早就都做成了锅巴!他有承载一个家庭的责任,一个丈夫的责任,一个父亲的责任!若不是将她继续保存在自己这口锅中,她唯一的命运无非是被倒进下水道!试问,谁会吃一陀糊了的米饭?

对然吴婷也被他煮过,可凭她的年龄姿色身份地位种种的优越条件,完全有机会在换一盆水。要知道,好多口锅都冒着泡等着下米呢!自己只能是将对她的爱和愧疚长存心底,并祝福她找到一位可以托付终身并比自己优秀千百倍的男人安居乐业一生平安。不能在拖下去,不能再如是不明不白。一方难过总比三方都别扭强。他宁愿吴婷在他断然离她而去的日子里弥合伤口,而不是因他的犹疑不决加速溃烂!

八十五

第二天白羽就去见了吴天,痛苦抉择后他反倒轻松了许多。尽管实非所愿,可也总算是有了个了断!然而,事情远非如此简单。等待他的,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种痛楚的释然,同吴天的谈话,无疑令刚走出森林的他又跌落到了一个千年沼泽里边,他就像个形单影只的猎人,刚逃脱了凶残的狼群,却又误入了更加凶险的户穴龙潭,生死未卜!

阳光惨淡,不温不火地浇在身上,在白羽眼中,它比之之前的任何明媚更加灿烂!郁郁葱葱的树,叶子绿的发蓝。似乎能听到它们的呼吸声能看到空气中的清新怡人。空中,飘荡着鸟语蝉鸣,弥漫着槐花的馥郁芳香。那一串串葡萄般的小白花,嚼起来蜜般的甜。

白羽心情愉悦,阳光总在风雨后,不管怎样,自己将踏入一个全新的生活界面开始另一种人生。他不想沉溺于过去,如果可能他想将它们自记忆中尽数清除。什么都未发生过,就如刘欢老师所唱:从头再来!他步履轻盈,温热的柏油路似铺了层橡胶,踩去富有弹性。一时间他还吹起了口哨,他想振臂高呼:我不是改头换面而是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我又得到了一个鲜活的不一样的生命!他想和所有人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上前抱抱,所有人都是朋友!

公司大楼,在阳光下似乎光芒万丈,像一位祥瑞霞光掩映下身披铠甲的巨神。直到今天,白羽才忽然发现它竟是如此的美丽。他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大步流星迈了进去。

先人教育我们说不打无把握之仗,所以在来之前白羽做了充分的应敌方案。并在镜子前面反复演练其疯癫程度不亚于正准备试镜的敬业演员。可是事与愿违,当他真正站在吴天面前时,种种案头工作便逐一的不攻自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发现,在吴天的目光中,他抬不起头,挺不起胸,甚至变得卑躬屈膝就像个三孙子!他面红耳赤,坐立不安,吞吞吐吐,辗转的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说,他是一个责任重于一切的人,一个把名声看得相当重要的人,一个传统的言出即行的人。对沈娜所做的事,那就等于一个许诺。而现在,是履行若言的时候了。他不能毁约,绝对不能!那非正人君子所为,抛弃她们母子是多么的灭绝人伦?和这个社会和人们的观念都是背道而驰的!社会会谴责,人们会抨击,难道这些年你好过吗?你愿意你曾经面临的那一幕若干年后又在面前重演吗?你忍心把女儿推到当年她母亲的处境把沈娜母子放到你妻女的位置而又把我克隆成第二个你吗?

白羽道,以前和吴婷交往,是因为我不知晓此事,绝非故意欺瞒更非另有所图,我不是那种人!吴婷是个好女孩,你是个好父亲,你们都没错,一切全怪我!我现在手无寸铁站在这,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打骂可聊解你心头之恨的话,我无怨无悔就算打死都不会吭一声!白羽甚至想自己抽自己几巴掌以示决心,证明他并非是自鸣慷慨,可最终还是因为怕疼并觉得很可能那是些无谓的表态而打消了此念头。他用自己认为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个儿,一如他得知有人伤害沈娜而不知其人便是自己时,那种抱打不平的终极诅咒!直将他骂的口如骄阳烈火,身似撒哈拉沙漠才斩钉截铁道:我打算留在沈娜身边!

这次的谈话和上次不同,白羽和吴天来了个移形换位,上次是吴天说,这次他做了听众。说者说时,如丘吉尔般激情飞扬,听者听时,脸色如白衣苍狗变幻万千。白羽说道他有原则,吴天目露赞许,说到他的事,他悔恨交织,说到吴婷,他眼泛红晕,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脸猛地一沉,一片铁青!就和铁面无私的包公审案一般,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那铮铮的正气凛然,只有阴霾,可怖的不动声色,双眼直勾勾盯住白羽,审贼般看得他心里阵阵发毛。

“你不能这样做!”许久,吴天阴沉开口道:“你对婷婷也有一份责任,她怀孕了!”

吴天的话就像一记闷雷,白羽看到的却是一道闪电。他的脑袋翁地一声,顿感千百斤重!眼前是漆黑一片,只有些星星和萤火虫在团团乱转。他暂时失去了知觉,向后一仰直挺挺摔在了沙发上,耳畔砰地一声巨响。

婚礼上,新郎落跑对新娘已是莫大的侮辱。可精神重击不算,竟还在她的身体上流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白羽的决定是有标准的,可当责任大于爱情的公式变成了责任等于责任天枰两头的重量均等时,标准已然不成立了。她们现在是同样的人,怎样面对沈娜?又如何向吴婷交代?孩子是决定和沈娜在一起的一个重要因素,可同样的因素又击毁离开吴婷的借口!在沈娜和吴婷之间,在小雨和未出世的孩子之间,自己如何自处?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自己还能怎么办?怎么眼前飞来飞去的全是问号?怎么走路变得摇摇晃晃浑浑噩噩?怎么天气变得这么讨厌?怎么蝉鸣变得这么刺耳?怎么人们如此丑恶?怎么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看到了望尘?怎么。。。

白羽没能回家,潜意识引领他走到了望尘。此时,对于这俩字儿他算是领悟透了。一切于自己而言都是那么的望尘莫及!扬鞭跨马后,连一丝的尘土气息都没闻到,只有一地呛鼻的马粪!疆场中驰骋的全是敌人,自己孤军奋战,如今身陷敌营四面楚歌。他迫切需要增援迫切需要朋友,哪怕是他们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看着自己,那也是莫大的鼓舞支持和能量了!

白羽不知自己是如何的木讷,只看到古润泽和楚云远远飞来一边一个将他拎了进去。一个将他按倒在椅子上,一个端来一杯彻骨寒的冰水。白羽接过一饮而尽,伸手将杯子放到桌上,哗地一声杯子粉身碎骨,原来自己是凭空松手!

“白羽,白羽。。。”楚云拼命摇晃着他:“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呀你,白羽。。。”

“白羽,出什么事了?”古润泽急得只搓手。

白羽仿佛变成了关键时刻卡壳的DVD,画面静止声音全无。而古润泽夫妇则是那迫切欲知后事如何的观众。团团转了半天,一阵连拍代打无效,情急之下古润泽重又端来了一杯水。走到白羽面前,一抬手,白羽眼前立刻花白一片。一股寒流扑面袭来,刹时化成若干湛凉支流顺着皮肤流入脖颈,穿过胸膛。白羽抬手抹了把脸,定睛一看,古润泽一手握空杯,一手握毛巾站在面前。见白羽动了,夫妇二人同时矮了一截。

“白羽,出什么事了?”楚云轻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魔怔了呢!”

“唉,一言难尽!”白羽苦恼的皱起眉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倒巴不得是魔怔了呢!”

“说吧,”楚云往前挪了挪椅子:“别总憋在心里,会闷出毛病来的!”

“我也想说,可。。。”白羽将毛巾扔在桌上:“可。。。可从何说起呀!”

“没关系,慢慢来,”楚云柔声道,又扭头对古润泽道:“把店门关了,今儿休息。”

“好,”古润泽应声关门,随手端来一杯咖啡。

“结婚那天你们都在场,”白羽道:“那种情形我能怎么办?脑袋一热就跑了!”

“换成谁恐怕也得那麽做。”古润泽道。

“可这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楚云道。

“谁说不是呢?等我冷静下来,就得去找吴婷吧?”

“那倒是,那天你走后,她哪还有人样呀,她。。。”

“咳咳,”古润泽干咳两声,冲楚云使了个眼色。

“没关系,”白羽勉强笑道:“我现在是破鼓万人捶,既然已成既定事实,那也只有面对。可。。。我又怎么面对她们呢?”

“沈娜我很熟,的确是个好女人。吴婷,虽没见过几次,但也能看出是个好女孩。她们俩。。。唉!”楚云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心里也有谱。沈娜苦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辜负她,况且,还有小雨,你说这孤儿寡母的。。。”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赞同你的做法。”古润泽点点头:“不过,设身处地的为吴婷想想,这好像对她有点。。。”

“唉,我何尝不是这么想!”

“白羽,”楚云打断他:“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白羽点点头,做出一副虔诚聆听的样子。他现在也赶上古润泽找她是一样了,任何人的意见可谓都是金玉良言!

八十六

“咱先抛开你不说,”楚云喝了口咖啡道:“沈娜太不容易,她已经二十七了,不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年龄了!做不好,从头再来,她没有那个资本!况且还有小雨,可以说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够承担照顾她的男人。那人就是你,本应该就是你!从世实际出发,我不偏袒谁。这样对吴婷是挺残忍,恐怕她一时也难以接受。但是,她年轻,她有她的优势。哪怕是被击垮了,她仍有爬起来的机会。我也有过那个年龄,我了解。这些女孩的思想跳跃性很大,上刻哭得死去活来,下刻兴许就欢蹦乱跳地去逛商场了,嘻嘻哈哈没事儿人一样。即便吴婷不是那样的戏剧化,可她还有个万一垫底,沈娜不同,她已经没有一丝的心血精力再去付出什么了!”

“我知道,”白羽点着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像你我这个年龄,已不是整天幻想着爱情至上的小青年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份安定的生活,是过日子!你爱吴婷,我知道,可你一点不爱沈娜?这不可能!不然,你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但是,你必须选择!人生在世,不如意处十之八九。有时,我们不得不去牺牲什么,放弃什么,不得不出于种种的原因割舍什么。人无完人,事五完事,这本来就是一个顺者昌逆者亡的世道!”楚云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还不是因为种种原因拖到了现在?说心里话,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我并不赞同甚至反对一个男人在两个女人中选一个的做法,这与其说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毋宁说是对全部雌性的侮辱!女人不是商品,凭什么让你们挑挑拣拣?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时代已不复存在!可特殊情况又不得不特殊分析,我权且放下一个女人的自尊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令所有人满意是不可能了,两全其美尚不多见更别说十全十美了!避重就轻是唯一的出路,你现在要做的是挽回,不是一错再错!而大于一,谁让沈娜带着你的儿子呢?若选择吴婷,伤害的是两个人!刚才你说也是这么想的,可光想是不行的,你得做!不然,肯定就落入明日复明日的误区过一天算一天了!”

“可。。。可问题是。。。吴婷也。。。也怀孕了!”

“啊!”古润泽哑然,许久才低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怎么?”楚云也是诧异半晌:“这。。。这就。。。难办了!”

“我今天去找吴婷的父亲,就是要了断此事,可他又告诉我。。。唉!”白羽重重捶在了桌子上,震得花瓶叮当乱响了半天。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低诉。古润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宇间有两道深深的沟,嘴里不停叨咕着什么。楚云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

“办法倒是有一个,”一会,古润泽若有所得抬头试着说:“不过,就怕你们。。。”

“怕什么,有办法快说!”楚云下令。

“能不能。。。试着说服吴婷,让她。。。把孩子。。。打掉!”

“不行!”楚云一口否决:“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还不如要她自己的命呢!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倒轻巧,不行,绝对不行!”

“你看,你。。。急什麽?我这不也是一个建议吗?趁她对孩子还。。。还没甚么感情,应该。。。不会太难。”古润泽吞吞吐吐的说。

“可这对女人太难了!”楚云也觉出火发错了地方,声音缓和下来:“亲手杀自己的孩子,哪个母亲能狠得下心?可是。。。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万不得已,也只能出此下策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毕竟比小雨容易割舍一些。”她扭头对白羽道:“吴婷她。。。她不会同意吧?”

