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刁难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这一年是一个罕见的暖冬,直到冬至过了,才飘飘扬扬地下了第一场雪。
化雪之后,又是一连几日的阳光普照。黛玉想着旖哥儿虽然年纪小,却也不能惯着他,若是幼时便养成了畏寒的习惯,将来长大之后还不知如何。
于是她狠了狠心,今年便未住进暖阁里,只是在里屋里多烧了几个炉子。
贾家先前便托了南安王妃去宫中打探贾元春的消息,听说走的是皇贵妃顾明兰的路子。听贾敏说,南安王妃带回来的消息是,虽然贤德妃之前确实是生了一场大病,有痰迷心窍之状,好在太医妙手回春,如今还在凤藻宫里静养。
而今上不允许宫外之人探望贤德妃,皇贵妃给的解释却是太医说了这病要静养,今上十分在意,遂传了口谕。
贾家虽然有些狐疑,只是这话是从皇贵妃口中传出来的,又与黛玉先前带回来的消息有吻合。况且即使其中真的有龌蹉,贾家也没有什么能力帮宫中的贤德妃,于是自我安抚之下,倒是真的信了这番言论。
而黛玉心知肚明,当初皇贵妃跟她递的消息并不是这些。贤德妃在宫中惹了麻烦,或是是说贤德妃被人家伙,如今麻烦缠身。天家子嗣单薄,素来最重嗣子,这个罪名若是真的落到贾元春的头上,怕是日后她都要在冷宫里度过了。更甚者,说不定会因此丧命。
皇贵妃的言语十分具有导向性,她认为这件事情贾元春是无辜的,却想着明哲保身。而她把这件事情的原委以及其中的疑点都私下说给黛玉听,便是想着让黛玉日后都不要掺和此事了。
若是皇贵妃那日对她说的是真话,那黛玉竟然是不知如何评断皇贵妃的为人了。
真是一个看不透的女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这宫里的妃嫔们,除了阮皇后,哪个是好想与的。而阮皇后虽然做事有些冲动。但是她身边的唐女官也不是吃素的,她惹不起,还是远远躲着为好。
在第二场大雪来之前,京中又有几家勋贵被抄了家,只是手段到底不如对待齐国公府那般狠辣。多半是归还了嗣田和祖产,夺了爵位,酌情贬黜罢了。
原先勋贵们见势不好,还抱成一团同仇敌忾。在朝堂上给今上施压。后来今上又抄了带头几人的府邸,那些勋贵们这才安分下来,只是听天由命,等着今上处置罢了。
有夺爵降级的。升迁的官员也比比皆是,多半是翰林出身的进士。朝堂上这才明白,今上是想除了那些尸位素餐之人,给寒门学子腾位子罢了。
而贾家这段日子都过的不甚太平。
先是被贤德妃不好的消息吓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心中安心了一些,但是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却还是未曾寻回来。
薛宝钗心中也很是苦恼,她虽然借着寻玉之机除掉了袭人,又狠狠敲打了怡红院里那些不知轻重的丫鬟们。但是王夫人以及贾母交到下来,一定要她把那块通灵宝玉找到。如今眼看都快要到年底了,还是一丝消息也没有。
也不是没有消息,她承诺若是谁寻回了玉,便赏银二百两,便是冲着这二百两,这段日子便有不少人拿了假玉来充数的。薛宝钗心中不堪其扰。对于那些拿假玉过来的丫鬟婆子,全部杖责,这才安定下来一些。
这一日她吃了午膳,正窝在屋子里打了个盹,便听莺儿说厨房里的张妈妈说是寻到了一块玉,却也不知是不是那块丢了的通灵宝玉,想拿进来给她悄悄。
薛宝钗心中不以为意,便让莺儿自个儿去瞧好了再来回话。只是张妈妈是府中的老仆了。况且她也没斩钉截铁地说寻到的就是贾宝玉丢的那块玉,薛宝钗也不好拿她发作。
莺儿去院子外面瞧了一眼,便神色复杂地进屋子里回话:“奶奶,奴婢愚笨,到底是瞧不出那块玉是真是假,便索性带进来给奶奶亲自瞧瞧。”
薛宝钗一听倒是来了精神。赶紧让莺儿上前来给她瞧一瞧。
只是看了一眼,薛宝钗便愣住了。
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她先前也是仔细看过的,自从大婚之后,她便替了袭人每夜为贾宝玉取下通灵宝玉压在枕下,日日都要看一回的物什,自然是熟悉的很。
只是现在薛宝钗也有点不确定了,这块被寻回的玉,还是那个形状,图案、水色、上头刻的字,便是连轻重似乎都不差分毫。
薛宝钗素日里只听过明珠蒙尘会失了它的光泽,却没料到玉石也会这样。玉似乎还是先前的那块玉,只是丢了不到一个月,便失了原先温润的样子,变得灰蒙蒙了起来。
若只是沾了尘倒还好,薛宝钗瞧着,这玉似乎像失去了灵性一般。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了无生气的空壳子。
薛宝钗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又把张妈妈唤进来好生盘问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破绽,只能打赏了她,打发她出去了。
王夫人和贾母知道了这件事情,脸上俱是不好看。本来贾家这一年都过的心惊胆战,却没料到临到年尾了,这如同贾宝玉命根子一般的通灵宝玉,竟然出了状况。
薛宝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身汗,又急着去跟王夫人和贾母回话,一时不慎吹了风,在贾母处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头重脚轻了。
偏偏贾母累了打发她们婆媳出去,王夫人又语气僵硬的命令薛宝钗去她那里说话。
薛宝钗知道王夫人是受了贾母的气,也想给她找晦气。只是到底是她的婆母,薛宝钗即使心里不愿意,也跟在王夫人后头进了荣禧堂里。
王夫人训斥了薛宝钗一顿,因为觉得薛宝钗找回那块灰扑扑的玉,是存心想气死她,便让薛宝钗在菩萨跟前跪了半个时辰才让她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薛宝钗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又跪了那么久,等莺儿扶着她回了院子,眼睛一黑便晕了过去。
313私话
薛宝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十分。这个时节天黑的早,里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
薛宝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先前她栽在地上,是先磕到了头,后来便是痛得晕了过去。
额头上绑了一层棉纱布,大概是出了血吧。
薛宝钗皱了皱眉,她并不是因为磕破了头这才晕过去的,似乎是因为……
“二奶奶,您可是醒了,口渴了么,还是饿了?”薛宝钗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便听到莺儿带了哭腔在自己耳边说着,“对了,厨房还给奶奶熬着药,让她们一并端过来。”
薛宝钗静静地躺着,并不曾接话。
莺儿眼神黯了黯,踟蹰了一会儿,这才道:“奶奶,孩子没了日后还会有的,奶奶可要爱惜自己,好好保养啊。”
薛宝钗只觉得头疼欲裂,是了,她跪了许久,觉得肚子疼的厉害。原本想忍住的,却觉得身下有些异样,之后一阵眩晕,便没知觉了。
莺儿方才说的意思,便是自己真的有了身孕,然后在她还不知怀了身孕的情况下,孩子已经没有了。
“二奶奶,你说句话呀。”莺儿见薛宝钗眼神直愣愣的,也吓住了。她先前便哭了许久,如今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倒是哭不出来了。
“大夫来瞧的时候你在旁边伺候着么,当时是什么情况,都说给我听。”莺儿哭了一阵子,便听到薛宝钗冷冷的吩咐了一句。
王夫人平日念经的地方,是在荣禧堂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里,平日里王夫人念经时不愿意让人打搅,那地方便没有让丫鬟伺候着。这次王夫人罚薛宝钗跪在那里,薛宝钗的丫鬟自然是不能进去伺候的,便是在廊道里候着。
薛宝钗晕倒的时候,头磕在地上,但是动静并不大。因此也没有人发现。
王夫人有心让薛宝钗长长记性,防着她阳奉阴违,便打发了玉钏儿来瞧瞧薛宝钗,这才发现薛宝钗不好了。
玉钏儿自然是吓的赶紧去回了王夫人,王夫人素来是喜欢装晕的。便疑心薛宝钗也是这样。她也没说立即请大夫进府,而是亲自去佛堂瞧了一趟,又暗中狠狠掐了薛宝钗一把。见薛宝钗没什么反应,这才肯信了。
众人有发现薛宝钗裙子的里衬有血迹,王夫人这才惊慌了起来,一叠声的让人去请了大夫进府。
佛堂里见不得血光,王夫人又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拿了藤椅把薛宝钗移到了旁边的小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大夫才过来。
只是这一胎到底是保不住了。王夫人此时不敢惊动了贾母,只是让大夫开了几个调养的方子。等大夫走后,王夫人便让在场的人管好自己的嘴,这才让人悄悄把薛宝钗送回了怡红院。
薛宝钗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她咬着牙,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大夫的原话是什么?”