“还用说,我太了解她了,根据她的性格。。。”白羽摇摇头。

“不如你先找她谈谈,或许呢?”古润泽提议。

“真不知怎么面对她!”白羽一脸苦恼。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楚云道:“我看,你确实应该找她谈谈,总是一线希望。大家坐下来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说,或许会好办些,说不定这就是事情的转机。”

“也只有这样了!”白羽一叹。

从望尘出来,已是傍晚时分,那归巢的鸟儿成群结队叽叽喳喳从头顶掠过。羁鸟恋旧林,它们回家了。昏黄的落日在远处只露出小半张脸,血红血红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下班回家的人们,害羞似的红着脸匆匆走着。白羽看着他们迫切的脚步,期盼的笑脸,心生羡慕。他们不也是挑着副担子在为妻儿奔波操劳吗?而自己只身其间,却肩挑两副重担。回家?回哪?是谁在唱着那忧郁的恋曲?世界这么大,何处是我家?卸下休息一会儿吧!坐哪边?喝谁递过来的水?答应哪个孩子叫的爸爸?找吴婷谈,能说出口吗?

楚云疏忽了,作为女人吴婷是孩子的母亲,固然狠不下心。可虽为男人,自己也是孩子的父亲啊!又怎能亲口说出要谋害那个无辜的尚未谋面的正准备接受这个世界的小生灵?对此自己何尝不是彻骨的疼!母亲不会心狠,父亲又岂能手辣?以吴婷的为人,她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说是报一线希望无非和古润泽当初胸前插的那朵花一样,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玉莲正抽着烟搂着小雨看动画片,见白羽进门抬眼看了看他,重扭头津津有味的看起来。沈娜听到响动从厨房跳出来,系着围裙一手握饭锅,一手握炒勺,随手扎起的头发,有几缕掉到了额前。

“怎么样?谈的怎么样?你。。。”她连珠炮似的问着。

“挺好的,”白羽笑笑:“吴总很有人情味,没有刁难我,还要我好好照顾你呢,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沈娜边不停说着,边风风火火跑了回去。

“他那么容易说话?”沈玉莲见白羽坐下,扭头问道。

“他很理解我。”白羽道,说完尽量控制着发抖的手,拿起了烟。

“你们男人哪!”沈玉莲用力掐灭烟:“我看没那么简单!”

说完,又看起了电视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白羽知道,自她丈夫离她而去后,她即对所有的男人心存了芥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怨太深一时半会很难化解。她来后都从未正儿八经的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现在既然她不说话了,他也不想找茬。如今说什么都是隔壁张三不曾偷,澄清的作用无非欲盖弥彰。身边这位老太太,实在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白羽的目光也投向了电视,一只瘦猫正追着一只肥鼠满世界飞跑。老鼠打烂若干家什物件后,哧溜钻进了洞中。洞里黑乎乎一片,只能看到一双眼。可那。。。那不是吴婷的眼睛吗?确实好久没有见她了。

晚餐格外丰盛,自沈玉莲驾临那天起,白羽和小雨沾她老人家的光也结束了每晚只吃水果沙拉的朴素日子。每晚沈娜都会依母亲的口味奉上四菜一汤,并顿顿无雷同,上顿是鸡下顿一准是鸭。而今天白羽无疑是主角,沈娜量身定制精心烹调光鱼就做了三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一条糖醋。看来她定是听取了那个贻害众妻子间的格言:要抓住老公的心,必得先俘获他们的胃。这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弄得一大批老公在外吃一肚子情人的阴谋后,回家还得享用老婆的诡计。由此可见,内妻外妾并不容易,要想燕儿双飞,你就得长一个足够大的胃。以此引申,一般包二奶挎小蜜的老板们都是大腹翩翩就不难解释了,反之,一般人为什么都大腹翩翩就更加的容易解释!

白羽吃了有生以来最索然无味和苦不堪言的一顿饭,同时也是吃的最多的一顿。一大桌珍馐美味自爱他眼中却变成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中间那一大盘,赫然放着一个胎盘。上面那个尚未完整的小生命似乎还在章鱼般蠕动。眼神是那么的无助,怎能下咽?可盛情难却下,白羽依旧吃的狼吞虎咽。边夸赞沈娜的手艺,边一口咬掉了孩子的脑袋,味同嚼蜡!沈娜经此一夸,劲头儿更盛,什么胳膊啊腿呀心肝脾肺肾随即纷纷落入碗中。白羽每艰难的吃一口,都得立马一口汤送下。汤的味道不错,腥腥咸咸温热适度如血一般。

午夜,沈娜更是激情如火,不仅主动和白羽亲热更一改往日那个任人宰割的大字型甚至狂野到反身将白羽压在了身下,用出了传说中在江湖已销声匿迹多年的毒蛇钻!似乎是要将其揉进身体,消融在粗重喘息和呻吟中。但白羽没有快感,只是顺着波澜起伏之势履行着自己的指责义务。如一把水壶,作用无非是烧水。不管火力多么强劲,充其量也就是让水沸腾。然而,一晚上,水却反反复复几乎熬干!

八十七

当白羽真正下定决心找吴婷开诚布公谈一谈时,已是两天之后。两天间,他的眼睛思绪一刻也未得闲。沈玉莲、沈娜、小雨祖孙三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头。她们确实需要自己!那眼神,动作,包括每一句话都感染着他,逐渐铸成了一个秤砣令其吞下。白羽铁了心,非留不可!可是,又一个难题随即展露面前,吴婷在哪?

白羽将希望寄托在了吴天身上,怀揣着一半的热情去问他。他的回答,却令白羽凉到了底儿。

“她不想见你!”吴天和善的盯着白羽,那语气不得不让白羽相信,那全是吴婷的个人意见而绝非他的中途篡改。

这更令白羽难上加难了,一个人若有意躲着另一个人时,找到她的几率几乎是零。瞎猫不是总能碰上死耗子,况且又没福尔摩斯和人民干警那般的敏锐头脑。面对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大物博,日暮相关何处去,烟波江上使人愁啊!幸好临走时,吴天又给了他一线希望:“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显然,他是不想让白羽放弃。这一讯息也足令白羽兴奋不已了,起码他为他制定了一个范畴。在有限的范围内展开无限的行动应该不会太难。大不了挨家挨户的串呗,如美国找X登,虽不知他具体藏匿于哪一个点,但可以明确他仍旧躲在阿富汗!一山洞一山洞的搜吧,但事实又不得不令人深省,他们至今也没有抓到那个贼人!

古来有桃园三结义,继而哥仨儿三顾了茅庐,诸葛老伯戏弄之间三气了周瑜,最后,魏蜀吴三分了天下。三的故事很多,如今白羽也被迫之下三寻了吴婷。然而,取舍之间,他早已迷失了自我。

白羽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起早贪黑,早出晚归,强大引擎不输百度。大街小巷,街街巷巷,就差到女厕所和浴池转转了。盖因男女有别,我国宪法又不想令一干不法分子有机可乘,故严令禁止男女同厕同浴。但同样因此,却也给了一干不法分子有机可乘。或者太过神秘的所在,更都成为了激发正常人变态的先机。手脚不到之处,也只能以心眼一探究竟。

白羽不敢,所以他采取了一个最为原始的办法:守株待兔。当然了,他也不会像那个古人那么笨。而是推陈出新运用了毛主席之经典战术:麻雀战,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整个城市恍然变成了一片树木繁茂的森林,杂草丛生,藤萝缠蔓。兔子俯拾皆是,吴婷却无影无踪。相似之人星罗棋布,认错人成了家常便饭。

白羽变成了古润泽,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二人彻底成为了天涯沦落人。他从南城一寸寸轧到北城,又从东城一步步量到西城。因行之无效,故故另采取农村包围城市之战略方针,转着圈断其粮草后路自郊区一圈圈的缩小着包围。乡村人令他羡慕不已,在那巴掌大的淳朴乐土,找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向往往城里跑!殊不知,中国的地域歧视,亦如美国的黑白之间!多事之秋,是非之地,不去也罢!

一连两个星期,白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问,您见过这个人没有?”他拿着吴婷的照片,然后告诉每一个摇头不知的人他的手机号:“如果见到她,请马上给我打电话好吗?谢谢!”

因为此行为,他数次被城管扣留,解释清楚后,城管总是笑眯眯道:“嗨,怎么看你怎么像发非法办证的小名片的,对不起啊!”

白羽还搬来了援兵,发动了一干朋友。他们答应,鼎力相助不惜代价!可直把名片电话扬得三层开花满天飘,找得天高三尺,他的收获已然是手里那张捻掉了色的照片。或许,是因为谢谢后面没加上那必有重谢四个醒目动心的大字!

但是,他的努力也并不是全然白费。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种了棵西瓜,却收了个南瓜,也可谓意外收获了。通过一通寻找,中国之人口过盛又一次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灵。令他对人口普查人员深表同情的同时,对计划生育人员也暗里支持起来。

别不服气!为了吾国国情,为了子孙后代不至于搬到外太空,其手段强硬点又如何?超生,理应抄家!哥儿几个姐儿几个草草变卖一番,大大吃它一顿,其实人家那是化腐朽为神奇!省得你又是孩子又是家具的多占政府的地儿!早知如此,把买家电家具的钱直接包一红包不就完了嘛!何必当初躲躲藏藏的白费劲!计生办主任用牙签剔着牙一拍桌子,让爷爷费他妈这个劲儿!

同时,比碍于也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他们打击的对象。某种意义上,他已然超生。天哪!白羽一惊!听说他们几个彪形大汉半夜闯入家中,找不到女的结扎就抓男的开刀呢!

在家时,手机稍有动静不管正干着什么包括烧水,白羽都会闪电般冲过,然后蜗牛般爬灰。他没告知沈娜,既然在她心中此事以妥善了结,他不想在节外生枝令其构思创造续集。要知道,自己的男人疯狗似的找另一个女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好也罢坏也罢,这事儿大多数自己的女人都不会容忍,百分之百的女人不会放任自流!

爱情中女友自私,订了婚未婚妻还自私,生活中老婆更自私,有了孩子母亲最自私,失而复得最最自私,真实生活在一起而程序未格式化的女人最最最自私!自私,在不同阶段的女人心中计量单位为:个,十,百,千,万,十万。。。以此类推。

然而,白羽的反常行为还是引起了沈娜的怀疑。尽管,他为此百般圆场,尽管,他每天说着各式不同的善意谎言,但终归还是无济于事。一来,因他言语不甚精良,破绽百出又很难自圆其说。辞不达意下心生疑窦倒也正常。二来,因女人在此方面的敏感程度要远胜于一切的精密高科技仪表,眼睛令任何种族的山鹰都自毁其目,嗅觉使所有纯种猎犬割掉鼻子,行动比雪山飞狐更油滑,种种因素集于一身,世界遍布女超人!

开始时,她缄口不谈,渐渐地,试探着问问,见白羽打马虎眼也就不再问。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已善罢甘休。她只是将心中困惑转移到另一层面以一个全新的表现形式诠释出来,那便是行动!她的日常行为变得有些怪异或诡异甚至阴森可怖!她开始加倍照顾白羽,这岂不是倒行逆施?往碗里夹菜变成了往嘴里送菜这一晋级表明,她的战术在变,她企图用强大的温柔体贴霸占他!笑容很不正常,似妲己再向纣王献媚!与此同时,沈玉莲也在奸诈的笑,似图谋不轨的申公豹!话里有话,弦外之音,助纣为虐下白羽成了姜子牙!

晚上更可怕,每每熟睡中感到异样,睁眼一瞧,沈娜早不知何时游移到床下以一骑马蹲裆式的姿态呆在床边死死盯住他。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子,一地微霜。窗子那射进来的一束,似舞台追光打在她的身后,她身着宽松裙式白睡衣,头发散乱模糊一片,只有双眼忽明忽暗地发出阵阵幽光。乍一看,像一块白布,仔细一瞧,如幽灵又似鬼魅,那消瘦的脸部轮廓更像一个邪恶的女巫!偶尔微风助兴,吹的她是忽忽悠悠飘飘摇摇,犹如一面招魂的经幡!

若白羽不是无神论者,恐早已惊声尖叫,一跃而起,夺门而逃!冷汗纷落中,沈娜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她的此行为合理化,诸如他长得太帅,一时入迷,而前一刻,她在卫生间,这一时,刚想回床睡觉。弄得白羽在街中看见风吹塑料袋都认为是她在后面跟着似的,回回一身冷汗!