“大夫说……”莺儿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薛宝钗,见她眼中没有焦距,咬了咬唇才道。“我当时在外头候着,听大夫说姑娘近来大概是忧思过重,身子本来就有些不好,再加上受了凉,又耽搁了一会儿,这一胎才……”
薛宝钗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莺儿上前道:“姑娘,当初您也是被太太眼珠子一般的捧着,莺儿跟在您身边。您受得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姑娘一味的忍,也不是办法,咱们跟太太说一说。”
“出去。”薛宝钗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两个字来。
“姑娘,不是莺儿在挑拨,我实在是觉得姑娘太委屈了。”莺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总不能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吞,若是跟太太讲了……”
“你先出去……”薛宝钗放软了语气。
莺儿心中更加伤感,不过见薛宝钗这般坚持,便应了一声退了下来。
只是刚刚掀开帘子,人还未走出去。薛宝钗埋首在被子里的压抑的哭声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莺儿咬了咬牙,掀了帘子便钻了出去。
薛宝钗也只是在屋子里独自待了小半个时辰,便唤莺儿进来伺候了。见薛宝钗愿意传膳了,莺儿这才道:“太太说若是奶奶醒了,便赶紧打发人告诉她一声,奴婢不敢擅作主张,现在……”
“你亲自去太太那里走一趟,便说我醒了。无非是不想老太太到时候知道真相给她排头吃,我倒是想听听她能说出一朵什么花来。”
先前不管薛宝钗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在莺儿面前以“她”来称呼王夫人,可见如今是真的记恨了。
莺儿应了一声,这才去了荣禧堂里。
王夫人自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况且薛宝钗身上怀的是她的孙儿,她也是十分心痛。但是王夫人这样的人,素来是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的,她虽然心中有些后悔,却又怪薛宝钗大意,连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
若是薛宝钗先前察觉了,她定然是不会让薛宝钗在这样冷的天里,跪上这么久。
等这件事情传到贾母耳中,便是另外一个版本了,推来推去,也只能说薛宝钗身子弱,这一胎没有保住。
贾母虽然伤感,却终究只让这件事情简单的过了。
薛宝钗心中想的很清楚,即使把这件事情的原委跟贾母讲了,王夫人虽然当时不免被贾母训斥,可是之后呢?之后便是王夫人记恨在心,日后她的日子更不好过。
这一胎不保已经是事实了,何不利用起来为自己在王夫人跟前多得一些好处。
便像现在这个样子,王夫人大概很是满意薛宝钗的识抬举,便让薛宝钗跟在她身后学着管贾家的账目。薛宝钗为了尽快上手,也不顾好好休养,调养了三、五日,便又忙上忙下了。
莺儿在薛宝钗身边伺候多年了,自然是清楚薛宝钗是什么性子的。眼见着薛宝钗对王夫人愈加恭敬,只是眼底越加狠毒,她心中也不禁担心起来。
只是她的这种担心又不能被她人知晓,只能紧紧盯着薛宝钗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一时失去理智,作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出来。
转眼便到了腊月,年节的气氛也逐渐重了起来。因为护国公府公帐和私帐一共有三份,因此从去年开始,各地庄子铺子交账的时间便比较早。黛玉从腊月初一便忙了起来。
虽然春绯已经外嫁,但是好在芷兰进了府,而闻音和知雅对这些事情也上手了,黛玉倒是比先前还要松快一些了。
况且她冷眼看了锦绣一阵子,倒是觉得她十分可用,因此屋子里的事情也逐渐放了手,倒是带着旖哥儿出去走动成了每日的重头戏。
再过不了多久便要闭衙了,赵渊比前段日子要忙一些,却还是日日回府。若是回的晚了怕吵醒黛玉和旖哥儿。便宿在旁边的书房里。
这一日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外面日头暖和的很。黛玉发了对牌,便寻思着是不是趁着日头正好的时候,抱着旖哥儿去园子里走走。还没考虑清楚,风清便进来回话,说是贾府的二奶奶求见。
这个月薛宝钗这不是第一次递了帖子过来了。
因为黛玉先前便吩咐过,若是薛宝钗来,不管何事一律不见。因此她前几次递帖子长信堂里的大丫鬟们便寻了借口推脱了。薛宝钗定然能看出来黛玉是故意避而不见的,却没想到她锲而不舍,一连几次往府中递帖子。
光是黛玉知道的便是有三次了,更何况她身边的丫鬟怕她听多了闹心,关于薛宝钗的消息都是瞒而不报的。
“先前递了四次帖子,贾家的二奶奶又亲自登门了两次,算上这次便是第三次了。”风清说了一句,便立刻转了话音,“若不然。奴婢去回绝了罢。”
见黛玉没有说话,风清行了礼便往外走,还没走上两步,便被黛玉叫住了:“慢着,贾二奶奶进来吧,来的那么勤快,我倒是想听一听她到底想说什么了。”
关于贾家的事情,黛玉自从进了护国公府之后,便不似以往那般常常经由贾敏的口听到了。再加上宫中皇贵妃说的那一番话,她便是连贾家都懒得再打听了。薛宝钗三番两次的求见。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何事。
只是小半年,薛宝钗瞧着倒是比之前消瘦憔悴了不少,便是连做姑娘时莹润的肤色都变得暗淡起来。
她也不似先前一般,跟黛玉论起“姐姐妹妹”,而是径直向黛玉行了礼。
薛宝钗的礼数周到,黛玉自然是不好失礼,连忙请薛宝钗落了座,又让人端了茶上来。
“这次来,是想跟夫人说一件陈年旧事的,说完了我便走。”薛宝钗也不拐弯抹角,说完她看了看四周,这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道,“莺儿你先出去,夫人也可否请你身边的丫鬟出去,我有些重要的话,想私下跟夫人说。”
莺儿一脸的欲言又止,见薛宝钗一脸的不可违逆,便轻声叹息了一声这才退了下去。
黛玉盯着薛宝钗看了一会儿,这才对闻音和知雅道:“你们先出去吧。”
闻音到底是不放心,行了礼便道:“我和知雅就守在门外,若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喊一声便是。”
黛玉点了点头,知雅和闻音便看了一眼薛宝钗,这才出了偏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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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切到贾府那里,便是表示快要完结了……
额,这几天都在想着怎么收尾,情节也是删了改,改了删,好歹是把小纲列出来了,接下来写的都要顺好多了。
唔,预计正文这个月应该是能完结的,番外的话可能有好多……因为想写的好多呀……
唔,一部分放在收费章节,一部分放在公众章节好了……
关于番外,大家想看谁的呀,尽量满足~~~
314旧事
黛玉看了一眼薛宝钗,她眼睛下方有些淤黑,即使用脂粉遮了,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
只是想起王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黛玉不用深究便清楚薛宝钗在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在王夫人和贾母心中,即使让贾宝玉尚了公主,说不定还觉得委屈了贾宝玉,更何况是没有什么家世的薛宝钗了。
贾母本来是心心念念给贾宝玉定一个世家女,奈何王夫人眼皮子浅,看上了薛家的家财,又有自己的私心,这才主张让贾宝玉娶了薛宝钗。
不过薛家号称百万家私,却也只是蔷薇舍人在的时候了。如今薛家败落了,加之薛蟠又是个不争气的,薛家留下来的产业还能有多少?