八十八

最近,沈娜也在提那两个要命的字儿:结婚!不过,她总是轻描淡写听者印象只是她顺嘴一说。虽如此也足令白羽胆战心惊半天!加之沈玉莲不失时机的顺水推舟,使得白羽每天都挣扎在她母女的重压之下。出门找吴婷成了暂脱苦海,回来则变成了步步踏过奈何桥,白羽心想,如果有一碗孟婆汤该多好!

沈娜没有强逼他,所以,他也无法像对吴婷那般敷衍,大多是以沉默相抗。其实,他如今也不是不想结了,实在是因心中的那个包袱,他想的是,等到找到吴婷将事平息在结,岂不是了无牵绊?要是此时完婚的话,吴婷就会变成夫妻心中的一道鸿沟,深不及底很难逾越。在想远点儿,若任吴婷将孩子产下,若干年后同样带着个公子或千金来认爸爸,那时又如何是好?

吴婷是夫妻间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隐患或一年或五年,解决之道不是让她的计时器停止跳动,而是要彻底掏空她的炸药!为了维护今后可能会幸福肯定不会很幸福的和平,白羽貌似为了过上平定之生活一不做二不休,实则是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套用草莽英雄一句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然而,此话运用到此事上又似乎很矛盾。真正的根在哪?是打籽儿的草呢?还是撒下的种?劝她人工流产?还是自杀?此概念就如鸡生蛋蛋生鸡、无名有名、阴阳、白马非马、色即是空般玄妙难明。又似圆周率,数学称其为无限循环,佛家所云:因果轮回,但究竟是因果而因还是果成因就却也说不清楚,禅家所道大寒酷暑无寒暑亦是此理吧?

人本身都是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尚不明根在哪里。是上帝的手?是女娲的枝?还是由猿进化?但是,按事实胜于雄辩的说法,该斩的是自己!船故好,可无水不行,地再肥,没种儿它也不会长出庄稼!断其后路,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

自白羽迁到沈娜处后,子夫因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故将三木接来。此地,现在叫白羽的故居,百年后,就是遗居了。摆设原封未动,嘉欣依然是嘉欣,只不过唇边多了两撇八字胡。故地重游,白羽感慨万千。一前一后,恍若隔世。差别,体现在内外两层。似乎杂乱,其实是颠倒了乾坤。生活,一日千里,心情,一落千丈。遥想公瑾当年,再看廉颇垂老,唉!今夕何夕?

早晨,是三木开的门。她刚起床,头发乱蓬蓬堆于脑后,脸尚未洗,手握牙刷口吐白沫,身着子夫T恤长及刘备的胳膊,露出两截儿短短的小腿儿,趿拉着子夫的拖鞋。那鞋白羽认识,以前他亦有一双。那是他和子夫怀揣爆捞五百万之梦想于即开奖券现场大手一挥各掷三百,结果每人抱得一双拖鞋归。后据悉,主持抓奖的总监办人因营私舞弊得到了法律的严惩!为此,二人还喝酒庆祝了一番。

白羽看着眼前的三木,和以往印象中的出路很大。由此可见,就是再雍容华贵高尚典雅的女士,刚起床是都同样的邋遢。不有一说吗?最恐怖的画面是女人临睡觉前,最真实的画面是女人刚起床后。

三木开门见是白羽,满嘴牙膏险些喷出。忙将其让进,呜呜喊着子夫。子夫与其声零时差冲到,一见白羽,睡意全消,跑上抱抱,拉至沙发,同平常故友重逢无疑,多的只是那份亲切随意。三木迅速漱口,哗哗洗脸,哧溜钻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忙中出错,头发忘了梳,就像顶着个鸟巢。

“啊,白君驾到,有失远迎,当面恕罪!”子夫一抱拳。

“噢,琐事缠身,少有拜谒,还望海涵!”白羽一鞠躬。

“哪里,哪里,但不知白君屈尊蹬此三宝之殿所为何事?”

“唉,也无甚大事!”

“出去!”

“哎,你怎么往外哄人哪?”

“呵呵,还没颓废。”子夫笑道,递来支烟:“事情怎么样了?怎么有了闲情雅致回家?”

“烦!”白羽一手接烟,一手端住三木送来的水。

“放心,我已经来了个同事总动员,在网上发布了消息,我那些网友可个个手眼通天,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儿。”子夫啪地打着火机,送到他面前。

白羽低头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现在,沈娜又在提结婚了。”

“很正常!”三木已发现头发没梳,嘴叼皮筋正在用手打理,不一会儿,一个马尾成型:“女人都是这样。”

“可他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结不结的又有什么关系呀!”子夫似是话中有话。

“不一样,”三木甩甩头,喝了口水:“对女人来说,结婚就好比一次跳伞。你们男人就是那张开的降落伞,但女人一定要落了地才会踏实。因为那样,她不仅不再依靠它来护命,反而还能将伞装进包里。没结婚,就像是黑人儿,法治社会,谁都得上户口!”

“你不会。。。也想。。。装包里上户口吧?”子夫低头似在自语。

“不会,”三木道:“聪明女人不会制约男人的肉体,她会桎梏他的灵魂。成为老公信仰的女人,才不会给他咸鱼翻身的机会!”说完,转头盯着白羽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大起大落,如何?”

“雨过天晴,就剩扫雪。”白羽道:“思路清晰,先找吴婷,和她谈清楚,再和沈娜结婚过日子!”

“这就对了,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我们不想做,有些事,我们不能做,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哭笑都是选择!”

“你倒很像我一个朋友。”白羽想起了梁曼娇。

“是吗?真是荣幸。人以群分,诸多版本,难免雷同。”三木笑笑:“你也别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有些事,可遇不可求,没准那天她就会自行出现!”

“托你吉言,但愿如此。”白羽向后一仰,靠在了熟悉的沙发上。

三木的话有道理,好事多磨,人不能总是太太平平一帆风顺。静极思动,乱世之中才出英雄。可英雄亦非一路坦途,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丰功伟绩,千古垂青也都有着诸多的不如意。胡兰成先生道:英雄走的路是,日常平地皆绝顶,每每走投无路,才会出现天幸。诸如林冲宋江,落草为寇实乃天意所归。

三木的话应验了,她是诗人,诗人的话往往带有某种预言性。几天后,吴婷果不其然自行现身!但这也绝非偶然,中国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事儿,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白羽的身上。不同的是,他面前的蝉本身却变成了身后那个拿着弹弓的小孩儿。事实上,在他夜以继日找吴婷时,吴婷就一直在他的身后!光遵循着古训,却忽略了现世的名言:下车莫忘回头观!往往聚精会神做着一件事时,人们总是不提防有人背地里暗下黑手!

吴婷的思想变了,变得不再一触即发,不再那么冲动。宝剑锋自磨砺出,坎坷总令人变得成熟。身体也变了,瘦了,苍白了,更见楚楚可怜,人见人怜似乎病态的娇柔。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比白羽更坦然。显然,她的出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二人的谈话平静祥和,或者说浪漫。

八十九

白羽一大早出门,转悠了一上午连次认错人都没有。沮丧中,天幸降临,眼前白光一闪,吴婷蝴蝶般翩然而至。秀发流泻至肩,顺滑如黑色绸缎。一袭白裙质地柔和,轻盈如羽。她在笑!她含笑看着白羽,面若桃花,眼似水杏。她的出现和笑,皆令白羽欣若老来得子,他涨红着脸说不出话,那眼神,亦深情亦空洞。

吴婷提议去古润泽的咖啡店,意似哪里开始,哪里结束,做到有始有终,或寿终正寝。他们的爱行将涅槃!吴婷在前,白羽在后,默默走着,思绪搭上了最后一班地铁。二人都心知肚明,咖啡店即终点。可是,他们谁都无法令其停下。那样,只能是车毁人亡,但继续前行,亦是车毁心亡!

听说,海南最南端有个天涯海角,意为天之尽头海之极端一切的终点。然而,现在有了飞机,有了船,人类征服了自然。如此看,咖啡店更应像二战的天空,美利坚的海洋。飞,有高射炮,游,有航空母舰,实乃穷途末路。明天,二人将站在同一起跑线,于白羽来说,可能是一个生命的开始,于吴婷而言,可能是一个灵魂的终结。步履中,白羽能看出她的留恋!

恰巧,古润泽夫妇今天都在这边。是天意?还是人愿?亦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往往人心不愿,天公却偏偏作美!他们给了白羽二人一个单独的空间,关了店门,手拉手上了楼。还没进门,楚云又一个回马枪,两杯咖啡奉上,深深看了二人一眼。

“你认识那个人?”楚云的目光扫过窗外。

“谁?”白羽扭头观看,空无一人。

“可能是过路的。”楚云边说边上了楼。

白羽吴婷相视而坐,一样的环境,一样的炭烧蓝山,一样的轻雾幽香,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关系,咖啡变得异常焦苦。曾几何时,二人心里此起彼伏。但从外面看,二人依旧是一对情侣!因为他们太安静,谁都不会相信,实则二人是在谈判!

“或许,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我的确是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我的心被俘获,人不得不跟了去。我在你对面买了房子,每每临窗眺望都感到幸福。三年,当你那天在这抓住了我的手,我想,我得到了幸福。当你说忘不掉对面那个女人,我无比幸福。可你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没关系,我已然幸福。我没有及时和你说明,是怕你会认为我的目标性太强,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我就更不愿说了。我想,结婚那刻在告诉你,你会大喜过望的。我做到了,目的也达到了,可。。。”吴婷低下头,双手捧起咖啡,轻轻吮了一口,语气依然:“我不怪你!”

“婷婷,我。。。”

“你不用说,”吴婷制止他:“我都知道,我理解,谁都不想这样,这样了,谁都会这样选择。我不怪任何人,怪只怪我们有缘无份!”

白羽的心,滴滴淌着泪。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吴婷幽幽叹道:“我知道你爱我,足够了,看到你这些天所做的我别无他求!”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我。。。”

“你不用解释,也不用歉疚,你也不愿这样,我知道。”吴婷用勺在杯中搅起漩涡:“我反而要感谢你,你是我第一位老师。是你,让我体验了爱的甜美,同时,懂得了它的残酷。该结束了,婚礼上,下课的钟声已经响起,不!是我拿到了毕业证。与其看你在二人间痛哭,不如看你在一方幸福。”她轻叹一声:“你把第一名给。。。给。。。给她吧!”

“吴婷,我。。。你。。。我怎么。。。感激你呢?我。。。可你。。。你那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吴婷抬起头。

“你不是。。。怀孕了吗?我。。。想。。。”白羽的脑袋都快别到裤腰带上了。

“这是谁说的?!”吴婷的大眼更大了。

白羽顿悟,所谓怀孕全是吴天的谎言!他爱女儿,为此不择手段,他一经开始行动了!孩子等于孩子,责任等于责任,孩子责任等于孩子责任,他知道,同等条件下,吴婷会大于沈娜,因为有爱。可是,白羽不想出卖这个老人,因为,他毕竟是个父亲!

“没。。。没甚么!”白羽喝了口咖啡:“是我。。。我。。。”

“好啦,无关紧要啦!”吴婷未深究,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道:“虽然,我们做不了夫妻,可是,我。。。我还想和你做好朋友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

“那她呢?她不会。。。”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我。。。我还有一个请求,”吴婷道:“我算过了,以二十四小时为一天,至今我们在一起一共是七十八天,我想。。。再让你做我三天的男朋友行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白羽心道,别说三天,三十天也行啊!

吴婷笑的,如一朵绽放的芍药。

一切太简单,白羽没想到,纠烦困扰他这许久的难题会如是突然的冰消雪融。难道真的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是梦吧?是一场梦!和吴婷的谈话,如床头那个多拉a梦造型的闹钟,将他吵醒了。他失掉了那个梦中的爱人,当匆匆面对一个全新的天地时,尚带着梦中的疲惫回味。分分合合本就是规律,白羽想,失掉了个恋人或妻子,但多了个知心朋友或红颜知己,整件事有如是的一个结局,不可不称之为圆满了吧?