即使薛家没有败落,可是薛宝钗终究只是薛家外嫁的姑娘,难不成薛姨妈还能不管薛蟠死活,把家财都给了薛宝钗做陪嫁?媳妇过了门,王夫人没得到预期的好处,自然是不会给薛宝钗什么好脸色的。
却也不知道费尽了心思得到这些,薛宝钗午夜梦回时,有没有后悔过。
“谢谢夫人拨冗肯听我一言。”薛宝钗抬头看了黛玉一眼,见黛玉神色莫名,便又笑道,“夫人知道我素来是不会说话的,先前说话得罪了夫人,还请夫人莫见怪。咱们二人虽说不是一块长大的,只是还有闺中情谊,还请夫人看在这几分情谊上,不要怪罪我一时糊涂。”
这才是她印象之中的薛宝钗,却也不知她如今扯出这几分“情谊”来,到底是想卖什么关子了。
“不知宝二奶奶今日过来,所为何事?”黛玉却是没接薛宝钗说的,先前她得罪了自己的话。
薛宝钗神色一顿,见黛玉脸上并无不耐烦,却还是松了一口气:“夫人与贾家带着亲,幼时也是常跟贾家走动的。自然知道贾家二太太是什么性子。当年我母亲说想给我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我十分犹豫,便是因为我那姨妈。”
黛玉嘴角勾起笑意,却不接话。她知道薛宝钗这话半真半假,却也只等着她说下去。
“只是我母亲说,不管怎样,那也是我嫡亲的姨妈,我比起一般人来,自然是不同的。”薛宝钗苦笑了一声,倒是真有几分真情流露的意思。“我想着也是这么回事,只是没想到,等嫁了过去,才知道实情根本不是如此。”
“二太太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脾气和性子都是木的,可是却是个硬心肠,私底下手段也是不缺的。”薛宝钗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凤姐姐在她手下做事,可是没讨了一样便宜,好在凤姐姐聪明。当断即断。我倒是想如凤姐姐一般,却再也脱不开身了。”
王夫人面软心硬的性子,黛玉清清楚楚,只是不明白薛宝钗三番四次的求见,又跟她揭了王夫人的老底,是什么意图。
“当年夫人在贾家小住的时候,二太太可是眼红了沁柳园里的物什久矣,暗中没少做小动作。便是荣禧堂的婆子,每每都是绕了远路,特意往沁柳园前面经过的。当时夫人住进来时。二太太还让人传,夫人一家是来白吃白住打秋风的。”
“夫人也知道……宝玉……的性子,他还是小孩子心性,素来是喜欢跟姐姐妹妹们在一处玩的。妹妹住进来之后,他自然是想寻妹妹一处玩,便是因为这个。二太太没少红口白牙的说夫人的不好。我母亲劝过几回,只是二太太这个人,哪里是能劝得动的性子。”
薛宝钗这番话说的虚虚实实的,若不是黛玉先前便清楚,恐怕便信了吧。
王夫人不喜欢她是真,只是薛姨妈那时没有在王夫人跟前落井下石就好了,哪还有劝阻的道理?
“论理二太太是我长辈,她若是真的说了我不好,我却不能在背后妄议她。这些话宝二奶奶在我跟前说一次便罢了,下次可再也不要说了。”黛玉见薛宝钗想继续说王夫人的不是,便先出声打断了。
薛宝钗胸口一滞,若是她如今处在黛玉这个位子,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也会气的不轻,却没想到黛玉不漏任何情绪,反而一句话带过了。
这不是她原先预期的结果,况且黛玉说日后不想听到这番话,便是暗示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薛宝钗脸上有些焦急,她本想再挑拨几句,却没料到黛玉竟然是不想听下去了。
“这冬日里冷的紧,今早厨房里便熬了汤,若不然给宝二奶奶端一碗上来,去去寒气。”黛玉见薛宝钗神色犹豫,心中早已经有了计较。
薛宝钗三番两次的上门来,极尽挑拨之能事。她让薛宝钗话就此打住时,薛宝钗虽然有些焦急,但是最终是犹豫而不是无措或者愤怒,可见她手中还拿捏着什么比这些挑拨的话还重要的信息。
不过也许是那些信息太过重要或者是不便透露,薛宝钗才会有些犹豫。
黛玉要上汤送人,薛宝钗不可能让她那些话烂在心里,不然她便是白忙活了一场。
“等一等……”眼见黛玉便要唤屋子外面候着的丫鬟,薛宝钗连忙出声阻止了,“倒是还有一件事情,不知应不应该与夫人说。”
黛玉抿着嘴笑了笑,便道:“应不应当说,宝二奶奶应该自己斟酌,却又何必来问我。”
薛宝钗愣了一下,她以前便听凤姐说过,黛玉性子十分温和,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只是她与黛玉接触那么久,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她待自己比较友善,后来便是懒得搭理以及不怎么客气了。
薛宝钗想了想,她也就在滴翠亭的时候一时情急栽赃了黛玉。只是那是黛玉尚且还不知前因后果,况且那丫鬟小红自然也不会说出前因后果。
难不成是因为那枚簪子,薛宝钗想着心中便有些发虚了。
当初她确实是听了姚书玲几句话,又见长平郡主对黛玉看不顺眼,便顺水推舟状似随口说和黛玉有相同的簪子,又故意在姚书玲看得见的地方碰掉了簪子。眼见着姚书玲身边的丫鬟拿走了簪子,薛宝钗这才有些后悔了起来。
倒不是后悔鬼迷心窍做了这样的事情,而是那根簪子毕竟是她的所有物,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害到自己,便是得不偿失了。
因此寻簪子的事情,她才刻意在贾府闹大了,便是为了摆脱关系。
即使黛玉见到了簪子,又想起来那根簪子是她的,却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毕竟她早早的便申明簪子不见了的。
想着薛宝钗心中便安定下来,黛玉对她态度怎样并不重要,反正她也没想过真的要跟这位国公夫人友好的相处,只是想借一借她的手帮自己做点事情罢了。
“夫人说的在理,倒是我一时想岔了。”薛宝钗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意,这才道,“今日说了这么多,夫人定然是认为我在挑拨了,不过不管是不是挑拨,相信夫人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有些感兴趣的。”
黛玉笑了笑:“伱姑且说一说,听不听的进去便是我的事了。”
“夫人定然还记得,当年林大人回京述职,留任京中,之后林夫人一人在扬州住了两年的事情吧。”薛宝钗听了黛玉的话,心里也有了底。只要黛玉能听进去,必然是要找王夫人算账的。
黛玉眼睛一眯,刚想问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我还记得当时听凤姐姐和老太太谈起过,模模糊糊说了林夫人的症状,当时虽然没在意,却也听了几句在心里。”薛宝钗看着黛玉,讽刺的一笑,“后来我进了贾府,出阁前一日母亲夜里跟我说话,倒是交给我一样东西。”
“那东西夫人想必也是听过名字的,叫半月香。”
黛玉听到“半月香”三个字,虽然神色不动,右手却早已经握得紧紧的了。
虽然当时她只是怀疑这“半月香”是王夫人下的,却没有真凭实据,只是凭空猜测而已。她毕竟还有理智,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猜测,便把帐都算在王夫人的头上。
“当年我母亲还在闺中的时候,王家的生意做的很大,海船跑过许多地方,自然也到了南洋。这‘半月香’,便是从南洋带回来的。那毒无色无味,寻常大夫还诊断不出来。那药一共有三副,听我母亲说,当年外祖母用了一副,剩下的两副药,分别给了我母亲和二太太。”
“我母亲在我出阁之前给了我,而姨妈的那一副,却没舍得下给赵姨娘,倒是给了林夫人。”薛宝钗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倒是忍不住哂笑了一声。
按理说,这样的毒都是用来对付得宠的小妾通房的,薛宝钗还没见过哪一个府中的正室夫人这般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的小姑。
“如今林夫人好好的,想必是伱们林家有能耐,找到了会解此毒的人。那我方才说的话,夫人大概一听便知真假。”薛宝钗又兀自说道,“好半个月,又嗜睡半个月,嗜睡症状一个月比一个月重,若是拖上几个月,便是会解此毒的人也无计可施。”
薛宝钗说的,是中了“半月香”之后的症状。
315交易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伱说的的确是‘半月香’的症状,只是当年我母亲中毒的事情,我不愿意打草惊蛇,连老太太那里,也只是说病了并未说中毒,连症状都说的含糊,伱却是如何知道的?”