白羽忽然发现,人生本来及是许多条轨道,跳出这条,掉进那条,永远无法挣脱冥冥中的那双手。虽然,轨道的路线方向各不相同,相同的是,它们都那么的崎岖不平。每每慨叹于老天的不公平,总安排一个又一个的艰难险阻,可它又会垂怜眷顾,安排一个又一个的机缘出面摆平,但尚未及三拜九叩感激时,它却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捉弄,比之前者,更加的险象环生!千百年来的信仰,竟是如是的亦正亦邪!

白羽被摆到了棋盘上,不是车不是帅,只是颗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的棋子。或者,所有人都是棋子,被老帅指挥的团团转着。浑然不觉中,为其浴血疆场攻打着天下。但到头来,老帅亦不能坐收渔利,连年战争,他们得到的却是一片破碎的山河社稷!

爱情苦旅中,一个苦行僧行将圆寂。同时,脱胎出一个新的生命。白羽无事一身轻,脑中时时浮现出香港贺岁片那般大团圆的结局,以致常不觉中笑出声儿。此举又招致沈娜更深的疑虑,她思想的触角收音机天线般又拉长了一截。可信号仍旧不好,她不知白羽因何变得郁郁寡欢,更不明他为何又突然变得兴奋。她的目光愈发奇怪,白羽懒得解释,不就三天吗?犯不着再大费唇舌。三天后,她的疑云自会自行消散。他似乎又看到了沈娜两眼放光扑上来热吻他的画面。

白羽知道吴婷为何还要三天,因为从头到尾满打满算二人共在一起七十八天,再加上三天,是整整八十一天。唐僧取经不是历尽八十一难吗?传统认为,九九归一才算圆满。玄奘取得真经,立地成佛,再过三天,自个儿也应铸成金身了吧?

九十

从早晨起,白羽吴婷就相依相偎如出租车般游走于这个城市或他们的过去,比之以前,更加缠绵。吴婷很珍惜这三天光阴,白羽能看出,可能的话,她恨不得将那飞逝的时间压缩到秒一下的单位。走路时,她抱着他的胳膊,吃饭时,她拉着他的手,头,一直未离开过他的肩头。

晚上,二人坐于一朵白里透红的莲花中,吃了一顿令人心碎的烛光晚餐。饭罢,各自回家。道德制约下,他们只能是有夫妻之名,不能有夫妻之时了。吴婷现在住哪,白羽不知,她不让送,但她应该是搬回了自己的家,因为,她买的房子那,如今只能看到子夫一人。想到此,白羽心中一阵绞痛。不难想象,为何自己每站到窗前都能看到她。科学眼光合理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一直都站在哪里等!扶棂凝望盼郎归,可苦盼三年却盼得一纸诊断书,其上正楷小篆写道:小姐,郎已另攀高枝,您的阳寿仅剩三天!何事比知道自己死期降至更悲哀?

吴婷约白羽凌晨三点相见,第二天是前一天的翻版,亦可看出,定是后一天的克隆。地点不同,事情不同,心情依然。除了白羽一度因携子之手不能与子终老而思绪万千了一会儿外,一切都是重蹈覆辙。大相径庭的是,昨天他回家时春光明媚,今天到家后,却下起了冰雹!

白羽跳回了家,能不跳吗?一切,还有一步之遥,一天时间,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八万六千四百秒,眨眼间就是几秒啊!多眨几次就过去了!可进门发生的事,却令白羽对车道山前云云有了更新的感悟:车有路,绝路,船能直,翻船!

白羽刚一露头,沈娜便嗖地扑了过来。敢肯定,再听到钥匙被插入锁孔之时,她就已然做好了饿虎扑食的准备。想来,应和运动员起跑刹那无异。她紧紧抓住白羽双肩,两眼红肿,泪痕未干,疯了似的咆哮着:“小雨不见啦,小雨梅啦。。。”

此话就像座飞来峰,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白羽脑袋上。先一个泰山压顶,小雨二字又如两个大巴掌,饶上了一记双峰贯耳。喜悦,秋风扫落叶般滚滚而去,他的骨头卡巴卡巴折成了渣儿:“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呀!!!”

沈娜刚刚一扑犹如条吊睛白额斑斓大虫,腥风阵阵来势汹汹。可不幸却扑到了武二爷身上,此时就如被吃肉抽筋剔去了骨头软的就剩了一张皮泣不成声。泪甩溅到白羽脸上,尚有余温。白羽将其抱至沙发,她哧溜滑到角落缩成了一团瑟瑟抖着。活像个寒冬腊月里冰天雪地中天桥下面的丐帮人员。

“绑架!”

白羽才发现,沈玉莲一直在旁冷冷盯着二人。此时,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余音绕梁,回荡在空旷的客厅中,足令白羽三月不知肉味!此曲只应富人有,穷家能得几回闻?

原来,这些天小雨一直被圈养屋中,可小孩子嘛,好动,总圈着怎么受得了?今天,非吵吵着出去玩。几经恳求,沈娜才勉强恩准他道门口放放风,但前提是得由外婆陪同。

沈娜今天打算做一顿道地的家常菜,于厨房内忙忙活活半天。万事俱备,却难求东风。她在一盘面粉前不知如何下手了。无奈,只得请老师傅近来指点一二。在沈玉莲的指导下,好一会儿,她才满头大汗浑头末脑的将面粉揉成了白胖光滑的面团儿,欣慰微笑之余,忙催促母亲去照顾小雨。

可就在这时,小雨却不翼而飞!母女俩喊了几声,虽无人回应但是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小雨贪玩,跑的稍远了点,又或在和她们玩捉迷藏这一经典游戏故意不应。可回到屋中,左等不来,右等不回,二人这才发了毛。急匆匆刚要出门寻找之时,电话响起。一接,心不禁咯噔一下掉到了地上!对方系一女子,说小雨现在她的手上,但是也没提什么具体要求,便啪地挂掉了电话。二人慌了神,阵脚大乱,但又无计可施,只有等他回来在做决断!

“报警!”

听完沈玉莲平静沉着的陈述,白羽深为臣服,姜还是老的辣!她居然能如是的处事不惊!可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束手无策呢?这是后话,当时白羽可没这闲工夫想这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了电话。

“不行!”沈娜一个鲤鱼打挺二度扑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她说,如果报警,小雨就。。。”话未说完,她早又新啼痕间旧啼痕。

“那怎么办?她为什么呀?你们俩个大活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能干什么呀!”盛怒之下,白羽难顾尊卑长幼将满腔的怒火都迁怒于二人之身,他一把将沈娜推回沙发:“哭,哭!你就会哭!哭死又有什么用!”

由于呼吸过重,加之初次发火尚有些紧张生疏,白羽连双肩都跟着上下耸动着。无名之火迅速燃遍全身,每个毛孔都能喷出烟儿来。直烧得他焦躁难安顿足捶胸满屋乱转。无从发泄,顺手抄起个花瓶哗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又不要钱,她这是干什么?她是谁呀!”他抬头冲屋顶嗥叫着:“有种朝我来呀,干嘛这样对一个孩子!”

“是那个狐狸精!”沈玉莲咬的银牙咯咯作响,一字一顿:“是吴婷!”

此语如北极融化的冰凉雪水,呼地泼到白羽火焰山般的心中,滋滋化为腾腾蒸汽,乍遇他冰冷的肌肤,刹时落下了一身冷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再说,她也压根就没有机会这样做!”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机会?”沈玉莲斜眼道。

“因为,我整天都和她在一起!直到进门才刚刚分手!”白羽冲口而出。

屋内陷入沉寂,沈玉莲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娜一眼,又将目光扫向白羽。深邃,像两个无底洞似要将他射穿。沈娜也停止了啜泣,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两行清泉,尚未及腮边。

“我。。。我不是有意欺瞒你们,我们现在。。。只是朋友!”白羽像在强行逼供,随即,他恼羞成怒。干嘛解释?现在是什么时候?想到这扭头冲二人吼道:“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有用吗?现在是怀疑我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小雨找回来!”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抓走了小雨。。。”沈娜两眼发直,着魔似的一遍遍嘟囔着。

啪,火光亮处,沈玉莲点着了一颗烟:“是她,就算你们一直在一起,她也完全有机会。你是步行回来的吧?”

白羽默认,这是吴婷要求的。她说,她是空气无处不在,可沈娜的房子却是真空的,她进不来。步行,可以在外边多滞留一会儿,也就代表在她身边多陪了一会儿,难道。。。

“你走回家的空挡,她只要坐车用不了太快就能早早在你之前到这儿!”沈玉莲起身:“你想想吧,一个女人遭受此等凌辱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打发掉?你太天真了,谁都会报复!”

说完,她转身回屋,沈娜也起身跟了进去。黑乎乎的客厅中,只剩下了白羽一人,他陷入了沉思。

九十一

吴婷会这么歹毒吗?不会!从各个角度看,她都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她怎能如此城府?她的小聪明仅限于猜猜灯谜。她的单纯中根本不会有这种黑心烂肠的地盘儿,如一盘清水,盆底花纹一清二白。她长得就不像那种缺了八辈子德的人,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不错,她是对爱偏激点,执着点,可那是因为她太在意爱人了。此情形,哪个恋爱中的女孩又何尝不是?单凭这点不能说明什么!

沈玉莲完全是妄下定论!因为自己,她肯定对吴婷存有偏见。因为她的遭遇,又以致她对所有夺人所爱的女人同仇敌忾!但是,她的话又那么发人深省。人是会变的,尤其是遭到某种巨大打击。女人红杏出墙,男人会崩溃,男人移情别恋,女人亦会面临灭顶之灾。细胞被击溃重新排列后,即便还是人,那也是个变种人!

感情于男女而言,如一桌大餐。但是,仅够一个人的份量。若想保持二人生存,必须平分秋色。可当两人面对这一时光盗取的赃物时,又很难合理分配。分赃不均,感情即出现裂纹。男人凭身强力壮,吃个酒足饭饱,温饱寻淫欲,他去也。女人因身单力薄,弄得食不果腹,饥寒之中起了歹心,她变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事都在发生,什么事都即将发生!

白羽对吴婷的坚定有所动摇,细想之下,她对此事的态度也确实有点不合逻辑。痒就笑,疼就哭,神经使然,妇孺皆知。吴婷呢?似太过自然。过于自然之表现无非两种原因:一,全然不知。二,成竹在胸。吴婷,却什么都知道!此反应或许在情理之中,亦完全可在意料之外!

自古美人多蛇蝎,红颜祸水。难道她的微笑背后,真是在策划一场阴谋?很有可能!她能为自己在对面买房子,她能对自己比对她父亲都好,她又怎能轻言放弃拱手相让?难道,她的谅解根本就是颗糖衣炮弹,掩盖事实本身麻痹敌人?不无可能!吴婷的笑,浮出脑海,那么夸大,那么做作,那么的欲盖弥彰!笑里藏刀,她要将遭受的加倍奉还!

仇恨似滚雪球,投去一颗石子,报仇雪恨中,她扔回了整座大山!

爱之深,恨之切!这话自己说过,她怎么说的?可能吧!这一可能成立,就一切皆有可能!她既然能将自己托至兴奋巅峰,就能一掌拍下摔个万劫不复!她找人试探自己那次说什么来着?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什么这一词的包容之广,不排除违法乱纪生灵涂炭!梁曼娇在浴室那次,她拿刀的手,要求结婚时,她的坚定如铁,婚礼上,自己跑掉她的。。。

白羽将记忆从各个角落挖出,重组后,发现认识的吴婷很不完整!东一块,西一块的,但当将其自记忆中补齐时,自己早已妻离子散!他不敢想下去,阴冷的汗一波波涌出浸湿了衣衫。黑暗中,吴婷的脸突然化为一二青面獠牙的魔鬼,牙缝中塞着的那个小鬼很像小雨。但他仍不愿相信,他宁愿相信这是场误会,是自己混乱头脑中的一个幻相!

带着宿业未眠的疲惫,带着一脑袋疑团,白羽早早来到了约见地点。吴婷仍约三点,他抬腕看看表,两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真相即将大白,白羽想,来,证明她清白,她不会飞蛾扑火。不来,事实摆在面前,她做贼心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忍耐一点一滴的消磨。三点,她睡懒觉呢,四点,女人总爱打扮,五点,堵车了,六点,她被什么事绊住了脚,金鸡报晓,这事儿还不小,日上三竿,可能正在跑来,红日当头。。。种种假设不攻自破后,白羽的忍耐渐渐蔓延成无边的愤恨,果真是她!