“当年二太太给林夫人下了毒,又听说林夫人因病留在扬州,本来是十分得意的。却没想到,两年之后林夫人倒是好端端的又回了京,况且病还养好了。”
薛宝钗当时便觉得王夫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却未曾往深处想,如今回忆起来,倒是真真好笑了。
“二太太又惊又怒,却又不敢问,便暗中向我母亲打探那‘半月香’的效果到底如何。我母亲从未给人下过,又何曾知道,后来又跟我说了这件事情。”
薛宝钗说完看了黛玉一眼,眼神中带上了一些得意:“本来我们都没猜到二太太到底是把‘半月香’喂给了谁,不过后来见她打探过几次林夫人的事情,便暗中打发人去了扬州调查,这一查便查到了当初跟着伱们林家回扬州的船医。”
恐怕从那个时候起,薛宝钗便起了抓住王夫人一个把柄的念头,是以才对王夫人把‘半月香’下到谁的身上那般关心。
“听那船医说当日林夫人的情况,我心中便有些底了,二太太这毒,定然是下到了林夫人身上。”薛宝钗笑道,“如今我说的这些,只要夫人好好想想。心中自然能够分辨真假。”
黛玉盯着薛宝钗道:“伱为何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情?”
薛宝钗低着头,只是看着因为自己篡紧了裙子而露出的鞋面,眼泪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我恨她。”薛宝钗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冲花了,倒是显得十分可怜。
“上个月,我在二太太的佛堂里跪了几个时辰,肚子里的孩子便没了。”薛宝钗用帕子擦了擦脸。神色平静,“既然我的孩子没了,就一命换一命好了。”
黛玉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伱想借刀杀人。却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做这把杀人的刀。”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难如登天,但是对夫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虽然二太太下毒毒害林夫人的事情。还不够证据确凿,但是二太太私底下把柄甚多,夫人若是有心,不难找出几件出来。”
见黛玉不说话,薛宝钗又道:“夫人和林夫人母女情深,当年若不是伱们林家及时找到了解毒之人,恐怕如今林夫人早已经……若换做是我的话,处在夫人的立场,怕早已经让二太太尝一尝后悔的滋味了。”
“我素日里听凤姐姐说,宝二奶奶是个十分能言会道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说罢她站起来笑道,“我也有些乏了,既然宝二奶奶的话说完了,便不耽搁宝二奶奶的时间了。闻音知雅,送客。”
说罢,黛玉竟然真的转身往偏厅的小门里走。
闻音和知雅闻声便快步走了进来,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薛宝钗身边,齐声道:“宝二奶奶,请了……”
“这件事情夫人心中清楚。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夫人难道还想自欺欺人。”薛宝钗见黛玉油盐不进,原来还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如今倒是真的有些急了。
她原想是用这件事情跟黛玉谈条件,想借了黛玉的手除掉王夫人,又不想让黛玉把火气撒到整个贾家来。只是如今黛玉反应奇怪,她心中着实是有些忐忑。
“宝二奶奶可是真心想让我帮伱?”等薛宝钗按捺不住上前来扯住自己的衣袖,黛玉示意闻音和知雅稍安勿躁,又慢条斯理的问起薛宝钗来。
怎么成了是她要求黛玉帮忙了?薛宝钗愣了一会儿,只是见事情好不容易有了专辑,便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是我素来是见不得血腥的,若是宝二奶奶想一命抵命,却还是要靠伱自己了。”黛玉盯着薛宝钗,又道,“只是之前,我倒是想问宝二奶奶要一件东西,不知道伱舍不舍得。”
“伱说……”大概是猜到了黛玉想要什么,薛宝钗神色有些犹豫。
“看来宝二奶奶心里清楚了……”黛玉笑了笑,又坐下来跟薛宝钗说了几句话,这才让人送了薛宝钗出去。
第二日,黛玉一早便去了林家,在林家待到午膳过了才回来。
薛宝钗在贾家盼了小半个月,这才等来贾敏和黛玉双双登门。
贾敏和黛玉来贾家,自然是先去了贾母处,薛宝钗打发人时刻盯着荣禧堂,等了许久,这才听到丫鬟回来传消息,说是贾母叫了王夫人去她院子里说话。
薛宝钗恨不得寻了借口自己亲自去了贾母处,瞧瞧王夫人是怎样倒霉的,只是到底是忍住了这番心思,只是等着消息从贾母处传过来。
而贾母这里,打发去请王夫人过来说话的丫鬟还未回来,里间里只有贾母、贾母以及黛玉三人,屋子里的丫鬟早早便被贾母和贾敏寻了借口打发了出去。
贾母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听了贾敏说的那番话,她心中又惊又怒,这才怒气冲冲的让丫鬟去把王夫人叫过来。只是如今冷静下来,她却有些后悔了。
这是贾敏调查的清清楚楚,若不是有真凭实据的话,这样的陈年旧事贾敏不可能等到今天才发难。只是王夫人虽然可恶,可到底是贾家二房的正房太太,是贤德妃和宝玉的生母,这件事情若是坐实了,不但是对娘娘和宝玉,便是对贾家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她刚才是一时震怒才让王夫人过来当面对质,只是如今在她跟前的不仅仅是她的女儿和外甥女,而是尚书夫人和国公夫人。即使不说这些,光是王夫人这一张笨拙的嘴,怎么可能说出一朵花出来?
贾母心中有些发凉,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却不知如何收回来。
而今天来这一趟,贾敏心中也是十分犹豫的。王夫人虽然害她在先,但是若是闹开了,对贾家总归是一种伤害。而这种伤害,不知道如今的贾母能不能承担的住。
她心中虽然怒意横生,却还是担心贾母的身子。
只是黛玉说的很对,王夫人这般狠毒,若是不给她一些教训,日后定然还会再生歹意。她们今日过来,并不是仅仅只为了求一个结果而对王夫人做出什么惩罚,而是要看贾家对于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再做其他的决定。
贾母是贾家的老祖宗,自然凡事都要以贾家的利益为先,这件事情她会用什么方式来处理,黛玉心中也有判定。她坚持过来,仅仅只是让贾敏对贾家人死心罢了。
将来贾家必然是要败落的,黛玉不希望把贾家这样一个负担全部扛在林府背上,若是让贾敏冷了心,日后林家也会相对轻松一些。
三人各怀心思,屋子里倒是一时陷入了沉默。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便是这种沉重的气氛。她虽然问过传话的丫鬟,只是那丫鬟也是个毫不知情的,因此王夫人也是一头雾水。
“王氏,跪下!”还未等贾母出声,黛玉便站起来呵斥了一声。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还击的话便脱口而出:“伱算是什么……”
还未等王夫人说出口,贾母见状不好,便用手杖狠狠的锤了一下地面:“王氏,伱给我跪下!”
王夫人心中不甘,见贾母警告般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不知道媳妇犯了什么错,惹得老太太这般生气?”
“我问伱,当年伱是否给敏儿下了一种叫‘半月香’的毒药?”贾母立即问了一句,咳嗽了一声又道,“有便是有,没有便没有,伱可要如实回答。”
王夫人如何听不出贾母话中带着一些暗示,突然嚎啕哭了起来:“老太太可是听谁说了这件事情,媳妇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做这害人之事,更何况是下毒害姑太太,媳妇更是万万不敢的啊。”
贾母听完王夫人说的这番话,暗中松了一口气,便祈求般的看向贾敏:“敏儿如今也听到老二媳妇的话了,这件事情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若不然伱和玉儿先回去,等过几日我查清楚了,定然会给伱一个答复的。”
贾敏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贾母,先前她便把黛玉的计划跟贾母说过一次,她们使诈让王夫人露怯,主动把“半月香”说出来。只是贾母还不等黛玉行动,便跟王夫人漏了底,这便是暗中偏袒了。
贾母被贾敏这一眼看的浑身犹如火烧,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如何不内疚。只是这份内疚,还不足以和贾家的名声家业相比。况且如今贾敏活的好好的,毒也都解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去追究只能对贾家不利。
她也只能选择对不起贾敏了。
黛玉看着贾母脸上的那一抹愧疚,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行了,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哭又有何用?”说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子上面,“王氏,伱可认识这平日里的东西?”