“最毒妇人心!”白羽盯着满地烟头,心中恶狠狠骂道。抬脚啪地将旁边一个矿泉水瓶踢飞,吧嗒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出老远。他一把攥灭咬的扁扁的烟头,死命甩在地上,对吴婷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一口口撕碎,如雄狮扑倒羚羊般伴着她的哀号和着她温热的血,连骨头哦带肉一并吞下根毛不留!阳光下,他嘴角淌着血,满目狰狞!

还有最后一线希望,他给她打去电话,可将键盘都快摁烂了,耳畔永远是那个带搭不理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继而,一通鸟语,然后,死寂一片。白羽奋力将手机摔在了地上,没理由了,当一件事没理由辩解转嫁时,那么,它就成了千真万确的事实!

白羽彻底绝望了,与其说是吴婷现在耍了他,不如说打认识她就落入了圈套!任人摆布了许久竟浑然不觉,甚至自投罗网!她将自己二百五傻子般对待,自己还找若干理由为其开脱维护,呸!全他妈狗娘养的!白羽边于怒火中加着柴,边冲向公司。要连窝端了它!妈的,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窝王八蛋!什嘛东西!老流氓!贱人!荡妇!

白羽走起路来呼呼带风,怒火激荡着血浆,直喷大脑。气冲牛斗下,他竟然忘记了打车!也弄不清自个儿是何表情,似凶神恶煞,又似带着一丝笑容。只看得,路上行人不约而同躲出去老远,只听得,阵阵小孩的哭声。公司大楼乍现眼前,怎么没人开飞机撞它!他不顾保安的围追堵截,左突右窜挤上了电梯,直奔十五楼。

咣当飞起一脚,踹开了门冲进了老头的办公室。双眼布满血丝几乎瞪爆,指着那个人面兽心一脸惊愕的家伙咆哮道:“吴婷在哪?把小雨还给我!”

吴天一愣,稍加镇定一指门口,冷若冰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这儿不欢迎你!”说完将身一转背朝着白羽。

这更令白羽怒火中烧,他嗖地转到他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未及他反应早就奋力一击!一记冲天炮将满腔的愤恨倾斜在他的脸上。嘴里嘶吼着:“王八蛋!”

一声闷哼,等及时赶来的保安将白羽摁住时,吴天已满面插花倒在了一边。他四脚朝天双手捂脸低沉吼着:“把他轰出去,轰出去!”

白羽奋力挣扎,想冲上前去继续扩大战果。无奈,儿时不好好吃饭,长大不注意锻炼,心有余而力不足下束手就擒。在一干往日同事的惊呼声中,被几个大猩猩推推搡搡连拖带拽拳脚相加中,扔到了门外。白羽起身反攻,又被踹回,在起,再踹回,反复若干次,白羽终于到底无法自直。

为了那重重的一拳,人民公安以寻衅滋事扰乱治安恶意破坏安定社会和和谐社会的建设为名,很客气的留他在看守所作了整整十天的客。后经朋友上下打典,左右疏通,多方送礼请客才算将其捞出。十天中,白羽连眼都未曾眨一下。对吴婷的恨,对沈娜的痛,对小雨的揪心,将他折磨的身心俱悴[奇`书`网`整.理.'提.供]。对这十天的记忆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冰冷的铁窗和窝头咸菜。

支撑着他未走上绝路的,是找小雨的决心,对吴婷的死心,于沈娜的真心。可细想之下见分晓,始作俑者皆本人,只得自认倒霉!但是,刚刚出来,沈娜却又一记重锤,将他彻底逼上了绝路!

九十二

白羽恍恍惚惚走出看守所大门,厚重的大铁门吱扭一声将其推出了门外。阳光太烈他不敢睁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哪都是影影绰绰的。呼啦一群人围上来,都是些熟悉的面孔,人人头顶光晕,似天神下凡。甚至看到了吴婷混杂其间,可是他现在无力发作了。只软软地怒目相视了一下,鼻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他想伸手遮住强烈的阳光,却摸到了一脸胡茬。

沈娜的脸犹如一朵花圈上折下的白褶花,煞白无一丝血色。一见白羽,她颤巍巍踉跄扑来。险些将他撞倒,她的嗓子早已哭哑,但仍声嘶力竭吼着:“小雨不见了,都怪我!”话音未落,她向后一仰直挺挺摔了下去。幸好被钱龙及时发现并一把接住,已熟练程度看,这并非是第一二三四。。。次!虽沈娜已不省人事,但人们并未阵脚大乱,因为,亚楠早已拦住了出租车,并告知他,去医院。吴婷默默饮泣着,没敢离白羽太进,但亦难掩悲痛之情。白羽一脸木然,虽能大面积看到眼前的一切,却是因目光涣散。而心中,犹如一副半途而废的水墨画般,浓墨重彩层叠无限,是谁,将它撕下了画架!

楚云和亚楠留守医院,其余人将白羽架回了家。刚一进门,老太太便自沙发起身蹒跚上楼。一语未发,只留下了个玉米杆般的瘦影。看来这是天里,她也并不舒坦!背也驼了,头发凌乱,手扶楼梯,步步艰难,颇似儿时盛传的大马猴。她将自己关进了卧室,更是犹如肉包子打狗,再未回头!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白羽跌进了扑朔迷离的迷魂阵,左突右撞终不得出路。十天,好像一切都变了!正所谓,一贫一富交情乃现,一富一贫乃现交情。还是一干哥们儿仗义,一人伸把手,不一会儿就将其从混沌中搭救。七嘴八舌中,来龙去脉也渐渐清晰。

原来,整件事都是一场闹剧!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一个弥天大谎!制片,策划,出品,编剧,摄灯助,服化道皆是那位坐怀不乱看似参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老太太——沈玉莲!沈娜充其量算是一个特约演员,俗称跑龙套的。目的就是诋毁吴婷,借刀杀人!借白羽之手拔掉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白羽的牢狱之灾,那是个意外。而这一切,都因于她的客观爱情观:两个女人竞争,最好的办法不是拿下男人本身,而是铲除那个叫做情敌的女人!不能力敌,只可智取。

从那天白羽欢欢喜喜回家推门的那刻起,演出即随关上的屋门拉开了帷幕。主演老太太,客串沈娜,白羽身兼当事人和观众双重身份,小雨只是一个活道具。但就如恐怖片中的爬虫,言情片中的误会,时装片中的帅哥靓妹,古装片中的刀光剑影武术秘籍般不可或缺。

第一幕,沈娜首发。以其精湛的演技和真实眼泪为白羽制造了一个真实的假象:小雨失踪了!而当时,小雨就在地下室,说不定还在为捉弄他而捂嘴偷笑!当白羽相信这一切对哦是真的时,老太太出场,首先,循序善诱不差毫厘的于他的动作神情中控制住他的思路,大网仅开一面便于他就坡下驴。继而,阐明观点:此时必是吴婷所为!然后再利用他和吴婷分手的时间差大做文章,引他深思。目的达到,她和沈娜相继上楼即是要给他一个充分的时间空间展开想象。

然而,他的思绪无疑早就在沈玉莲的股掌之中。这其实很简单,人的思想越来越复杂了,想的也就越来越多了,并且,长久以来的道听途说,练就了一就势而趋的本性。她已经指出了一条错误路线,令他错误的走下去,沿此行去,似乎是越走越开明,实则是越陷越深!这就像新石器时代一种古老的捕猎方法,战术上叫诱敌深入。果然如她所料,面对一个又一个香饵,白羽步步掉进了她的陷阱。第一幕落幕,她又亲手拉开了第二幕的大幕,地点转到了外景。

其实,吴婷那天两点就到了约见地点。但是,两点零五分也就是白羽出门的同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中的人以白羽的名义照会她,约见地点有所变更。而这个电话正是沈玉莲所为!她充分利用了吴婷对白羽的信任和感情,实施栽赃嫁祸!吴婷当然不会产生半点怀疑,所以,当白羽两点半赶到时,吴婷早已身处那个伪地点,城市远郊那个一片荒凉的地方。

因此,情形变成了白羽在这边等,吴婷在那边盼。但是,她比他要惨的多。他只是在繁花街头等到中午,她却在那个荒无人烟处傻傻呆了一天!白羽在此处揣度她因何未来同时,吴婷亦在彼方做着一个个假设。与其说二人都是在极力骗着自己,不如说他们同时被沈玉莲骗着!

白羽会打电话,沈玉莲当然早就料到。所以,她假白羽之名给吴婷安排的那个地方乃本市鲜有的盲区之一,别说手机了收音机到了那都没信号!而当白羽的愤怒点点骤增时,吴婷也在点点心灰意冷。在白羽一拳击中吴天的脸时,吴婷绝望的哭了。他连最后一个小小心愿都不成全她,看来二人很难圆满!想到这,她又绝望的笑了!而此时,白羽正在被她父亲的爪牙打手联袂殴打!几乎是白羽被带到看守所同时,她想到了了断残生。但转念想想到以往疼她爱她而现在正捂脸自疼的父亲,她又打消了此念头。如若那样,亦如同夺去了父亲的生命。吴家自此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她回来了,可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父亲满脸的献血!说是白羽一拳打在了吴天的脸上,毋宁说是打在了吴婷心中。她当即致电弹劾,但这次改成她打不通了。因白羽的手机已于盛怒之下摔成了零件。这倒是沈玉莲意料之外的,但恰因此意外却彻底成全了她!白羽吴婷彼此都深深地伤透了对方的心,二人同时宣布彻底决裂!自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随即,整场演出也落下了帷幕,天时,地利,演出空前成功,然闭幕谢场之时,却只有沈玉莲笑到了最后!

当然,沈玉莲如此大费脑筋大动干戈之举也并非突发奇想。其实,她对女儿的幸福压根儿就持保留态度!她不相信女儿会如此幸运,打一开始她就对白羽存有戒心,也一直在暗里观察他。但苦于没有真凭实据,无法出手干预。直到白羽疯狂找吴婷时,她才得到了一个错误的证据!

她一直在跟踪白羽,她认为白羽也确实是在寻找,可她眼中他寻找的是一个隐秘的所在将吴婷金屋储之!吴婷白羽相见在古润泽的咖啡店中谈判时,楚云曾问过是否认识窗外那人而白羽扭头却不见其人后经证实正是沈玉莲!而当时在外面看去,二人俨然仍是一对情侣并没有分手后即将分手的迹象。恰因二人太心平气和为大喊大叫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大打出手,故又有悖于她之分手观令其又得一错误印象。而此错误重合之前的错误,令她铁定得一错误判断:吴婷、白羽藕断丝连!因此,闹剧破壳而出!

但是,沈玉莲却也没能在成功的喜悦中沉浸多久。害人终害己,她之大计被别人将计就计真的将小雨掳走了!这是她不想又没想到,不愿又无可挽回的一个失算!她想茶壶里边煮饺子,却不知过火后饺子破处却是黄连做的馅儿!她成了哑巴,似乎可以想象到她于卧室追悔莫及大放悲声老泪纵横的模样。可没人同情她,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十三

真相大白,白羽没有心潮澎湃跌宕难平,他反而心如止水了。他没有任何怨恨,愤怒,不怪任何人。恨谁?怒谁?怪谁?怪沈玉莲?不能!她做一切皆从女儿的利益出发,出于一个母亲的仁爱。或许,该恨那个令她变成这般的男人,某一层面,她也是受害者。怪沈娜?不能!她只是听信了母亲一面之词以一个不正当手段达到一二正当的理所应得的地位,是捍卫自己的权利,她亦是受害者。怪小雨?他只是一个孩子。

此时此刻,他又怎能怪吴婷?自始至终她都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贯穿始末。此情此景,白羽悲从中来。只能无休止循环往返的怪自己,怪自己对此事打理的处处不当,怪自己和二人相识,怪自己为何要来到此世间!

现在,只还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小雨究竟在哪?他被谁弄走了?谁会钻如此丧尽天良的空子?不过,知觉告诉白羽,他没有危险。没有理由,父亲儿子间的心电感应科学无解。为了此事,诸朋友已在家中做客五天。但他们没报警,这是沈娜的意思。此荒唐事公诸天下,将遗笑万年!她也怕一旦报警,母亲会有所牵连。况且,如白羽所感,小雨会定时电话保平安。但仅限于说:妈妈,我很好。这五个字。说完,电话即被切断。此人居心何在?不得而知,但可肯定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小雨或本就无心伤害他。介于此,朋友们也只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轮轮投入寻找。他们安抚了白羽一番,都各自回了各自分到的客房。客厅中,除白羽外还剩一人——吴婷。

此时,二人总有千言万语,却只得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种种迹象表明,沈玉莲此举适得其反。非但未使二人疏离,反而在其爱情面包中加进了酵母。一男一女对坐着,对视着,一动不动。

外面,几声虫鸣点缀着夜的宁静。如墨天幕中,一轮昏黄圆月几颗稀疏孤星。一阵微风吹动帘笼,带入它们的窥望。

“哎,没想到,人也能变成雕塑!”月亮纳罕道。

屋内,一盏壁灯浸出幽幽寒光,里应外合将客厅笼罩于一片清冷。壁灯听到月亮的叹嘲笑道:“亏你那么大眼睛,回头看爱的人,都会变成盐柱,世间有爱之处,皆是索多玛城!真是站得高,见识少!都说人家青蛙坐井观天,你却是在坐天望井,嘿嘿。。。倒不如我看的真切!”

星星眨眨眼道:“真看不透,人啊。。。”

二人之间,仅一道茶几之隔。可经过了这许多事,它却变成了万壑千山。虽肉体近在咫尺,心却天各一方。望夫崖上,遥遥相望的滋味,几人曾尝?白羽能听到吴婷轻轻的呼吸,却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觉得万道情丝迎面袭来,将他融于一腔温柔,化为水,难以收敛。他的大脑加入了润滑剂,身体却生了锈。如一块怀表,里面齿轮飞转,表壳却依然那么安静。

他目光呆板,看着吴婷,犹如一叶惊涛骇浪中辗转沉浮若隐若现的轻舟,他不能跳下海,可心在同她一起乘风破浪。似乎达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境界,这大概就是太上忘情吧?忘我中,二人化为了一体,融为了一炉,成就了一个中国的两面佛。彼兴我兴,彼亡我亡,在心中绿林好汉般拜下誓言: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历史那沉重的轰轰烈烈的巨轮戛然而止,时间,空间,凝滞成一副静物风景。这时,一点火星儿飘飘然落于其间。黑暗中,挣扎着,变成了鲁迅先生的死火,奋力点燃着周围。渐渐聚成一团,慢慢升腾。突然,一分为二,两团烈火飞奔刺入了各自的胸膛,愈演愈烈。黑暗变得如是渺小,再无法遮住它的光和热。二人同时起身冲向对方,紧紧抱在了一起。烈火合二为一,冻结成一簇灼烈火焰!冰泉冷聚,别有幽情,此时无声胜似有声。爱,于烈火中得到了永生!

吴婷和白羽说了很多,冷静地分析了二人以前的关系,现在的关系,和将要面临的关系。并阐明立场:他归沈娜所有!她说,她们相比,相去甚远。沈娜认识他多年,都在付出。而她仅结实他三年而已,却都在索取。若沈娜是一头耕牛的话,她充其量是只窃取其劳动成果的饿田鼠。

“老天是公平的,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没有付出,它能给你什么?我和沈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有些事,不应以长短论轻重,亦如不以成败论英雄。清朝统治多年,有几个康乾盛世?潘长江不也说,浓缩的是精品吗?兵贵精不贵多,情贵真不贵浓!”白羽道:“万物所生,皆因象成形。有的有形有象,可有的有形无象,却也有的有象有形。因同果不同,象同形不同,譬如做好事留名不留名。在我的心中,沈娜有形无象,你有象无形,在这里,象即爱情。有形无形有所不同,可象息息相通。形之所以,象之使然,亦如好心不分轻重。你们是以同样的象展示了不同的形!”

“举个例子,”吴婷说:“我和她同时见到一个贫病相加的老人跌落街头奄奄一息。我马上跑去,大放豪言壮语,批天斗地,指责上天不公,大骂世道不平。说的惊天地泣鬼神气冲霄汉,以示对老人的痛惜之情。而她则一声不吭,走上前去将老人背回了家。我们做的都有形有象吧?一样吗?所以,形象虽不同,但是,形往往肯定了象。孰轻孰重你要明白,沈娜才是你该关心的,该爱的,该照顾一生一世的!因为他将你背回了家,救了你的命!千不该万不该和我在一起的,因为,你只是我博得他人喝彩的垫脚石,别无它用!”

吴婷将沈娜推上了云霄,却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可缘生缘灭浓情蜜意爱恨交织,岂是一个该字了得?她弄巧成拙了,一番话只令白羽觉得和沈娜在一起仅只为了报答。一场交易,吴婷为卖方,沈娜是买方,白羽是商品。沈娜出的价是多念点饿付出,可吴婷从中却无利可图,甚至将自己的爱一并免费赠送,赚到的无非一地心碎。肯做此买卖的,不是商人,应是慈善家。然而,此等慈善家又有几人?此种施舍谈何容易?将全部家当拱手相赠,自己流落街头忍饥挨饿。世有如是之人吗?若一个人只为别人时,那他就不是人了!如蜜蜂蝴蝶,生命短暂,全在奉献。然而,那是美丽的。

“不是有句话吗?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送我的项链,我就的那个你陪在了身旁,我送你的手表,你就当我守望在你身边吧!我们的肉身虽不再一起,可灵魂早已长相思守。就像林黛玉和贾宝玉,期待来生吧!”吴婷说。

这如何比?谁是大荒山无稽崖青梗峰下那块女娲补天遗下的顽石?是哪个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将其携入了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谁是绛株仙子落入凡间偿情还债整天以泪洗面?谁又能将其带入太虚幻境离恨天?警幻仙子在何方?表字兼美字可卿可否将其点化?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弄来弄去觅根寻源只是空空的一场,树倒猢狲散,落得个林死贾出家!白羽心道,我能看破红尘剃个光头遁入空门吗?我又怎样寄望于兰桂齐芳?唉,还是跛脚老道英明,真知灼见下,一曲好了歌道尽世态沧桑。甄士隐亦不乏先见之明,却也走的潇洒!人人都道爱情好,最终全变眼泪了!曹雪芹呕心沥血修著一生,几经删改,分章归回,可到头来不也只求得个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吗?无奈!绛红轩中的身影何其凄凉!

九十四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之中显真情。白羽这一干哥们儿真是不含糊,各个放下手头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并无怨无悔寻找无止境。他们执意不让白羽出门,令其好好在家将养。吴婷则留在家中充当他的监护兼他们的大厨。每日准备伙食干粮,厨艺大有长进。偶尔亦能闻得几声赞不绝口。她还仇将恩报,沈玉莲对她不仁,她却能对其有义。这颇似某教之真善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取缔是取缔了,那只因教主之贪。刀,在坏人手里是凶器,劫财害命,但在善人手里,却成了武器,斩奸除恶除暴安良之外,还可用以剁馅儿包饺子!

如此看来,吴婷可谓释迦转世,在世的活佛了。她每天都会给沈玉莲按时送饭,非但未将其看成大奸大恶之辈,甚至敬若慈母!可想而知,老太太开门见又是故人来时的样子。低头满地寻找,心中骂道:奶奶个鑚儿的,装修公司越来越好,这地弄的,连个缝儿都没给老娘留!虽然小雨一直下落不明,但是,每天他们回来都会说,有希望了,有线索了。

三天后,沈娜出院,其实也无甚大病,只是挨了武林高手隔山打牛的一掌,内力攻心以致气血逆流造成了休克。经医师悬丝诊脉运了运功,几瓶葡萄糖维生素输入,内息即调理如常。她伤愈出院后,找小雨的队伍中又多了两员猛将,希望也随之拓宽。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况,几位全是业内精英。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齐泰山移,大家同心协力定能令幕后黑手下岗进入高墙务农,水落石出之时,指日可待!

两个冤家同时出现在了白羽的面前,但二人无丝毫敌意甚至以诚相待姐妹相称。因为如今的大形势是寻找小雨,公务为重,故二人无瑕纠葛私事。经有此事,沈娜好不容易对母亲建立起来的好感又完蛋了。二人的关系重回到了中学时代,水火不容!她对母亲远不如吴婷对她妈好,反是吴婷不时不懈地从中好言相劝,劝其化干戈为玉帛。可于事无补,沈娜连面都不想见她,偶尔在众人呵斥中送回饭,亦是将餐食掷于门口,用脚踹两脚门,转身扬长而去,状如喂犬!

这于沈玉莲而言,无疑雪上加霜霜上又结了层冰。如一只狼掉进了养群,未被顶撞踩踏而死的原因无非因她也披着张羊皮。但是,她也不凡太招摇,衣不合体,晃来晃去难免露出马脚,招来羊愤。因此,她的深居简出更甚了。连上卫生监督饿次数都倍减,其实,她往常一天也不过上两次而已!

然而,白羽也比她好不到哪去。沈娜、吴婷同时有意为对方制造着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如此一来导致的结果可想而知,二人同时无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弄得白羽时常是一个人孤伶伶坐着,一鱼一熊掌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令他也更加深刻的体悟到了那不可兼得的苦恼。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一至理名言,白羽向来是礼敬不足,耻笑有余,常常堪笑古人痴!为何不能兼得?与友小聚,把酒言欢,每每啤酒通流,二锅头主打,红酒漱口,三管齐下尚无妨,况二者乎?先吃一样再吃一样不完了嘛!如今才知,食量有限,吃得熊掌吃不下鱼,而吃罢了鱼肚子亦已沟满濠平滚瓜溜圆,亦或,二者结合产生剧毒!唉!既生瑜,何生亮?可与一都督一军师相比,自己又算哪根葱哪头蒜?何德何能值此二家人垂青?

白羽坐不住了,一来,与其什么都吃不到,还不如去外寻找那个熊仔或鱼籽。眼不见,心不烦。二来,她们如病人似的看管,他受不了。况且,眼见一群人没日没夜为自己的儿子奔波,做为父亲又于心何安食以下咽?他决定亲自出马,他相信第六感,凭父子间微妙的感应,定能将其引领至小雨身边。但他没成功,他的前路就如伏羲一卜,卦象万千。第二天清晨,事情又有了变化!

一大早,白羽便收拾齐整整装待发,并装备精良。一身阿地达斯运动装,一双耐克运动鞋。一李宁背包,包中一地图一指南针。看去整个一驴友。可刚下楼,他便嗅到了一丝异常。

情况不对!屋内空荡荡的。吴婷独于沙发发呆,手托香腮,眉心紧蹙。听到响动,转回了头。上下打量着白羽。

“你要干什么?”

“找下雨。”白羽边说边往外走。

“不可以!”吴婷窜起,展臂,拦住了去路:“我留下来,就是要看住你!子夫他们交待过,沈娜姐刚又嘱咐了一次。”

白羽发现了异样所在,沈娜不在,以往,都是二人并排而坐:“她今天怎么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临走只说要我看住你,不让你出去!”吴婷边说,边一把将白羽拉到了沙发上。“你好好在家呆着!”

这感觉久违了。白羽不禁深情的看了她一眼。她一愣,手闪电般缩回。白羽勉强挤出个笑容。打消了出去的念头。若硬闯,她自然拦不住。但她的目光,实在比枪林弹雨更具杀伤性。白羽中了弹,乖乖呆了一天。晚上,朋友们陆续而会。他们脸上,依然没有答案。饭后,大家坐定商量对策。罗列出种种方案后又一一否决。丢了就找,没更好的办法。

“要不…还是报警吧?”楚云呆坐半天开口道。

“我也正有此意。即然这人无心伤害小雨,咱报警他应该不会…”古润泽没说下去:“还是报案吧,警察毕竟比咱们有经验。”

“可是…”亚楠有些担心:“沈娜会同意吗?开始我们就说了,可她那么紧张…”

说曹操曹操到,可见轻功了得。亚楠话音未落,沈娜便推门而入。刹那,强作轻松,冲大家嫣然一笑。

“沈娜姐。”吴婷起身:“你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留着呢。”

“我吃过了,谢谢。”

“刚才大家还在商量,”吴婷道:“大家认为还是报警比较好,那样,他们很快就能把小雨找到,你说呢?”

“不行!”沈娜一声将众人吓了一跳。她望着吴婷似在乞求:“决不能报警,请你们相信我,小雨没事,我一定会找到他的,不要报警好吗?”

“沈娜,”古润泽发现了异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呀?”

“没有,没有…”沈娜慌忙摆手:“怎么会呢?不会的!”

“可为什么呢?这…”吴婷纳罕道。

“不为什么。反正别报警好吗?我心里有数。”沈娜深深看了吴婷一眼,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居然径直进入了沈玉莲的房门!

门迅速关上了,众人收回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即而,众人不谋而和想到了一处:这会不会又是场阴谋?狐疑中,一个人打破了沉寂。

吴婷望向沈雨莲的房门:“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各人革自揣度着心中所想,谁都没把这话当回事。但是,众人之所以错,恰恰错在了此处!一连串勾心斗角又呼之欲出!

一连两天,情况依旧。客随主便,主都不愿客也不便多此一举。报警的事也就放下了。不过,每每看众人出门,沈娜都似欲言又止。并且,她看吴婷的眼神确实不对!这很快即被白羽证实。较之以前,现在的她每每见到吴婷总是有意无意多看上两眼。有时,还在背后注视着她愣神,目光似带丝羡慕。

这难归情理。她可以报歉,可以感激,可以仇恨,可以宽容,唯独羡慕令白羽百思不得其解,她在羡慕什么?

她的行为也在变,变得更勤快了。整天弄这弄那不让自己停歇片刻。将一应家具什物摆的井井有条放的工工整整擦的干干净净。连一花瓶的花纹冲哪边都要来回摆弄半天。收拾罢独坐沙发手捧清茶展眼四顾。此眼神,按常理归纳可得两种解释:一,她将不久人世,这不可能。她没灾没病很健康,[奇/书\/网-整.理'-提=.供]看不出半点下世迹象。二,她要搬走,亦不会。白羽随即否定。因为,他又深情款款向他走来。难道,她要连自己一起搬走?两点皆排除后,白羽晕了。她因何如此留恋?

非旦如此,对小雨之事,她不但不在过问甚至变得漠然!每每大家聚议商讨,她只礼貌性木在一边。有时不闻不问,不知在出神还是入神亦或走神。有时则会和众人玩三句半。如众人得一良策,甲:哎,这主意不错。乙:比以前都有实效。丙:恩,可以试试。沈娜:不行!一句话全盘否定。

此举不免引来众人愤怒。这是当妈的吗?没事儿人一样!同时,又令众人欣慰。小雨一定没事。不然,她不会如是泰然自若。

只有一次,吴婷忍无可忍。试探道:“沈娜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娜没否认!不过,答非所问,眼光木然盯着手中茶杯:“你真好。”

在场之人无不匪夷所思。吴婷摇头一叹。子夫小声定论:“刺激太大!”

一天清晨。白羽刚下楼,吴婷便跑上前,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她两眼发青,一脸倦容。显然,对此苦思了一夜,又显然,她一无所获。“沈娜姐把衣服都收拾好了!我昨晚不经意发现的。她好像要走!这不,今儿她又出去了。”吴婷神神秘秘的说。

“没理由啊!这节骨眼她怎么会走?她上哪去呀?”白羽望了望许久未涉足的卧室,摇了摇头。

这事花去了二人整整一天的时间破解。直到晚上众人回营,仍毫无头绪。沈娜一回来便一头扎入了房间。使白羽有机会向大家宣布了此事。众人亦觉颇不可思议。研究半天才得一比较合理答案:她只是想让屋子更整洁,不想给人一邋遢印象。此结论来自钱龙,可能看出他自个都中气不足,更别说其它人了。这次,倒成吴婷一语不发木在一边了。她低头凝思半晌,最后,似若有所得,但未言明,只独自暗暗点了点头。

九十五

转天早晨,吃罢早餐。众人穿外套的穿外套,换鞋子的换鞋子,准备出发。他们对此以习以为常,每天均一条固定路线:出门,进门,吃饭,睡觉,再出门。找小雨似成了他们生活的唯一部分。可今天,吴婷却打乱了此制序。

“今天,谁都不用出去!”她没说理由,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拉住了众人脚步,一个个乖乖坐回。

她要干什么?她今天似很不对劲。早餐时,曾将一片火腿放入牛奶,然后,端起煎蛋喝了一口。如在往常倒也能喝点煎蛋鲜嫩的营养汁。可今天,她煎的蛋活像巧克力,加点水能当咖啡喝!吴婷坐于众人中间沉默着,直到沈娜自房间推门而出一如既往朝大家感激扫视正讶于大伙因何皆未出门时,她才站起了身。

“沈娜姐,”她两眼发直,面目铁青:“是不是他?是不是我父亲!”

坚定如铁的语气,激起了众人高度重视,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沈娜。她差点摔下来!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筛起了糠。剧烈颤动中,泪,飞流直下。她一头扎在扶手上,放声大哭!众人目光,又重转向吴婷。她也在抖,亦早以泪流满面。俩女人一上一下哭着抖着,又一个圈套中的圈套,计策中的计策,阴谋中的阴谋昭然若揭。

原来,小雨确在吴天手中!而导致这一结果的罪魁祸手,白羽可谓功不可没。因为,是他将消息披露给了吴天。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

那天,白羽久等吴婷未果,认定即她所为。但难见本人,只得去找其的直系亲属即吴天理论。其实,他怒气冲天全无理智下的狠狠一拳。当时是冤枉他的。因为,他压根不明所为何事。从白羽言语中,他才获悉了小雨失踪之消息。当时他并未见怪。父亲的良知令其物伤其类下反动了恻隐之心。他当即决定,全力帮他,帮一个父亲!不用解释,当将其找到并双手奉还时,误会会不攻自破。

这于吴天来说并非难事。在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年代,财大气粗的条件一旦成立,无事不成。在他作此决定数小时后,一群以赢利为目的的乌河之众便已蜂拥而至。此类人不容小视。虽平时一盘散沙各归其位,一旦有事便会临时组建。这抽兵那点将,其覆盖面积和中国移动等同。一条条光缆网罗出其庞大的地下网络帝国,他们昼伏夜出是真正的黑客。此类人无所不为并无所不能。效率,比计算机都快。

吴天来出条件:一,不得伤害孩子。二,不得擅自动手。三,有线索马上通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一群亡命之徒乎?面对数字后面的一串零,其原则通常为:不以事小而不为,只为钱多而为之。

两天后,他们便有了线索。可见到出都是黑社会!第三天,他门便将线索告知了吴天。可当吴天得知小雨就在自家时,老谋深算的他顿是明白了一切。沈娜在中伤女儿!沈玉莲的护雏计划激发了他的护犊之心。同是爱女心切下,他的初衷发生了戏剧性转折。他计上心来,决定来个将计就计顺手牵羊。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小雨为人质,要挟沈娜离开。勒索价码为:白羽对吴婷的爱。

那群穷凶极恶之徒自然不在乎绑架个人。况目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垂髫小娃。这不和捡钱一样吗?吴天只在数字后面加了个零,其类便如探囊取物般将小雨手到擒来。至此,小雨落入吴天之手。此日,正是白羽于看守所作客第五天。

吴天一方面瞒住吴婷,他自然不敢让其知道。不然,女儿脸一沉脚一跺,他不敢不放人。一方面,令小雨定时致电报平安,稳住沈娜,不至其报警。若干天后,一切安排妥当时机成熟。他即致电沈娜将其约出,阐明目的:走,孩子全须全尾物归原主。此日,即白羽要亲自出马去找小雨又被吴婷拦下之日。

沈娜爱子心切,自然一口应允。她决定不辞而别,神不知鬼不觉悄然离去。若干天后,在来一电话,编一慌言,诸如生活一段后,发现二人并不合适之类。令白羽心安。如此,即能保全小雨,又可成全白羽吴婷。尽管她不好过,但她别无选择。所以,她当日回家才破天荒冲入母亲房间,告知她,收拾细软一并离开。不管怎样,妈还是妈。她不能留老人于此自生自灭。经由诸事,沈玉莲还能如何?唯仰天一叹而已。“命,这都是命!”

如此想来,沈娜这些天的异样就不难解释了。她对吴婷的羡慕,一因她有位好父亲。二因此女将和她之爱人共度一生。她对小雨的漠然,是因她知其下落并安然无恙。她对一切的眷恋,舍下它们,谈何容易?但恰因此不舍,令其滞留至今,才被吴婷识破了机关。看来,吴天尚不是干坏事的料,夜长梦多他不顾,心慈手软下,竟给了沈娜若干时间。

满腔心事倒出来,沈娜变成了空麻袋。满腔心事听进去,吴婷变成了充气的球。二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中,众人愕然。

人的脸似内心的荧光屏。心有所感,全泻脸庞。难过时,哭会减压。再难过不过,还有欲哭无泪顶着。那已极端的痛苦,所有悲恸都找不到出口。如逛街时拉肚子又找不到厕所般悲哀。而此时的白羽,又有所不同。他的大脑似病毒侵入。程序乱作一团,屏幕皆条杠乱码。似在笑,同时两股暖流奔泻而下。又似在哭,可明明一脸笑容。说不清是在笑着哭还是在哭着笑。

从来有喜极而泣之说,却从未听说悲极而笑一词。经深入研究白羽才弄明白,原来,他是在以笑的表情在哭!一般情况,人们为此冠以的尊称为:神经病!

“嗒嗒嗒嗒…”

一阵按键声将众人惊醒。展眼一看,吴婷手抓电话,泪眼未干,哽咽难言。当沈娜复苏,最后一博,冲上前时,大事以去。吴婷以放下了电话,并以照会父亲,表示要当面谈谈。

沈娜绝望了。吴婷也绝望了。将白羽置身凌云绝顶同时,她二人也手拉手爬上了峭壁悬崖。一个跨出左腿,一个迈出了右脚。在场诸位远远看着。三人的下场,不言而喻,该着手后事了!可在后来发生的一幕,却是意外之中再意外,所有人始料再料三料若干料都未及。但愿买寿木时能多饶两套棺椁。

对吴天而言,吴婷的话就是奉天承运。虽不用三败九叩跪接,但也不敢抗旨不遵。他背地里作的勾当,以属大逆不道。他也知道,事情败露了。显然,他也作了最坏打算。不知道,大家都好。天上下雨地上流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互不干扰相安无事。一旦败露,那只好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暗斗改成明争。牙崩半个说不字,管杀不管埋!这不是万全之策,他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可谁让事情走到了这步田地?好事,坏事,好人,坏人一逼之下,皆会变得丧心病狂!亦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大家奄奄一息,他无怨无悔!生亦何欢?死又何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可事实上,他的打算岂止是坏,简直臭气熏天!鱼没打到,连船都翻了,船翻了不要紧,险些连命搭上,命未搭上,却把水都喝干了。鱼,全晒成了鱼干!

九十六

吴天进门时,风度不减。他翩翩站于众人面前。静,死寂一般。微弱呼吸充耳可闻,甚至能听出其中某位为慢性鼻炎。刚用罢早餐,谁的肚子又在咕咕乱叫?别急,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喝虎骨汤不难。饥肠漉漉的人们将目光投向父女二人。结果一目了然!实力太悬殊,吴天的体形装进俩吴婷尚能来回咣荡。

“小雨在哪?”吴婷一开口,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子夫都捂住了耳朵,她的声音,如是平静。

吴天摇了摇头。

“把他还回来!”

吴天又摇了摇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吴婷的声音有点冷。

吴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知道你还去做?”零下十度,三十分贝。

吴天点了点头。

“你铁心不还了?”零下二十五度,六十分贝。

吴天又点了点头。

“你想怎样?”冰冻三尺,九十分贝。

“让她离开!”吴天指着沈娜。

“我走,我走,请你把小雨还给我吧…”沈娜像块晒化的奶酪般滩在沙发上,无力的乞求着。

“不行!!!”温度骤升至摄氏五十五度!吴婷尖厉喝道!众人一惊,这是人声儿吗?似走弦的京胡。她死死盯着父亲:“马上把小雨还回来!”

“除非她走。”吴天指着沈娜的手一直没放下。他到没被震住,只是,太阳穴处渗出了两滴汗珠。

“你不觉得这样作是那么卑鄙无耻吗?”

“我顾不了许多,谁叫你是我的女儿?”吴天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幸福吗?不会!我一生都会生活在不安中,劫来的幸福不会心安理得。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吴婷边说边一把抓起白羽的手,举到吴天面前:“拿出你的铁链吧,拉出你的牢笼!那样,你才是个好父亲,女儿一辈子都会对您感激不尽的!哼!”她重重甩掉白羽的手,摇着头:“你休想!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即便你死,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紧咬着牙关,那“咯咯吱吱”地声音似在啃一块没肉的骨头。

吴天,居然浮出了一丝笑!此举一出,众目哗然。所有人脑中几乎同时涌出俩字儿:泼皮无赖!但他的话并未因此形象而失掉份量。

“婷婷,这二十多年里,我什么都顺着你,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我无能为力。其余要求,我从未反驳过。但是,今天不行!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他将目光投向白羽,良久,才接着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女人留下?”

“爸。”

吴婷倾刻换了个人。声音抖然软下。由于转变过快,令所有人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另一个手腕。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收手吧!我已经失去了…你是我世上唯一的爱人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爸…”

吴天未妥协,但也不忍看女儿的样子,目光,转向了窗外。

“爸!”吴婷调出海军,泪流不止:“妈临走时怎么和你说的?啊?你都忘了吗?她要你好好照顾我!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难道,你忍心把我扔在外面?啊?你这样做会…坐牢的!”

“正因你妈的话,我才不能让你受委屈。我…不惜代价!”

吴天眼泛红晕,鼻翼翕张。

“爸——”“扑通”,吴婷直挺挺跪在了地上:“爸,求求您了。把孩子还回来吧。那…那是他们的儿子啊!你忍心把他们拆散吗?你一直都那么好,你不会这样狠心的,是不是?啊?你说呀…”

吴天低头看看她,眼润湿了。看的出,他的思想在挣扎。这里,只有白羽明白,他又想起了前妻,想起了多年前的错。可是,良知最终还是泯灭在了强大亲情中。他闭上眼,慢慢抬头,缓缓摇了摇。很吃力,似能听到其脊柱关节的“吱吱”声。

“爸”吴婷跪行至他脚下。抱住他的腿摇着:“求您了,求求您了!女儿最后一次求您,放过他们吧。咱回家,我…以后全听你的,做你的乖女儿,听你的话,行吗?”

吴天一咬牙,向后退了两步,依旧摇着头。吴婷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爸!”

吴婷“呼”地起身,一改纤弱模样,也向后退了两步。表情刀削斧剁一般!亦摇了摇头。手中,却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看来,她亦是有备而来,抱定必死决心。她抬手将刀抵在了玉颈之上。

“你到底放不放人?”

同众人一样,吴天也为之一惊!只不过,别人尚在错愕,他却惊鸿一瞥,马上复原。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吴婷的手,牵动着众人之心。刀尖,已刺破娇肤。一滴血,顺钢刃缓缓猾落。如鹅毛上的一粒水珠,由尾及稍,“咣当”掉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钱龙眼明手快,健步拧腰一把抢起,紧握手中,退将回去。整套动作眨眼之间,干净,漂亮!不过,忙中出错,他未注意,紧急间,他抓住的是刀锋!血,一滴滴滑落,落于地板,溅起一朵朵殷红小花。而他,尚兀自伸着脖子望向吴婷。

凝脂般玉颈上,留下黄豆粒大小的一颗朱痧痔。如若不是凶器脱手,后果…众人皆以为这是她的又一伎俩,谁也未料到她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想想,都一阵后怕,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沈娜。千钧一发之际,她不知何来神力,奋力一扑自后将匕首打落。

“吴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麽做?”沈娜摇着头“不值得,不值得为我这样!我不配,我害过你呀!你还…”她羞愧难当,深深埋下了头。

“沈娜姐,我不怪你。都是女人,我理解。可是你…”

“你…你怎么这麽傻呀!”

沈娜抬起头,目光扫过钱龙。此时,钱龙已将匕首倒过,刀上,尚残留斑斑血渍。亚楠抱着一团卫生纸,为他蘸着仍在不断洇出的血。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怎样,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吴婷安慰着沈娜,目光却投向了吴天。杏目圆睁,红的像只兔子:“我不会认贼作父!那个人,偷了别人的小孩。”

随着匕首落地,吴天也大大松了口气。于他最大的威胁,莫过女儿的生命。如今,连这最后的顾虑亦已不复存在。沈娜阴差阳错,倒助了他一臂之力。他变得愈发有恃无恐,更加狂妄。无声叫嚣中,父女二人四目死死相对。

“你们不要这样,我走,我走。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

静默中,只有沈娜睁着惊恐的眼,如一只落入虎口的羊般不停低吟着。

场面陷入僵局。僵直的众人,看着僵持的父女,二人一动不动,似传说中的两位武林高手在拼杀着内力。

“吴天!”

一个苍老又苍劲的声音传来,刺破沉寂,乍乱一潭秋水。似一颗呼啸流弹落入人群,遍地开花。所有人将目光迁向了声音出处。

沈玉莲不知何时现身楼上。几日不见,这还是人吗?活脱一个刚从坟头刨出的骷髅。眼窝深陷,目露凶光,如漆黑夜幕下出来觅食的饿狼。皱皱巴巴的老脸似一块在箱底压了三十多年的破绵布。皮肤酱紫,如张干茄子皮。青筋根根暴起,如具死尸死于窒息。她一步三摇颤微微行将下来,佝偻着腰,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如死鸡爪子般紧紧抓这楼梯扶手,整个一钟楼驼侠。

众人目光又随她之目光落于吴天之身,他怎么变成如是鬼样!脸色焦黑,更显眼珠苍白,如西游记中盗走迦裟的黑熊怪。嘴中似还冉冉冒着烟,无疑,他定是这颗流弹的直接受益者。但愿其别和长歧广岛一般弄个寸草不生,到时,什么霸王防脱,联合黑根怕亦于事无补矣。

众人目光大规模迁徙数次,两具挺尸才同时活生生摄入眼中。此时此地,瞬息变成了一荒坟。夜深人静,鬼哭神嚎,狼嗥鼠鸣中,两具僵尸“哗哗”抖着,慎得众人根根汗毛倒竖,背后“嗖嗖”刮着阴风。沈娜和吴婷的眼珠已然掉到了地上。“啪嗒”一声,震醒了白羽,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莲…”吴天于牙缝抖落俩字。

“你还要害我们到什么时候!”沈玉莲自丹田喷出一句,似二人的仇恨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初便已在积聚,听得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扑通”这次跪倒的却是吴天。他深埋下头双手紧捂着脸。沈玉莲亦被削去半截儿。一群年青人缩小的瞳孔中,两位老人抱头嚎啕。

不错!吴婷的父亲,吴天。乃沈玉莲原配夫君。沈娜的亲生父亲,小雨的正解外公。沈娜、吴婷乃一爹膀胱爬出,同父异母之姊妹。这次,而人在姐妹相称,可谓名付其实。而小雨的两次遭劫,一次是于外婆家做客,一次为打外公家串门。两相扯平。俩老鬼各怀鬼胎伤害的却都是一家人,这岂不是那啥咬啥两嘴毛吗。

二人往昔的仇恨,似都不及此时的相遇。两人变成四人,四人变成六人,泪流满地。惨烈程度,云垂海立。整个屋子,又变成了南京大屠杀时,那个赫赫扬名的万人坑。所有人不禁潸然泪下,个个哭的挥汗如雨。那一刻,心泪注满乾坤。

朋友们,陆续悄然离去。眼前之景太过凄惨,如石油污染了北极冰山,谁也不忍再看。况弄来弄去都是一家人。清官难断家务事,又家丑不可外扬。多呆无益,无非徒增伤感。

吴天,沈玉莲应也算破镜重圆。若干年,两片老花镜谁也无力在追究从前。看样子,是打算携手夕阳下,白头偕老。沈娜,不!吴娜,父亲失而复得,半路捡了个爹。母亲无话,她又如何?亦正打算享受这份迟来父爱。吴婷在此家中虽只有一半血缘,但沈玉莲并未因其母抢走她丈夫而仇视这一冤孽。反而会一手一个将其们拥入怀中。吴婷在笑,显然,她亦正在享受此替补母爱。小雨,正于突然多出个疼他的外公和一个爱他的小姨的兴奋中窃喜不已。可白羽呢?算家人还是外人?于小雨说,他是此家驸马,可按吴婷呢?他根本不算个人!

姐妹俩的目光轮番剜挖着白羽仅剩三克的心灵。吴天、沈玉莲如何面对两个女儿?除了躲在屋中就是带小雨出去。而小雨则又为他有两个妈妈这一绝对优越而天真高兴呢。

白羽的脑壳在也拢络不住沉沉地思想,如山体滑坡般崩塌了。顺势而下的泥石无情的吞噬着他杂乱的思绪和破碎肢体。最终,将其深深埋于地下,深约千丈。今生,很难再见。然而,数万乃至数亿年后,或许被人掘出。亦也会是惊呼一片。

“看!这是我们先人的遗骸!”甲道。

乙走上前,端详半晌:“不,这是块伤心的化石!”

“真的!”丙道:“你们看,那两颗亮晶晶的东西,不正是他爱的永恒印记吗?可…”她微微皱起眉:“可为什么是两颗呢?”

尾声

白羽想到了冬梨。梨子好吃,可不总好吃。他的家乡,有种约定俗成的说法。虽是乡夫野话,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千白年延袭下来,经验中,亦不失道理。他们说,梨子,是从核开始向外坏的。一般,过了中秋就不能再吃。如此看来,冬梨这一不合时令的水果,显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爱情呢?一切事呢?儿时与友戏耍,总是恼了又好,好了又恼。恋人呢?踏雪寻梅,踩着蔼蔼白雪,追寻那粉红一抹,终于找到了!可雪落花飘,如是一片哀惋凄艳!难道,美好真的只建立在恶劣和悲哀之上?梅花香自苦寒来,闻得那阵阵幽香时,岂能轻松?谁能坦然消受这份怡然?难道,它顶风冒雪争芳斗妍的目的,仅为让人深深吸一口?那它不得不得叹息知己难寻了!即便有,亦是附庸风雅!看到梅花闻到香,谁会想到它的凄凉之处?花不禁黯然神伤。当它恍然顿悟仅是为了这悲惨结果而体验那苦涩过程时,又不禁顿足捶胸,扪心自问:我这是在干什么?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要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苦苦争春,难道就是为了凋零而撵作香尘?香如故,怕也不能长久!香短暂,取悦于人。白羽想,可自己连这小小心愿都无法如愿。自己的香,飘向何方?取悦于谁?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掌控时,追求没意义,成功没意义,失败没意义,一切都没意义,活着,又有何意义?

脚下的一切,如一弘硕大无比的清澈秋水,熟悉又陌生。人人,事事,物物。似尾尾鱼儿,穿梭游荡,无忧无虑。白羽环顾了一眼辉煌璀灿的城市的夜。不是眷恋,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沉浮了近三十年的扰扰红尘。如今,该说再见了。将空白肉体真空迁至另一空间,没有哀愁、忧怨、灵魂。一切的一切全部留下,不带走一丝,一缕,一毫一厘。

他轻飘飘从空中盘旋而下,如一撮随风轻舞的柳絮。记忆,一幕幕活灵活现随风舞动。有哭,有笑,有悲,有喜。阴阳对立,当阴面大于阳面时,恍若隔世。他堕到软绵绵的大地上。可未听得头颅撞击地面那闷钝的爆裂声,却闻得一片嘈杂。脚步声,惊呼声,摇头叹息声,低声议论声,笑声,骂声,一切芸芸之声,令人死不安宁!救护车尖厉的呼啸刺破寂寞夜空。混淆着一切靡靡之音,震彻苍穹!

他躺在手术台上,能感觉微寒锋利的刀锋在皮肉间肆虐的横行霸道。错落零碎的骨头渣屑被一截儿一块儿捡出。但他无一丝疼痛。头顶炽烈的白光,似极乐世界的光芒。普照于脸,眼前却血红一片。他没有人之将死的恐惧忧虑,只有解脱般的安然。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一睹理想中的天堂。一轮金乌悬挂中天。万丈光芒,刺入眼中,生疼。他回想起了昨夜那可怕的一幕,当跨下去的刹那,两只有力的臂膀同时牢牢抓住了他。此时,他坐在顶楼,两张熟悉的面庞,四束焦灼的目光。刺目的阳光显得那样微不足道!沈娜、吴婷的相视而笑中,白羽重重垂下了头。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两处青青草,何处筑荒茅?活着?死?爱和灵魂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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